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著手設計一個內置的、能發出吱吱嘎嘎響聲的部件，跟真正的磨擦響聲一模一樣，卻不會導致磨損。這個部件必須小巧、廉價，因為機器人內部已經塞滿了用於改退的零部件。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古德曼抱怨道。

「難怪他一心盼望我接替他的位置。事先怎麼沒人提醒我？」

「我們可不是這麼看的。再比如，這裏沒有貧困——」

「可總會有犯罪的行為，事實證明——」

「那是什麼，親愛的？」簡娜看看紙片，問道。

這一幕清晰得可怕，像慢動作一樣在他眼前展開。彷彿過了一生一世，簡娜才站了起來，抻抻凌亂的衣服，張口結舌獃獃地瞪著他。那個男人也驚得說不出話來——高高的個子，樣子挺不錯，古德曼以前從來沒見過這個人。那人的手漫無目的地做了幾個小動作，拍打拍打上衣翻領，拽拽袖口。

他發現了這個天堂的第一個重大缺陷。

「好吧。」古德曼說。

「據我想來，改進的餘地總是有的。」梅利什沉思著說。移民部的這位首長坐在窗邊，懶洋洋看著窗外的行人，「當然啰，目前的制度已經延續很長時間了，一直挺不錯的。不知你想在哪方面做出改進。比如說犯罪方面，我們這兒沒有啊。」

古德曼向窗外望去，一個外表和旁人沒什麼差別的男人從外面走過。只聽悶聲悶氣一聲槍響，那男人搖晃了一下，一頭栽倒在人行道上。

「就憑你是怎麼對待我的。」

「唔，現在你得好好想想。」古德曼告訴她，「是做出改變的時候了，就從咱們家做起。」

工作上，古德曼和另外一個名叫達斯·赫爾戈的機器人設計師弄得很僵。此人搞出了一個新型控制裝置，該裝置基於陀螺儀原理，使機器人保持十度前傾角進入房間。（據研究部門報告，十度前傾角是最能激怒人的角度。）更讓人受不了的是，根據隨機選擇，這種機器人還能不時搖來晃去，像喝醉了酒似的，把人氣得發瘋——它不會當真失手砸掉什麼東西，但總在砸東西邊緣晃悠著。

「大有關係！」古德曼儘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公平是人類尊嚴的基礎，人類希望——」

「在特蘭奈，女人天生就應該終生享樂。男人有男人的權利，這是我們女人的權利。每一次走出停滯，外面都應該為她備好一個小小的派對，或者月光下漫步逍遙，或者戲水，或者看電影。」她又哭了起來，「就數你機靈！你什麼都要改變一氣。我早該知道，不應該信任地球人。」

「為什麼不可能？」

另外那個男人搖頭嘆息著，點了一枝煙。

「完全正確。」梅利什道，「但比你現在所想象的小得多。」

他的錢花光了，但就天文距離而言，他現在已經算在地球隔壁了。他一路打工來到歐姆，從歐姆又前往勒吉斯II。在那裡，星際旅行者聯誼會替他安排了一個統艙鋪位，終於，他回到了地球。

古德曼站起身來，搖搖晃晃走向門口，一眼也不看地上伯格的屍體。

「他到底幹了什麼？你就覺得他是個潛在的殺人犯？」

古德曼一隻肩膀著地，摔得很重。他一躍而起，拔腿就跑，隆多的第二槍擦傷了他的胳膊。他一頭扎進一幢房子后，暫時安全了。他沒有停下腳步思索，只顧使出吃奶的力氣，跑呀跑呀，直奔太空港而去。

「是的。」簡娜回答，「隆多體貼我。他要把我長期停滯起來，讓我彌補損失的時間。在他那方面，這是一個很大的犧牲，可隆多是個非常善良的好人。」

「我有點明白了。」古德曼說，「我估計到那時你就進入了另一個生活階段read.99csw.com，特蘭奈人人皆知，沒有誰會大驚小怪——年輕富有的寡婦花錢購買享樂。」

「你這是幹什麼？」古德曼幾乎喘不上氣來。

「但這成何體統？」古德曼說，「等我年老時，我的太太還是個年輕女人？」

在薩維奇船長協助下，古德曼近來組織了一個協會，名為「取消婦女投票權西科克聯合會」。協會只有他們兩個成員，但是，正如古德曼指出的那樣，這些困難什麼時候阻擋過改革者的腳步？

大轎車駛抵空港，他們上了飛船。

古德曼也留上了心：簡娜摧毀機器人的速度太快，平均每周得廢掉三至四個。當然啰，人總得有點嗜好吧，她這點兒愛好他還供得起。購買機器人他還可以打折哩。

「誰說公平了？」梅利什也嚷嚷起來，「公平跟烏托邦有什麼關係？」

大門猛地撞開，伯格大總統沖了進來：「太好了！簡直太好了！今天就搬進總統府來。一周前我就收拾好了行李，就等著你拿定主意了。」

「你不愛我！」她厲聲道，頭猛地向後一揚，「瞧瞧你是怎麼對待我的吧。你每天都讓我待在停滯狀態外頭，每一天，做家務、做飯、呆坐！馬文，我自己都能感覺出來，我一天比一天老。一天又一天，周而復始的老套子。即使你回到家裡，大多數時間你累得根本不注意我。只知道說你那些蠢機器人！我的青春都荒廢了，馬文，荒廢了！」

「不可能找錯人，沒有這種可能性。」

馬文·古德曼一時說不出話來。他終於開口了：「我明白了，這個政府的權力比我最初想象的大得多。」

各處便利場所點綴著小旅店，裏面有燈光朦朧的雞尾酒廊，白髮侍者們態度和藹可親。還有陰森森的洞穴，很深（但不會太深），可以直鑽進磷光閃爍的冰封地宮，地下河緩緩流動，裏面有會發光的魚，眼睛閃閃發光。

古德曼在新澤西州西科克安頓下來。在這裏，只要依法納稅就可以太太平平過日子，不用擔心人身安全。他在西科克建築股份公司當上了機器人維修工頭，娶了一位小個子、深色皮膚、安安分分的姑娘。妻子非常愛他，但他很少讓她離家外出。

「耶耶，跟我用起大字眼來了。」梅利什道，又露出平常好脾氣的笑容，「你得現實點兒。我們這個烏托邦是給人類的，不是聖人。聖人也不需要烏托邦了。人類是有缺陷的，這一點我們必須接受，不能閉起眼睛假裝這些缺陷不存在。照我們想來，一套警察機關外加司法體制會形成一種鼓勵犯罪的氣氛，相當於接受犯罪這一事實，而壓根兒不承認有犯罪這回事要好得多，相信我吧。絕大多數人都同意這種觀點。」

「我從來沒這麼想過。」

「不！」

「唉，這樣過下去還會有什麼別的結果？」突然間，簡娜衝著他尖叫起來，「我沒別的選擇！你根本不愛我！」

「肯定還有一些正式手續——」

「你怎麼想的，咱們就怎麼做。」簡娜順從地說。她捏了捏他的胳膊，他吻了她。

「喂！」隆多大喊起來，「拿出點體面來，朋友。勇敢面對吧！」

「這是九*九*藏*書一個潛在的殺人犯。」梅利什道。

「這是自然。這樣一來，大家各得其所：男人擁有年輕妻子，想見時才喚醒。他既能自由自在，又有一個溫馨的家。女人從沉悶的日常生活的負擔中解脫出來，有人供養，又有可以享樂的青春。」

古德曼驚恐萬狀目瞪口呆地盯著伯格血肉模糊的腦袋。大總統搖晃了一下，慢慢滑倒在地板上。

「所有政府公務員，」梅利什解釋道，「必須佩帶公務徽章。按照慣例，徽章里裝了些特西姆，這種炸藥你可能聽說過。炸藥通過公民投訴亭遙控啟爆。每一個公民都有權進入投訴亭，按下按鈕，表達對政府的不滿。」梅利什嘆了口氣，「這下子，可憐的伯格的資料里可算有了一個不滿標識了。」

「我知道你也是沒辦法，你是外星人，馬文。」簡娜道，「可我確實希望你能理解我。愛不是一切，女人也應該現實一點。像這樣過下去，我所有的朋友都還年輕，我卻沒多久就會變成一個老太婆。」

突然間，徽章猛地爆炸了。

「我們特蘭奈沒有離婚。」隆多說。

「你比我懂得多，親愛的。你走遍了整個銀河系，我連特蘭奈港都沒出過。你說這種做法好，那准錯不了。」

「這是不可能的。」古德曼說。

他和薩維奇老船長常常去埃迪的月光酒吧，喝特蘭奈特味酒，暢談福地特蘭奈——那裡找到了真正的生活之道，人們不再受命運捉弄。每當這種時候，古德曼總要抱怨自己的太空症疾——就因為這個毛病，他再也不能重返太空，再也不能重回特蘭奈。

「一些非常愚蠢的建議。」古德曼說，「親愛的，你想過你們這個星球的婚俗沒有？我是說認真思考。」

「太可惜了。」梅利什道，「只差一點兒任期就滿了。我告訴他別批准那個新建太空港的事，公民不會贊同的，我警告過他。可他太自信了，以為大家會喜歡有兩個太空港。瞧，他錯了。」

「好像沒怎麼想過。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古德曼露出了嘲諷的笑容：「隨便問一句：出了這件事後，大總統的位置還是我的嗎？」

「我根本不愛你？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到底是不是這樣？古德曼，這個悲哀迷惘的年輕人，拖著腳步走進自己的家，發現自己的妻子摟在另一個男人懷抱里。

毫無疑問，古德曼心想，她真是個十全十美的女人。

「公民表達不滿的方法就是把公務員炸個粉身碎骨？你們竟讓大家這麼干？」驚恐萬狀的古德曼啞著嗓子道。

「因為，」梅利什道，「任何被政府官員處決的人，照我們的看法，根據不成文之法，就是一個潛在的罪犯。」

「你沒問呀。」梅利什臉上掛著一絲笑意，「別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你也知道，任何星球上都可能出現暗殺，我們只不過把它轉變為一種積極因素而已。在我們這種體制下，人民決不會跟政府失去聯繫，政府也永遠不可能施加暴政。還有，人人都知道自己隨時可以走進投訴亭，這種事情於是非常稀少，少得你不敢相信。當然嘍，總也少不了頭腦衝動的人——」

就在這時，古德曼決定請個長假，就任特蘭奈大總統之職。他覺得這是自己對當地人民應盡的義務。特蘭奈本土的天才、行家能夠大大改進改退工藝，怎麼竟會對改進先進社會束手無策？特蘭奈已經接近十全十美的烏托邦，有了他掌舵，他們大可以一步跨進十全十美的境界。

特蘭奈的這個風俗古德曼非常受用，一點兒困難都沒有。

「我還以為你知道呢。」簡娜說，「你不是自己說你的方法更好嗎？但現在我總算明白了，你是永遠不會理解的，因為你太天真——當然，你這種九-九-藏-書性格挺迷人的。」她露出傷感的微笑，「再說，如果我告訴你，我永遠不會遇上隆多。」

「你不想當大總統了」梅利什問道。

他走進梅利什的辦公室，先跟他談談。

「咳。」古德曼說，在當前環境下，這一聲很虛弱，卻產生了效果：簡娜開始哭了起來。

「沒有犯罪，只有潛在的犯罪可能。」梅利什固執地堅持道，「而且，即使是潛在的可能性，也比你想象的少得多。真遇上這種事，我們就著手處理，簡單便利。」

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覺得自己真是個高尚的人，但又隱隱約約感到，與其說他的決定出自高尚的心靈，還不如說出自對一切與特蘭奈有關係的東西的厭惡，突如其來、強烈的厭惡。

在衛星多的蜜月好像在一個完美無瑕的天堂里逗留。特蘭奈這個小小的月亮上的一切美景是特為情侶們建造的，僅供情侶享用。

「原諒我，馬文。」簡娜說，閉上了她的眼睛，「是的！」

「你愛他嗎？」古德曼沉重地問。

他急急往家趕。

「這不公平！」古德曼吼了起來。

阿巴哥先生為了這個想法歡欣鼓舞，又給他漲了一次工資，讓他儘快完成改退，將產品送交檢測部門進行初試。

「沒有任何手續。」伯格道，一臉汗珠油光閃閃，「完全沒有。只要交出大總統徽章就成，我再下去摘掉我的名牌，換上你的。」

古德曼最沒有料到、也最不希望的，就是來自妻子情人的同情。他沒理會男人，怒視著不停抽泣的簡娜。

最初，古德曼的想法很簡單，取下某些起潤滑作用的管線即可。但後來他發現，這樣一來，關鍵部件也會過早承受磨損。這可不行。

「可——該死的，老天爺，這不公平！你沒有逮捕他，沒有審判他，他沒有律師——」

「他還是不明白。」那個男人說。

政府婚姻顧問委員會覺得，這些簡簡單單的設施已經足夠了，沒有費力不討好地大興土木，建起高爾夫球場、泳池、馬場和遊樂廳。

梅利什脫下外套，扔到伯格頭上。古德曼倒退著退到一把椅子旁，一屁股坐倒。他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些夜晚里，他們總少不了某個聽眾，聽得嚮往不已。

「多麼奇怪的念頭呀。」簡娜說，漂亮臉蛋籠上了一層陰雲。

然後，那男人試探著露出笑臉。

一個念頭突然閃現在古德曼腦海里，他的妻子瘋了。他用非常溫和的語氣道：「但是簡娜，生活就是這樣呀。丈夫和妻子共同生活，白頭偕老。生活不能天天精彩——」

「也許你說得對。」古德曼道，「我只是慶幸，自己及時發現了。」

不用說，這一發展成了改退工程的最新成果，大受讚賞。古德曼只好把他的內置發聲部件塞進前傾控制裝置內部。工程學術雜誌上提到了他的名字，放在達斯·赫爾戈之後。

走進家門時，他腦子裡完全是一團糨糊。特蘭奈到底是烏托邦，還是整整一個星球的瘋人院？一生中頭一次，古德曼開始懷疑烏托邦這個東西到底值不值得追求。也許追求完美的過程比擁有完美更加幸福？懷抱理想是美好的，也許比按自己的理想生活好得多？公道正義可能只是一個謬誤，但也許這個謬誤比真理更有意義？

「親愛的，」他說，「到現在為止，我一直遵守特蘭奈的各種風俗習慣，哪怕我覺得有點荒唐也罷。但這件事我不敢苟同。在地球上，我是婦女同工同酬委員會的創建者，在地球上，我們把婦女看成和我們平等的人，是我們的夥伴，是生活道路上攜手同行的伴侶。」

「是的，我還想。」古德曼說。

古德曼思索半晌，他還想當嗎？唔，總得有人打理統治一切吧，總得有人出面httｐｓ://rｅａｄ.９９csｗ•com保護人民的利益，總得有人在這個烏托邦瘋人院里作點兒改革。

古德曼和他的新娘度過了醉人的一周，然後回到特蘭奈。

「當然能！你根本不理解，馬文，在特蘭奈，生活就是天天精彩——對女人來說！」

「但這太可怕了！」古德曼衝口而出，不住倒退，「太不道德了！」

「他殺了五個人。」梅利什宣布。

隆多端平霰彈槍。古德曼毫不遲疑，一頭躍出離得最近的窗口，隆多的子彈擦著他耳邊飛過。

「不對，完全不對。他們把婦女當作玩偶，玩弄一番，玩厭了就扔到一邊。你沒看出來？」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們這兒沒什麼完完全全的犯罪活動，但說到底，大家都是人呀，我們必須應付犯罪的可能性。」

「但你呢？」古德曼問道，「難道你會喜歡上一個老頭子不成？」

伯格的手伸到脖子上，開始摘下大總統徽章——

「那是當然，而且並沒有什麼預設的條條框框。你還想當嗎？」

「這很明白。」那個男人道，「在停滯狀態下，女人是不會老的。」

一艘無人駕駛飛船將他送到雙子行星馬凡提，再經過米、塞維斯和沃爾戈，他花錢雇了一個蹩腳飛行員把他送到貝利斯莫朗蒂，地球的影響力從這裏開始。從貝利斯莫朗蒂，一艘當地班船載著他穿過銀河氣旋，在奧斯特爾、那空、潘亢、因其昂和馬其昂一路經停，最後抵達通布拉達四號。

好運氣，一艘飛船正準備起飛，於是帶上他飛到吉莫利。從那裡，他聯繫上了特蘭奈，取出存款，買票來到希加斯托姆利特雷，當地政府懷疑他是個丁因星球的間諜，對他提起訴訟。訴訟不成立，因為丁因人是水陸兩棲族。為了向別人證實他只能呼吸空氣，古德曼差點淹死在水裡。

他重新埋頭于阿巴哥家用機器人製造公司的工作，很快便著手另一個改退項目。這一次，他希望讓機器人的關節部位吱吱嘎嘎響個不停，這種雜訊將大大提升用戶的憤怒值，於是，摧毀機器人便相應產生更大的快|感，從心理上說，這種機器人也隨之更有價值。

小月亮上有蒿草叢生的草地，供人探幽覽勝的茂密濃綠的森林，森林中有黑沉沉涼意沁人的湖，還有高低起伏風景絕佳的群山供人登臨。情侶們常常驚喜地發現自己在森林中迷了路，但又不會迷得太過分，因為月亮很小，一天時間便可以繞行一周。這裏重力不大，黑色湖裡絕不會淹死人，在山巔失足也只是一種嚇人的經歷，但卻並不危險。

「馬文，好好想想。你怎麼明白不過來呢？你的一生中，都會有個年輕美貌的女人在你身邊，她惟一的願望就是讓你高興。等你死後——別那麼大驚小怪，親愛的，每個人都會死的——等你死後，我仍舊很年輕，按照法律，我將繼承你的全部遺產。」

「要真正表達情緒，這是惟一有效的方法.，」梅利什道，「權力和制約手段。人民在我們掌握之中，我們同樣在人民掌握之中。」

「我怎麼逮捕他？」梅利什反問道，有點生氣了。「我們沒有逮捕人的警察，我們也沒有任何司法系統。老天哪，你總不能讓我眼睜睜看著他繼續幹下去吧？照我們的標準，九-九-藏-書殺了十個人才能稱作殺人犯，他正朝這個方向努力哩。我可不能袖手旁觀，保護人民是我的職責呀。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事先仔細調查過。」

「還年輕？」古德曼茫然地重複道。

沒有哪個商人到多度短假，小徑上見不到四處搜尋獵物的單身漢，疲倦的人、幻滅的人、尋找下流場所的人，全都只好到別的地方尋覓。這裏嚴格執行的鐵律只有一條：必須是沉浸在愛情中的兩個人，其他任何人都嚴禁入內。

「如果是這樣，」古德曼難過地說，「我當然不會擋你們的路。我總還是個文明人。咱們離婚吧。」

簡娜成了個值得依賴的好妻子。準時供應一日三餐，晚上對他說些安慰的話，耐心傾聽他的怨言。白天，她監督家用機器人打掃房間。這項工作只需不到一個小時便能完成。之後她便讀書、烘烤點心、打毛線、破壞機器人。

「這個嘛，也許吧。」梅利什答道，「可我覺得——」他突然住嘴，猛地沖向牆邊，扯下步槍，「好哇，你到底來了！」

「我是非常愛你的，簡娜。」他輕聲說。

「沒有？」古德曼覺得一股寒意滾下脊樑。

「你是說——我是說——怎麼——什麼——」

可古德曼發現，這個小型發聲部件的效果太假，不真實。但如果增大部件的體積，一是花費太大，二是塞不進去。他開始每周好幾個晚上加班加點，體重減輕了，脾氣增大了。

「只要做太太的有這個願望，就不算不道德。順便說一句，把太太們關進停滯場，這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理由。你是否同意，親愛的？」

古德曼慢慢將這張卡片撕成碎片，扔到大轎車地板上。他的改革家精神現在已經被徹底喚醒了。他早就看出來了，特蘭奈太完美，簡直不可能是真的，肯定有人在為這種完美付出代價。那就是婦女。

阿巴哥家用機器人製造公司的新產品引起了轟動。

「你們地球人就是這個樣子。」梅利什難過地批評道，「只想要權力，不願冒風險。政府可不能這麼個搞法。」

「請你好好想想。」古德曼懇求道，「這種共同生活的方式會讓我們更加幸福，比我把你關進停滯場強得多。你說呢？」

「因為你們已經將犯罪合法化了。」古德曼大聲說，「你們只不過迴避了這個問題。」

一枝霰彈槍出現在隆多手中：「你知道，如果隨便離來離去的，難免人心惶惶大家不安。改變婚姻狀況，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

「歲數大的人才懂得心疼年輕女人。」簡娜說。

梅利什用加裝消音器的步槍把他打死了。

大家覺得，一旦一對情侶想要這些東西，蜜月也就結束了。

「如果你找錯了人呢？」

抱著自己的新娘走進新居大門后，古德曼的第一個舉動便是拔掉停滯發生器的插頭。

「因為每個人都在盜竊別人的財產；這裏沒有老年人的問題，因為政府把他們變成了乞丐。說真的，這裏大有改變革新的必要。」

那個男人微微一鞠躬：「我是格雷精工的推銷員，上門贈送促銷樣品，發現這樣一位可愛的年輕女士居然在停滯狀態之外。你可以想象，當時我真是大吃一驚。我是說，簡直像小說里的故事成了現實。這種古老傳奇出現在現實中的情形是極其罕見的，一旦出現，簡直無可抵擋。」

古德曼看看梅利什，外星與移民事務部部長臉上一點兒表示都沒有。

「真太抱歉了。」那個男人嘟嘟囔囔地說，「還以為你得過幾個小時才回家哩，對你肯定打擊很大，真太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