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使命
22、血色將至
我們三個人一齊看向窗外,一輪明月隱約可見,接近滿月。
我搖搖頭生氣地說:「這不是在選你們倆誰可以拉我的手,這也不僅僅是一個噩夢。這件事很重要。」我無法保持平靜,眼睛左右亂跳,好像在試圖把夢境存儲起來。
「兩個。」我肯定地說。
「這不是在浪費時間,」我說道,「議會艦隊到來時,這面旗幟將首先進入他們的視線。它是在傳達一種訊息。」
「沒有。」派珀重新拿起鑰匙,把它扔回口袋裡,「我認為你不會離開,儘管我希望你這麼做。我還不能確定你是否是個累贅。我的意思是,對她而言。」
從那天起,議院針對我們的保護更加嚴格了。三天之後,我尖叫著從睡夢中醒來,還沒等吉普來到我床邊,兩個看守已經在房間里了。其中一個把吉普打翻在地,直到幾束火把點起來,他們看清是誰才退到一旁。吉普揉著被看守按在石頭地面的半邊臉頰,坐到我的床邊。
「你寧願待在這裏,被守衛看著?」
「你們兩位的大度決定著我需要誰,對我來說怎樣才是最好的,」我說著把毛毯扔到一旁,雙腳搖晃著撞到地板上,「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我揉了揉被枕頭弄皺的右臉。
我想起議院大廳里的掛毯,在其他的戰鬥中,或許人們在昂貴的面料做成的鑲邊旗幟下作戰。相比之下,這個旗幟顯得很簡陋,不過是一張床單,上面畫著歐米茄標誌,以水手們用來修復船體的柏油繪成。它被綁在一艘舊船的桅杆上。在疾風中,守衛們奮力固定住旗杆。
「我們不能與他們開戰。」
「我知道。」我雙臂緊緊抱著膝蓋。
「總有第一次。」吉普喃喃道。我聽到他們從我的床邊離開,鼓起勇氣半眯著眼偷瞥了一眼,他們站在窗戶旁邊,背對著我。窗外,火山口周圍環繞的岩壁阻擋了視線,以至於無法看到冉冉升起的太陽,但黎明的曙光已經瀰漫著紅暈。
「不,」派珀說道,「你很清楚,她對我來說太有價值了,不可能讓她離開。但是你沒有理由一直呆在這裏。」
「請不要吵醒她。」
「還要過兩個晚上,或者三個。」派珀說。
「你說得對。我一直在試探你,而你的一切反應都如我所料。但是我不清楚,這是否就意味著你失敗了。」
派珀迎上吉普炯炯的目光,神色中毫無歉意。「沒錯,我認為這可能是部分原因。但是我不能斷定這是不是壞事。」
「我們的防守如何?」
「你讓我離開的理由是完全無私的,是嗎?不是為了將我扔到一旁,然後把卡絲據為己有,對嗎?」
吉普首先說道:「不要認為我沒有想過。」
在黑文鎮的塔樓上,有一口巨大的鍾,在城市大門開啟或關閉之前都會敲響。在溫德姆的城牆上放風時,下面城市裡不時有鐘聲傳來。但是這裏的鐘聲,一點也不像我記憶中那些旋律優美的聲音。首先這裡有一口大鍾懸在塔樓上。它打破了黎明的安寧,將之擊得粉碎。這是帶來災難的聲音,每次低沉的敲擊聲都會在我的肺里回蕩。其他的鍾應和著,鐘聲充滿整個要塞。接著,下方的城市則以每家每戶之間的呼喊聲、鍋碗瓢盆的敲擊聲予以回應。金屬撞擊的聲音迫切而刺耳,聽起來就像在新霍巴特時,一個孩子穿過廚房時https://read.99csw.com打翻了一堆平底鍋。嘈雜的聲音持續了好幾分鐘,直到充滿整個火山口。
「或許你認為沒危險。但是我猜想,在大陸上有一些阿爾法人,非常渴望和我重逢。」
「你說得好像我們可以選擇一樣。」
「所以,在你說的這個小寓言里,我就是那隻小鴨子?在水缸里被孵化出來,然後盲目地跟著卡絲走南闖北?」
我搖搖頭。「不,是他為什麼這樣做。都是為了他侄女,那個被搶走的女孩。」
「實際上,我是想來看你的。」
我點點頭。「在幻象中就是如此。那些人都非常狂暴,他們知道這樣也會殺死阿爾法人,但是他們不在乎,或者他們在乎,但是卻歸咎於我們,好像是我們給他們增加了另一重負擔。」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路易斯的傷口,那裡已經不再有血流出來。我哭了,當我撫臉而泣時,臉上沾滿了血跡。
「我也是。」派珀匆忙補充道。
「這些對你來說不重要嗎?」吉普問。
「不是兩個人。剛才四個人死了。」
「你曾經見過小鳥的孵化嗎?」隨著大雁的鳴聲越來越遠,派珀問。
「你別在這獻殷勤,」我沖他吼道,「你偷偷溜進來,試圖玩弄我們,就像玩弄樓上釘你的破地圖用的大頭針。」
「所以,這樣做跟你對她感覺如何沒有半點關係?」
當鑰匙在門鎖裏面轉動時,我聽到吉普從床上跳起來,然後挪到我和門之間。
「那需要多長時間?」
「風這麼大,這面旗幟堅持不了兩天。」吉普說。
他臉色蒼白,努力而緩慢地眨著眼睛,目光一片茫然。
「不,閉嘴。我需要冷靜思考。你剛才說了一堆關於小鴨子的廢話。在你進來之前,有些很重要的事讓我半睡半醒。」
這像是一場錯綜複雜的演出,吉普和我都沒有參与其中。我們手拉手站了幾個小時,看著他們大批離開。我們深深感到無助,而我在幻象中見到的景象加劇了這種感覺。很難想象,在我們下方展開的費盡心思的準備工作,究竟能否改變我已目睹的一切,當我閉上雙眼時,仍能看到那殘酷的畫面,火焰照亮了血跡斑斑的地面,隧道和狹窄的街道里瀰漫著濃濃的煙霧。
這次是吉普讓我安靜下來:「你在幹什麼?」
「你寧可碰碰運氣?」
「我也在想,有很多次,當你和他們請教卡絲時,我被留在這裏,孤零零一個人。」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這沒什麼大不了,」我的聲音響亮起來。「派珀,聽我說,趕快帶這些人離開自由島,現在就去準備。月圓之夜他們就會來。」
闖入者飛快地衝到我面前,這時派珀的飛刀已經插|進他的喉嚨,他翻身倒下,把我也拖倒在地。我們倒下時,我正抓著他的前身,感覺到他一陣顫抖,原來另一把飛刀已插在他背後。我在他身下著地,後腦勺重重撞在石地板上,剎那間屋子裡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起來。派珀和吉普花了好些時間才把這個人從我身上拽走,我逐漸恢復了視覺,看著他正面朝天被擺在地上,眼睛仍死死盯著我。我認出他是派珀的顧問路易斯。匕首在他脖子上隨著心跳而不停顫動,但他幾乎沒有流血,直到派珀彎下腰去,平靜地取出他的匕首,鮮血
https://read.99csw.com頓時有節奏地噴涌而出。
「但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樣的,我們現在關心的只有這座島,關心他們來殺我們的時候,這裡會發生什麼。」
「那樣的話,你將只能看到事情的一半。」
他早已望著窗外,在火山口邊緣樹木的側影中辨識著風向。「如果幸運的話,我們能夠在兩天內完成兩次疏散。但是,風雖然能夠幫助我們儘快返航,同樣也能幫助議會的艦隊儘快趕來。即使我們疏散了那些不能作戰的人,仍將有好幾百人滯留島上。」
「你不明白,我看到了一切。」我擦了擦眼睛,感覺自己幾乎看不見派珀和吉普,就像正在穿過夢境中瀰漫的硝煙和鮮血的迷霧,努力尋覓他們的蹤跡。
派珀用手按住我的嘴唇,以祈求的眼神看著吉普。「讓她別說了,如果她告訴了我,我將不得不採取行動。」
我笑了,但僅僅是快速吐出一口氣。我身體稍微放鬆,倚靠在他身上。他吻了下我的肩膀,但我搖了搖頭。「我需要集中精力。」我閉上眼睛,嘴唇快速翕動,但並未發出聲音。
派珀和他一起笑起來,但很快就收斂了笑容。「樓上我的夥伴們,議院的那些人,我認為你不夠關心他們。」
「我要見派珀,」在後一個看守鎖門的時候,我要求道,「讓他現在就來。」
「是四個人。」我說。
派珀大步走向窗口。「敲響警鐘,」他向下面的守衛大聲喊道,「馬上去做。」
「你不能告訴我嗎?」
「如果我需要除掉你的話,你現在早就死了。」
「當議院質詢你的時候,他已經問過關於她的事了。」派珀看著我在路易斯面前彎下腰去,不以為然地說。
「我沒有試圖低估你的重要性,」派珀說道,「你是我們發現的唯一一個曾被關在水缸的人。我們都想知道那個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還是要向你保證,我認為你沒有任何危險。」
派珀漠不關心地說:「一小時之內有一艘船將要離開,上面給你留了位置。無論你認為我的動機是什麼,都無關緊要。」
「至少比那些危險的山羊更有效。」吉普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道,「我們不能與他們開戰,不是因為他們會贏。我們不能開戰,是因為這場戰爭沒有贏家。你們殺了他們任何一人,也就意味著我們中的一個在某地死去。」
「差得很遠,你在討論幾十年後才可能達到的目標。事實上,我們的艦隊規模很小,最大的兩艘船仍在西方遠航。如果我們敢於儘可能地滿載,仍然需要兩個來回,才能把那些無法作戰的人撤走。」
「沒錯,」派珀熱誠地低語道,「這是你談判的砝碼,不要隨便說出來。」
「這都是他的血。」我說。血浸透了白色的衣袖,蔓延到肘部上方。
他猶豫地看了派珀一眼,派珀咧嘴笑起來。
「別傻笑了,」我對派珀說,「小鴨子?真的嗎?搞什麼名堂!吉普當然應該走,但是你認為他會離開,這麼想簡直就是白痴。」
「我看見了,我能夠看見月亮,是那麼圓……」
吉普警惕地看了看派珀,然後轉向我說道:「他說得對,你需要利用這一點,告訴議院,如果他們讓你離開,你就將你看到的告訴他們。當我們離開自由島時,你再捎信回來告訴他們。」
「如果你整夜都在守護著她,read•99csw•com那麼你睡了多久?」派珀問道。他降低了嗓音,但是我能想象得到他眉毛揚起的神情。
「是的,」吉普平靜地說,「這無關緊要。你真的認為,無論如何我都會離開?或者,她會因你讓我離開而感激你?」
我偷偷睜開一隻眼睛,再次窺視著他們。派珀已轉身從吉普身旁走開,再次面對著窗戶。窗外,在火山口的邊緣上空,一群大雁在逐漸變亮的天空中排成V形飛過。
「我是為了你考慮,你當然應該走。要是為我著想,你當然不能走。但是我更想要的是,你們兩個別再說這些廢話吧。我正努力保持頭腦清醒,想看清楚即將發生的事。而你們兩個,把我當成市集上要贏得的獎品,好像這一切都由不得我似的。」
守衛們把旗杆入岩石縫隙中,又用一堆石頭加固在上面。
「別緊張,」派珀說,「我來這兒不是為了傷害她。」
「他們馬上要開始疏散了,」派珀在一片嘈雜中喊道,「我必須去向議院解釋,還要準備一下布防。」
「這與整個『秘密避難所』太不協調了。」吉普指出。
我們就這樣待著,僅僅幾分鐘后,派珀闖了進來。
派珀點點頭。「他們會帶兩倍於我們能召集的兵力過來,訓練有素,給養充足,武器精良,各方面都比我們要強。」他掃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咧嘴笑起來,「但是我們的衛士更熟悉這裏的地形,我們能拖延他們一段時間。」
他的頭忽然歪向一側。派珀將靴子伸到他腦袋下面,然後輕輕把它抬起來,當他收回腳時,路易斯的腦袋無力地掉了下去。派珀轉過臉來說:「他死了。」
我能夠聽出吉普聲音中的失落感。「當然,這是我唯一記得的一件事。不是我的名字,也不是孿生妹妹,只不過是關於看鳥的鮮活記憶。」
「我希望我能說沒有,但是如果他們找到了我們,他們將會發表聲明。他們要徹底消滅歐米茄抵抗力量,即使以付出阿爾法人的生命為代價。」
「這正是我告訴他的。」吉普說。
「你還是累贅,但是正因如此,你才應該留下來。」
「我保證,如果她還活著,我將會盡我所能找到她,並阻止我孿生哥哥的所作所為。你能聽見嗎?」
「他背叛了我,背叛了議院。」派珀補充道。
「你沒有受傷吧?」吉普問。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滿是鮮血,指甲周圍血色發黑。
我搖搖頭,重複了一遍:「我需要集中精力。」
我壓低嗓音,聽起來更像是噓聲而不是低語。「聽我說,這件事太重要了,不能用來討價還價。你需要馬上通知議院。你還要開始計劃怎樣撤退,他們要來了,就在……」
我們看見三名守衛在火山口邊緣豎起一根原木旗杆。
「那樣說不通,」吉普說,「各地的阿爾法人也將大量死去,他們自己人也會反對的。」
我話音未落,派珀已經走到窗口,使勁關上百葉窗。但是門晃了起來,似乎有什麼東西撞在上面。鑰匙在鎖眼裡轉動了一下,門閂抬了起來,門被緩緩推開,我們發現守衛死在外面,癱倒在門上。闖入者跨過守衛的屍體猛衝向我,手持一把滴血的匕首,此時吉普還沒衝到門口。
吉普俯瞰著窗戶欄杆下面倚牆而立的士兵。「我猜他睡得也不夠。」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一些緊迫的事情在我幻象里出現了。」我重新https://read•99csw.com閉上眼睛,試圖從睡夢的迷霧中拉回那段幻象,「一個男人正在哭泣,他把匕首放到靴子里。」我猛然抬起頭,「有人來了。」
「你不能告訴我嗎?」吉普平靜地問。
派珀沒有回頭,飛起一腳踢中身後敞開的門,門砰的一聲關上了。他把手按在嘴唇上,輕聲地說:「我記得你說過,幻象並非如此,沒有日期和細節。」
「他差點就殺了你。」吉普指出。
「路易斯,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我轉向他喊道:「你也別跟我說話。你也好不到哪兒去,為什麼你不走啊?」
我手指間的鮮血仍在不停跳動,摸起來滾燙無比。路易斯的鬍鬚沾滿了血,已經看不出灰白的顏色。
「當然不是,你覺得我為什麼給你們安排單獨的床位?」派珀挖苦地笑了起來,然後瞥了我一眼。我希望他沒有察覺我再次合上右眼的動作。「但是我開始覺得,你應該和她一起留下。我認為你必須這麼做。」
派珀首先說道:「對不起,我為我的愚蠢而道歉,我知道吉普不會離開。」
我閉上眼睛,聚精會神要將幻象的嘈雜和模糊轉化為語言。「街上到處一片火海,人們被困在窗戶里。鮮血染紅了石頭。」
「所以,他們過來是要大開殺戒,而不只是帶走俘虜?」
「你打算要養成習慣,對所有試圖殺害你的人給予臨終承諾嗎?」吉普問,「我之所以問這個,是因為那樣的話,你要許下的承諾可太多了。」
「沒錯。想象一下,如果我發現自己只在裏面待了二十分鐘會怎樣?還是挺尷尬的,畢竟我已經發了這麼多牢騷。」
「我很真誠。」
在鎖上的房間里,我們看著整座島都行動起來。當太陽完全升起時,鐘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軍械庫和鐵匠鋪傳來的響聲,長劍和巨斧堆在一起,被磨得更加鋒利,然後分發下去。穿著藍色制服的守衛搬來橫木以加固大門,矮處的百葉窗被釘緊,鎚子的敲打聲在清晨的空氣中顫動。與此同時,城市裡開始變得空蕩蕩的。首先離開的是小孩和老人,以及身體過於殘疾而無法戰鬥的人。有些人被抬走,還有一些拄著拐杖。人們沒有時間帶走財物,船上也沒有地方裝,只能匆忙捆上幾包食物和水瓶。也沒時間痛哭流涕了,即使最小的孩子都迅速而安靜地走著,在帶路的守衛催促下撤離。那些不得不等待第二批啟航的人被領到要塞,萬一在我們的船返回之前議會艦隊已經抵達,這裏還能庇護他們一陣子。
他搖了搖頭。「我只能對這裏的人負責。如果議會發現了我們,我們沒有指望守住這座島。現在一切都完了,但是,我們能爭取時間讓更多的人離開。」
「你有足夠多的船裝下他們所有人嗎?」吉普問。
「對你來說不是。你已經利用我揭穿了她的身份,通過算計我來曝光她的孿生哥哥是誰。」
「看著我。」吉普說。他把派珀的手挪開,用自己的手撫摸我的臉頰。他彎下腰,將自己的臉湊近我的臉龐。「他們永遠都不會讓你離開。」
次日一早,派珀來到我們的住處時,我並沒有睡著,但眼睛仍然沒有睜開。一個夢境或幻象在幾分鐘之前喚醒了我,我正全神貫注在它上面,雙眼緊閉,試圖延長半睡眠的狀態,想藉此搞清楚我到底看到了什麼。
「如果我希望你轉而夢到一些好事,這個九_九_藏_書要求是不是太過了?」他說著湊近我身旁。我的睡衣有很濃的汗味,嘴唇乾燥不已。「就像一頓非常棒的早餐,」他繼續說道,「或者今年杏子大豐收,類似這樣的事情。」
派珀正俯身檢查死去的守衛,他轉過頭來說道:「兩個人剛剛死了,吉普。一個是我的議院盟友,另一個是優秀的看守。這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搖了搖頭,眼睛還在不安地跳動著,無法聚焦。
「我不知道,」吉普平靜地回答,「老實說,對於樓上你的夥伴們準備抓住我們的想法,我並不感興趣。」他向下瞥了一眼派珀腰間排列整齊的匕首,「但是在我們到這兒之前,卡絲和我已經被關了足夠長的時間。不管在這兒還是其他地方,我們都不想再被關起來了。」
「所以,你也想讓我走?」吉普試探著問。
「告訴我你還看到了什麼。」
派珀離開了,再也沒有跟我說話。在把門關上之前,他轉身面向吉普說:「你要看好她,別讓她做蠢事。」
「所以,我終於不再是個累贅了嗎?」吉普被激怒了。
吉普哼了一聲:「我認為那已經很清楚了。」
我沒有回答,只有那面臨時做成的旗幟在風中噗噗拍打的聲音。我們兩個都不用說出口,因為我們都知道,兩天之後,一切都將會結束。
「你當然可以選擇。」派珀摸向他的腰帶,我想他要去拿匕首了,差點翻身坐起來,但我接下來看到,他遞給吉普一把鑰匙。吉普轉身看了我一眼,我趕忙又閉上眼睛。
我緊閉雙眼,幻象中的畫面不斷閃過,拒絕減慢速度,也沒有任何理智或次序。「他們將會把一些人帶到船上,」我說,「其餘的人都將被殺死。」我抬頭看著派珀。「這太瘋狂了。難道你已經有這個心理準備了?」
「不見得。」
我伏在他身上,用手按壓著他的傷口,發瘋似的看著派珀說道:「住手!我知道他來這兒是為了什麼。」
「面對即將到來的入侵,派珀還讓他們花時間來做裝飾?」
「現在,你又來試探我了。」吉普回頭看著派珀放在厚石板窗台上的鑰匙,「有什麼新發現嗎?」
我再一次看到了夢境中的幻象,到處都是鮮血。他們是衝著我來的,自由島將因此血流成河。
「當然,」吉普翻了翻白眼,「你的理由完全大公無私。」
「這已無關緊要,他們就要來了。他們知道怎麼找到我們。」
我煩亂地搖著頭。「很糟。火山口隱藏了你們的位置,從海岸線上看不到。但一旦他們發現了這座島,火山口就會把你們困住,這你一直都清楚。他們將首先從北邊攻來,帶著千軍萬馬。你是阻止不了他們的。」
「如果你在母鳥孵化之前拿走一顆蛋,當這顆蛋中的小鳥出生之後,它將會依戀它第一眼看到的東西,並跟隨在它身邊,就像依戀它的媽媽一樣。當我們還是小孩子時,有一隻小鴨子是我的孿生妹妹看著它孵化的。在那以後,無論她到哪兒,小鴨子都跟著她。」
「你不知道自己在水缸里待了多久。」派珀指出。
「閉嘴。」我說。
吉普和派珀一同看著我。
在他開口說話之前,我搶先站起身。「阿爾法人要來了,我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怎樣殺過來。」
「別出聲,」吉普低聲說,「她在晚上睡眠不多,通常只有在早上才能睡會兒。」
「那就不要再說了,別說出來,別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