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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 七至十一歲 11、禮物的給予和索取

中年 七至十一歲

11、禮物的給予和索取

「胎腦移植——我什麼時候一定試試,」麥克格里哥先生說,「這給你帶來了奇迹。」
「我不想坐在這兒!我想和湯姆坐一起!」瑪利亞叫喚著。
「把盒子給他。」門杜沙參議員說。
「父親認為移植是不道德的。」阿拉克蘭先生說,「我尊重父親的抉擇。」整張桌子瞬時變得寂靜,馬特覺察出來阿拉克蘭先生正在說著些危險的事情,「他是個虔誠的信徒。他認為上帝把他放在世上有一定的年數,他不必要求得更多。」
「那可不行。」馬特語氣平淡地說。為什麼她總是和他對著干?她甚至都不靜下來想想,毛球根本不可能自己給自己拉上馬桶蓋子的。但是她就是不相信馬特,因為他是一個「噁心的克隆人」。一股受到不公待遇的憤怒涌遍了馬特全身。
瑪利亞掙扎了一會兒,然後把那盒子遠遠地扔到了一邊。
「他是我的克隆體。坐這裏,姑娘。給她騰出點地方,塔姆林。」塔姆林找到一個地方安置好瑪利亞。他沖馬特皺起了眉頭。
「哦,不行,他太大了。」
瑪利亞向前傾身,馬特感到了她冰涼的嘴唇拂過他的臉頰。然後她跑回到父親那裡,淚如雨下。她父親摟起她,分開人群走了。短暫的寂靜被打破了,所有人都立刻開始交頭接耳起來——不是為剛發生的事,而是些別的什麼事情。但是馬特明顯感覺到他們看他的異樣眼神——怪罪的、鄙視的、厭惡的眼神。
「這是幹什麼?這是幹什麼?」阿爾·帕特隆說。馬特和瑪利亞立刻不動了。
「是嗎?」阿爾·帕特隆哧哧地笑著,「馬特和我小時候一樣。」
「別拖得太久了。」阿爾·帕特隆建議道,「你必須給醫生們最少五個月的交貨時間,八個月更好。」
「我——我只是想看看他吃了沒有。」
「他對湯姆不好!」
「我想怎麼著就怎麼著!」
「照我說的做。」
馬特在發抖,害怕自己失去控制哭出聲來。突然他想起阿爾·帕特隆先前說過:她是你的小女朋友嗎?為什麼瑪利亞不能是他的女朋友?為什麼他應該和別人不同,就因為他是個克隆人?當他在鏡子里看自己時,他看到自己和其他人沒有什麼不一樣。把他和毛球一樣對待是不公平的,他學業優良,博聞強識,他能說出行星、最亮的星星和所有星座的名字。「還有一件事,」馬特突然說,「我要一個生日吻。」
「這是對他企圖淹死毛球的懲罰。」馬特說。
阿爾·帕特隆已經失去興緻了,他示意塔姆林和達夫九九藏書特·唐納德把他抬走。當馬特看到時,他已經被抬到台階上面了。
「毛球不可能自己掉進馬桶,然後再把蓋子拉上。這是不可能的,肯定是湯姆乾的。」
「給我拿起來。」馬特用同樣冰冷的聲音說道,這種陰沉的聲音,馬特在阿爾·帕特隆以前對瑟瑟發抖的僕人發話時聽到過。
「照馬特的吩咐去做,姑娘。」阿爾·帕特隆對這幕鬧劇突然失去了興趣,轉過身和他另一面的麥克格里哥先生聊起來。
那些太妃糖的包裝紙是瑪利亞從她那些寶貝包裝紙上一塊塊剪下來的。馬特看著這些糖,心裏很不是滋味。他為什麼不聽塔姆林的話放過她呢?他合上盒子把它放在了一邊。
接下來,馬特開始向花園的邊緣走去。在那裡保鏢們形成了一道戒備森嚴的警戒線。每位總統、獨裁者、將軍都帶來了自己的護衛,當然阿拉克蘭家族也為這次派對雇傭了一支小型軍隊。馬特數了一下,有二百多人。
那些農場主,一個接著一個送的全都是武器:槍可以對一個人的動靜做出反應,激光炮可以在牆外就把入侵者烤焦,微型制導炸彈可以自動釘在敵人的皮膚上。後來的這個被設置成可以識別一些特別的人。馬特把這些禮物的包裝打開后,塔姆林把這些武器拿走了。
阿爾·帕特隆十分重視禮物。「你可以根據禮品的輕重知道送禮的人有多愛你。」他經常和馬特這樣說,他喜歡接受禮物多於送禮,「無盡的財富應該從外面,」——阿爾·帕特隆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誰一樣——「湧進來。」阿爾·帕特隆接著給了自己一個結實的擁抱,馬特覺得這很滑稽。
馬特以前沒搞清阿爾·帕特隆和阿爾老頭之間的關係,因為那看起來好像並不重要。阿爾·帕特隆看上去很蒼老,這是毫無疑問的,可是他的思維卻十分敏銳,特別是現在,在他移植了什麼東西之後,表現得尤其明顯。阿爾老頭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句子都串不起來。他有時還坐在自己的屋子裡大喊大叫,塞麗亞說人老了就會這樣,不必為他擔憂。
參議員不知道,其實瑪利亞以前已經親過馬特幾次了,就像她親毛球或什麼讓她高興的東西一樣。馬特知道這次不一樣,他在羞辱她。如果是湯姆要求這個吻,沒有人會在意。人們會覺得一個男孩和他的小情人一起調情很好玩。
馬特知道瑪利亞有收藏癖——舊裙子、破玩具、禮品包裝紙什麼的——如果她丟了什麼東西,她會變得歇斯底里的。塞https://read.99csw.com麗亞說這是因為她五歲的時候就沒有了媽媽。
「不,你不許。」馬特說。
「我倒相信他是你的爺爺。」馬特說。
「太好了!」馬特說。他把湯姆的座位卡又調換了回去。瑪利亞又想上前,可是馬特緊緊地拉著她的手腕。
馬特在花園四處溜達著,對冰雕和由葡萄酒灌成的噴泉讚嘆不已。紅色的酒池中漂蕩著一片片的橙片,他把手指在裏面沾了一下放在嘴裏,味道嘗起來不似看上去的那麼好。
瑪利亞走到他面前,沒有了氣憤和反抗。她讓他想起了悲傷地伏在盤子上的費麗西婭。一瞬間,他想說,停止,這是個玩笑。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這已經太晚了。阿爾·帕特隆正興緻勃勃地看著他們,而馬特知道如果違抗的話會有多危險。誰知道如果那老人的興緻被破壞了,瑪利亞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塔姆林抬起了眉毛:「這是個直接的命令嗎,馬特主人?」
「你這隻豬!」瑪利亞喊道。
「哎喲!疼死了!我要坐在這裏。」
「就應該這樣。」阿爾·帕特隆愉快地說,「要讓你的女人俯首帖耳。」
阿爾·帕特隆笑了:「就這麼做,我的小心肝,只要你能,就幹掉你的敵人。我也不喜歡湯姆,晚飯沒有他會好點。」
「我把他安排在嬰兒桌那邊了。」馬特說。
老人笑了,笑聲乾澀嘶啞:「她是你的小女朋友嗎?是你的novia?」
晚飯後,塔姆林把阿爾·帕特隆推到放著禮物的葉子花藤架下。麥克格里哥先生因為要為手術做準備提前告辭了。馬特見到他走了,感到很高興。
「父親堅決反對這麼做。」阿拉克蘭先生說。
瑪利亞把眼淚忍了回去,被塔姆林按在了桌旁。「我會照顧他吃和咱們一樣的食物的。」他悄悄說道。
「他是我的克隆體。」瞬間,阿爾·帕特隆已經不再是個樂呵呵的過生日的東道主了。他看上去陰沉而又危險,像一隻你會在半夜碰到的野獸。馬特想起塔姆林曾經這麼形容他的主人:他生長得又大又茂盛,直至覆蓋了整個森林,但是他絕大部分軀幹是扭曲的。馬特為挑起整個事端而感到後悔,但是現在已經太晚了。
「撿起來交給我。」馬特說,強忍著憤怒。
費麗西婭低頭看著她的盤子,幾乎和瑪利亞一樣沮喪,她甚至連裝裝樣子稍微吃一點的意思也沒有。她在用一個高杯子喝酒,一個僕人在往杯子里倒酒。她乞求地看著麥克格里哥,雖然馬特猜不出她想從他那裡得九*九*藏*書到什麼。不管怎麼樣,他對她視而不見——她的丈夫也是一樣,其他人都是這樣。
「是的。」馬特試圖不去看低聲啜泣的瑪利亞,她正努力不讓自己成為別人注意的對象。如果她自己不去懲罰湯姆的話,他就替她做。食物被端上來擺好了,瑪利亞挑了幾塊喂毛球,然後仍舊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
那位年長色衰的公主給了阿爾·帕特隆一尊長著翅膀、光著身子的小孩雕塑——這是馬特喜歡的禮物之一。馬特送了阿爾·帕特隆一個錢包,當時在清單上看起來還不錯,可現在擺在其他的禮物旁邊顯得大為遜色。「你得有一個跟大峽谷那麼大的錢包才能裝下阿爾·帕特隆的鈔票,」塞麗亞曾經說過,「把加利福尼亞灣的海水抽幹了才能裝下他的零錢。」
太陽落了下去,花園裡充滿了涼爽的氣息。遠處的阿約山脈仍在閃耀著紫褐色的光芒,罌粟田的點點金光在馬特的注視下逐漸消失,樹上的燈亮了。
「他不可能這麼惡毒。」瑪利亞說。
「我不能用——」
有一天,塞麗亞說,瑪利亞的媽媽從家裡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沒人知道她去哪兒了,或者他們知道也不想說。在瑪利亞很小的時候,她夢見她的媽媽在荒漠中迷路了。她在深夜中哭醒,好像聽見了媽媽的聲音,可是她不可能聽得見。即使到了現在,塞麗亞說,瑪利亞還對身邊的東西有一種無形的依賴感。這就是她為什麼不讓毛球跑出她的視線,也就是為什麼那狗那麼的沒用。
「沒錯,我好鬥的小公雞。給他一個吻,姑娘。」
「你待在這兒別去管他。」阿拉克蘭先生吼道。
他翻看著桌子上的座位卡,看見他還是跟往常一樣,被安排坐在阿爾·帕特隆的旁邊。麥克格里哥先生坐在阿爾·帕特隆的另一邊。其他受到優待的貴賓是阿拉克蘭先生和費麗西婭,以及本內托——他從大學回來了,或者是被開除回來的也說不定——還有史蒂文和湯姆。阿拉克蘭先生的父親在客人圈外的桌子的盡頭,這幾天大家都叫他阿爾老頭,因為他看上去比阿爾·帕特隆還老。
派對在阿爾·帕特隆離去后又以新的主題繼續著,但是沒有人和馬特說話,甚至沒有人注意到他還在那兒。過了一會兒,他把自己的幾件小禮物收拾起來,獨自一個人走開了,留下電動小車給僕人照料。
「嬰兒桌那邊吃的是糊糊。」
「見鬼!他能用他自己的腿站著給自己找點什麼吃!」
「為什麼不可能?不管怎麼說,這是我的派對https://read.99csw.com,誰坐在哪裡,我有發言權。」馬特開始對瑪利亞失去耐心了。他曾經試圖對她好一點,然而她總是不領情。
這使馬特感到很解氣,但是他很驚訝阿拉克蘭先生竟然沖費麗西婭發火。怎麼會有人向她發火呢?她是那麼的無助。費麗西婭垂下了頭,回到了沉默中。
「這也是我的派對,」馬特說,「我能要我想要的任何東西。是不是這樣,我的帕特隆?」
人群騷動起來。門杜沙參議員面色蒼白,他的手護著瑪利亞的肩膀。「別這麼做。」塔姆林低聲說道,阿爾·帕特隆卻露出高興的神色。
馬特回到了塞麗亞的房間,把塞麗亞的毛衣和塔姆林的書放了下來,然後他打開了瑪利亞的禮物,這是她親手為他做的一盒太妃糖。其實瑪利亞早就告訴過他了,她不是一個善於保守秘密的人。
「看,這就是個例證,有的人能做移植卻不願意做。」阿爾·帕特隆指著阿爾·別霍(阿爾老頭)說道。
「讓她走吧。」塔姆林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但是馬特沒有心情聽。瑪利亞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了他,他要讓她付出代價。
馬特嘴裏哼哼著,若無其事地把湯姆的座位卡挪到了嬰兒桌那邊。嬰兒桌的兩頭都坐著一個保姆來維持秩序,桌子兩邊是整齊的高腳凳。馬特把瑪利亞的座位卡擺到了自己的旁邊。
阿爾·帕特隆大笑起來,嘴裏的食物濺到了他面前的盤子上:「這就是你不在意自己的結果。」
阿爾·別霍(阿爾老頭)——阿拉克蘭先生的父親——把食物濺得到處都是,弄得桌布一團糟,同樣沒人對此太在意。
費麗西婭把餐巾捏成一團,但是她什麼話都沒說。
「我能去看看湯姆嗎?」費麗西婭不確定地說道。
阿爾·帕特隆盯了阿拉克蘭先生好一會兒。「我原諒你的魯莽,」他最終說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心情不錯。但是終歸有一天你也會老的,你的身體會越來越不聽使喚,你的腦子會越來越僵化。到那時咱們再看看你還是不是那麼高尚。」他繼續吃了起來,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求你了!瑪利亞。」門杜沙參議員溫柔地哄著她。瑪利亞啜泣著撿起禮物,把它丟給馬特:「你噎死才好呢!」
他們在防備誰?他不明白。誰會穿過這片罌粟田到這裏惹麻煩?不過馬特已經習慣了在所有的家庭事務里有保鏢的存在,少了他們反而覺得不自在。
馬特不是孩子,他是只野獸。
「我想讓她坐在我旁邊。」馬特說。
「湯姆哪兒去了?」阿爾·帕特隆轉向https://read.99csw.com馬特。
「把你的禮物打開,我的小心肝。」阿爾·帕特隆過了好一會兒說道。他的眼睛半閉著,看起來他對自己收到的禮物很得意。
「那他就是個傻瓜。看看他,馬特,你能相信他是我的孫子嗎?」
達夫特·唐納德和塔姆林把禮品盒子帶到阿爾·帕特隆面前。馬特一邊讀著卡片上的文字,一邊撕開禮品的包裝紙。一個秘書記錄著誰送了什麼,禮物價值多少。禮物五花八門,並且都價值不菲,有名表、珠寶、名畫、雕塑,還有堆在草坪上的月亮石。馬特想,像月亮石這種東西,好像你可以隨處在阿約山裡找得到,但是它們是帶著證書來的,價格就格外昂貴。
「照他說的去做,瑪利亞。」門杜沙參議員說,「我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了,我保證。」
「他是個克隆人。」門杜沙參議員幾乎快哭了。
「你不配!」瑪利亞要跑開,但是被她的父親門杜沙參議員制止住了。
「這真噁心!」阿拉克蘭先生說。
塞麗亞把他房間的窗帘放了下來。像往常一樣,她已經點燃了聖母面前的蠟燭。那破爛的長袍和廉價的塑料花使聖母看上去顯得有失高貴,但是馬特不希望她變成另外的樣子。他爬進被窩裡,在被窩裡他碰到了一團東西,那是他的布袋熊。他寧死也不會向瑪利亞承認,他現在還會摟著布袋熊一起睡覺。
瑪利亞把自己送他的禮物搶了回去。「我什麼都不想送給你!」她叫著。
「老天!你在說些什麼呀?」
「馬特是個克隆人!」
「湯姆哪兒去了?」費麗西婭說。所有人都轉身看著她。費麗西婭一向沉默寡言,大多數人都忘記了她的存在。
「不,你不能坐在這兒。」馬特說。
馬特拉著瑪利亞跑回了自己的桌子。瑪利亞試圖把他推開,抓起了她的座位卡。這時,阿爾·帕特隆和麥克格里哥他們已經到了。
馬特迫不及待地撕開了塞麗亞送給他的一個小盒子,這是一件手織的毛衣。她是什麼時候抽時間編織的,馬特不得而知。塔姆林給了他一本關於如何在沙漠里識別可食植物的書。阿爾·帕特隆送給他一部電動小汽車,那車大得足以讓馬特坐進去,它還帶有大燈和喇叭。馬特現在玩這個好像歲數大了些,但是馬特知道這輛小車一定非常昂貴,這也就說明阿爾·帕特隆非常愛他。
「你這豬!」瑪利亞叫道,她把毛球藏在一個袋子里背在肩上,「你就不能對湯姆友好一點?我把他的座位卡放回去了。」
「拿回來。」馬特說,他為她在大家面前給他好看感到很氣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