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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特蘭奈的船票

去特蘭奈的船票

等了約摸一個小時,他再次聽到腳步聲。古德曼將霰彈槍狠命一攥。這一次他非開搶不可,什麼也甭想攔住他。
「哎呀,」古德曼反對道,「你真是太慷慨——」
用來打獵?那可得是非常非常大的野獸。練槍法?那就不需要瞄準鏡了。為什麼還有消音器?為什麼把槍放在辦公室?
「我當然有。我還有個很舒適的套間,劇院里有長期包廂,兩個家用機器人。我銀行里存的錢多半比你這輩子見過的都多。年輕人,跟你交談很愉快,謝謝你的捐贈。可是我必須回去工作了,建議你也和我一樣,干你的工作去吧。」
「謝謝你。我聽說,這裏四百年來從沒有一場任何形式的戰爭?」
「對,我想是的。」古德曼回答道。
「那,明天見。」她說著朝他微微一笑,關上了門。
「而你,身為地球人,天造地設就該干這個工作。」
「在西科克建築股份公司里當工頭。」老人嘆了口氣,「我!當年指揮的是五十艙的快船。那些人造的那種水泥啊……咱們再來一小杯,為了美麗的特蘭奈,好嗎?」
「我想差不多就這些事了。祝你幸福。」
「政府確實挺照顧我們。」老頭子說,「你看。」他舉起那隻馬口鐵杯子,上面刻著一行字:政府授權乞丐,編號DR-43241-3。
付過一筆昂貴費用,當地一艘班船把他送到達瓦斯塔II。一艘貨船再從那裡把他送過塞維斯、沃爾戈和米,來到雙子行星馬凡提。他在當地滯留了三個月,利用這段時間參加了一個特蘭奈語催眠學習課程。他最後終於僱到一個蹩腳飛行員,到了丁因。
大個子特蘭奈人笑了:「你那德羅格三型有個大毛病:除非扳開保險機頭,否則它根本打不響。」他伸出手,一巴掌從古德曼手裡打掉霰彈槍,「瞧見沒有?拿這種貨色你什麼也甭想干成。」他開步走了。
第二天晚上,這五百第格羅又被人劫走了,還搭上了古德曼的部分獎金。劫道者的身高體重非常接近貓咪酒吧那位侍者,手持一枝老式德羅格三型霰彈槍。
「沒問題,沒問題。」好心腸的侍者一邊說,一邊倒出兩杯一杯給古德曼,一杯給自己。
「——並導致精神分裂的妄想症。」阿巴哥毫不動搖,繼續演說,「但為了發展經濟,機器又是必要的。所以對人類而言,功能不完善的機器便是最佳解決之道。」
「可這種做法對婦女不太公道呀。」古德曼指出。
一段時間后他便會明白。
「還行吧。」古德曼道,「把你的錢——」
「是呀是呀。」古德曼道,這句陳腔濫調他聽得有些膩味了。
「這些我們完全用不著。」梅利什解釋說,「這裏沒有犯罪呀。」
近五十年來,這個城市不是被這個政客控制,就是被那個政客控制。大多數西科克人對當地種種醜惡現象熟視無睹:從上到下的腐敗、賭博,幫派火併,未成年人酗酒,不一而足。道路垮塌,年久失修的水管爆裂,電廠癱瘓,衰敗的房屋四分五裂,當地人對此見慣不驚。另一方面,大老闆們不斷建起更大的豪宅、更長的泳池、更溫暖的馬房。人們都習慣了。但古德曼卻不。
「噢,我擔心的不是我們。」梅利什被逗樂了,「我擔心的是你的安全。也許我太太能給你提點建議。」
部長的辦公室很小,亂糟糟的。奇怪的是,牆紙上滿是一塊塊藍色污跡。一面牆上兇巴巴地掛著一枝高能步槍,消聲器、瞄準鏡,一應俱全。古德曼不由得大吃一驚。他沒時間細想,部長大人已經從他的座椅上蹦了起來,熱烈地搖晃著古德曼的手。
「太好了!」她忘形地叫出了聲。
「自己留著吧。」古德曼說,把錢夾還給那人,轉身走了。
但是,為什麼要實行這種嚴格的高科技閨禁制度呢?
「這種情況下,應該安排他跟一位好姑娘見見面。」梅利什太太對自己丈夫說,「特蘭奈不提倡獨身,當然也不禁止。讓我想想……德里甘提家那位可愛的姑娘怎麼樣?」
「儘管問。」梅利什豪爽地說,「我是有問必答,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我要去特蘭奈。」古德曼倔強地說。
古德曼露出幸福的笑容,「一個烏托邦。」他說。
就在那裡,虛無之境的邊緣,便是特蘭奈。
「會想通的。我相信你一定會成為這裏不可或缺的人物,古德曼。好好想想我說的話吧,再琢磨出個花費不大的辦法,改退這種機器人。」
「我知道。能不能替我安排?」古德曼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壓制不住的興奮。
「你最好別。把錢交出來。」
說實話,這些裝置非常簡單,一看就懂。他讓這台機器做了一套標準動作:拿起東西、洗碗碟、布置餐桌。機器人動作很準確,但就是慢騰騰的,遲鈍得要命。在地球,機器人動作遲緩的問題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經解決。特蘭奈顯然落後了。
「這些道理顯而易見。在地球上,你們的機器運行起來已經接近最優化狀態,使操作者覺得低機器一等。不幸的是,你們有一種類似受虐狂的種族禁忌,禁止你們破壞機器。結果呢?在高高在上效率非人類能及的機器面前焦慮惶恐,四處尋找發泄怒氣的渠道,遭殃的多半是妻子或孩子。這種局面真是糟糕啊。說起每小時生產了多少產品當然效率很高,但從人類長期健康、幸福安樂的角度看,地球制度的效率真是再低下沒有了。」
「哦,是的,千真萬確。」
「古德曼,馬文·古德曼。」
「你這人,怎麼連點進取精神都沒有?」古德曼質問道,「真要是窮,為什麼不跟別人一樣,出門打劫去?」
轉眼間,古德曼發現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立在人行道上。已經來到了烏托邦,他提醒自己,實實在在、半點不假、看得見摸得著的烏托邦。
梅利什大笑起來:「我親愛的朋友,你是在宣揚男女平等啰?說真的,這種理論我們完全不贊同。男人和女人本來就不一樣。不管你們地球上怎麼說的,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對男人好的事不一定——甚至通常不會——對女人也好。」
「如果你能解釋解釋,我感激不盡。」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說,「我認識弗雷一家已經很長時間了,都是很好的人。娶了簡娜那樣的姑娘,任何一個男人都會無比自豪的。」
他乘星座女王號到了勒吉斯II,又坐銀河奇觀號來到歐姆。在馬其昂、因其昂、潘亢、那空和奧斯特爾——都是單調沉悶的小地方——一路經停,到達通布拉達四號。他的運氣挺好,平安無事穿過銀河氣旋,終於抵達貝利斯莫朗蒂,地球的影響到此地為止。
「為什麼?」
「祝你們幸福!」梅利什和他太太,還有全體客人都喊了起來。
「錢?」
「多半是你太懶惰了吧?」古德曼嚴厲地說。
「說得對。」阿巴哥說,「夠慢的了。就我個人而言,我覺得它已經可以了。但消費者研究報告指出,我們的顧客希望它還能更慢一些。」
和地球上父母對子女說的話完全一樣。
訂票員給了他一個富於說服力的微笑:「您何必費那份心思?我能安排您去個好地方,特蘭奈上能有的東西它一樣不少,而且距離更近、船票打折、飯店舒適、旅行——」
「這個行當,這裏可是機會大把呀。」梅利什開始填表。鋼筆漏水了,滴下一滴墨水,部長把筆隨手一扔,鋼筆撞上牆面,牆紙上又添了一塊藍色污跡。
「我說得夠清楚了,錢,交出來。」
梅利什在兜里掏著,摸索出兩把鑰匙。「這是前門的,這是後門的。地址就印在鑰匙上。那地方配好了傢具,包括一台嶄新的停滯發生器。」
「為什麼不行?」梅利什抽出一張表格,「我們對移民沒有限制。告訴我,你的職業是什麼?」
為了推進必要的改革,也許他應當接受大總統的職位,不過不用心急……
訂票員搖著頭:「不行啊。連不定期航班也去不了那麼遠。」
「當然,在特蘭奈,沒有停滯發生器的家庭算不上一個完整的家庭。」
侍者點點頭,「那麼,他是一位政府稅收人員。」
「這是我的工作服呀。」這位政府乞丐說,「你該瞧瞧我星期天的模樣。」
古德曼站起身來,「就這些嗎?」
「不走了。」
「今天下午?」古德曼說,「對呀!今天下午就結婚,只要簡娜不反對,我喜歡這個主意。」
「還不夠。本該第一腳就踢個四分五裂。腳趾頭在它肚皮上搗來搗去一整天,我們的顧客一點兒滿足感都得不到。可你說說,這種塑材我怎麼造得出來:既能承受一般的磨擦拉扯——我們可不想這東西一碰就散——又能在顧客需要的時候來個大散架?」
他快樂地走著。簡娜!簡娜!難道他真的愛上了?為什麼不行?已有證據表明,從心理、生理兩方面來看,一見鍾情是完全可能的,而且,像今天這樣,是完全得體的。烏托邦之愛!真是美好啊,在這裏,在這個完美無缺的星球,愛上一位完美https://read.99csw.com無缺的姑娘!
「跟他不般配。」
「真高興認識你。」梅利什太太道。她丈夫按下那個紅按鈕,藍霧升起,梅利什太太消失了。
但在地球上,只有獲得行醫執照的醫師才有資格使用停滯劑,濫用該種藥物將遭受嚴厲的懲罰。
「停滯發生器?」
古德曼愣了五分鐘,這才奔出門去,找到侍者,「剛才那個男人是誰?」
古德曼把這天剩下的時間都用在解決機器人的問題上。麻煩的是,他的思維一時還調整不過來,無法專心研究如何才能生產出更差勁的產品。照他的老觀念看來,這種做法簡直有點大逆不道。到了五點半,他收工了,對自己相當不滿意,決心今後做得更好些,或者說,更差些——全看你處在什麼環境中,以什麼角度看問題。
船長的眼神迷濛起來,一個柔和的笑容浮現在那剛毅的嘴唇邊。
這回的犧牲品是個矮矮壯壯的特蘭奈人,穿了一身舊工裝。他瞪著古德曼手裡的槍。
工作很忙,他幾乎完全沒有時間進一步了解特蘭奈的習俗,只抽出時間看了看公民投訴亭。這個特蘭奈的獨特機構設在沒什麼人來往的僻巷的一間小房子里。
「別動彈。」他警告說,「槍上的保險我可是全都打開了。」
訂票員合上手裡的《日用發明》,皺起眉頭:「特蘭奈?特蘭奈?肯特四的一顆衛星?」
「她大概不會反對的。」梅利什讓他放寬心,「另外,蜜月之後你打算住在什麼地方?旅館肯定不太合適。」他想了一會兒,「告訴你吧——我在城邊有一套小房子,要不你先搬到那兒?等找到更好的地方再說。你要是喜歡的話,永久性住下去也成。」
「你逃不掉的!犯罪給你帶不來任何好處!」
古德曼點頭道謝,弗雷指指一把很舒適的椅子請他坐下。一會兒功夫,弗雷太太端出一盤結著霜的冰鎮飲料,也坐了下來。
「只是老一套的建議罷了。」伯格道,「快點兒,新娘子等著你呢。」
古德曼卻毫無現實起來的願望。他當即直奔艾迪的月光酒吧,準備喝個酩酊大醉。幾杯下肚,他開始考慮移民金星,住在草棚里了此一生。
古德曼想了一會兒,「黑色,黑色的絲質面具。」
暗影里閃出一個人,堵住他的去路。古德曼注意到他戴著一張黑色絲質面具,把臉蒙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手持一枝樣子嚇人的大號霰彈槍,槍口穩穩指向古德曼的肚子。
十八九到三十五這個年齡段出什麼事了?這裡有什麼禁忌不准她們在公共場合露面?遭了瘟疫?
他按了按桌上一個很大的紅色按鈕,立即騰起一股藍霧。霧氣凝結,眨眼間,古德曼面前出現了一位漂亮的年輕女人。
足足一個小時,薩維奇船長訴說著特蘭奈的種種奇迹。故事講完之後,他說自己的喉嚨有點發乾——他稱之為太空嗓。古德曼為他再要了一份特蘭奈特味酒,自己也來了一杯。啜著這種奇異的綠灰色混合飲料,古德曼也同船長一樣,沉醉在美好的夢想之中。
那個特蘭奈人停下腳步,打量著古德曼的霰彈槍,「唔,大口徑德羅格三型,呃?這東西可有些年頭了,好用嗎?」
大吃苦頭后總算作好安排,前往特蘭奈。
古德曼同意。他精疲力竭地回到自己的旅店房間,腦袋才沾枕頭便沉入夢鄉。
「是的。」
「該關門了。」梅利什看了看表,「不能加班,別人會說閑話的。有空再來,咱們把那些表格填完。你該給伯格大總統打個電話,打到總統府。或許他會先打給你。別隨著那隻老狐狸支使你干這干那。別忘了簡娜的事。」他不懷好意地眨巴眨巴眼,陪著古德曼走向大門。
「離它最近的地方,你能把我送到哪兒?」
弗雷一家住的地方離這裏只有十來個街區,他打算步行過去。
「祝你們幸福!」她的父母喊道。
「可既然我被搶了,怎麼能說特蘭奈沒有犯罪?」
「完全正確。」梅利什說,完全沒聽出古德曼的嘲諷語氣,「你會明白過來的。」
古德曼臉紅了。因為自從他遇上簡娜,他一直在想,有她在自己身旁,一天到晚,該會多麼幸福。
「唉,小夥子,」薩維奇船長說,「今晚我有點兒想找個人聊聊天,就給你講講銀河氣旋外那個幸福的特蘭奈的故事吧。」
古德曼傾聽船長描繪艱苦的開拓時期,脆弱易損的飛船沖向鋼灰色天際,飛船直向外飛,一去不回頭,開拓銀河系最邊遠的地區。
「我是從地球來的。」
「還沒有,太太。」古德曼回答。
「還有,你們的星球是一個奉行自由經濟的社會,私有經濟繁榮,政府卻限制在最小限度。」
他的天文類比用光了,反正都不太合適。簡娜是位苗條的金髮女郎,驚人的美貌。突然間,古德曼慶幸自己橫越整個銀河,來到了特蘭奈。
「那些日子里,我們都是些鐵石心腸的人,駕駛著鋼鐵飛船,我和約翰尼·卡瓦諾、弗羅格·拉爾森,喝上兩杯,能把地獄鬧個天翻地覆。是啊,缺人手的話,敢把魔鬼抓來做清潔工。那時候,每三個人里就有一個因為太空壞血病送命。老鬼丹·麥克林托還在航道上四處打劫哩。摩爾·甘恩在小行星342-AA開了家紅公雞酒館,一杯啤酒非收五百地球美元不可,大家都買——一百億英里之內沒別的地方可買呀。當時,斯卡比人還在騷擾星嶺地區,要去普羅登岡只好繞道,走凹軌那條線。說了這些,小夥子,你就能想象晴朗的一天里我來到特蘭奈的感受了。」
「問題是去不了啊。」訂票員耐心地解釋說,「您去那兒想找什麼?也許我能幫上忙。」
「六百年。」梅利什更正道,「未來也沒有任何戰爭跡象。」
「太好了!」梅利什沖古德曼擠擠眼,「小巧玲瓏,漂亮極了!」他在桌子里另找了支鋼筆,「刷刷」寫下一個地址,遞給古德曼,「我太太會給她打電話,讓她明晚等你。」
「當然。」梅利什道。
「不會?那老年人做什麼?靠兒女養活?坐在專為老年人準備的房子里,乾等著煩死厭死?咱們這兒可不這麼干,年輕人。在特蘭奈,每個老人都有保障,可以得到一份政府公職。這種職務不需要特別技能,有技能的話當然更好。有的人申請戶內工作,待在教堂或者劇院裡頭,有的人喜歡集市、狂歡節的氣氛,更興奮、刺|激。我呢,我喜歡戶外。這份工作可以讓我待在陽光下,呼吸新鮮空氣,每天還有適當的運動,能遇上奇特、有意思的人物,比如你這樣的。」
「是不是還需要有些正式手續?」古德曼問,「我是說,我還是個外星人——」
「回家別太晚。」弗雷先生囑咐簡娜。
古德曼這才留意到小個子脖子上的政府官員標誌。
「我們很喜歡這兒。」梅利什道。
他來到弗雷的宅子,又在門外猶豫起來。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會撞上什麼匪夷所思——當然完全符合烏托邦理想——的習俗?
「不過扳機扣起來太肉。」特蘭奈人沉思著,「個人而言,我推薦你用米爾斯-斯利文小口徑。碰巧我是斯利文軍械公司的推銷代理,可以給你打個大大的折扣——」
「那還用說!這是我們分配財富的方法。財富自然而然就平均了,不用政府干預,連徵稅都免了。一切全靠個體進取精神。」侍者強調地點點頭,「這種辦法效果極佳。懂嗎,搶劫是最好的均貧富大師。」
「為什麼?」梅利什皺起眉頭,顯然這個問題從沒進過他的腦袋,「一個人做這做那,哪兒說得出什麼道道兒來。風俗唄,就這樣。而且很有道理。難道你希望有個女人一天到晚纏著你說這說那不成?」
伯格聳聳肩:「行啊,我想這副擔子我還能扛一陣子。噢,拿著這個。」他遞給古德曼一個封著的信封。
「什麼?實在太可恥了!」
「我會的。」古德曼保證道,「回來時我還要付你酒錢哩。」
他幾乎每晚都和簡娜見面,兩人一塊兒出沒于特蘭奈各種文娛場所:雞尾酒廊、電影院、音樂廳、藝術展、科學博物館、展覽會、集市。古德曼給自己弄了一枝霰彈槍,幾次失敗的嘗試之後,他終於成功搶劫了一個商人,劫得將近五百第格羅。
「我想這些我同意。」古德曼說。
「我太忙了。」梅利什抱歉地說。
「你是說政府逼著你要飯?」
「早上好,親愛的。」她對梅利什道。
「簡娜·弗雷?」
「不,謝謝。」古德曼謝絕了雪茄,「部長——呃——丹,我是從地球來的。你大概聽說過這個星球吧?」
飛船掠過多和雷這兩顆月亮,在特蘭奈港著陸。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能給我一個第格羅嗎,兄弟?」那人重複了一遍,一副花言巧語的誘勸腔調,「幫一個可憐人買杯奧格羅喝喝吧,我兩天沒吃過東西了,先生。」
「那是當然。」梅利什道,「緊張兮兮、急匆匆忙個不停的那種地方https://read•99csw•com,對不對?說這話沒惡意,別見怪,」
「啊?」
「嘿,那當然。不然的話,你以為我來這兒是幹什麼的?」小個子男人道,「我是現任大總統伯格。」
侍者調了一杯特蘭奈特味酒,放在古德曼面前:「你得從全社會福祉的角度看待這個問題。政府總得有些錢吧,用這種方法收稅,我們就不用再交所得稅了,也不用搞一大攤子複雜無比的執法立法機構。還有心理健康方面的考慮,突如其來、迅速、無痛苦的收錢方式好得多,大家不用整年提心弔膽,操心在哪個特定日子里交稅。」
「少胡說八道。」那人說,舉起那枝沉甸甸的霰彈槍。
「好了夥計,」那人道,「把錢全部交出來。」
「可你是在要飯哪!」
「我不知道。可是——你看看你,臟成這個樣子,也不能好好洗洗,穿著臟衣服——」
「這個嘛,大家都知道,地球人可以從發號施令中獲得極大的樂趣。我們特蘭奈人卻沒這個本事,就這麼簡單。麻煩事一大堆啊。」
「地球?緊張兮兮、急匆匆忙個不停的那種——」
「你意思是說,一般人也會搶劫?」
真是一個最成功不過的夜晚。
古德曼回答得很沉著,很酷:「唉,我一生中的冒險篇章已經結束了。我打算結婚,安定下來,就在特蘭奈這個星球上終老。」
「從來沒有。」
約會不帶任何異地風情。兩人去了一家不太貴的夜總會,跳舞,喝了很少一點兒酒,談了很多很多。兩人真是心有靈犀,他的每一個觀點簡娜都百分之百贊同,古德曼不由得喜出望外。美貌加上智慧,真讓人精神一振。
裏面只有一個吧台侍者,正陰沉著臉擦拭酒杯。
在他看來,應當存在一種更具尊嚴的解決之道。
古德曼清了清喉嚨,小心翼翼地說:「我一直想問你——這個停滯發生器,到底幹什麼用的?」
「我不是,先生!」乞丐說,「您瞧瞧,我的手抖得多厲害。」
「說得對,你的錢。動作快點。」
第二天早上,古德曼按字母順序把特蘭奈港所有機器人製造工廠的名字列出來,出門去找工作。大出意料的是,找工作一點兒也不費事,只去了一家工廠便找到了。阿巴哥家用機器人製造公司的人只好奇地掃了一眼他的證書,當即就和他簽訂了合約。
「你說說,」阿巴哥氣憤地質問道,「我們還能怎麼降速?除非把它的塊頭加大三分之一、價錢提高一倍。接下來不知還會讓我們怎麼改退哩。」
股市對這場行業革命做出了熱烈反響,此事意義重大,甚至超過了接觸反應塑材的發明。古德曼工資大漲,此外還拿了一大筆豐厚的紅利。
「所以你們把她們當下等人對待。」古德曼社會改革家的熱血又開始沸騰起來。
和所有明理的特蘭奈姑娘一樣,簡娜對這一成就欣喜若狂。兩人在貓咪酒吧好好慶賀了一番。簡娜的父母也覺得,古德曼看來是個挺能掙錢養家的男人。
「喂,先生,」傳來一個聲音,「有多餘的一個第格羅給我嗎?」
「我看見了。」矮個子哆嗦了一下,「留神您手裡那管炮,先生。我連根頭髮都不會動彈一下。」
「薪水優厚,工作輕鬆,任期只有一年。一看就知道,你是個樂於公務型的。」小個子興高采烈,「怎麼樣?」
「當然,給予每個人機會,這是我們的座右銘。再說你的婚事——任何政府僱員都有資格主持儀式。伯格大總統肯定很樂意主持你的婚禮,如果你願意的話,就安排在今天下午好了。」梅利什擠擠眼睛,「那老怪物最喜歡吻新娘子了,不過我覺得他真的很欣賞你。」
「很不結實呀。」古德曼說。
「噢,可是,把錢省下來存上,不是更好些嗎?我是說,也許哪天你會結婚、生孩子——」她臉紅了。
「啊?」
接下來,他又取得了一次成功。在阿巴哥家用機器人製造公司,有一天,他發現了一種製造機器人外殼的全新途徑——一種全新塑材,怎麼摔打碰撞都不會損壞。機器人的主人必須穿上特製的鞋子,鞋跟里藏著一個接觸反應器。一腳踢出,接觸反應器觸及機器人外殼,效果立現,讓人獲得極大的滿足感。
那人數了數,看樣子頗受震動:「比我想象的好多了。謝了夥計,別往心裏去。」
氣閘門打開時,古德曼發現自己意氣消沉到極點。鬆了勁兒是一個原因,這樣漫長艱辛的旅程終點,這種事幾乎是無法避免的。
趁著事業輝煌,古德曼向簡娜求婚,立即被接受了。她父母也很滿意。從技術上說,古德曼至今還是個外星人,所以婚姻還必須取得政府的批准。只剩這一件事了,真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聽說特蘭奈政府部門中完全不存在貪污現象?」
「你不能這麼做。」古德曼大吃一驚,無法有條有理地思考問題,「特蘭奈沒有犯罪啊!」
「道理顯而易見,在特蘭奈,搶劫不是犯罪。」
古德曼開發出一種新型塑材用作機器人的外殼。這是一種硅脂材料,成分近於地球老早以前發明的「硅灰」,具有合乎需要的強度、韌性和耐磨性,非常耐用。但如果給它一腳,力量超過三十磅,這種外殼立即四分五裂,迸裂場面極為可觀。
「可搶劫什麼時候什麼地點都是犯罪!」
「我回來后再說吧。」古德曼說。
他穿越整個銀河系,憑據只是一個老船員的故事,現在看起來已經不大像那麼回事了。跟他心目中那個特蘭奈相比,傳說中的黃金國也許還更容易發現些。
他說起險惡的銀河氣旋,她聽得嬌軀微顫。他講起自己如何歷盡艱險來往于惡名昭彰的凹軌,穿越嗜血的斯卡比人的地盤(他們還在星嶺繼續竄擾,把普羅登岡地區鬧了個烏煙瘴氣),她聽得杏目圓睜。照古德曼的說法,地球人都是鐵石心腸,駕駛著鋼鐵飛船,探索在遼闊的虛無之境的邊區。
「謝謝你。」古德曼說,「我得先好好想想。或許我應當先與目前承擔這一職務的人士磋商,了解大總統工作的性質以後再說。」
一個鬼鬼祟祟、臉色灰暗的小個子男人溜進來,關上了門。
「特蘭奈。」船長道,「從沒聽說過吧,小夥子?」
「可我一毛錢都沒有啊。」那人哀鳴道,「先生,我是個窮人,是個可憐的窮光蛋啊。」
「又如何?」侍者道,眼皮都沒抬。
「把錢交出來。」古德曼吼道。
「看樣子你準是才到這兒不久。」
「這才是真正的公務員的精神。」伯格贊同地說,「我們好長時間沒有勇於進取的大總統了。要不你乾脆立即就任,怎麼樣?這樣就可以在總統府度蜜月,這裏的保密性可是頂呱呱呀。」
「誰說有了?」那人反問道,態度鎮定自若,「我只是請你把你的錢交給我。你是想好好交出來,還是想讓我動手敲出來?」
古德曼打開背板,裡頭繞來繞去的線路看得他直眨巴眼。過了一會兒,他總算弄明白了。這台機器人其實和地球的現代化機器一樣,都裝著廉價的高速電路,沒什麼新鮮的。特別之處在於,它加裝了不少信號延遲線路、動力滯后裝置和減效部件。
他下船了。特蘭奈港看上去還像個令人愉快的城市。街上行人熙來攘往,商店裡商品琳琅滿目。遇見的男人和其他地方的人類沒什麼區別,女人則都很漂亮。
訂票員突然刷地抽出一長條船票:「乘星座女王號到勒吉斯II,再轉搭銀河奇觀號到歐姆。到了那兒你只有坐當地班船,經停馬其昂、因其昂、潘亢、那空和奧斯特爾,只要中途船不出事,你在通布拉達四號下船。當地有一趟不定期航班,運氣好的話能坐它經過銀河氣旋去阿盧姆斯里吉亞,再搭上郵船,能到貝利斯莫朗蒂。我想郵船現在還有。到那時你就算走完了一半路程,那以後,自個兒瞧著辦吧。」
「好好,別急,別動粗。」古德曼掏出皮夾,裏面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全部財產。他抽出錢來遞給戴面具的人。
阿巴哥兩道眉毛一抬:「當然了。」
在地球,工廠永遠希望造出新的機器人,更快,動作更平順,反應更精確。其中道理不言自明,他從來沒有深究過。所以,他直到現在還是轉不過彎來。
一個腰背挺直、面如鷹鷙的老頭兒走進酒吧。他走的是習慣飄流太空的人的那種太空步,臉色蒼白,臉上掛著射線留下的疤痕,一雙灰眼睛彷彿總是凝望著遼遠的地方。古德曼一眼看出,這是一個船員。
「快別這麼想。哎,你考慮過擔任下一屆外星與移民事務部部長嗎?說不定你會喜歡上這份工作呢。沒有官樣文章,工作時間短,薪水也不錯——不願意?盯上了大總統的位置,呃?我想不能怪你。」
「你就是那個從地球來的人,是不是?」
「我當然會的。」古德曼大聲說,「我可以向你保證,先生,我絕對不想做出任何哪怕一點點有損於你們這個天堂的事。」
「黑色代表政府公事,普通公民用白色面具。」
九九藏書古德曼送簡娜回家的時間很得體,兩人說好明晚繼續約會。也許被他剛剛說的那些冒險經歷鼓起了勇氣,他居然壯起膽子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她好像並不介意,但古德曼沒有濫用這種有利形勢。
「這些要求真過分,是吧?」阿巴哥生氣地說,「再降低速度我們會賠錢的,看看它的內部零件。」
「這是怎麼回事?」古德曼問道。
「你準是剛到這兒不久吧。」侍者道,總算抬起眼睛打量著他。
「我歲數太大。」老頭子嗚咽著,「被搶的人都笑話我,不給錢。」
「我還在考慮。」古德曼說,「其實我並不想擔任公職——」
特蘭奈,那裡找到了真正的生活之道,人們不再受命運捉弄!
「老兄啊,你可真是個生手!」
梅利什太太想了想,問古德曼:「結婚了嗎?」
古德曼在一家小飯館吃完晚飯,住進附近一家旅店。一個精力充沛的侍者高高興興地把他領進房間。古德曼四仰八叉往床上一倒。他疲倦地揉著眼睛,努力把自己得到的初步印象理出個頭緒。
福地特蘭奈啊,祥和、獨特、幸福的社會。那裡的人民既非聖徒,也非苦行僧,也不是大智大慧之輩,而是普普通通的平常人,建成烏托邦的平常人。
「還有什麼別的工作適合我幹嗎?」
「那好。」小個子道,「想不想當這裏的大總統?」
「米娜·文斯怎麼樣?」
「古德曼。好的,看來特蘭奈離地球遠極了,銀河系裡,沒有比那兒更遠的了。沒有人去那個地方。」
古德曼正確地推測出,這是當地政府官員的標誌。
他一溜煙跑進一條黑巷子里。
「不是這麼回事。只是對待她們和對待男人不一樣罷了。不一樣,不是把她們當下等人。不管怎麼說,她們並沒有反對呀。」
「在地球時我是個機器人設計師。」
當天下午,伯格大總統在總統府替他們主持了簡單的特蘭奈式婚禮,之後熱情洋溢地親吻新娘。婚禮好極了,只有一個不協調音。
「現在是下午了。」梅利什告知她,「親愛的,這位年輕的先生大老遠從地球移居特蘭奈。我向他提了些一般化的建議。咱們還能替他做些什麼?」
去空港途中,古德曼打開信封,裏面是一張印刷品。
簡娜聽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直到古德曼講起自己在342-AA小行星摩爾·甘恩的紅公雞酒館里花五百地球美元買一杯啤酒的事。
但有些事兒不對勁,很小的小事,但肯定不對頭,和別的地方大不一樣。過了一會兒他才琢磨出來。
「歡迎來到特蘭奈。」勁頭十足的部長熱情地說。他從一把椅子上推開一堆文件,示意古德曼坐下。
老人搖著頭,「得了太空痛風症,永遠陷在地面,別想飛了。那時我們沒什麼現代醫藥,這會兒只好乾乾地面工作了。」
「什麼?」古德曼倒抽一口冷氣。
「先等等!」古德曼反對說,「我可不願推那麼遠。」
古德曼一眼便留意到簡娜的頭髮顏色與超新星瑟茜的色彩一模一樣,眼睛是深藍色的,藍得讓人不敢相信,就像阿爾戈II號上秋日的藍天,她的嘴唇是柔和的粉紅色,類似斯卡斯克洛特星球上激流的顏色,她的鼻子——
這人沒準兒是個瘋子。
「特蘭奈。」古德曼說,「你能把我送到離那裡多近的地方?」
古德曼竭力調整思維方式,以適應「改退」這個新概念。
就這麼簡單。古德曼胸中那腔社會改革家的熱血開始沸騰起來。眼前突然出現一幅景象:他,烏托邦的統治者,肩負使這個完美世界更上層樓的重任。但是,謹慎之心使他沒有當場一口答應。
「你可真是剛到這兒。」阿巴哥道,「這些問題是最簡單的一加一,連小孩子都懂。」
「我再重新闡述一遍。」阿巴哥賣弄起學問來,「機器會導致人類的怨氣。機器運行得越好,就越是讓人生氣。所以,推導下去,運轉完美的機器將導致人類產生挫敗感、喪失自尊、怒火蔓延——」
古德曼呆站著,望著那人轉過拐角不見了。他將德羅格三型仔細檢查一遍,確信打開了所有保險,然後重新返回自己的崗位。
「填表的事兒過些時候再說吧。」他說,「現在沒這個情緒。」他在椅子里向後一靠,「我得對你提一句忠告。特蘭奈這裏,我們覺得已經相當接近——按你的話說——烏托邦了。但我們星球的組織機構並不完善,也沒有複雜的法律,只是遵守一些約定俗成的慣例。你可能會稱之為不成文法。這些東西你慢慢就會發現的。別人會建議你——當然,只是建議,不是命令——遵守這些慣例。」
他請了一天假,步行來到艾德里戈大樓找梅利什。正是春天,天氣晴好。特蘭奈一年裡有十個月都是這種好天氣。古德曼步履輕快,他有愛情,事業成功,即將成為一名烏托邦的公民。
古德曼來到最靠近的一個機器人身旁,打量著它的控制裝置。
「不,謝謝。」古德曼現在已是身體前傾,十分急切了,「據我了解,你們的經濟已經十分穩固,不再需要藉助法西斯主義或任何官僚政治手段了。」
侍者把手伸進櫃檯下:「一定記得還我,這東西我們家傳了好幾代了。」
真的,這種事應當立即停止。如果他真的當了大總統——現在已經很清楚了,他確實應該當大總統——他會把這些事情好好安排一番。
這一擊把他徹底打垮了。西科克建築股份公司慣於在水泥里摻入過量沙子、架鋼樑時偷工減料,但那姑娘卻好像毫不在意。按她的話說,「喲,馬文,又怎麼啦?大家都這麼干,你總得現實點兒吧。」
「一毛錢都沒有!哎喲喂,這種把戲簡直老得掉渣了。人人都隨身帶一個假錢夾,應付打劫。有時是兩個,甚至三個。你搜過他嗎?」
他們喝了好幾小杯。古德曼離開酒吧時,已經拿定了主意。宇宙中有個地方已經找到了真正適合人的生活方式,實現了人類追求完美的古老理想。
「部長先生——」古德曼開始說話,一口正經八百的特蘭奈語。
「——可是特蘭奈亟需某些改革,我希望向人民指出這些需要改革的地方,也許我有這個責任。」
「完全正確。」侍者說,「當然,做得不能太過分。」
部長是個矮壯、活躍的人,年齡大約五十歲。脖子上掛著一枚小勳章,上面蓋著特蘭奈的印章——一道閃電切進一段玉米穗中。
「還能有什麼,讓做太太的待裡頭呀。」梅利什回答,「還以為你知道這東西呢。」
古德曼一低頭,看見了。人行道上蹲著個骯髒的老頭子,衣衫襤褸,手裡端著一個馬口鐵杯子。
懸在伯格辦公室牆上的是一枝步槍,瞄準鏡、消音器一應俱全,活像梅利什那枝槍的雙胞胎兄弟,也同樣讓人捉摸不透。
「唔。」訂票員小心地看了一眼古德曼固執的嘴唇和毫不妥協的眼睛,「也許您對地球的拘謹風格有點兒厭倦了?那麼,我建議您去一趟阿馬戈多,南嶺環區的明珠。我們有個費用全包的十日遊方案,包括參觀阿馬戈多人要塞,遊覽十家夜總會(第一輪飲料敝社請客),還有津特爾工廠的購物游,您可以買到真正地道的津特爾皮帶、皮鞋、錢夾,物美價廉到極點,還會到兩家釀酒廠品嘗美酒。阿馬戈多姑娘美麗動人、熱情活潑,而且清新純潔,她們認為遊客是最尊貴、最理想的人物。還有——」
「沒人想。」
「公司里來了個地球人,真是太好了。」阿巴哥說,「我知道你們地球人很有創造性,我們這兒正缺創造性哩。跟你說實話,古德曼,請你以地球人的全新的眼光研究這裏的問題,希望你的新角度能給公司創造利潤。我們已經是一籌莫展了。」
一天時間!一下子發生這麼多事,這麼多讓他不安的事,比如這裏的男女比例。他本打算向梅利什打聽來著。
古德曼問道:「剛才你問我他的面具是什麼顏色的,為什麼?」
「我才從地球來。」
「我說不準——」
第二天,他辭去了東岸機器人製造公司的職務,從銀行里取出了他平生的積蓄。
古德曼跨了出去,攔在前頭,喝道:「站住,夥計。」
「有人告訴我,特蘭奈沒有犯罪。」
「可我以為特蘭奈這兒沒有犯罪啊。」
「據說你們已經發現了一套有效的分配財富的方法,無須政府干預,連稅收也沒有,全憑公民自主選擇。這是真的嗎?」古德曼質問。
古德曼有點動心,可他不想蜜月里國務纏身,再說現在已經安排好了。反正特蘭奈已經在目前這種接近烏托邦狀態中度過了如此漫長的歲月,再多等幾個星期肯定沒問題。
除了完美之外,再沒有別的事物能夠滿足他。
「我帶你看看去。」阿巴哥領著古德曼在整個工廠轉了一圈,從衝壓車間、熱處理車間、放射分析車間到總裝車間,最後來到檢測室。這個房間布置得既像廚房又像起居室,一堵牆邊排著十來個機器人。
古德曼撿起槍,找到保險機頭,扳開,三步並作兩九-九-藏-書步趕上特蘭奈人。
馬文·古德曼想起了自己讀過的那些讓人睡不好覺的小說:機器造反、自控電子腦控制了全世界、浩浩蕩蕩的機器人大軍,等等,還有報紙上的搞笑新聞:誰誰開槍打了自家的電視機,誰誰把烤麵包機砸在牆上啰,誰誰跟自己的汽車「算賬」啰。他想起了那些有關機器人的笑話:笑話之下全都暗藏著深深的敵意。
「是呀。」他終於又開口了,「每天都能學到新東西。您想訂一張去特蘭奈的船票是吧——先生?」
他來到艾德里戈大樓,特蘭奈所有政府部門都在這裏辦公。他求見外星與移民事務部長,當即得到批准。
伯格將古德曼拉到一邊問道:「大總統職位那件事,你考慮好了嗎?」
「這簡直太可恥了!為什麼不能做點體面營生,扛起霰彈槍,出門劫道去?」
「也不完全是。」古德曼說,「在那種地方,錢已經不算什麼大事了。」
梅利什牆上的步槍。
他天生是個社會改革家。古德曼寫了大量揭露黑幕的文章,從未發表;投書國會,沒人讀他的信;為誠實的候選人搖旗吶喊,但這人根本不可能當選。他組織了大量協會:市民改革同盟、反黑聯合會、警察廉潔監督會、反賭博協會、婦女同工同酬委員會,還有十幾個其他的協會。
「我想我情願成為一個特蘭奈公民。」古德曼說。
他橫穿銀河這一路的經歷給她留下極深的印象,簡直被他傾倒了。地球人都喜歡冒險(當然也個個神經質),但古德曼經歷的危險超出了她的一切想象。
迄今為止,馬文·古德曼的大半生都生活在新澤西州西科克。
訂票員點點頭,「古德曼先生,」絕望之下,他問道,「這個特蘭奈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一進門,對面便是一塊大布告板,上面列著特蘭奈現任官員的姓名、官職。每個名字旁有一個按鈕。一位工作人員告訴古德曼,任何公民,只要按下哪個名字旁的按鈕,即表示他對該官員的工作不滿。按鈕信號自動傳往檔案館,那位官員資料里隨即出現一個不滿標識。
「從沒聽說過。」訂票員抽出一本星系目錄,一張諸星簡表,一份《星際支線錄》的複印本。
「喲,先生,謝謝您!」
外星與移民事務部長興奮不已。
「嗯,你會喜歡我們這兒的。我們知道怎麼過日子,全看你——」
阿巴哥嘆了口氣:「唉。首先有一點你總該明白吧,發明出來的任何一種機器都是讓人惱火的玩意兒。從古至今,人類對機器都極其信不過。心理醫生說,這是生命對假冒生命的本能的不信任。我說的這些你同意嗎?」
「快來,馬文!」簡娜喊道,「可別誤了飛船啊!」
「特蘭奈。」古德曼道。
他找到一個比較合適的暗角,縮在陰影里,等著。沒多久便聽到腳步聲。他從角落裡偷偷張望,見一個穿得挺不錯的大個子特蘭奈人急匆匆沿街走過來。
古德曼沒答話。他垂頭喪氣回到貓咪酒吧,把槍和面具還給侍者。聽他解釋完出了什麼事後,侍者發出一陣很沒有禮貌的大笑。
「我叫丹·梅利什,叫我丹好了。我們這兒非常隨便的。抬起腳,擱桌子上,自在點兒。來根雪茄?」
孤零零一個人很快吃過晚飯後,古德曼決定拜訪簡娜·弗雷。
「政府批准我要飯。」老頭子告訴他,「乞討可是政府工作,是特別替我們年老體弱者保留的公職哩。」
「你準是渴壞了。」她關切地說。
「行啊,行啊。」侍者道,「最好回家去,好好睡一覺。今晚真夠你忙活的。」
古德曼覺得這種辦法恐怕收不到什麼實效,但轉念一想,也許特蘭奈的官員和地球官員不同,這種方法在他們身上行得通。
「為什麼?」
他抬起腿,一腳踹在機器人肚子上。只見表面塑材凹了進去,像塊薄鐵皮。他又是一腳,塑材凹得更深了。倒霉的機器人一陣喀喀嗒嗒亂響,迸出電火花。他第三腳把它徹底踹散了架,機器人的部件炸開了花,地板上零件撒得到處都是。
古德曼拚命四下里找警察,最後才想起特蘭奈沒有警察。街角有家雞尾酒廊,霓虹店招寫著貓咪酒吧。他急匆匆跑了進去。
「特蘭奈沒有貧困。」古德曼一聲斷喝。
「挑一個試試。」阿巴哥說。
「我知道。」古德曼說,「可為什麼?」
「特蘭奈?」古德曼不自覺地嘟噥一聲。
「謝謝。」古德曼繃著臉答了一句,轉身便走。
「我只有這麼多了。」那人難過地抽著鼻子,「可我很高興交給您。我知道這個滋味,風颳得嗖嗖的,整晚縮在街角——」
古德曼走開了,不時回頭看看那位政府乞丐。他注意到老頭兒的生意好像還挺興旺。
「不是。」年輕人道,「特蘭奈是一顆行星,環繞著一顆與它同名的太陽。我想訂一張去那裡的船票。」
「沒。」古德曼坦白說。
「我被搶了!」古德曼沖他喊道。
「好的。」古德曼說,「訂票表今天下午能辦好嗎?」
新僱主阿巴哥先生五短身材,眼神嚴峻,滿頭濃密的白髮,一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幹勁。
古德曼腦子裡還有件事,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卻同樣令他不安——
「我聽說,」古德曼道,「特蘭奈星球沒有貧困。」
「我們的政府不會讓人要飯。」古德曼說。
古德曼一時想不大明白,於是他喝光杯子里的酒,「這種酒再給我來一杯好嗎?我一有錢就還你。」
「出去好好玩玩吧,孩子們。」弗雷太太道。
「古德曼先生,這是小女簡娜。」弗雷太太道。
「不存在。」梅利什道,「所以我們很難找到合適的人擔當公職。」
「他戴的面具是什麼顏色的?」
「這麼說,薩維奇船長的話完全是真的!」古德曼喊了起來,再也無法控制自己,「這裏就是烏托邦!」
「產品有缺陷?」古德曼問道。
「決定之後馬上告訴我,我隨時都在總統府。」他握了握古德曼的手,走了。
「完全沒有。我已經決定取消一切正式手續。如果你願意,口頭表示你的意願,你就成為特蘭奈的公民了。還有,什麼時候想恢復地球公民籍都可以,我們絕對不會見怪。要不幹脆這樣,同時成為地球和特蘭奈的公民。只要地球沒什麼意見,我們肯定不會有。」
「和你見面真是太好了,」弗雷太太說,「來杯飲料好嗎?」
梅利什點點頭:「大體說來,政府只處理極少量日常事務,比如,照顧老年人、美化環境之類。」
最後,很輕很輕地,他問道:「船長,為什麼你不回去呢?」
「他是伯格大總統。」侍者道,「接受那份工作了嗎?」
當然,如果特蘭奈上所有當太太的都被停滯了,缺少十八九到三十五這個年齡段婦女的事就清楚了,也可以解釋男女十比一的比例。
「你可以幫我訂一張票,離特蘭奈越近——」
朦朦朧朧正要睡著,忽聽門上敲了兩聲。
「當然不公平。」古德曼嘲諷地說,「總得讓人家活上一段時間嘛。」
在丁因,他被當作希加斯托姆利特雷的間諜人員,遭到逮捕,歷經艱辛才設法逃了出來,藏在一艘運送礦物的火箭貨艙中到了吉莫利。在吉莫利,他進了醫院,治療凍傷、熱毒和皮膚放射灼傷。
荒唐!他勾勒的只是一個場景,而不是一整齣戲,只是一系列造型,而不是生生不息的生活的律動,即使他們有心那樣生活,也是做不到的。當真過上那種日子的肯定不屬於人類。
「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又說回來,也許問梅利什不大合適,這人有些地方很怪。那種特別的藍霧他認出來了,停滯劑地球上也用,醫院治療病人時有時候必須中止患者的一切生理活動,讓他既不生長、也不衰老。比如病人急需某種血清,只有火星上才能弄到,這時只消讓這個病人進入停滯狀態,直至血清送到。
這才像那麼回事!古德曼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滿足感。
「別開槍,先生。」特蘭奈人告饒了。
「你還有其他衣服?」
難以置信,古德曼幾乎不知道該說什麼。「你的意思是說,這個星球的最高公職,你能就這麼隨手送出去?」
「這種態度真是再開明沒有了。」
「大概是吧。」古德曼承認,喝完了他的第三杯酒,「那,你看我理解得對不對:任何一個公民都可以操起霰彈槍,戴上面具,出門打劫。」
一個中等個子的紅頭髮男人打開門:「噢,你準是那個地球來的人吧。簡娜正在收拾,進來吧,見見我太太。」
「這是什麼?」
他不願意滿腦子亂糟糟的念頭一個人度過這個晚上。這個烏托邦真是太複雜了,他極度渴望找到一件愉快、單純、不把人的腦子攪得暈頭轉向的樂事。也許認識這位簡娜就是這種樂事。
「完全取決於你。如果你擔心保留地球公民籍不利於大總統職位,不必有任何顧慮。你可以保留地球籍,同時充當大總統。這種事我們沒那麼死板。我們最偉大的大總統之一就來自阿奎雷那XI,還是個蜥蜴族哩。」
「人類是九*九*藏*書一種極易產生焦慮感的動物。在特蘭奈,我們引導人們將這種焦慮感直接向其產生的根源發泄,其他方面的挫敗情緒也可以通過這種途徑得到有效緩解。有誰覺得受夠了,忍不下去了——砰!把自個兒的機器人踹個粉身碎骨,當場產生一種有益身心的優越感,這種感覺非常可貴,而且實實在在——他比機器強得多。緊張情緒為之一解,有利於健康的腎上腺素湧進血液,同時大大刺|激了特蘭奈工業經濟的發展——他不是還得馬上出去再買一台機器人嗎?還有,說到底,他也沒幹什麼:沒打老婆,沒有自殺,沒有發動戰爭,沒有發明一種新式殺人武器,也沒有沉溺於種種暴力行為。只不過砸爛一台非常便宜的機器人,馬上換一台就行。」
「可我擠不出時間啊。孩子得了百日咳,我每晚都得陪她。停滯設備又壞了,老婆一天吵到晚。要我說,停滯設備每個家庭都應該有一套備用的!她趁停滯發生器送修時把屋子打掃了一遍,把我的槍放別的地方去了,又記不起放在哪兒。我正打算找朋友借一把槍——」
「請進。」他喊道。
古德曼哼了一聲:「要是大伙兒都這樣,我也可以這麼干。你能借我一副面具嗎?還有一枝槍?」
「一定來,一定來。」古德曼答道。他已經徹底暈頭轉向了。
可這裡有些事真的讓人捉摸不透。
「我知道,可我已經非常非常接近了,簡直瞧不出差別來。放過我吧,先生。」
「當然。我的感受正是如此。我之所以到這裏來——」古德曼猶豫了,希望自己的話聽上去別太荒唐,「呃,這個,我聽說過一些特蘭奈的事。現在想起來,挺可笑的。可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能不能打聽——」
「舉起手來。」古德曼命令道,開始有點不顧一切了。
不過更重要的原因還是他突然恐慌起來,擔心到頭來特蘭奈只是個假貨。
「我想是吧。聽著,我一掙到錢馬上還你的酒錢,真的。」
「就來,薩維奇船長。」侍者應道。
「當然沒有。只有一條不成文之法,建議你至少每周把她從停滯狀態中解脫出來一段時間。你知道,小女人,長期關她們的禁閉不大公平。」
「我尋思著你可能會到這兒來。」小個子說,得意地笑了,「一猜就中。打算留在特蘭奈?」
他去阿巴哥家用機器人製造公司報了到,英勇地投身於改退機器人的戰鬥中。即使是這種不大像話的工作,地球人的創造性也開始顯示出它的威力。
但仍然是乞討!
他陪著古德曼走進一間擺放著舒適傢具的房間,按了按牆上一個紅色按鈕。古德曼這一次沒有被停滯藍霧嚇一跳。畢竟,特蘭奈男人怎麼對待太太是他們自己的事。
「哦,不,不,我的好人哪。」特蘭奈人道,頭都沒回繼續趕路,「對一個主顧只能下一次手,知道嗎,不能違反不成文之法啊。」
「可是,」古德曼說,「我還以為這個社會是以自主選擇、個體進取精神為基礎呢。」
藍霧中出現了一個二十八歲左右的漂亮女人。
古德曼緩緩搖頭。他突然意識到,關於特蘭奈,他不了解的事還有很多很多。
「看來有點慢呀。」古德曼的評價很謹慎。
「先等等。」古德曼攔住話頭,「這事兒我還沒弄明白。你有意降低這些機器人的速度,讓顧客氣得七竅生煙,把它們砸個稀巴爛?」
他要去特蘭奈。
那人可憐巴巴吸著鼻子,遞給古德曼一個磨損得很厲害的舊錢美。裏面只有一個第格羅,相當於地球上一美元。
「夠了。」古德曼道,「這是打劫,我總得劫你點什麼。錢夾交出來。」
「本人從沒聽說過。」梅利什高興地說,「真的不想來枝雪茄?」
不過是幾件小事,古德曼總結道。當地一點點習俗罷了,在特蘭奈住上一段日子就能明白過來。他不可能指望一下子徹底明白一切,說到底,這是另外一個星球啊。
「我想訂一張去特蘭奈的票。」年輕人道。
「用這種方法收稅,簡直荒唐。」古德曼激憤地說。
不用說,未成年人不得按下按鈕。
「好了夥計,」他說,「舉起手來!」
「親愛的,」弗雷說,「這就是那位地球人,古德曼先生。」
「您是想探險?」訂票員問道,飛快地打量一眼古德曼:體格一點兒也不健壯,肩膀微駝,像個學究。「請允許我向您推薦阿弗利卡奴斯II,一個剛剛脫離蒙昧時代的世界,到處是蠻族部落、劍齒虎、食人藤、流沙、活火山、翼龍,包您應有盡有。探險旅遊團從紐約出發,每五天一班。全程危險到極點,同時安全到極點。保證讓您獵獲一頭恐龍,否則退還全部費用。」
「哈!緊張兮兮、急匆匆忙個不停的那種人,對不對?」
「你現在幹什麼工作?」
他差點轉身回去了,但旅店房間里孤獨長夜的前景實在太沒有吸引力。古德曼咬咬牙,按響門鈴。
「一點兒沒錯。」侍者告訴他,「可政府不管它多麼小,它也跟其他任何公民一樣,享有自主選擇的權利,對不對?」
把自己老婆送進停滯狀態,這種事他從來沒聽說過。
他把霰彈槍插|進腰帶,戴上面具,走出酒吧。如果這就是特蘭奈的方法,那他也可以適應,沒問題。搶我?哼,馬上搶回來,還有賺!
「那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們還有另外一種方法,一種更好的方法。有沒有哪條法律強令我把自己的妻子關進停滯場?」
「我覺得,我得再過一段時間才能轉過這個彎子。」古德曼承認道。
「因此也就沒有警察、法院、法官、治安官、法警、劊子手、追捕逃犯的官員,也沒有政府調查員,沒有監獄、感化院或任何形式的拘留機構。」
「她訂婚了。」梅利什說。
僱主高度評價他的這一發明創造,給了他一大筆獎金(非常需要),告訴他再好好研究研究,可能的話,把撞擊力度降到二十三鎊。市場調研部說,這是心情不暢時踢出一腳的平均力度。
「沒有,先生。」古德曼承認。
他的心血全部白費了。當地人太沒有激|情,無動於衷。政客們對他只報以嘲笑,而古德曼最受不了別人笑話。種種苦惱不算,他的未婚妻竟把他甩了,跟了另外一個整天穿件花里胡哨的運動夾克、只知吵吵嚷嚷的年輕人。此人擁有西科克建築股份公司的控股權,除此之外,別無長處。
一個晴朗的六月天,一位高高瘦瘦、嚴肅專註、穿著樸素的年輕人走進星際旅行社的辦公室。眼皮都沒抬,邁過描繪火星收穫節的艷麗招貼;巨幅彩照——特立甘尼奧姆星會跳舞的森林,沒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富於暗示的奧皮烏楚斯II黎明儀式的油畫,不理會,他徑直走向訂票台。
「隨手?你什麼意思?」小個子男人急了,有點語無倫次,「你以為任憑是誰我們都把大總統的職位給他?這可是一份極大的榮譽啊。」
「真的?我在停滯狀態待了那麼長時間嗎?親愛的,你可真不體貼。」
「山姆,一杯特蘭奈特味酒。」老船員吩咐吧台侍者。
「記得哪天一定來吃晚飯。」梅利什太太說。
「確實沒有。」
古德曼把酒灌下喉嚨,侍者又給他斟上一杯。
在艾德里戈大樓,古德曼把自己的婚事告訴了梅利什。
「我完全不同意。」
阿巴哥最初還有點兒拿不準:奇技淫巧的味道太重。但這東西簡直賣瘋了,家用機器人製造公司開始打入製鞋業,把製鞋作為輔助產業。每賣掉一個機器人,至少能搭賣一雙鞋。
樓梯上傳來裙子窸窸窣窣的響聲,古德曼站了起來。
一切困擾的根源在於:他對於烏托邦應該是個什麼樣子有自己的想法,重新調整想法以適應現實非常困難。他想象烏托邦應該是一派田園風光,整個星球的人都應當住在樣子奇特有趣的小村子里,長衫飄飄走來走去,所有人都充滿智慧、溫和仁慈、善解人意;金色的陽光下,兒童追逐嬉戲,年輕人聚在村莊場院里翩翩起舞……
古德曼急忙趕過去,跟著她鑽進空港派來的豪華大轎車。
舉目所見,男女比例至少是十比一。更奇怪的是,從外表上看,他看見的幾乎所有女人不是還不到十八歲,就是已經過了三十五。
「祝你們幸福!」伯格喊道。
古德曼掏出錢夾,給了老頭兒一個第格羅。「我原以為特蘭奈沒有貧困,還以為政府會照顧老年人。」
「好像這還不夠我喝一壺似的。」阿巴哥抱怨道,「我們專為這一型號開發的新塑材又起了化學反應,變了性還是什麼鬼玩意兒。瞧著。」
「這麼說,你是從地球來的。」弗雷先生道,「緊張兮兮、急匆匆忙個不停的那種地方,對不對?大家總是不斷跑來跑去?」
古德曼深吸一口氣,問道:「我能留在特蘭奈嗎?」
古德曼安慰自己,金錢在這個社會裡自由流通,這裏的制度本來就鼓勵這樣。
當然,烏托邦還可以再前進一步。特蘭奈也不是十全十美呀。
「可我被搶了呀。」
他伸出兩隻臟爪子,果然抖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