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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 使命 21、靶心

第三篇 使命

21、靶心

「我對吉普就是這麼說的,他說這沒那麼簡單,不是一個可以用數字衡量的問題。」
又被關了兩天之後,我要求哨兵給派珀捎個口信,請他至少讓我們出去呼吸下外面的空氣。我沒收到回復,但到下午晚些時候,四名看守前來押送我們倆去塔樓,然後站在樓梯下面靜候著。
「你不會這麼做的,」吉普說著站了起來,向樓梯走去,「如果派珀認為你有可能從這裏跳下去自殺,你覺得他還會讓我們上來嗎?他做得沒錯,不過他的推理是錯的。他以為你是為了保護自己,認為這就是你一直不肯泄露扎克身份秘密的原因。」
「你明白我指的是什麼。他沒有把你當場殺掉,這是個不錯的跡象。」
「你怎麼能那麼肯定?」吉普說著,拿起托盤放到我床上。「他不是個懦夫。」
「我得對這裏的人負責。」他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
「有時候。」門打開時,派珀迅速從凳子上站起來。他擺手示意看守退下,親自穿過小屋關上我身後的門。他背門而立,指了指凳子,示意我坐下。匕首仍然掛在他的腰間。
「這太遠了。」我說著從地圖上抬起手,猛然癱倒在地。
他護送我回到議院大廳,人們忽然安靜下來,轉頭看著我們走過。他把手放到我肩頭,領著我從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中間穿過,但我聳聳肩甩開了他的手。
吉普翻過身看向我,說道:「我不是想要破壞你的心情……」我哼了一聲。「但他們怎麼還沒把你給殺了?」
「這就是你睡覺的地方?」
「那你告訴我應該怎麼做?」
他平靜地說:「窗戶外面也有守衛。」
「但是你不會讓我們離開。」這毫無疑問。
「也許這才是最好的解決之道,」我說,「他們殺了我,然後就能除掉扎克。理性地看,我無法否認這一點。」
回答他的是另一陣撞擊聲,我把兩張床中間的小桌子踢翻了。
「我比較喜歡你躺在我那邊,」他說道,「當你的胳膊那樣挨著我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多了一條胳膊。」
「這正是不久之前我對派珀所說的。但是,如果這歸根結底就是一道算術題呢?而我僅僅為了自己能夠脫身,讓這一切更加複雜怎麼辦?」
「你召我過來,不是為了討論你應該在哪兒睡覺吧?」
他的說話聲仍然很低,但是我能感覺到其中的怒火。「有幾艘船至今還沒回來。如果我認為那裡什麼都沒有,你覺得我會冒這樣大的風險嗎?」
屋子裡逐漸安靜下來,我在他旁邊坐下。「沒錯。」
一個男人靠過來接近我,原來是派珀最信任的顧問西蒙。「如果我是你的話,不會這麼快甩開他。」他說道,「在我看來,只有他才能讓你活著。」
「你知道關於方外之地的一些事情?你已經發現它了?」
「一點不錯,」派珀迅速低聲說道,「那裡人太多了,打烙印的,被搶走的,被殺害的。外面大廳里那些人都失去過親人,罪魁禍首就是改造者。自由島上每個人都清楚,他正在尋找我們。你聽過孩子們念的歌謠嗎?出來玩吧,出來玩吧……」
我站在城垛邊緣往下望去,城市看起來跟數天之前我和派珀一起站在這裏時相比並沒有變化。但現在,它於我而言變成了監獄而非避難所。
派珀點點頭:「歌謠里唱的『他』,就是改造者。以將軍為首的其他許多議員都支持激進的反歐米茄政策,但是沒有一個人像改造者那樣瘋狂。島上的孩子在夜裡因被噩夢嚇醒而大聲哭叫時,他們夢到的就是改造者。」
「對不起,」他說,「我不應該那麼說。」
他用頭頂著牆,望著天花板。我在旁邊跟著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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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如果你死了,這個代價太高。我認為我們需要你,你的幻象能夠改變整個局勢。」
「目前為止,只有議院的人知道,」他說,「但是我並不清楚,這樣的局面能夠維持多久。」
「派珀?他這樣耍我們,你現在還為他辯護?」
「這該多麼遺憾哪!」
「你完全沒必要保護我,對於他來說有利用價值的人是你,我對他而言又有什麼用處呢?」他頓了頓,「還有我對你……有什麼用呢?」
「在所有人當中,你起碼該有個合適的住處吧?」我坐下來,瞥了一眼角落裡的睡墊。看到他手忙腳亂試圖整理一下房間,我不由得有些感動。「至少應該有一張合適的床吧?」
「但是如果你殺掉我,或者把我關起來,這裏就不再是自由島了,不過是一個海景看護室。議院也就變成了議會,不過是換了個名字而已。而你也會變得和扎克一模一樣。」
「別擔心,」我說,「派珀不會讓別人來幹這種事。」
「當然,」他沒有轉身就回復道,「你不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是為了保護扎克。」
我抬起頭看著他。「你在派船出海,去尋找方外之地。」
「我的意思是,你什麼時候擔心過自己如何脫離險境?你從來沒擔心過這個。是你打破水缸把我救出來,而不是一走了之,那很可能會讓你重新被關到看護室里。自那以後,我屢屢拖你的後腿,你也一直都沒放棄我。」
看守往門旁的桌子上放了一個托盤,然後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真的嗎?說到需要道歉這件事,差點判處別人死刑毫無疑問是最嚴重的了。」
「那麼,我們可以談談關於我睡覺的情況。事實上,我和吉普仍舊被鎖在房間里,還有人在門外把守。」
「是的,殺死一個手無寸鐵的囚犯,比任何事都更能顯示勇氣。」
我又搖搖頭。「你指的是什麼?這座島之外什麼都沒有了。其他一切都在東方。」
第二天,大門仍然反鎖著。我們大聲呼喊,要求知道更多的訊息,但駐守的哨兵卻無動於衷。到了下午,一名看守打開房門,然後站在門外警戒,另一個看守走進屋裡。吉普突然跳了起來,衝到我身前。
吉普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真不敢相信,你命中注定要成為強大的先知。」
我迎上派珀的目光,問道:「你是在試圖證明,為什麼不得不殺掉我嗎?」
我又試了一遍。我強迫自己集中精力,就像之前在來島的船上,身處暗礁中間時竭盡心力一樣,想象著暗礁的樣子,然後是外面開闊的海域,一直向西探索。我全身緊繃,當派珀最終鬆開他的手時,我的手掌心在地圖上留下一個黏糊糊的汗印。但是我什麼也沒有看到,什麼也感覺不到。
「什麼意思?」
後來,我們把玻璃碴和陶瓷碎片都打掃乾淨,各自安靜地躺到自己床上。門縫下方,可以看到一名看守耐心守候的影子,我們從議院大廳回來后,他就立刻被安排在那裡了。窗戶旁邊一縷煙霧清晰可辨,那是從城牆下面另一名守衛的煙管里冒上來的。
他看著我說:「是的,確實很遺憾。」
「對你來說不是嗎?」
「我只看到幾個人,」我說道,突然擔上這種始料未及的沉甸甸的責任,我有些生氣,「他不能指望我見過那裡所有的人,裏面人太多了。」
「你覺得他想錯了?」
「是的,直接殺我就行了。」
他等了好長時間,等著我再說點什麼。
「你為什麼沒有對我發更大的火呢?」過了一會兒,他問。
他揚起深邃的眉毛,大笑道:「你認為你們能夠和那些人中的任何一個較量?就九_九_藏_書憑你和吉普?」
「我需要你來改變數字對比,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你應該還知道更多,關於他們對自由島的搜索進程。」
他聳了聳肩。「在樓上我有地方住,但是我喜歡睡在這裏,離營房更近,想看這些也更方便。」他指了指屋裡的一團亂麻。有些地圖不是用大頭釘,而是用飛刀扎在牆上的,扎進用來裝飾房間的昂貴掛毯里。「不管怎麼說,」他繼續道,「這些並不重要。」
他站在樓梯頂端,轉回頭看著我說:「你總是在幻想一個不存在的世界,在那裡雙胞胎不會互相仇視,不會被分離,在那裡,我們根本不需要現在這座叫自由島的地方。這種念想也許算一種懦弱。或者,它就是一種勇氣。」
我意識到自己把手掌按在地圖上,好像這樣能夠幫助我的精神掃描那無邊無際的海洋一般。我閉上眼睛,嘗試著探索未在地圖上標註的區域。我集中精力,慢慢感覺到血液在左側太陽穴不斷聚集。但是我能看到的除了海還是海,大片大片的灰色海水向四面八方不斷蔓延開去。
他將頭靠在門后。上島以來第一次,我感覺到他有些緊張不安。這時我明白了,他把我帶到這裏,並不是要殺我。
「好吧。」我說。
「哦,該死的!」吉普頹然躺到床上,「他知道我會儘力阻止他。」他閉上雙眼,「他並不能真的殺死扎克。但現在……」
「我選擇這邊是為了防止你到處亂摸。」我們不由得都笑了。
「他馬上就來把你帶走啦。」我不假思索說出口來,把這個童謠補充完整。每天清晨和傍晚,當孩子們在街上玩耍時,這幾句歌謠就會從城裡飄進我們的窗戶。
我搖搖頭。「這對你來說並不是新聞,你知道他們在尋找自由島,你也知道他們最終會找到它,只是時間問題。」
「他會親自動手。」我說。
沒等吉普走上台階,我就砰的一聲把住處的門關上了。他到門口的時候,恰好聽到另一邊鑰匙鎖門的聲音。
他不耐煩地吐出一口氣。「守衛在那裡不是為了阻止你們出去。」
我低頭看著地圖,避開他炯炯的目光。
我指了指面前的虛空。往下一百尺左右,這座城市正有條不紊地運作著。
「他們想殺了我。」
我努力掙脫他的掌握。「我沒有更多事情可以告訴你了。幻象不是那樣運作的,我不知道具體日期,他們進攻的路線。幻象不是你能釘在牆上的東西,它們是不穩定的,有時候我能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事,有時候我卻連一點線索都沒有。」
「他的外甥女,也就是他孿生妹妹的歐米茄孩子,自從她出生以來,路易斯就一直在照顧她。她是被議會搶走的孩子之一。否則他為什麼對你緊追不放,要你描述在水缸發現吉普時,所看到的細節呢?」
「但不對我負責。」
「我知道路易斯。」我說。我想起那個給我深刻印象,蓄著灰色長鬍鬚的男人,五十歲左右,曾盤問過我很多次。
我坐起身來問:「我能過去你那邊嗎?」
「不,以前沒那麼遠。他們曾有更大更快的船。」他抓起我的手,再次重重地按到地圖上,「再試一次。」
「幫幫我們吧,卡絲。如果你能夠感覺到什麼,任何事都行,它可能會改變一切。」
我踩著碎玻璃走到門口,打開門鎖,然後迅速把門拉開,導致他差點倒在我身上。
「你指的是方外之地?那只是古老的傳說,從來沒有人發現過它,它根本就不存在。」

「他當然會那麼說,他又沒做過我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派珀派人來傳召我。看守一言不發,飛快地把我帶出房間,我和吉https://read.99csw.com普只來得及匆匆對望一眼。
聽到這個,我立刻笑了。「是的,很高興我還沒死。」
「哦,我不是說他做的每件事都對,但是,他關於你的判斷是正確的。」
我幾乎啞然失笑,扎克與那個噩夢般的人物有可能是同一個人嗎?扎克,他曾在鍋上燙到手指,因此還哭了;當看到公牛被牽著穿過市集廣場時,他嚇得緊緊貼在父親腿後面。但是我卻笑不出來。我知道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們並無差別,扎克作為一個孩子的恐懼,以及我從孩子們的歌謠中辨認出的恐懼,前者是後者的根源。我記憶中關於扎克的所有事情,現在都已經深埋心底:記憶中我被打上烙印后,他是那麼溫柔地幫我清潔傷口;父親臨死前,他淚流滿面,身體顫抖不已。我對這些深信不疑,就像在囚室那些年裡,我仍然堅信天空的存在。但是我很清楚他做了些什麼。我已親眼看見,水缸囚室里那些無可辯駁的玻璃和鋼鐵,還有躺在山洞水底的骸骨。我無法指望其他任何人能夠理解,改造者心中也有溫柔和恐懼的一面。而且我明白,沒有人會比扎克本人更激烈地否認這一點。他創造了改造者這個角色。那個曾經在愛麗絲躺著等死的棚屋外,握著我的手乞求幫助的小男孩,現在還留下些什麼呢?在看護室里我始終保持對天空的信念,當我從囚室里出來時,發現天空依然在靜靜等待,毫無變化。但是那個被嚇壞的小男孩,我的哥哥,還存在於改造者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嗎?還有,我能在不出賣派珀和自由島的前提下,保持我對他的信念嗎?
「也許,過會兒吧。」我露出疲倦的笑容,閉上雙眼。
「卡絲,這不是一個數學題,事情並沒那麼簡單。」
「你覺得自己是個大英雄嗎?」我大喊,「跳起來告訴他扎克是我的孿生哥哥?那不是你可以做的決定!」
「我不得不這麼做,卡絲。」他在門外喊道。
「我沒犯傻,事實上,答案看起來已經很明顯了,他是所有這些壞事的幕後操縱者,包括他們對你,以及對其他人所做的事。我們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關進了水缸,也許有幾百甚至幾千,所以,如果你把這個當成數學題來算,答案就非常簡單了:我一個人的命抵他們的命。」
「你竟認為我們需要那麼多守衛,我應該倍感榮幸。」
我看著他身後牆上掛的地圖。所有地圖都畫滿了黑色墨水筆做的註釋,標明議會駐兵和收容所,以及村莊、定居地和安全屋的位置。抵抗組織運送人們來到這座島的整個網路都畫在上面。所有這些人都依賴著他。
「有多少人知道我的孿生哥哥是誰?」
「你覺得自己是個大英雄嗎?保持沉默,讓他殺了扎克,殺了你?」
「因為他做得沒錯。」
他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能聽見門后的說話聲,嗓門又大又粗魯。「他們想要你死。他們想要幹掉改造者,而你是他們樂於付出的代價。這對他們來說是個非常簡單的決定。」
「沒有,我希望你能夠幫助我們。」他從牆上扯下一張地圖,放在我面前的地板上。我所看到的許多地點都似曾相識,以前在神甫的地圖上,以及自由島的其他地圖上,我見過海岸線。我還認出了自由島,看起來僅僅是個小點罷了,離西海岸幾英寸遠。但是,這張地圖的不同之處在於,它上面沒有繪製大陸,像在地圖紙的右邊被切掉了。除了邊緣下方的海岸線,這張地圖繪製的僅僅是海洋的輪廓。地圖上塗抹著一些鉛筆記號,包括洋流,暗礁,從自由島上延伸出鉛筆標記的交織圖案,通往更遠的西方。
我的聲音很平靜:read.99csw.com「我已經告訴你關於溫德姆和神甫的所有事情。我還警告了你關於扎克利用水缸迫害更多歐米茄人的計劃。」
「我們一路走來,經歷的艱難險阻比這大得多。」我指出。
「而且他根本不需要間諜,眼線,刺客什麼的。」
晚上我總是被各種幻象驚醒,但那天夜裡,每當哨兵在我們房門外走動的時候,我就想起派珀腰帶上的匕首。吉普也無法安心入睡,每次門窗外有什麼動靜,我都能感覺到他變得緊張無比。當我們接吻時,已經不像初吻的狂野中帶著幾分朦朧,也不像後來幾周,習慣親吻之後那樣溫柔的探索。現在有一種緊迫感,感覺這一切好像隨時都可能結束。鑰匙插|進鎖孔,刀鋒閃著寒光。我會被殺掉,這個念頭對我來說變得更加殘忍了,因為吉普和我剛剛開始了解彼此,他脖子上的很多部位我都還沒有吻過,我的手指抓著他的頭髮時仍然感覺新奇。在我過去生活的那麼多年,以及我所失去的一切面前,我告訴自己將要哀悼的卻是這些小事。但是那天深夜在床上,當這些細碎的感覺變得深刻,我忍不住哭出聲來,不是因為害怕正在迫近的刀鋒,而是因為以後再也感覺不到他的手撫過我的皮膚,以及他用胡楂在我肩膀上摩擦時那種溫柔又粗糙的感覺。
我沒說話。
我只是安靜地回答:「我的孿生哥哥把我關在看護室里,防止別人用我來對付他。如果你殺了我,你就證實了阿爾法人所想的一切:對他們來說,我們是累贅,是危險因素,因此我們需要被鎖起來,以保護他們。」沒有人回應,但是他們都在看著我。「你們想要殺我嗎?為什麼不更進一步,用這種方式來除掉所有的阿爾法人呢?當然,那會讓我們同歸於盡,但這樣是值得的,對嗎?」我大聲喊叫起來,然後被派珀拖出了大廳。
「不是我。至少不只是我一個人,在我掌權之前行動就已經開始了。但的確,我們一直在尋找,到現在大概有五年之久了。就在此時此刻,已經有兩艘船,我們最大的兩艘船出海遠航,到下次月圓時他們就出發整整一個月了。」
「大陸上的大部分人仍認為,自由島只是一個傳說,是謠言。」他的神情變得極其嚴肅起來。
他往裡挪了挪,騰出點空間。我背朝下躺過去,因此他也仰面躺下,不過我們兩個人仍然緊緊挨著。
「我想過那樣做,」他平淡地說,「但是,如果我們讓他知道你在我們手裡,並且試圖用你來控制他,那麼很有可能的是,他那邊的人會藉機把他幹掉。無論如何,他還沒有完全掌控議會。一旦有跡象顯示他可能會受我們影響,議會的人會先動手殺了他。我們雖然解決了他,但是仍有其他人對我們窮追不捨,而屆時你已經死了。」
「我們所知的一切都在東方。但事實並不一定如此。如果在更往西的地方,或者是穿過死亡之地的更東邊,還有其他地方呢?」
「如果那是你的工作,那你為什麼還沒殺我?」
我翻了個身,隔著床面向他說:「我們什麼時候變得對這種小小的仁慈心懷感激了?」我注視著他的臉,他的目光中滿是焦慮和疲憊。「不過,我覺得你是對的,他一定認為我們還有用處。」
「是的,我不能,但是我能保證你的安全。」
我想了好幾秒鐘,咀嚼這句話的含義。我想起大廳外面參議者的目光,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它讓我憶起的是:我離開父母的村莊那天,曾遇到的孩子們臉上的表情。
「我很抱歉,」我說,「如果那個地方當真存在的話,那它對於我來說太遙遠了,我對它沒有任何感應。」
「你還不明白嗎?」我說https://read.99csw.com,「他在溫德姆根本沒有什麼先知卧底。神甫實在太厲害了,而且就算他們能瞞過她,我也會感覺到針對扎克,以及針對我的威脅,預感到有些事將會發生。他是在虛張聲勢。不然你覺得他憑什麼叫你一起過去?」
「你只是一個人,我得對這裏所有的人負責。」
我在他身後喊道:「難道這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自私表現嗎?難道這不是懦弱的另一種表現嗎?」
「我也在想同一件事。」
另一個男人聞言大笑起來。我轉臉看著他。他身材健壯,留著黑色的鬍鬚,胳膊下拄著一根拐杖。「確實如此,」他說,「如果讓我動手的話,現在你和你的孿生哥哥早就完蛋了。」
「你沒必要這樣一直道歉。」
「我也很抱歉,」派珀冷冷地說道,儘管剛才他的手還一直抓著我,但他突然變得似乎遙不可及,「如果你能有所幫助,事情本會變得簡單一些。」
「你必須理解他們。」因為只有一個凳子,於是他在我對面的睡墊上坐下來,身體前傾靠近我,「路易斯,這裏年紀最大的顧問……」
我再次感到身負重壓,精疲力竭。我覺得自己像在被侵蝕,就像島上的石頭,遭到了海水的沖刷。「這座島應該是這樣一個地方,我們在這裏無須證明自己存在的權利。」
「沒錯,我確實是個白痴。」
「在這座島的問題上不要跟我說教,我正在儘力保護它,這是我的工作。」
他抓住我的胳膊。「那麼告訴我,他們什麼時候會來,給我一些細節。」
「但這還不賴,不是嗎?」
「不是。這一點他賭對了,為了保護我,你確實會做任何事。」
我只是揚起一道眉毛,等他說完。
「不是。」他回答,但馬上又不說話了。
我被帶到議院大廳,很多議院成員已經聚在那裡,其中有西蒙,還有我認識的其他幾個人,有男有女。在過去的兩周時間里,他們不斷問我非常詳細的問題,但並不刻意針對我,也帶著幾分同情。如今,當我走進去時他們並未向我致意,而是陷入一片沉默。就連西蒙也只是靜靜地站著,三隻手全都交叉抱在胸前。派珀沒有坐在他平時挨著門的座位上,看守領著我穿過人群,走到大廳另一端的接待室里。這個房間非常小,比櫥櫃大不了多少,但是從釘在牆上的地圖和雖然凌亂卻舒適的布置來看,派珀是把這裏當成了他的基地。在屋子的角落,一條睡墊胡亂卷在一起,毛毯堆在旁邊。
「但是你找到了我們,找到了這座島。」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問道,「那麼,在這座島之外還有什麼?」
「但是,我們現在談的關鍵問題,即這座島正在面臨的麻煩,以及一開始把你關進水缸的那個人,我現在就能解決掉。」
「難道你就無法理解,他有可能真正重視我的意見嗎?作為這裏唯一一個你孿生哥哥的科學實驗對象,我應該有權了解事情的進展?」
「而我應該對此感激萬分,你會把我當成人質,阻止扎克來攻擊你們?」
「我看到你落了一個杯子,還留在窗台上,」他說,「要把它打碎嗎?」
他俯下身來,迫切而嘶啞地小聲說道:「我需要你來證明為什麼我不應該殺你。給我一個理由,以便於我向議院的人,向西蒙、路易斯和其他人解釋,為什麼我還沒有殺你。」
「別犯傻了,誰都不想被殺掉,這並不是非理性和自私的表現。」
「你真的認為會有什麼發現?」
「這不是你應該做的決定。」我在門裡大聲說。他站在門外,肯定聽到了瓶子、杯子和鏡子碎裂的聲音。我把燈扔到門上,金屬燈座朝我反彈回來,玻璃碎了一地。
「當然……雖然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值得你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