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 七至十一歲
6、阿爾·帕特隆
「過來,孩子。」
馬特打著哈欠,撓了撓胳肢窩。
在她領馬特出去時,他感到了一陣恐慌。他只有在他的老床上,和那些布袋玩具,還有破爛的兔子孔涅嬌畫冊在一起才會感到安全。他一直關著百葉窗,即便窗戶外面就是一個被圍牆環繞的美麗的花園。他不想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現任何新的東西,不管它有多漂亮。
「都還挺害羞,我明白了。」阿爾·帕特隆說道,「這些人大部分是我從蘇格蘭挑選來的,當時他們正在足球場外大打出手。你一定要在國外挑選你的保鏢,馬特,這樣他們就難以結成聯盟來背叛你。好了,馬特,你來做選擇吧。你在這群害羞的紫羅蘭里挑一個你想要的玩伴吧。」
這是他被關起來后第一次洗澡。馬特感覺自己像乾癟的海綿一樣浸泡在水裡,直至他心滿意足地一動不動了。熱水撫慰著他的肌膚,弄得他又疼又癢。「坐起來!我可沒一整天的時間伺候你。」羅薩發著牢騷,開始用一隻類似擦拭地板的刷子刷他。
羅薩開始喘粗氣,她的手放在馬特的肩膀上。「阿爾·帕特隆。」她悄聲說。
羅薩把他推進一間水汽瀰漫的浴室里。一個生滿鐵鏽的浴缸里已經放滿了水,羅薩在馬特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前,就把他的短褲剝了下來,把他丟了進去。
「我的小心肝,我喜歡這個詞。」他哧哧地笑著說,「我非常喜歡這個詞,實際上,這就是我要稱呼他的,他能說話嗎?」
「走近點,孩子。」一個很老很老的聲音說。
「我會。」塞麗亞平靜地說,「她已經六個月沒來過這個房子了。當她來時,她要求見馬特,而湯姆吹噓說他已經把他射死了,她這才跑到我這裏來。」
但是塞麗亞得意揚揚地把他給抱走了。她把他帶到她在大房子里的新居,她的家當已經從老地方搬過來了,所以馬特對沒有回家不是太失望。聖母還像平時那樣端坐在他床邊的桌子上。除了新袍子,她還多了一個塑料玫瑰花環,塞麗亞在她的腳下鋪了蕾絲花邊的白桌布,馬特重新又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安全懷抱。
他這才意識到塞麗亞抱著他。他感到她把他摟得很緊,身子在顫抖。醫生在用一塊手絹擦臉,被抓的十幾道血印子在流血。只有阿爾·帕特隆顯得很平靜,他坐回到扶手椅中,蒼白的嘴唇浮現了一絲微笑。「好!我好久都沒這麼興奮了。」他說。
馬特想到了瑪利亞,不由得擔心起來。那些小女孩在被傷寒奪走性命時還沒有她大,他擔心那怪物(即傷寒)是不是和丘帕卡·布拉絲差不多。所有的孩子中,只有一個活下來了:馬提奧·阿拉克蘭。他瘦得像只郊狼,兜兒里一個比索也沒有,但是他身體里升騰著生存的慾望。
保鏢們都紛紛垂下眼睛,腳蹭著地面不說話。
沒有一絲遲疑,馬特走向扶手椅,讓老人用他那紙一樣乾枯的手在他的臉上輕輕撫摸。「這麼年輕……」阿爾·帕特隆嘟囔著。
很快,他又被急匆匆地帶著經過一個院子,來到了房子的另一端,他的腿因走得太快而感到疼痛。穿過院子一半時,他的腳在不合適的便鞋裡亂蹬,在羅薩後面磕磕絆絆。
「把他介紹給家族的人,威廉姆。」那老人說。
「當然了,他九_九_藏_書是我的克隆體。告訴我,我的小心肝,你喜歡小甜餅嗎?」
他被忽略了。沒有虐待,只是忽略。只有瑪利亞因為不得不被拖著走,大聲地抱怨著。
「她是個小孩!誰會相信一個小孩?」
最終聲音陷入了沉寂。馬特抬起頭,看到阿爾·帕特隆在椅子里打起了瞌睡。馬特也已經筋疲力盡了。他吃得太多了,也不時地打著瞌睡。剛才把羅薩帶走的那兩個大漢走了進來,他們把阿爾·帕特隆輕輕地放到一個輪椅上,然後把他推走了。
她找了個時機警告他。「醫生會在那兒,」她說,「還有許多家族裡的重要人物。他們想知道你是不是很健康。如果他們問你問題,你不要回答,最重要的,是不要提及我。」她把臉貼近馬特,「你將會和我單獨在小房間里。」她低語著,「我發誓,如果你要是惹什麼麻煩的話,我會把你殺掉,然後埋在地板下面。」
「到這來,我的心肝。」阿爾·帕特隆說。老人的聲音在鳥叫聲和噴泉聲中顯得很清晰,這虛弱的聲音裏面有股威嚴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塞麗亞把馬特放了下來。
「起來了!起來了!」羅薩吼道。馬特正在他自己壓成的窩裡睡覺。睡覺的時候,他把身子沉下去,直到鋸屑把他全部蓋住。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他氣喘吁吁,鋸屑撲到他鼻子里,他彎起身子咳嗽著、乾嘔著。
「你撒謊!告訴他們,威廉姆!你覺得那樣很好玩。你說那畜生——那孩子——狀態很好!」
「這些傷痕肯定是湯姆的射豆槍弄的。」塞麗亞說,聲音裡帶著哭腔,「看看他有多單薄,我的帕特隆,他還長了些皮疹。他在我那兒可不是這樣的啊,主人。」
馬特無疑是相信她了。他控制著自己顫抖的雙腿,跟著她來到了房子的另一邊。這裏和他之前待的牢獄相比,簡直就像太陽和蠟燭那樣不同。牆上塗著奶白色、玫瑰色和大片大片的綠色。周圍的一切是那麼明亮,那麼令人賞心悅目,使得馬特精神為之一振,幾乎忘卻了羅薩對他的虐待。地板因打蠟而閃著光,讓馬特感覺像是在水面上行走一樣。
馬特根本沒有想過違抗。他迅速地解開襯衫扣子,把它扔在地上。
「為了以防萬一,我留下我的一個保鏢跟著他。你們這些笨蛋,誰自薦干這個差使?」
然後馬特遇到了——又一次——史蒂文、艾米麗、瑪利亞,還有湯姆。湯姆在馬特轉身時,憤恨地看著他。看來沒有人喜歡見到他,除了瑪利亞,但是他們都裝作很友善的樣子。
馬特點了點頭。
他們穿過兩排帶凹槽的白色柱子來到一個門廊,門廊前寬寬的階梯一直向下伸展到車道。所有人都在門廊兩邊站著,僕人在一邊,家族的人在另一邊。他看見史蒂文、艾米麗和瑪利亞都端端正正地站著。瑪利亞想坐下時,艾米麗呵斥讓她站好。馬特看見湯姆握著瑪利亞的手,心裏湧起了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他怎麼能成為她的朋友呢!她怎麼能認他做朋友呢!如果馬特還有一隻長蟲的橘子,他還會把它扔過去,不管這樣做了以後會怎麼樣。
馬特笑了。他本能地喜歡阿爾·帕特隆,這個老人看上去有一種親切的感覺。他的眼睛有著柔和的顏read•99csw.com色,不知為什麼阿爾·帕特隆的臉看上去有一種令馬特似曾相識的奇特的感覺,還有他的手——單薄而布滿了藍色的血管——有著一種從內心深處吸引馬特的無形的力量。
「那我想,」瑪利亞慢慢地說,「阿爾·帕特隆的病要恢復的話,得需要好幾年。」
最終他們來到了一個大房間,地上鋪著華麗無比的地毯,地毯上綉著鳥兒和藤蔓。馬特想跪下來觸摸它們。「站直了。」羅薩呲了一句。他看見窗戶被藍色的窗帘圍繞著,窗帘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上。雕花扶手椅旁邊是一張小桌子,上面擺放著茶壺、杯子和一隻裝著小甜餅的銀盤子。馬特想起甜餅,嘴裏流出了口水。
「好吧,夥計,看看你是什麼做的。」塔姆林說著,用一條粗壯的胳膊把馬特架起來,把他甩在了肩上。
「我們要和他告別了。每個人都去,你最好說點什麼,要不你就會有大麻煩了。」瑪利亞擠壓著馬特的嘴巴,好像能把詞給擠出來似的。他猛然張嘴咬她,小女孩急忙躲開。「你說過你不會咬人的!」她尖叫著。她抓過一個枕頭抽打他,直到枕頭破了為止。
羅薩撲向醫生,用指甲抓他的臉。醫生抓住了她的腰,她邊叫邊踢,狂怒地想要掙脫他。她甚至像野獸一樣齜出了牙,馬特饒有興趣地看著,看她是不是要把牙齒咬進他的脖子里。在他看來,所有的事情都那麼不真實——塞麗亞的突然出現,那個老人,他的兩個敵人的激烈的打鬥——這一切就像看電視一樣。
阿拉克蘭家族成員都圍攏過來以示他們對他的尊敬,他沒有理睬他們。達夫特·唐納德把他連帶輪椅一起抬起來,放到台階下,等著豪車過來。每個人都一邊簇擁著,一邊在嘴裏說著美好的祝願。當轎車駛走後,家族人員都匆匆散去了。僕人們紛紛繞過馬特,好像他是塊河裡的石頭,消失在房子里。
緊接著的一個小時就像在夢裡一樣。塞麗亞和醫生都被送走了,老人和男孩面對面坐著,吃著小甜餅,當然還配有奶油雞塊、土豆泥和蘋果醬。一個女僕從廚房帶來了這些,馬特覺得這些也是他的最愛。
「我是親眼所見,瑪利亞·門杜沙也告訴過我。」
「Dios mio!」
「阿爾·帕特隆今天走了。」
「你知道這件事,威廉姆。」羅薩哭喊道,「你沒有告訴我這麼做是錯的。」
現在瑪利亞引起了馬特的興趣。老人的離開使他有點驚慌失措,自從他那天被救回來后,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塞麗亞說見到他的那種興奮,對於一個一百四十歲的老人來講有點太過分了。後來阿爾·帕特隆不得不躺在床上,直到他感覺良好后,才能去他在奇里卡華山脈的其他住所。
「那個是達夫特·唐納德,他喜歡玩保齡球。塔姆林的耳朵特別有意思。」
「真的是這樣的嗎?」小女孩問道,「病的時間越長,好的時間就越長?」
所有這些變化他都感到滿意,雖然他懷念那些在房頂咕咕叫的鴿子,還有從罌粟田吹過來的風。
就是因為他們害怕阿爾·帕特隆。馬特明白。他不知道為什麼,但是這樣挺好。
「射他?他受傷了嗎?」老人說。
「這才是我的好孩子。」女人咕噥九九藏書道,「你是個好孩子,我愛你。」
馬特急切地走到輪椅前面。他喜歡任何有關阿爾·帕特隆的東西——他的聲音,他的臉龐,他的眼睛,他眼睛的顏色就像那深藏著魚兒的幽暗池塘一樣。
「很好的抉擇。」阿爾·帕特隆低聲說。在介紹活動結束后,他身上的活力好像也消失了。他躺回輪椅中,閉上了眼睛。「再見,我的小心肝……下次見。」他嘟囔著。
馬上——他肯定就在門外等著呢——威廉姆進來開始給馬特檢查。他搖著頭,好像他真的被這個孩子的狀況所震驚一樣。「他患有輕微的營養不良。」醫生說,「他嘴裏有潰瘍,他的皮膚狀況,我想說,是因骯髒和對雞窩的過敏反應綜合引起的。」
「別這麼說!」塞麗亞叫喊得如此尖厲,嚇得瑪利亞抱著枕頭翻著眼珠瞪著那女人,「不要說任何有關阿爾·帕特隆的事!噓!我沒有時間陪你玩。」塞麗亞用圍裙抽打著女孩,女孩一言不發地跑掉了。
「那el gato——那貓——還咬著你的舌頭嗎?」馬特最終被帶回到輪椅前,老人詢問道。馬特點點頭。「塞麗亞會繼續幫助你恢復的。聽著,你們所有人,」阿爾·帕特隆微微抬高了聲音,「這是我的克隆體。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你們任何人的腦子裡有他是個可憐的私生豬之類想法的話,那你們就等著瞧吧。」老人輕聲笑著表示。
「馬特應該被尊重,就像對待我一樣。他要受到良好的教育,提供給他好的食物,還有娛樂。他不能被虐待。」阿爾·帕特隆直視著湯姆,湯姆的臉紅了,「任何人——任何人——傷害了馬特,都將受到嚴厲的懲處。你們明白了嗎?」
馬特認同這個觀點。作為一個克隆人,無論他做什麼都是壞的,那還讓他變好乾什麼?他過去拍她的手。
「沒事的,我不會讓別人來傷害你。」塞麗亞說著,架起他的胳膊。
「馬特比你的狗關的時間要長得多。」塞麗亞說著走了進來,她跪下來撫摸著馬特的臉,「毛球不過走了兩天,而馬特卻被關了六個月,這需要時間來恢復。」
窗戶都面向帶著噴泉的花園。噴泉在陽光下四濺閃耀,一隻美麗的有著長長的綠尾巴的鳥在優美地踱步。馬特想停下來,但是羅薩推著他上前,不停地低聲咒罵著。
「這是醫生應該負責的事。」羅薩哭泣道。
馬特被拖拽著急匆匆地經過昏暗的走廊,掠過一扇扇打開的房門,裏面的房間也是又暗又窄。一個女僕在用一個大刷子擦拭地板。當羅薩拉著馬特奔過去時,她抬起無精打採的眼睛看了他們一眼。
馬特的眼光在這兩個人的身上掃來掃去。達夫特·唐納德看上去年輕些,身上的傷疤少些,他看起來比較安全。塔姆林的耳朵像被咬過,輪廓已經模糊不清了。但是當馬特看著塔姆林的眼睛時,他很驚訝地看到了一絲友善。
「威廉姆!威廉姆!」她哀號著。在她被拖走時,她的聲音已經變得虛弱了。馬特聽到一扇門砰地關上,接著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馬特還沒有從正面看過大房子呢。他被有著大理石牆面的通道和那些長著短粗翅膀的小孩塑像震懾住了,在中央是一個被百合花覆蓋的幽暗的池塘。馬特看見一條大魚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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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特的生活中極少有這種友善,他馬上就指向塔姆林。
塞麗亞點了點頭。她還在摸著馬特的臉,他的頭髮,他的胳膊,就好像她要把感情注回他的身體一樣。
「我今天之前什麼都不知道。」醫生說。
在羅薩做出進一步的危險動作之前,兩個魁梧的大漢從門外衝進來把她拖走了。
「你就會吃到的。塞麗亞,把他的襯衫穿上,給他找把椅子,我們有許多話要談。」
「我很抱歉,我的帕特隆。」威廉姆顫抖地說,「您肯定受到了驚嚇,我馬上給您檢查血壓。」
「你撒謊!」羅薩咆哮著。
「起來!哦,你這個低能兒!我還得給你洗洗,給你穿衣服,誰知道還有什麼。你除了給我惹麻煩還能幹什麼!」羅薩揪著馬特的頭髮,把他拖到房間外面。
「我認為他是嚇呆了。在我的屋子裡,他喋喋不休得像一棵落滿了小鳥的樹。他還能閱讀英文和西班牙文。他非常聰明,我的帕特隆。」
馬特開始擔心現在會發生什麼事。羅薩會回來把他扔回雞窩裡嗎?她會像她許諾的那樣把他給活埋了嗎?
「這是每個人都應該負責的事。」老人用同樣冰冷的語氣說道,「把你的襯衣脫下來,孩子。」
「她患有妄想症。」醫生跟阿爾·帕特隆說,「這麼一個情緒不穩定的婦人被安排負責這麼重要的事,真是可怕啊!」
塞麗亞耐心地等著人群散去,還有塔姆林。
馬特不想讓她心煩。但他說不出話,每當他想說幾個字時,恐懼就遍布他的全身。說話就像是打開了一扇通向他內心苦心經營的堡壘的大門,所有東西都會一下子湧進去。
「行了,別大驚小怪了。」阿爾·帕特隆揮了揮手,讓他退下去,「這些日子我的生活太平靜了。這個……是最有意思的。」他把他的注意力轉到馬特身上,「這麼說他們把你像穀場的小雞一樣關在雞窩裡?告訴我,孩子,你學會『咯咯』叫了嗎?」
她把他擦洗得全身通紅,然後用一條幹燥柔軟的大毛巾給他擦乾,試著用梳子把他的亂髮理順。梳子根本就梳理不通,羅薩惱怒地抓過一把剪子把馬特的頭髮全剪掉了。「他們愛整潔,他們會看到整潔的你的。」她嘟囔著。她把馬特塞進一件長袖襯衫和一條褲子里,然後給他一雙橡膠便鞋讓他穿上。
「是的,我的帕特隆。」幾個聲音低語道。
馬特看到他以為是空著的扶手椅裏面其實有一個人,他特別的單薄,齊肩的白髮整齊地梳在長滿皺褶的臉兩邊,看上去一點都不真實。他穿著一件睡袍,他的膝蓋上蓋著一條毯子。就是這條毯子愚弄了馬特,使他認為這個老人是這椅子的一部分。
「把醫生叫來!」
醫生的手濕
九*九*藏*書乎乎的,馬特想把手抽回去,但是他還是讓他帶著圍著門廊走了一圈。他被介紹給阿拉克蘭先生,就是在第一天晚上把他給扔出去的那個暴躁的男人,他是本內托、史蒂文和湯姆的父親。本內托據說已經去上大學了,馬特也許以後能看見他。阿拉克蘭先生毫不掩飾地用嫌惡的眼光看著馬特。「哦,你為什麼不說話?」瑪利亞生氣了,「都已經一個星期了。毛球只要一天就原諒我了,在捕狗者抓走它之後。」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阿爾·帕特隆詢問道。他的聲音不高,但裏面有一種力量讓馬特戰慄,雖然這事一點都不怪他。
隨著老人的談話,馬特頭腦里浮現出那塵土飛揚的玉米地和多倫哥紫色的山脈。他似乎看到了那條整年只有兩個月淌水,而其他季節則乾涸得像塊骨頭的溪流。阿爾·帕特隆和他的哥哥們一起游泳,但是,唉,在他們長大之前,他們就因為各種原因死掉了。阿爾·帕特隆的妹妹們在很小的時候就被傷寒奪去了生命,她們還沒有窗檯高——沒有,即使踮著腳尖也沒有。
馬特笑了,他非常高興有東西能與阿爾·帕特隆一起分享。
「他已經受傷了。」塞麗亞描述著那些被玻璃劃破的傷痕。
馬特感到對不起瑪利亞。他試圖伸直身子不讓塞麗亞給他穿上衣服,但是塞麗亞沒有生氣。她抱著他,給他唱她那心愛的搖籃曲:「早晨好啊小白鴿,今天我來看你了。」馬特顫抖了。這是對聖母唱的歌,她愛所有溫順的事物,他在牢獄里時,她也牽挂著他。他知道了這麼對待塞麗亞是不對的,他重新又順從起來。
「壞克隆人!」瑪利亞說,把枕頭抱在胸前。
「就是這樣。」塞麗亞在他身後說。馬特猛地轉過身看到她在門口。他的心寬慰地放了下來。塞麗亞掠過羅薩,拉起馬特的手:「他過著痛苦的日子,我的帕特隆。這六個月里他們像對待野獸一樣對待他。」
「給我聽著,呆瓜,」瑪利亞命令道,「我要你說話。」馬特聳了聳肩。他沒有興趣講話,並且,對於他倆來講,有瑪利亞一個人說就夠了。「我知道你能說話。塞麗亞說你被嚇著了,但是我認為你是懶。」
阿爾·帕特隆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毯子,馬特之前見過的那些魁梧的漢子在他的前面護衛著。威廉姆站在旁邊,穿著一身灰色的套裝,在這麼熱的天氣里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他的臉上閃爍著汗珠。沒有羅薩的蹤影。
「雞窩?」老人說。
「你現在可以說話了,我的小心肝!」塞麗亞說,但是馬特對此還毫無準備。
費麗西婭,阿拉克蘭先生的妻子,是一個虛弱的女人,留著神經質般長長的指甲。她曾經是一個偉大的鋼琴演奏家,醫生說,現在疾病使她不得不退休了。費麗西婭看著馬特,臉上閃出一絲笑容。她的旁邊是阿拉克蘭先生的父親,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他看上去沒搞懂自己為什麼站在門廊上。
馬特驚駭地看著這些漢子。每個人都絲毫看不出一點好玩的跡象,他們都有著粗壯野蠻的脖子、扁平的鼻子,他們的臉上、胳膊上布滿了傷疤。他們都有著黃色的鬈髮,耷拉在前額上,他們的藍眼睛兇巴巴的。
「我知道,羅薩為了省事,把他關在一間堆滿了鋸屑的房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