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醒覺
12、喘息之舞
「當你打碎水缸時,就像是大爆炸,這就是我的感覺。並不是說這是一件壞事,而是在那一刻,一切都被分開了,分成之前和之後,就在你打碎玻璃那一瞬間。對我來說這就是大爆炸,爆炸聲清晰傳來,轟的一聲。」
「這幾天,我們聞上去恐怕都不怎麼樣。」我邊說邊坐在他身旁,從口袋裡掏出最後兩個蘋果,遞給他一個。
我點頭同意。這個解釋完全講得通,不過很難想象,雙胞胎的出現是一種適應方式,而非永恆如此。沒有雙胞胎的世界似乎是反自然的,不可能存在。或許吉普對這種狀況更容易接受一些,畢竟大爆炸之後數百年間,這一直是雙胞胎的世界。但吉普在這一點上的洒脫也只是一種幻覺,他可能不記得自己的孿生妹妹是誰,但她就在這個世界某處。他們就像一周前我們在河邊見到的雙頭蛇一樣,每個頭都以為自己是獨立的,但它們只有一條命,同生共死。
「我還以為它們會飛奔而去,跑得遠遠的。」
我嘆了口氣。「要是我的話,可能沒那麼激動。」不過,我了解他話中的意思,我也知道自己肩負著對他的責任。我是打破水缸的人,是大爆炸製造者。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他舊世界的啟示,還是他新世界的先知,或者兩者都是。無論如何,我都了解到,從我揮舞著扳手砸向水缸那一刻起,我們兩個人的命運就連在了一起。或許比那還要早,從他的目光穿過玻璃與我交匯那一刻起。
有了馬,有好處也有壞處。我們比以前行動更加快速,但也感到過於暴露。兩個人在馬背上很容易被發現,而想要躲起來卻很難。兩個騎馬的歐米茄人則會引起任何一個路人的注意,更別說議會士兵了。我們一致同意,這兩匹馬只能騎上短短几天,等穿過這片濕地平原之後,開始踏上有人居住的土地之前,就要把它們丟棄掉。
「不過,這裏還是會有阿爾法人的。」
吉普吐出一個蘋果核。「足夠遠到扎克不再追捕我們嗎?」
吉普看著我說:「你會想念這兩匹馬的,是吧?」
「可能會有幾個巡邏隊的士兵,也有可能是一些商販或者路人,都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人。」
吉普在我身旁躺下。「她為他做事,不是嗎?」
吉普轉身面向我說道:「然後他們要在裏面找一個先知,還有一個獨臂小夥子,是吧?」
我抬起一條腿,雙腿並排滑下馬來,落地時略微打了個趔趄。我站直身體,感覺雙腿因麻木而有些抵觸。但我旁邊的馬這下高興了,使勁甩著脖子。吉普也跳下馬來,落地很平穩,但面部表情因肌肉疼痛而略顯痛苦。
「歐米茄人。」我對吉普說,眯眼看著太陽逐漸落往城市後方。
既然這是一個歐米茄定居地,至少我們在悄悄潛到穀倉後面時,不用擔心會有狗發現我們。在這個位置音樂聲聽起來很響,草草搭成的牆上到處都是裂縫,我們能read.99csw.com透過縫隙看到裏面的情景。燈籠似乎在隨著音樂起伏而不斷閃爍。在穀倉正中,人們用乾草堆成一個臨時舞台,兩個男人在上面吹風笛,一個女人在彈吉他。通過外表來看,他們都是吟遊詩人,衣衫華麗但風塵僕僕。他們的到訪很可能是這場襤褸聚會的借口,當地人圍在他們周圍,雖然個個瘦弱不堪,但都十分開心,其中一些人已經喝醉了,隨著音樂踉蹌起舞。
「老實說,比我以為的也要遠得多。」
隨著時間流逝,我們越發羡慕馬兒,它們可以一直以綠草為食,但在沼澤之中,卻沒有什麼東西能讓我們果腹。渾濁的水塘里只有一些小蝦,身上沒有肉只有殼。不過,至少水源是從來不缺的,而且,這片不宜居住的潮濕土地意味著,我們行走數日都不會遇到一個定居地。這雖讓我們安心不少,但同時也意味著沒辦法偷到吃的。吉普講的笑話越來越少。到了晚上,我們坐在一起看著馬兒吃草,我忽然發現自己雖然嘴裏空無一物,卻在模仿它們的咀嚼動作。
「你覺得它們會生活如意嗎?」
「你看起來不滑稽。你看起來很美。」他的語氣平淡,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他已經翻身睡覺了,「你看起來很臟,這沒錯,聞起來也有馬味。但你真的很美。」
「很長一段路。我認為,比我們此前幾天步行走過的路程還要長。」我知道我們不能一直騎馬到達海邊,歐米茄人騎在馬背上實在是太招搖了,但我們每多騎一天,離自由島就更近了一些。
兩匹馬要使勁拖著才肯繼續往前走,但拽得太用力了,它們又搖擺著不樂意動彈,幸好沒多久,我們終於抵達了那片小樹林作為隱蔽之所。我把牽馬的繩子拴在樹枝上,它們開始從水坑裡飲水。在茂密的樹林里,地表比外面潮濕的平原略高,吉普坐在一簇草叢上,厭惡地指著自己的衣服。「我好不容易有了幾件衣服,又漂亮又乾淨,現在它們聞上去都是馬臭味。」
在沼澤地區,我們只經過了一個定居地。從遠處我們就看到一座小山,在濕地當中拔地而起,山頂上有建築的影子,下面斜坡上稀稀拉拉地種著莊稼。這裏位置荒涼偏僻,毫無疑問是一個歐米茄定居地,但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在太陽落山後遠遠繞開它走。目光所及範圍內,沒有一處灌木叢,但在定居地西面半里之外,我們經過一片蘆葦地,蘆葦長得比馬還要高,很適合隱蔽,因此我們在那裡停下來過夜。
然而在黑暗中,音樂從穀倉的牆縫裡不斷傳出,空氣中混合著煙草和麥芽酒的味道,我很難不牽他的手。穀倉里的燈光透過縫隙一道一道照在他臉上,我挽著他的胳膊,將另一隻手放在他身上,我們隨著音樂搖擺起來。有那麼一刻,我就像看到了另一種生活,我們兩個都在穀倉里和朋友一起跳舞,而不是躲在外面的黑暗之中;我們的憂慮變成九-九-藏-書了莊稼收成不好,或者屋頂漏雨,而不是一個裝滿水缸的密室,還有身後追逐的軍隊;我會因為夢到在集市上看到的帥小伙而突然驚醒,而不是持續夢到大爆炸的幻象。
我們跳了幾首曲子。吉格舞曲傳來,我們互相繞著旋轉,做出誇張的動作。我們不敢笑出聲或者說話,但牆另一邊的舞者們代替我們做了,他們的呼喊聲和歡笑聲隨著音樂越來越響。
這太荒唐了,我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但他咧嘴笑了。「就那麼幾分鐘,讓我們假裝自己不是逃亡中的人,就像兩個普通人在跳舞。」
「他們會在這裏搜尋我們嗎?」
「我也是。我喜歡騎馬,喜歡有它們在旁邊的日子。」他邊說邊邁開腳步往前走,「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們可能聞起來都會跟它們一樣,如果這也算一種安慰的話。」
「不管我看起來多滑稽,這一刻我們最不應該擔心的就是我的衣服。」
接下來的日子,騎馬這件事變得容易了許多。我漸漸發現,跟拽馬脖子的繩索比起來,用腿夾它時,馬會跑得更順從一些。吉普上馬還是很困難,只用一條手臂把自己拉上馬背實在有些吃力,但他騎馬的技術進步很快。走路時他仍有些不穩當,到了馬背上則好多了,他會炫耀似的騎馬繞著我跑,輕鬆變換前進的速度。我們行進的速度很快,「日益接近自由島」這種美妙的感覺,一直吸引著我們不斷向前。自由島在我的幻象中也比以前清晰起來,彷彿從遠方的迷霧中逐漸顯現一般。當它出現在我的夢中時,我能看到海水邊岩石上附著的貝殼發出黑色的光澤,聞到略帶咸澀的空氣中,有著鳥糞的臭味。
「你怎麼知道的?」
「穀倉里亮成這樣,他們不可能發現我們在外面。」我輕聲說道,臉仍貼在粗糙的木牆上。在裏面,一個男人挽著一個女孩的胳膊在轉圈,女孩的單足離開地面,繞著男人旋轉不休,歡笑聲十分響亮。
我的雙腿仍因騎馬而疼痛不已,但我日漸喜歡上了我的馬。我常常在傍晚靠在它脖子旁,一隻手撫摸它的肩部,另一隻手放在它兩隻大鼻孔中間的凹口上。雖然我一直抗議,吉普仍然堅持認為,我這麼做是在跟馬進行精神交流。事實上恰恰相反,我感到更有意思的是,當我這麼做時我會如此放鬆,毫無戒備:這些馬的存在感如此強烈,無論是巨大的體型還是活力都是如此,但並不是我以前習慣的那種存在感,即我常常感到周圍人們精神意識的悸動。當我的臉緊貼著馬的脖子,我可以閉上雙眼,想象這種感覺,可能就是一個並非先知的普通人對其他人的感受:一個單純的存在,一副溫暖的身軀。到了晚上,我緊挨著吉普入睡時,會想到我跟他在一起感覺如此舒服,是否是因為他喪失了從前的記憶。或許他的思想對我來說如此平和,正是因為他沒有過去,因此腦海里沒有那麼多喧囂。
月牙仍很纖細,
九_九_藏_書因此要穿過沼澤去往定居地的路十分難找。有好幾次,我或者吉普,或者我們倆同時踏進齊膝深的水中前行。從歐米茄人那裡偷竊食物的良心不安完全讓位於飢餓感,但當我們走到近前,看到搖搖欲墜的房屋,還有周圍散發著腐臭的潮濕農田,才意識到這裏根本沒什麼可偷的。但我更關注的是音樂。我們躡手躡腳穿過貧瘠的田地,來到房屋近前。雖然離開村莊不久我們就棄道而行,但我知道,或者說是感覺到,我們仍在朝西南方前進。黎明逐漸衝破黑暗,我發現我們抵達一個寬廣的平原,間或有高高的草叢和小水塘分佈其間。馬兒在鬆軟的地面上擇路而行,腳步明顯慢了下來。我的馬開始從潮濕的泥地里啃草吃,這一次我沒有制止它。吉普也停在我身旁,掃視著眼前的一馬平川。「如果我們在這裏下馬,就再也沒辦法回到馬背上了。」
「很抱歉,」他邊說邊把自己的套頭衫又穿在身上,「我想我把它穿壞了。」
聲音從山丘南面的穀倉傳來,上面掛著燈籠,照得四周燈火通明。透過敞開的門往裡望去,我們看到人影晃動,有的坐在乾草垛上,剩下的在隨著樂聲起舞。
「仔細看看就清楚了。」我指著破敗的建築群,周圍被沼澤地環繞。城鎮邊緣的一些房子甚至只是棚屋而已。
我們坐在沼澤邊緣的一塊大石頭上,望著遠處的道路縱橫交錯,最終匯聚到一座城鎮里。這個城市非常大,是除了溫德姆之外我見過的最大的市鎮,在山腳下散布開來,市郊的房子稀稀拉拉間隔很遠,而高處的建築群則很稠密。在城鎮南面,茂密的森林一直延伸到遠方視線之外為止。
「你覺得我們這次跑了多遠?」
「有時候有的。」吉普說。
我們沒有作聲,一起悄悄沒入黑暗中,音樂仍從身後傳來,伴著我們一路走回沼澤地的草叢中。
吉普聳聳肩。「它們太懶了。自從第一晚之後,我還沒見它們飛奔過。」他仍握著那兩根繩子,「我們還需要這些嗎?」
「要跳舞嗎?」
我點點頭。「最終它們很可能會再次被人類逮到,但在那之前,就讓它們度個假吧。」我往後退了兩步,馬卻毫無動靜,我再次探身過去,在它身上重重拍了一掌。它試探性地跑開幾步,吉普的馬也跟了過去。它們跑到二十尺開外,又開始低頭啃起草來。
「你過來。」吉普扯著我的胳膊說。
「有一點。總之,有些事情值得懷念。」
在剛開始玩命飛奔的那幾分鐘里,我還擔心沒辦法讓馬停下來。但很快我們就學到,這些馬其實是很懶惰的。當最初的恐慌逐漸消去,村莊的燈火也早被拋在身後不見蹤影,兩匹馬就自動慢了下來,只有我們不時踢上幾下,它們才肯以比散步快一點的速度前進。那一晚大多數時刻我們都在這樣趕路:不情願地往前衝鋒一陣,然後就是長時間的漫步而行。我以前從未想過騎馬會這麼累人。我曾九九藏書經以為,騎馬就和坐著一樣簡單,但拋開要費勁哄著馬往前走不談,僅僅要保持騎在馬背上這一件事,就讓我的屁股和腿疼得要命。我的馬不斷停下來低頭吃草,我只能使勁往上拉套住它脖頸的繩子,才能讓它抬起頭趕路。當我成功馴誘它跑得快一點時,我又在馬背上顛簸不停,後來感覺到牙齒都被顛得鬆動,要掉下來了。
「我不是說那個。」
「噢,它們有時會一胎產很多隻,但並不完全是孿生的。它們之間並沒有關聯。」
「你有沒有想過,馬為什麼沒有雙胞胎?」我看著它們在附近進食,不禁問道,「其他動物也沒有。」
「現在我在哪兒都能睡著。」
我想起那一刻,臉部肌肉突然一陣抽搐。我揮起扳手,爆裂聲傳來,在肅靜的水缸密室里回蕩。
我們原本計劃跟定居地保持距離,天亮前繼續趕路,但音樂聲把我們吸引了。在我們拴馬時,風笛聲從沼澤那頭悄然傳來,在風聲足夠低時,我們還能聽出吉他的琴弦聲。這是我離開定居地以來第一次聽到樂聲。在定居地那些年,我們在豐收之後或者冬至篝火晚會時聚在一起,鐵匠莎拉會吹奏風笛助興。歐米茄吟遊詩人有時也會經過定居地,但在過去那些莊稼歉收的年頭,很少會有吟遊詩人稍作停留,因為根本賺不到一個銅板,他們能期望得到的最好的東西,就是一張可以過夜的床,還有一頓沒什麼油水的便飯。和吉普一起在沼澤停留的那天晚上,距離我上次聽到音樂已經過去太久,音樂聲似乎不只是從黑暗中傳來,更像是來自過去的歲月。動人的旋律一半傳入耳中,一半在腦海中浮現。
他很少講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不過我驚訝地注意到,他看起來如此快樂。這個世界對他來說充滿了新鮮感,儘管又餓又累,他大部分時間仍然很開心。有天晚上,當我們把馬拴在旁邊,在草地上躺著擠作一團時,他試圖向我解釋這種感覺。
「你知道怎麼下馬嗎?」
我們把馬脖子上的繩索解下來,它們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是自由之身,於是就站在原地吃起草來。我欣然笑了。「如果現在我們不能擺脫它們,那豈不是太倒霉了?」但我並沒有走開,最後一次撫摸著馬的脖子。
吉普坐起身來。「我差點忘了,這是你的。」他脫掉外面的套頭衫,裏面是我在第一天借給他的那件套頭衫,他把它脫下來遞給我,我將它穿在襯衫外面。它已經污穢不堪,這幾星期以來一直被他強拉到腰部,因此在脖領處有些變形。我看了看自己穿著它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時天空落下一陣小雨。天氣十分溫暖,因此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我們在穿過沼澤時早已半身濕透,但這場雨讓我們意識到,我們是在牆的外面。我們假裝在跳舞,但這並不是我們的生活。或許這就是我這麼多年來一直在做的,當扎克和我還是住在村裡的小孩子時,我就在盜取別人的九*九*藏*書生活方式。
我舔了舔上嘴唇。「我不知道。我們趕了一段很長的路,很可能比扎克想象的要遠得多。」
「如果沒有一群憤怒的人在旁圍觀,我感覺可能會容易一些。」我說道,「無論如何,我覺得我再也撐不下去了,必須要睡上一覺。」
「某種程度上是的,」我說,「我是說,她是個歐米茄,而他是議會官員,所以這麼說沒錯。但真的很難想象她會為任何人做事。」我想起神甫眉毛上方專橫的神情。
「我覺得沒必要。」於是我們把繩子扔在地上。
我搖搖頭。「總之,不只是他在找我們。」那一整個晚上,即便我在馬背上顛簸不休,我仍能感覺到神甫,感到她那一束意念在瞄準我們。「並不是說我認為他會停止搜索,但我感覺到的主要是神甫。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如此在意,為什麼對保護扎克如此上心。」
我聳聳肩。「很顯然,這隻是小事一樁。過去一整個晚上,我都在掙扎著不掉下去。」我看到在幾百尺開外,有一小片灌木林。「我們可以在那睡覺。」
他聳聳肩。「動物還不說話呢,也不蓋房子。」他指出,「它們與我們不同。大爆炸的輻射對人類產生了不一樣的影響,就這麼簡單。這並不是說輻射並沒有影響到動物,畸形的動物也很常見,只不過它們適應環境的方式不同。」
他繼續說道:「在那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我完全沒有印象。當然,這讓人很感傷,我也希望能記起從前的事。但水缸粉碎后發生的事,都是『之後』。對此我無法否認,這就是我的命。這很難解釋,但在某種程度上感覺很刺|激,所有的一切,都是嶄新的。」
他一定和我一樣清楚,這有多麼冒險。任何一刻我們都可能暴露人前。就算在這裏,身處我們的同類中間,我們也不敢現身。就算沒有從我們偷馬的村子傳來任何消息,也可能從溫德姆傳出不少命令。士兵正在追捕我們,很可能還會有賞金,數額大到穀倉里這些瘦骨嶙峋的人很難拒絕。神甫也在某個地方搜尋我們,她的意念像刀鋒一樣劃過夜空。
「就算如此,他也會傳話到這裏。不過,我覺得我們沒什麼選擇了。」我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胳膊說道。我雙手的指關節十分突出,和魚鰭一樣尖銳。「我們不能再像這樣逃下去了。就算他們在追捕我們,但只有在這個鎮子里,我們才有可能找到吃的。」我想起小時候,扎克想偷走我的布娃娃斯嘉麗時,我在他的眼皮底下,將它藏在玩具箱的其他娃娃中間。「不管怎樣,我們在鎮子里可能最安全。在那裡,我們只是數千個歐米茄人當中,兩個普普通通的人而已。」
我轉過身。他往後退了幾步,半鞠一躬,再次伸出手來。
第二天,我感覺到沼澤逐漸消退。很快,切實的信號開始顯現:馬蹄下的地面不再那麼潮濕,我們前進的速度明顯加快。往西方望去,我們能辨認出山脈的輪廓。到了傍晚時分,前方開始有炊煙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