青年 零至六歲
5、牢獄
「你別擔心。」塞麗亞叫著馬特,「我肚子里的招兒比老郊狼身上的虱子還多。我會把你弄出去的,我親愛的!」
晚上,羅薩給他帶來一盆毫無味道的灰白顏色的燉肉濃湯。沒有任何器具給他,他不得不像狗一樣把臉埋進食盆里。和濃湯配在一起的還有鮮榨汁、一個蘋果、一瓶水。他吃是因為他餓了,可是他同時又討厭這些食物,因為這使他想起了塞麗亞的廚藝是多麼的高超。
「他現在還是個土匪。」羅薩說。
與此同時,房間里的味道越來越令人難以忍受了。羅薩每天都清理牆角,但是惡臭已經吸附在水泥地板里了。馬特已經習慣了,羅薩卻沒有,直到有一天,她以另外一種方式爆發了。
「好吧。」瑪利亞高興地說,「嘿,馬特,塞麗亞今晚要在湯姆的熱巧克力裏面放辣椒,你可別告訴別人。」
「我伺候你是不是已經很周到了?」她向蜷縮在窗邊的馬特大叫著,「我寧願去打掃雞窩!至少它們是有用處的!你有什麼用處?」
要是從窗戶能看到什麼有意思的東西該多好啊!有一面牆擋住了外面幾乎所有的東西,他只能通過一個小缺口才可以看到一小片綠地和艷粉色的花朵,但是這隻不過更加吊起他的胃口。在白天能看見一絲天空,在夜晚能看到幾顆星星,僅此而已。馬特徒勞地傾聽著外面的聲音。
「就是這樣,我的小刺玫。」威廉姆想抓住她,但是她從他的胳膊里扭開了。
有一天,一場駭人的爭吵在羅薩和醫生之間爆發了。
「我得工作,你這個愚蠢的女人。」
馬特感覺到女僕和醫生兩人都輕輕地打了個冷戰。他搞不懂為什麼阿爾·帕特隆這麼令人害怕,既然這人聽上去已經又老又衰弱。馬特知道他是阿爾·帕特隆的克隆,但是他還是搞不懂這個詞的意思。或許阿爾·帕特隆把他借給塞麗亞,哪天需要時再把他要回去。
「我會殺了你。」羅薩平靜地說,「我會把你埋在地底下——我會這麼做的。」她又把他推倒在地板上。他揉著腦袋,那兒的頭髮被她揪得很疼。「或者我不會那麼做。在發生之前你絕不會知道。但是有一件事你最好要明白:我現在是你的主人,如果你惹我發火的話——等著瞧!」
「你要為此負責!」羅薩尖叫著。她揪著馬特的頭髮,把他拎起來。
哦,是啊,在這些蟲子里有著所有的樂趣。
「你也是。」塞麗亞說。
柵欄做好后,羅薩把馬特舉到了外面,緊緊地抓著他。門廊灰暗而又空蕩,不比房間里更有意思,但至少是不一樣的。
「天哪!你都幹了些什麼?」當看見馬特的新環境時,醫生叫道。
那天晚上,當羅薩把晚餐給馬特帶來時,他問她瑪利亞什麼時候能回來。
後來,當然了,那裡有了蟑螂。小個的、棕色的蟑螂們在鋸屑里翻來滾去;大個的、黑皮外殼的蟑螂在空氣里像轟炸機一樣轟鳴著,嚇得羅薩發出尖叫。
「我不願意這麼做,」塞麗亞只說了一半,「我不願意做這麼瘋狂的事,但是只有一個人能救馬特。瑪利亞,你必須把這封信交給你爸爸,他知道應該往哪兒送。」
腐爛的橘子在湯姆的臉上炸開,他尖叫著往後跳去,「它在動!它在動!」馬特情不自禁地歡呼。只見爛漿順著湯姆的臉頰滴了下來,蠕動的蟲子掉進了他的衣領。「你給我等著!」他喊叫著跑開了。
醫生嘆了口氣:「克隆人到九*九*藏*書最後都是這個樣子,我覺得這個還算是最開朗的一個呢。」
但是馬特還是和充滿恐懼的寂寞作著抗爭。他把食物儲藏在鋸屑下面,不是為了以後吃,而是為了引來臭蟲。窗戶上沒有玻璃,所以所有類型的小生物都能從鐵條縫隙進來。
馬特想反駁,但是沉默的習性已經在他身上根深蒂固了,他只能對入侵者怒目而視。在他頭腦中模糊的意識里,他想起這個男孩應該叫湯姆,很壞的那個。
「別這麼說,即使跟我也別這麼說。阿爾·帕特隆的狂暴,是你所不願意見到的。」
「當然不是,親愛的。你只是提醒了我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馬特救出來。」塞麗亞說,撫摩著瑪利亞的頭髮,「我擔心其他的下人。如果我給你一封信,你能不告訴別人嗎,特別是湯姆?」
「你身上抹香水了,羅薩。」醫生狡黠地說。
隨後發生的事情讓馬特吃驚地大張著嘴巴。園丁從走廊里推來裝著高高的鋸屑的手推車,他們把鋸屑傾倒出來,一趟又一趟,堆進他的房間。他們來回往返,直到房間里的鋸屑堆得和門口的柵欄一樣高為止。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羅薩從不和他說話,她的臉好像是一張拉下來的百葉窗。她既不和馬特正眼相對,也不回答他問她的任何問題。她的沉默幾乎使他發瘋,她一來他就開始不停地說話,但是在羅薩看來,他只不過是個布袋熊。
醫生抽開了手:「你已經歇斯底里了。我給你一些葯,過一個月再來看你。」
也許有一個念頭出現在她的腦子裡,她突然止住了吼叫,開始用一種陰險的眼神打量著馬特。他馬上感到從頭到腳發涼,她現在想幹什麼?
「你虛弱得站不起來了嗎?」塞麗亞突然叫道,「哦,我的上帝!他們把你的腿弄斷了?你起碼得說點什麼啊,他們是不是把你的舌頭扯了?」她開始像勞羅拉一樣哀號,她的手穿過鐵條四處亂抓著。她的悲痛折磨著馬特,但是他還是動彈不了,也說不出話來。
馬特退縮著,他想起了那個可愛的有著黑頭髮的小女孩,她關心他,因給他食物而受到了懲罰。這麼說她回來了,可她並沒有來看他。
他完成後,坐在角落裡等著羅薩給他帶來晚飯。但是有件令他震驚的、不可思議的事先發生了。
「叫喚也救不了你,你這一無是處的畜生。誰也聽不見你喊,整個廂房都是空的,就因為你在這裏!他們甚至連豬都不養在這裏!」羅薩猛然把臉貼近他,她的頰骨在她繃緊的皮膚下突起,眼睛睜得很大,馬特連四周的眼白都看到了。她看起來就像塞麗亞從教堂拿回來的漫畫書裏面的魔鬼。
「Mijo! Mi hijo!」塞麗亞在窗外哭喊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不知道你在哪兒。哦,上帝!他們跟我說你和阿爾·帕特隆在一起。我真不知道。」她用胳膊把瑪利亞抱到了窗口。
馬特隨手摸到鋸屑下面一個喂蟲子剩下的什麼東西,那是一整隻橘子。當初它是綠色的,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變成了黑色,並且變得非常軟,裏面全是小肉蟲子,它們那蠕動的身軀取悅了馬特。他用手握住了那橘子,它剛好還能維持著橘子的形狀。
最終他抬起頭,看到自己的王國一片混亂,四處亂跑使得自己藏東西的標記全都搞沒了。他一邊嘆息一邊在鋸屑中忙碌起來。他在鋸屑下面摸索著他的寶貝,用手指把表層梳理
read.99csw.com光滑,重新畫線挖坑,標記著每樣東西的藏處。這很像塞麗亞把傢具移開,在地毯上吸完塵土后,又把傢具移回去。
馬特明白那個「畜生」指的就是他自己。
但是馬特只是獃獃地盯著她,他想過去,他曾夢想過這一切,但是現在這一刻真的來臨了,他卻動不了了。這一切那麼不真實,簡直令他難以置信,以至於他懷疑如果他順從地跑到塞麗亞那邊去,會有什麼壞事發生,塞麗亞會變成羅薩,而瑪利亞會變成湯姆,失望將會把他撕成碎片。
「別這樣!」她叫道,把他粗魯地推開。醫生不但沒在意她的不友善,反而好像更喜歡她了。這讓馬特覺得很不舒服,他感覺這兩個人是在聯合起來對付他。
他的直覺告訴他,如果他不回應的話,湯姆就會失去興趣。可是,外面的湯姆似乎有著無窮無盡的豆子,直到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他才停止射擊,最後他罵了馬特幾句,然後就跑掉了。
「我希望能指望上它。」醫生說,「有時候阿爾·帕特隆看上去真是太衰老了。他整天不說話,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窗戶。其餘的時候,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狡猾得像個老土匪。」
日子一天天在難以忍受的緩慢與痛楚中度過。馬特從敞開的窗戶能看到一點景色。粉色的花凋謝了,那一線天空在白天是藍的,到了晚上就變黑了。他夢見了罌粟田裡的小屋子,還有塞麗亞,以及那片濃密的綠草地,醒來時他哭了。
馬特一動不動,又過了好久,他才確定湯姆已走遠了。此時此刻,他想起兔子孔涅嬌,在麥克格里哥先生的菜園裡刨掘,把自己的衣服全弄丟了。馬特現在也丟失了自己的全部衣服,除了一條短褲。
她甩上門離開了。馬特癱坐在地上好幾分鐘,他的心怦怦直跳,全身出著黏糊糊的汗。她是什麼意思?她還可能幹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停止了戰慄,呼吸恢復了正常。他試著開門,但是羅薩還是沒忘鎖門。他徘徊到窗邊,看著窗外明亮的草葉和牆那邊的鮮花。
「不,我沒有!」她叫道,「讓我跟你在一起吧,威廉姆。求你了!我愛你。我為了你什麼事都做了!」
馬特是如此的震驚,以至於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整個房間都充滿了很柔軟的暗褐色的鋸屑,可以像床一樣睡在上面。他翻卷著這些鋸屑,試圖搞明白這些東西是怎麼突然出現在他的世界里的。
「這是雞窩。」羅薩說。
「哎喲!哎喲!」馬特叫喚著。
「阿爾·帕特隆不需要。」
一想起塞麗亞,馬特的眼裡又噙滿了淚水。他強忍著把淚水咽了下去,他不會在施虐者面前顯露出軟弱。他本能地知道,他們會抓住這點而進一步傷害他。
「哦,是呀!說得可真輕巧!讓我來告訴你吧,在這裏工作太恐怖了。」她大發雷霆,「別的僕人都在笑話我。『你瞧,她正照顧那畜生,』他們說,『她也比那畜生好不到哪兒去。』他們對待我就像對待渣滓一樣。」
「我想你是在耳朵後面抹的。」
「他看上去不一樣了。」瑪利亞觀察著說。
「刺痛你了,是不是?等著我去告訴你的女朋友你現在有多可愛。你聞起來像一堆大糞。」
「嘿,呆瓜,我經過不少麻煩才來到這裏呢。」瑪利亞說。
「我不是嬰兒!」
他們離開房間時,羅薩總是把門鎖上。馬特每次都試著轉動門把手,看看羅薩是不是忘了鎖門,但是她從沒忘過。他九九藏書拽動窗戶上的鐵條,它們總是那樣牢固。他悶悶不樂地坐在了地上。
「他們餓著他,這些畜生!把他的衣服拿走了!過來,親愛的,讓我摸摸你。」塞麗亞把她的大手從鐵條中塞了進來,「讓我來看看你,我的孩子。我真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漸漸地,他產生了一個念頭,他感到塞麗亞已經把他給忘了,因為她根本沒來這牢獄里救他。這個想法讓馬特太痛苦了,他要把它給趕走。他拒絕再想塞麗亞,或者每當想到她時,他就趕緊想些別的什麼事情,把塞麗亞的形象趕走。過了一段時間,他已經忘了她的樣子,除了在夢中。
「這就是骯髒的畜生應該住的地方。」她說完后就甩上了門。
「好!」
「那是我用來洗澡的消毒水。」羅薩說,「對於一個醫生來講,它可能聞起來不錯。」
「我忘了,你木訥得說不了話,你是個在褲子里撒尿、在腳面上嘔吐的克隆人。如果我說你的語言,可能你就會明白。」湯姆把臉貼在鐵條上嘴裏學著豬叫。與此同時,馬特把橘子摔了過去。他扔得非常准,因為他曾經花了好多天來用水果練投擲靶子。
威廉姆大聲笑著:「你真是個特別的女人,羅薩,但是我必須保證這個畜生狀態良好。你知道,我記得它在塞麗亞那兒住的時候是能說話的,現在他什麼都不說了。」
疤痕組織在馬特的腳底部形成了一個癤子。他不時查看一下腳底的字跡——屬於阿拉克蘭家族的財產——但是傷疤已經把字體分割了,所以辨認起來就更加困難了。
有一天,他聽到外面有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看到一張陌生的面孔出現在鐵條的另一面,這是一個比他大一點的男孩,有著一頭紅髮,臉上長滿了雀斑。
每天醫生都前來探視。馬特一見到他就全身緊縮,但是那男人好像沒有注意到。他公事公辦地拽過馬特的腳,放進消毒水裡浸泡,查看縫合的傷口。有一次他給馬特注射了一針抗生素,因為傷口已經有些腫脹,馬特開始發燒了。醫生絲毫沒有和他交談的意願,馬特倒是很高興能夠這樣。
醫生和羅薩說話,畢竟,他們互相還是挺喜歡在一起的。醫生很高、很瘦。他的頭髮在腦後隆起來,就像是鴨子屁股上的絨毛一樣,並且他說話時口水四濺。羅薩長得也很高,但很強壯,她的臉永遠都是橫眉冷對,雖然有時醫生講一個很無趣的笑話,她也會偶爾笑一下,但是馬特發覺她的笑容比她板著臉還可怕。
「來干點什麼?」湯姆說,「原地轉個圈,用你的豬後腿撓撓牆?我總得跟瑪利亞說點什麼吧。」
「我別無選擇。」醫生生硬地說。
開始他利用一大塊蘋果招來了黃蜂,後來他用一片爛肉勾引來一隻絢麗的嗡嗡叫的蒼蠅。蒼蠅停在肉的上面,就像被邀請來參加晚餐一樣,然後擦了擦它那毛茸茸的腳,似乎對這頓飯感到心滿意足。後來他發現一團糾纏扭動的蟲子生活在肉裏面,他觀察著它們的成長,最終它們自己變成了嗡嗡叫的蒼蠅。他對此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這隻是你想離開我的一個借口。」羅薩說。
「那你為什麼不帶上我和你一起走?我可以當一個管家。」
馬特不得不躺在水泥地板上,沒有任何蓋的東西,當然了,也沒有枕頭。他睡得很糟,早晨起來他的全身疼得像針扎一樣。當他不得不在牆角的報紙上方便時,他感到又臟又羞。他不知道這種情形還要持續
九*九*藏*書多久。但是就像塞麗亞曾經告訴他的一樣,一個聰明人不會迎著風吐唾沫。如果你把一隻爛橘子扔在某人的臉上,你可以肯定那隻橘子遲早會飛回來的。果然,不到一小時,湯姆就拿著一支射豆槍回來了。馬特只穿著一條短褲,豆子都打在了他裸|露的皮膚上。開始他還設法躲避,但是在這狹小的房間里根本無處躲藏。馬特蹲在一個角落裡,縮著頭,用胳膊護著臉。
一天,一隻鴿子穿過窗戶上的鐵條,飛落到鋸屑上翻找著什麼。馬特紋絲不動地坐著,被那鴿子的美麗深深吸引住了。當它飛走時,遺落了一根珍珠灰色的羽毛。他把它藏了起來,他覺得羅薩對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有敵意。
「你真丑。」男孩子說,「你看起來像豬圈裡的豬。」
羅薩猛然提起他的胳膊把他扔了進去。他呼啦一下掉了進去,咳嗽著坐了起來。
「哈!你認為我會抹點什麼來討你喜歡嗎,威廉姆?」
「阿爾·帕特隆讓我回到他那邊去,我一個月後就回來。」醫生說。
「你管得著嗎?」
一天,來了幾個陰鬱的園丁,他們在門上釘上了低木柵,馬特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柵欄和他的腰差不多高,雖然不夠把他完全攔在裏面,但是足以能減緩他外逃的速度。羅薩在門口站著,指揮著園丁幹活。那幾個園丁說了幾句馬特從沒有聽過的話,然後羅薩的臉因憤怒而轉暗了,但是她沒有答話。
馬特在看到她們走後才完全踏實下來,她們在他已經建立起來的有序世界里是不受歡迎的入侵者。他現在可以忘記她們,重新回來注視著他的王國了。鋸屑的表面被梳理得很平滑,那些記號標志著藏在下面的寶貝,只有他,這裏的國王,能看得明白。一隻蜜蜂盤旋進來,沒什麼發現,又走了。一隻蜘蛛正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修補著蛛網。馬特拿出那根鴿子羽毛,沉浸在它那絲一樣色彩斑斕的美麗中。
馬特什麼都沒說,他儘可能地爬到角落裡去,遠遠地躲開這一對兒。長時間在塞麗亞家的孤獨生活教會他如何保持沉默,任何來自威廉姆和羅薩的注意都會給他帶來傷害。
他把鴿子羽毛翻了出來,凝視著它那絲一般的顏色。這片羽毛總是讓他感到安全,但是現在它讓他覺得有些心神不定。塞麗亞說聖母愛所有善良溫和的事物,她不會贊成他向湯姆的臉上扔爛橘子,即使他罪有應得。如果她看見他的內心,那些針對羅薩和醫生的惡毒的念頭,她一定會傷心的。
門剛一關上,羅薩就把桶摔到牆上,把醫生的祖宗八代都詛咒了個遍。她的臉因憤怒而變得蒼白,除了兩頰上的兩塊紅斑。馬特從沒有見過人發這麼大的火,他感到恐懼。
馬特鑽了進去,他把鋸屑堆成了一座小山。他把它們扔向空氣中,看著它們像羽毛一樣落下來。他用這種方式自娛自樂了很長時間,但是漸漸地,馬特對這些鋸屑失去了興趣。
「你可以去角落裡的報紙堆里方便。」羅薩說,「狗就是那樣做的。」
「你只擔心你自己會怎麼樣,但是你不用因為這個睡不著覺,威廉姆。我是在養雞場長大的,雞窩是讓小雞們保持健康的最佳處所。你讓小雞們在上面跑,它們的糞便會沉澱到底部,這還能防止它們的腳受到感染。」
「你是個怪物!」她喊道,「如果你吃了它們,我一點都不吃驚!」
「當然。」瑪利亞說。
「阿爾·帕特隆有好幾年沒問起過這『畜生』了。」https://read.99csw•com醫生說道。
馬特發現他自己也傷心了。他不會真的傷害他們。他想這樣聖母就可以滿意地笑了。但是他仍然控制不住自己回想著把橘子摔在湯姆的臉上時產生的那種強烈的快|感。
羅薩在太陽落山時給他帶來了晚飯,她一句話也沒說。他慢慢地吃著,注視著那盞屬於聖母的昏黃的燈光,耳朵傾聽著從遠處房子和其他地方傳來的聲音。
「不許你說我愚蠢!」女人咆哮著,「我知道我遇到了一隻撒謊的郊狼。」
「嬰兒嘴裏出真言。」塞麗亞說。
「這是只陰險的心懷鬼胎的動物。」羅薩說。
「可能他已經忘記了它的存在。」羅薩嘟囔著。她正拖著一隻裝著肥皂水的桶,跪伏在地上擦洗房間的各個角落。
熱鬧過去之後,馬特感到了深夜的安靜。這個房間在羅薩看來可能是平凡的荒漠,但是對於馬特來講,這可是一個隱藏著巨大快樂的王國。在鋸屑的下面——他清楚地知道——堅果殼、瓜子、骨頭、水果和軟骨的儲藏位置。尤其是軟骨特別有意思,你可以拉它,扭曲它,把它舉到燈下,甚至吸吮它,如果它放得還不是太久的話。那些骨頭是他的玩具,他可以讓它們去歷險,和它們說話。
「永遠不會了!」女僕號叫著,「她和她姐姐被送回家了,我說活該!就因為她們的父親是參議員,門杜沙家的女孩覺得可以在我們面前趾高氣揚。呸!當阿爾·帕特隆分錢的時候,門杜沙參議員並沒有因驕傲而拒絕接受。」
馬特邊吃邊哭,眼淚流到了他的嘴邊,然後滴到羅薩帶來的乾麵包片上面。他還有麵包片、麥片粥、辣蒜腸煎雞蛋,一塑料杯橙汁,一片冷熏肉。至少他們還不想餓死他。
那天晚上,兩個花匠看都沒看馬特一眼,就把他的床搬走了。羅薩眼裡帶著一種怨恨的滿足,她拿走了馬特來時被強制使用的便桶。
第二天,羅薩只是把盛早餐的盤子砰地往地上一扔,二話沒說就走了。她再也沒有罵他,起初馬特感覺有些許寬心,但是過了一段時間他開始感覺更糟糕。聽見罵人的話也比總是處在無盡的寂靜中強。在家裡,他可以和布袋熊、狗還有兔子孔涅嬌一起玩。它們不能說話,但是他可以抱著它們。它們現在在哪兒?塞麗亞會因為他沒回家而把它們扔出去嗎?
「你瘋了嗎?」
「你在誇大其詞。」
馬特閉上了眼睛。他想象著把羅薩和醫生捆起來,喂他們長蟲子的橘子吃,給他們腐敗了的牛奶喝。他們會央求他放了他們,但是他才不會呢,永遠不會。
他給自己唱歌——在心裏,羅薩聽不見——塞麗亞給他哼的搖籃曲中的一首:早上好!小白鴿,今天我來看你了。塞麗亞說這是為聖母唱的。馬特突然想到這隻鴿子就是從聖母那裡飛來的,那根羽毛意味著她就在這裏看護著他,就像在小屋裡一樣。
「你擠死我了。」瑪利亞抱怨道,於是塞麗亞把她放了下來。小女孩設法站得高些,好往窗戶里張望,「我的狗——毛球,就是這個樣子,當捕狗人抓它的時候,我哭啊哭啊,直到爸爸把它帶回來為止。毛球一整天不吃不喝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但是它很快就沒事了。我確信馬特也一樣。」
「我當然管得著了,羅薩。」醫生說,企圖抓住她的手,她把他甩開,「我得關心這個克隆人的健康。我的上帝啊,你知道他要是死了會怎麼樣嗎?」
女僕站了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沾滿肥皂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