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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葯

劣葯

終於一個人了。
該開始治療了。
「我不知道。告訴我吧。」
是的,這是他的責任,卡斯韋爾想。但奇怪的是,他並不高興。
「這個問題關乎公共利益。」瑞斯說。
「閉嘴。」瑞斯命令道,「斯密斯副探長,我不再需要你的協助。謝謝。」
「葛瑞卡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卡斯韋爾吼叫道。
「一點兒都沒有。」
經理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盯了他很久,道:「報警!給通用汽車公司安全部打電話!找到他!」
「哦,好吧,來試試吧。」他把頭帶系在額頭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靠在沙發後背上。
「還有通用公司的公共利益。」畢密斯看似禮貌卻是不客氣地補充道,「您是說,我想,醉鬼司機在駕駛我們的噴氣巴士和直升機?」
「先生,這台叫做雷克斯改進儀,由通用汽車公司製造。您不覺得這很漂亮嗎?這台儀器能搭配任何一種裝飾風格,打開后能作個儲備齊全的酒櫃。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所愛的人永遠都不會知道……」
百老匯大街43街。卡斯韋爾大汗淋漓地朝一家霍姆治療儀商店走去。他的朋友麥格尼森就要下班,回到離卡斯韋爾家不到一個街區的小小公寓了。只要當串門一樣走進去,說幾句話,然後……多麼容易!夠爽!
「打擾一下,先生。」哈斯金說。
斯密斯副探長脫下了外衣,捋起了袖子,急得直跳腳:「沒什麼有用的,閣下。」
「結果是,」瑞斯得出結論,「客人會被洗腦,認為自己是個火星人——當然,一個健康正常的火星人。」
瑞斯等著他的回答。
「一丁點兒懷疑都沒有?」
「……我們馬上換上一台正確的地球型號的改進儀。」
……
哈斯金朝大門跑去。
「我需要的是……」卡斯韋爾開口說。
「扯謊!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先生,但你別想我會信你。艾爾伍德是我最好的朋友,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是。我們還一起服役。艾爾伍德願意為我切下他的腿,我也願意為他這麼做。」
弗蘭斯畢哼了一聲,軟軟地靠在一台貝爾失調治療儀上。
「是的,弗蘭斯畢先生。對不起,先生。」哈斯金忙壓熄香煙道歉。
那醜男人彈了彈翻領,露出下面一枚小小的銀質徽章:「約翰·瑞斯,通用汽車公司安全部的。」
「當然,先生,」職員理了理衣領,動人地微笑著,「我們的宗旨就在於此。」他輕輕敲打著一台白銅色機器,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卡斯韋爾一番,似乎是在作精神狀態的診斷。
「我再也沒有危險了。」卡斯韋爾說,語調輕快,但有一種不容人置疑的口氣在裏面,「謝謝你的建議,先生。晚安。」
卡斯韋爾微笑著,詳細地計劃起如何用殘忍的方式挫折麥格尼森來。
瑞斯仔細看了看卡斯韋爾的臉,然後不經意地說:「很高興沒有給您造成傷害,先生。當然,我們公司將賠償你的誤工費和精神損失費……」
「您當然是知道的,只是不想讓自己知道。」
「我怎麼能?」斯韋爾勃然大怒,「我不知道!」
現在真的該開始治療了。
「當然。這很明顯,只要用一會兒。」
麥格尼森!傲慢的變態,讓人討厭的……
「這個,」卡斯韋爾攤開手槍,「我不再需要它了。」
「唔。封鎖。」儀器小聲說,「怨恨。壓抑。您真不記得您的葛瑞卡以及它對您的意義?這經歷人人都有的。」
這方法行不通。麥格尼森點了一根煙,朝斯密斯噴著煙霧,問道:「你有許可證嗎,夥計?」
他吃得很慢,眼睛死盯著正前方,然後看了看廚房牆上的鍾。
卡斯韋爾欣賞了好一會兒,到廚房給自己作了個雞肉三明治。
「等一下。」改進儀沉默了好幾分鐘,然後遲疑地開了口,「無疑,這是個最不尋常的病例。」
「其實也沒什麼直接聯繫,」職員告訴他,「只是我個人的觀點罷了。就我從事這行的經驗來看,紅髮和金髮幾乎都有精神分裂的毛病,而大多數發色深的人則是抑鬱症。」
完成任務以後,職員得意地笑著點了一根煙。可有人走出辦公室,打斷了他的雅興。是帶框框眼鏡的大個頭經理。
「我來解釋一下,」弗蘭斯畢急忙說,「我們曾經致函總公司要求一台展示用的型號……」
走進廚房,卡斯韋爾開了一瓶啤酒。左輪手槍還在桌上,隱約在閃爍寒光。
等他說完,麥格尼森更懷疑了:「你說他想殺死我?」
斯密斯副探長說:「快,說吧,麥格尼森,你知道這對你有好處。我們要那名字,很急。」
「那客人說他曾經一度酗酒。我很確定,因為他開頭對IBM的酗酒解除儀感興趣,我說了題外話,他就改變注意了。他頭髮紅紅的,你知道,我以前就有關於紅色頭髮的人和酗酒者相關聯的理論。看起來……」
弗蘭斯畢的臉發亮了:「啊!治愈是有可能的!」
「沒有,先生。我的意思是:是的,我確定。」哈斯金驚慌地回答說。
「您得的是,」儀器下了診斷書,「一種典型的斐穆慾望病例,不過有強烈挫折他人的意圖,所以病情很複雜。」
瑞斯薄薄的嘴唇抿得緊緊的。自那顧客買走火星型號的儀器已經快七個小時了。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傷害發生的跡象。顧客的明智之舉就是回公司來投訴那套儀器。損失不重要,要不惜任何代價避免公司形象的損壞。
但很明顯,沙發上的卡斯韋爾冷冷地想,機械治療比想象中的要困https://read•99csw•com難得多。
他走進卧室,找到塞在儀器通風口那兒的使用說明書。打開說明書,只見上面寫著:操作各種型號雷克斯改進儀,步驟如下:
「就這台。」卡斯韋爾邊說邊掏出皮夾,「我必須馬上用。你知道嗎,我想殺我的朋友麥格尼森。」
瑞斯抬起雜亂無章的眉毛,生氣地看著哈斯金:「哈斯金,我希望你不會再弄錯,真的。」
「名字。」麥格尼森嘲諷地說。
「真的嗎?」卡斯韋爾高興地問。
「誰?」瑞斯問,態度相當耐心。
卡斯韋爾走進廚房開了瓶啤酒,喝了一大口,然後坐在桌子邊。他盯著正前方的一點,和左邊的鍾。
盡量不要感到不安或羞愧。人都有各種問題,還有很多人的問題比您的嚴重!改進儀對您的道德或倫理標準不感興趣,因此它並不是來「審判」您,它僅僅是想幫助您得到健康和快樂。
「沒有。」卡斯韋爾堅定地說,「那儀器強迫我作一次完整的自我評價。這讓我毫無保留地審視自我,讓我能評估並丟棄殺死麥格尼森的狂想。」
「哦,」職員十分懷疑地瞥了一眼卡斯韋爾那充滿血絲的眼睛,「你似乎有點緊張。也許這台攜帶型本迪克斯減壓儀……」
「最該死的事。」卡斯韋爾說,「你知道嗎,我覺得我想起了我的葛瑞卡!」
一進商店,他馬上舒了口氣。店裡燈光柔和,窗帘布顏色中性,擺設既不過於平淡,也不過於炫耀。這地方適合躺在儀器堆中的地毯上過快樂生活,因為知道擺脫任何困境的幫手就近在眼前而憂慮。
改進儀說:「您有什麼事?」
「絕對確定。」哈斯金說,表露出幾個小時以來第一次有的自信心,「請原諒,我擅自在電話簿中查找過了,先生。曼哈頓一欄里只有一個人叫這名兒。」
「沒有!沒有葛瑞卡哺育過我。瞧,我可以隨時中止這些療程,對嗎?」
瑞斯瞪了一眼弗蘭斯畢和哈斯金。看到他那像雷達光束一樣有穿透性的不帶人性的目光,兩人呆若木雞。「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一遍。」他邊說,邊從西服內袋拿出筆記本和鉛筆。
除了那個……
瑞斯沒理會他。下一步?高速交通不肯合作,那武裝部按體型和染色體分類的檔案會有幫助嗎?
「你不認識他。那傢伙把我當兄弟一樣愛戴。好啦,艾爾伍德到底做什麼了?拖欠賬單還是其他什麼。我來幫他。」
「你是麥格尼森?」斯密斯副探長吼叫著。
「貓。」
「我當然能理解。」儀器安撫地說,「我們不都這樣嗎?現在,我正在掃描你潛意識裡的材料,以便綜合分析病情,診斷,預后以及治療。我發現……」
「絕對肯定。」
2103年5月2日,百老匯大街,艾爾伍德·卡斯韋爾行色匆匆地走著。他的外衣口袋裡藏著一把上了膛的左輪手槍,他不想把它當兇器用,但出現這種情況並非不可能。因為卡斯韋爾是個殺人狂。
「我想你是指——等等!他做了什麼?」
哈斯金雙手捂住臉,然後抬起頭急切地說:「有!他想殺死某個人!他的一個朋友!」
「求求你了,先生!我們必須儘快確診。你是病人,而我是機械治療師。我是來治療你的問題的。如果您不配合,就得不到幫助。」
「您是艾爾伍德·卡斯韋爾嗎?」瑞斯問,「今天清早在霍姆治療儀器店買走一台改進儀的艾爾伍德·卡斯韋爾?」
「沒必要?」
「大聲的?」
「桑納闊耶斯?」它開始說火星話了。這倒挺有意思的,卡斯韋爾想。
收集、處理足夠的數據后,改進儀將開始治療的程序。療程長短由您隨喜好控制。由您下指令!當然您也能在任何時候中止治療。
「好吧,」卡斯韋爾說,「我試試。」
如此強烈的慾望錯了嗎?是病嗎?
「等一下!」經理叫喊起來,忙著套上一件雨衣,「我也去。」
弗蘭斯畢先生冷冷地靜靜地瞪著他的下屬。
「很明顯是如此。」
經理點點頭表示同意,同時瞪了一眼他不太高興的下屬。
但這些理由似乎蒼白無力,過於理智,完全沒有暴力。幹掉麥格尼森的單純想法依然存在。
卡斯韋爾個頭不高,眼睛紅得嚇人,發色姜紅,長了一副兇相,而且情緒很容易激動。如果他坐在洗滌劑盒上,對著一群吃午餐的生意人和快樂的學生大言不慚地叫囂「把火星還給火星人,把金星還給金星人」,不會有人感到吃驚,反而會覺得那挺適合他。
「讓我想想!」哈斯金專註得臉都扭曲起來。
瑞斯先生板著的臉露出十分厭惡的神色。人的證詞對案件毫無幫助,更糟的是還常常誤導。為了可靠起見,還是用機器人算了。
「因為如果你,」瑞斯說,「我會……沒關係。我們走!」
「假貨!真噁心!」他叫喊起來。
什麼都沒發生。卡斯韋爾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撓撓肩,把頭帶調整到一個更舒服的角度。還是老樣子。他有點迷惑了。
「且斯伊斯農赫爾噶羅普特克斯?」
……
……
「狗?」
哈斯金安慰地擦了擦出汗的臉:「我還記起他另一個特徵,更容易找到他的特徵!」
2、插上電源。
「好極了。」瑞斯說,「他的檔案里會有酗酒記錄。這大大縮小了搜索範圍。」
他在卧室里走了個來回,又回到改進儀那裡read.99csw.com
「焦慮也不是我的毛病。有什麼是治療殺人狂躁症的嗎?」
「我也是,先生。」哈斯金感到膝蓋開始發抖。
「你還是沒有理解。」瑞斯說,「他的確可能痊癒,但被治好的病卻是一種並不存在的火星疾病。只是治愈並不存在的病症,不過是建立一個毫無道理的欺騙性體系。可以說,儀器所做的並不是在去除精神病,反而是在引發精神病症。」
安靜下來真好。卡斯韋爾站起來,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摩挲摩挲後頸。站在嗡嗡作響的儀器前面,他狠狠地盯了它好長一段時間。
3、將可調試的連接帶貼於前額。
「什麼事?」
職員撅起嘴唇:「由精神分裂症或者抑鬱症產生的嗎?」
「他朋友叫——讓我想想——麥格尼頓!那就是了!麥格尼頓!或者是莫里森?哦,天啊……」
「這是個突破點。」瑞斯說,朝電話走去。
「當然。」改進儀說,「但是在這個時候中止是不明智的。您在表達憤怒、怨恨和恐懼。從您強硬的反對可以……」
薄霧繚繞的溫暖春日里,空氣中夾雜著雨和山茱萸花的味道。
「它對殺人的強烈慾望有效嗎?」卡斯韋爾問,「很強烈的那重。」
「他完全沒有提過任何名字?」
「哦,當然。」畢密斯帶著一絲微笑說。瞄了一眼談話板,他注意到幾個公司的主管人員正用分機聽著他和對方的談話。如果處理得當,他可能有晉陞的機會。
「您要幹什麼?」斯密斯副探長問。
瑞斯懷疑地點點頭:「你現在一點兒也沒這衝動?」
他把改進儀拖進卧室,放在靠近沙發的地方,仔細研究起來。
「我正要採集,先生。」斯密斯說。通用、GE或者IBM的管理人員到下層來處理某一個客人的事情並不常見。如果一個地方巡警能和他們配合好,那麼這位幸運的巡警就很可能陞官……
1、將改進儀放置在一張舒適的沙發旁。(可從任何通用汽車公司零售商處購買此附件。)
卡斯韋爾愧疚地顫了一下:「你好,我只是,你知道,只是……」
「沒有樹養育過我。」
「等等!」卡斯韋爾叫住了他。
「從沒有過。」
「是嗎?我覺得我是個殺人狂。」
說完,畢密斯就切斷了通訊。
「那你找他幹什麼?」
卡斯韋爾汗濕的右手緊握著手槍,搜腸刮肚地在想一個理由,一個不殺死幾天前評論自己長相的麥格尼森的理由。
「絕對有效。這可不是十安培小功率的精神官能症型號,而是一部耐用的二十五安培功率的大件儀器,適用難以去除病根的病情。」
經理和職員抬起了改進儀,離開了。
「你想象葛瑞卡會是怎樣的?」
「對我來說就沒有。」卡斯韋爾說,壓下打哈欠的想法。
來開門的男人個子矮矮的,頭髮和眼睛都是紅色的。他右手揣在口袋裡,看起來很平靜。
「嘿,出什麼事了?」
「你可以信任我。」瑞斯說。
「能告訴我們他的名字和地址嗎?」瑞斯說。
弗蘭斯畢先生緊緊地捂住凸出的額頭,像是想要把它撇開似的。「哈斯金啊,我給你說過的。我肯定給你說過!那台改進儀樣品是火星人模式的,適用於治療火星人。」
弗蘭斯畢取下眼鏡,迅速地擦拭乾凈:「那儀器會怎麼做?」
「當然不能。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嗯,弗蘭斯畢先生,他太匆忙,所以……」
「不。」卡斯韋爾疲倦地回答。
他站了起來,準備動手。他把左輪手槍塞進右手邊的上衣口袋,瞟了一眼廚房的鍾。快六點半了。麥格尼森現在應該在家,吞下他的晚餐,想著他的計劃獰笑著。
「晚安。」卡斯韋爾關上了瑞斯身後的門,閂上了門閂。
開始了,就從……
瑞斯聳聳肩,向門口走去。
他靜靜地聽著——靜得讓人發怵。最後他合上筆記本,把它丟回口袋說:「機械治療是神聖的信賴。給顧客一件錯誤的儀器是對信賴的背叛,對公共利益的侵害,也是對公司良好信譽的誹謗。」
瑞斯盡量控制自己的臉部肌肉,接過手槍,把它塞進隱形口袋裡。
「死胡同。」瑞斯沉重地說。他轉過身大叫道,「斯密斯!你有什麼線索嗎?」
「潘塔瑪瑟噶。」
「森林里的篝火。」卡斯韋爾說,「鹽塊。一罐變形酒精。一把小螺絲起子。我是不是興奮起來了?一本筆記本。一把左輪手槍……」
警察接到緊急電話后,馬上趕了來。四人分隊的領頭是斯密斯副探長,他顯得很不耐煩。
「我們可以進來嗎?」瑞斯問,「這很重要。」
「認識。」麥格尼森小心地慢騰騰地說。
瑞斯眉頭緊皺,想要再說些什麼,又打住了話頭。他對弗蘭斯畢和哈斯金說:「把儀器搬出去,回店裡去。我還有事要說。」
「我覺得有點傻!」他哈哈大笑起來。
經理和職員交換了驚悸的眼神,都想到了底特律郊外的通用汽車公司管教所。犯錯的職員都在那兒,工作只是單調地繪製電視機中的微電路圖,生活沉悶而寂寥。
「我就是這種情況。」卡斯韋爾驕傲地說。
「火星人從來不殺人,哪怕是想都沒有。一台火星模式的改進儀是沒有殺人的概念程序的。是啊,儀器會治療他——它必須這麼做。可要治療什麼病?」
「阿瑞茲?」
「怎樣的模式?」
給紐約高速交通公司撥電話時,他平板的臉上的表情幾read.99csw.com乎可說是愉悅的。
「房子?」
「喔,瞧。」卡斯韋爾哀嘆說,「我甚至不知道什麼是葛瑞卡。」
因為這情景實在再普通不過。
他折回卧室,坐進沙發,戴上頭帶。
麥格尼森似乎要拒絕,所以瑞斯推開他走進了房間,後面跟著斯密斯、弗蘭斯畢、哈斯金和一小隊警察。麥格尼森轉過身,表情迷惑而挑釁,甚至有些敵意。
「你這愚蠢的呆貨!」瑞斯大叫道,「我在救你,挽救你朋友的生命和心智健康!」
「我猜想它會診斷病症是與病人情況最為相似的火星病——伴隨各種併發症的斐穆慾望症。至於治療後會發生什麼,我不知道。可能沒人知道,因為以前從未發生過這種事。毫無案例可參考的話,我只能推測兩種主要的後果:病人可能拒絕無法控制的治療,在這種情況下他的殺人念頭將無法消除;或者他可能會接受火星式的治療,得到痊癒。」
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能做一件事。
「一個星期。那麼,符合您需要的是這台,先生。」他疼愛地把手放在了一台矮墩墩的黑色鍍鉻機器上。
「什麼事?」他問道。
「家。」
「您知道?」
畢竟,麥格尼森是他的朋友。
「綠色?」
事實上,卡斯韋爾不在乎外星人社會地位有多糟糕。他是紐約高速交通有限公司的噴氣巴士司機,只關心自己的事情。不過他的病真的很嚴重。
卡斯韋爾謝過他,抱起改進儀,匆匆離開了。
「哎呀——怎麼了?恐怕如此,弗蘭斯畢先生。那買主急得不得了。有什麼問題……」
職員細細的手腕輕輕一抖,打開酗酒治療儀,向客人展示一個52英寸的屏幕。
此外,他對麥格尼森懷有強烈巨大的不滿,雖然他並不願承認這點。
沒人打算花言巧語騙他。
「弗里佛?」改進儀重複了問題。
哈斯金鬆了一口氣。
「這是很危險的。」瑞斯說,「特別是對像你這樣——呃——有麻煩的人。」他偷偷地觀察著卡斯韋爾。他情緒似乎很好,但是外表常常會騙人,特別是精神病患者的。卡斯韋爾是殺人狂;自己真不應該還單獨待在這兒。
瑞斯苦笑了一下。他應該預料到。紐約高速交通和通用之間是有過節的。據稱,兩大公司還有過合作。但為了現實利益……
「哈斯金,」經理說,「我應該已經說過要你戒掉那骯髒的習慣。」
「我馬上用陳列窗里的除尼古丁治療儀。今天我做成了一筆大買賣,弗蘭斯畢先生。一台大型雷克斯改進儀。」
「下午好。」一個聲音鑽進腦袋,「我是您的治療師。」
「現在沒時間解釋。」瑞斯說,「相信我,這也關乎他本人的利益。他叫什麼?」
「治療,」職員接下了話頭,「這是自然的。我只想說明一點,此類型號不會讓你、你的朋友或者你的愛人有任何尷尬的感覺。請允許我向您介紹這個凹面控制板:上有喝酒慾望的控製程度。看見了嗎?如果不想完全戒酒,可以設置最高、中等、一般或輕度四種。這是新的機械療法,很有特色,也很有吸引力。」
「請看這台,」職員說,「新型酗酒治療儀,IBM製造,各大雜誌廣告均有登載。它也是一件漂亮的傢具,我想您也同意這點吧,放在房間里任何地方都不會扎眼。內含電視機。」
麥格尼森!那砍斷了卡斯韋爾的親愛的葛瑞卡的怪物!這個直到現在還在秘密計劃把可惡的斐穆慾望傳染給紐約的男人!噢,麥格尼森,但願你活得長長久久,一生在我給你帶來的折磨中度過。
(欣顏 譯)
可是那種會被治好的感覺消失了,事情總是這樣。卡斯韋爾現在很孤單,十分孤單。這個衝動的生命,在找尋那麼一點點的平和與滿意中迷失了方向。
「利戈馬羅拉塔森崔克普羅帕翠亞!」卡斯韋爾流利地快速地說出一串音節。這是他特別自豪的一點,一般人可不能像他那樣流利。
……
職員同情地小聲反對:「你不會真想那麼做……另加5%的銷售稅。謝謝您,先生。詳細的說明書在裏面。」
不!卡斯韋爾深呼吸了一下,提醒自己並不是真的想殺人。謀殺是犯法的。警方將拘捕他,朋友們會覺得這不可思議,媽媽入境的申請也將沒有可能通過。
「好極了。我馬上給庫房打電話,讓他們……」
……
在警察的護送下,他們十五分鐘內趕到地址上的房子。這是座古老的褐色砂石建築,麥格尼森的銘牌在二樓。他們敲門,門打開了,一個矮矮壯壯、理著平頭、穿著襯衫的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他們面前。看到有這麼多穿著制服的人,他臉有些發白,但還是控制住了自己。
「這寶貝會讓您大吃一驚。軸承大而耐用,有衝勁!吸熱功能強大!絕緣性能好!敏感性的範圍超過……」
「肯定嗎?」
「不過,這並不是我許可權內的事務。」瑞斯說。他惡毒的眼神完完全全放在哈斯金身上,「你確定那個顧客從沒說自己的名字?」
改進儀沒有回答。
關於這台機器就這麼多可說的!很簡單,是不是?現在接通通用汽車公司改進儀的電源,讓您的心靈也健康起來!
「您不能回想起那段經歷嗎?」
「但您肯定記得您的葛瑞卡吧?」改進儀說。
「我不是酗酒者,」卡斯韋爾自豪地聲明,「紐約高速交通公司不僱用酒鬼。」
「甜的。」
「馬九*九*藏*書弗利。」卡斯韋爾被問急了,生造了一個詞。
「先生。」哈斯金又開口了。
「當然不是。我在找一個有酗酒偏好的,一個潛在的……」
「我知道。」卡斯韋爾說。
「麥格尼森先生,」瑞斯說,盡量放柔聲音,「希望你能原諒我們的突然造訪。我向你保證,這是為公眾利益以及你的利益著想。你認識一個矮個子、有憤怒表情的、紅色頭髮紅色眼睛的男人嗎?」
斯密斯開始訊問:「說吧,為什麼你們的人不給東西貼上標籤?」正在此時,他的問訊被打斷了。
「尼克斯斯莫翠斯蒂亞。」
「這是自然。」卡斯韋爾說。
「那麼,你覺得有能力治好我,唔?」
「這些聯想是有意義的。」改進儀向他保證說,「您隨意的嘗試表明一種很明顯的潛在的模式。您認可這點嗎?」
「幼年時期哺育您的樹,在青春期會變成一口井。如果我的判斷正確的話,是葛瑞卡無意中抑制了您對斐穆慾望的必要拒絕,這反過來助長了您現在用恐怖的方式挫折某人的強烈慾望。」
「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卡斯韋爾問,覺得有點昏頭。
「必須阻止那可憐的罪人,趕在——你說他是個殺人狂?我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快,他的地址?」
斯密斯很不高興地帶他的人離開了。
「你的朋友艾爾伍德是個精神病患者。」
到目前為止,他都沉浸在一種優越感里。儀器說的似乎都有點兒好笑。事實上,他還覺得自己能指出這位治療師的一些錯誤。
「您用過了嗎?」瑞斯急切地問。
瑞斯深深地吸了口氣:「卡斯韋爾先生,我建議你接受一台新的改進儀,免費的。只有用正確的治療方法完成有效的治療,才不會有複發的危險。」
「這次事件,」瑞斯生硬地打斷了他,「很明顯,是一個過失犯罪案例。」
他的模樣關麥格尼森什麼事?好管閑事的討厭傢伙,總把別人的生活搞得一團糟……
「是的,是的。」瑞斯不耐煩地說,「在精神狀況健康的情況下,他會的。但你的朋友艾爾伍德,——這是名還是姓?」
瑞斯搖搖頭:「只要有精神疾病的跡象,雷克斯改進儀就必須治療。用火星文明的標準來判斷,那客人病得很重,是個精神患者——不管是什麼精神疾病。」
……
瑞斯開始後悔那麼草率地趕走斯密斯和他的警員。有時候身邊圍著帶槍的人會令人很安心。
「如果由您來告訴我會更好。」
有人推開警察衝進了店裡。他個頭挺高,但皮膚粗糙,長得很醜,眼窩深陷,藍眼珠冷冷的。他的衣服就披在身上,沒燙過也沒保養過,像塊波狀鋼似的。
和平女神啊!
儀器指示燈發出強烈的光線,厲聲說:「現代機械療法是門很精確的科學,不允許重大錯誤。我們繼續,現在是詞彙聯想測試。」
……
「母親。」
幸好只是間歇性的,那至少還剩一半的理智知道這點。
誰來?他。只有他知道麥格尼森墮落的無底程度,他的邪惡,他對權力的貪婪。
突然,他又不笑了,挑釁地瞪著黑色的鍍鉻機器。
這是殺死他的最好時機。
「那是什麼?」
弗蘭斯畢向前走了一步:「卡斯韋爾先生,我不知道如何解釋這件事情,但我們確實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你買的改進儀是火星型號的,是給火星人治療的。」
「那職員說得對。」過了一會兒,他說,「它很配這房間。」
哈斯金突然叫道:「我記起來了!我現在記起來了!他說他在紐約高速交通公司工作!我記得很清楚!」
口袋裡的左輪手槍被掏了出來,放在桌上,套在僵硬的食指里打著轉。
麥格尼森仔細研究瑞斯誠摯的醜臉,試著做決定。
「當然不會。火星人不知道殺人狂是什麼。」
「治療!」卡斯韋爾說。
「你敢說我沒有?」斯密斯說,向前跨了一大步,「我向你保證,不要自作聰明。」
「什麼?」
「一台火星型號的,」瑞斯繼續說道,「不應該擺在顯眼的位置。」
……
瑞斯說:「我為斯密斯過於急切的態度向你道歉。你最好聽聽這件麻煩事。」他簡短而全面地講述了那個客人和那台火星型號的儀器。
改進儀的確是美觀雅緻的優質商品。
「那麼告訴我,青少年時期的事情。」
「是啊。出哪檔子事兒了?如果是音響太吵的問題,我可以告訴你樓下的老巫婆……」
卡斯韋爾突然想起自己並沒有姊妹。
治療儀給他做了將近四個小時的治療,但他覺得毫無效果。有一陣,他主動談起他的童年、他的媽媽爸爸,還有哥哥。但是,改進儀要求他拋開這些幻想,病人關於虛構的父母或者兄弟的幻想,它解釋說,這是不可行的,而且在心理學上來講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病人的對葛瑞卡的感覺,流露也好壓抑也好,講出來都成。
「確定嗎?」
「這真的有關係嗎?」哈斯金飛快地問,「儀器的治療效果應該不會有什麼差別。我想它應該會治好一個殺人狂,不管他是不是火星人。」
瑞斯轉過身。卡斯韋爾拿出口袋裡的右手,手上是一把左輪手槍。瑞斯感到汗水順著手臂往下淌。他算了算和卡斯韋爾之間的距離。超出射程了。
「請便。」卡斯韋爾說。
可惡的麥格尼森!世上所有純良人的敵人,齷齪、一無是處、撒謊還賊眉鼠眼。……
他已經定下計劃。沒時間浪費了。
「弗里佛?」
為了找到這些,他什麼都能忍受。他九-九-藏-書警告自己沒有任何權利評論機械治療師。這些儀器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一直以來他們都是這麼做的。他應該配合治療,不管覺得多麼怪異。
「我買了。」卡斯韋爾說,「就現在,現金付款。」
「是嗎?」經理說,這引起了他的關注,「這並不常見,我們……等等!你不是把地板上的陳列品賣了吧,啊?」
「你連我的小感冒都治不好。」他告訴它。
「啊。」哈斯金說。他想了一會兒,「噢。」
發現人類保有一些重要特徵是件好事,因為它常常帶來轉機。
「這個詞沒有指示性。」機器正色道,「因此我必須當您是在說胡話。現在要認識到:斐穆慾望是極其正常的。永遠不要忘記這個要點。通常青少年時期斐穆慾望表現為排他感。缺乏這種對環境的基本反應的人……」
「什麼也沒做。」
「這沒什麼難的。」卡斯韋爾想。他把改進儀拖到離沙發更近的地方,插上電源。當他拿起頭帶把它往頭上貼的時候,卻停了下來。
是的,有可能!痛苦地呻|吟著,卡斯韋爾猛跑一陣,衝進了霍姆治療儀商店的大門。
艾爾伍德·卡斯韋爾叫了一輛空中計程車,回到自己的公寓。
麥格尼森認真看了看瑞斯的臉,心有不甘地點點頭:「他叫艾爾伍德·卡斯韋爾,住在下個街區,341號。」
「我怎麼知道?」麥格尼森辯駁說,「你們這些人突然沖了進來……」
瑞斯半是抱怨半是提醒地說:「採集指紋了嗎,長官?那客人可能接觸其他的治療儀。」
搜尋失去蹤影客人的工作很快結束了,卻毫無成效。他不曾出現在人口眾多的紐約的任何一個角落,沒人記得看到過一個拖著部黑色治療儀的紅髮紅眼的小個子男人。
一個想法掠過腦海,一個複雜的,如此可怕的想法,它如此的意味深長,含意又是如此的難以捉摸,他陷入了沉思。卡斯韋爾試著拚命地甩掉它帶來的認知。但這想法已銘刻在他記憶中,永不磨滅,不願離開。
「是的。係數看起來——我不確定……」儀器機械呆板的聲音漸漸變小。指示燈也開始閃爍,暗淡下去。
「我剛想起了那客人朋友的名字,麥格尼森。」
「用過。」
「是的。」卡斯韋爾說,「你不進來嗎?」
卡斯韋爾穿過房間,走到改進儀前面。他的一隻手還揣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放在改進儀上。
一個長頭髮大鼻子的店員悄悄地走過來,低低地問道:「需要幫助嗎?」
「這真有趣。你幹了多久了?」
「唔,」改進儀說,「模式很適合,總有合適的。」
「他沒提過什麼重要的事情?」
在卡斯韋爾小小的卧室里的沙發旁,他們看到那台閃著黑色鉻金色澤的改進儀。插頭還沒插上。
「哦……對不起,先生。」斯密斯副探長敬了個禮,說,「我以為你們不會這麼快插手。」
「沒那必要。」
「這不可能。我們做高速交通業的不會僱用哪怕有一丁點兒此種傾向的人。請允許我建議您,閣下,在指責別人之前先管好自己,好嗎?」
麥格尼森!你這壞透了的奸詐下流坯!你是撒旦的化身。你不是人,是醜惡的怪物!得有人來除掉你,麥格尼森!得有人……
他可憐的妹妹,因為陰險狡詐的麥格尼森而墮落,毀在他、還有他那幫人手上。還有什麼更好的理由能讓一個人拿起左輪手槍去……
……
「這可憐的小東西儘力了。」他說,「當然,它不能治療不存在的東西。」他笑起來,「不過它幾乎要成功了!」
弗蘭斯畢清了清喉嚨:「我在想,瑞斯先生,那火星型號的機器不會把地球的殺人狂當作殺人狂來治療,是嗎?」
「嗯?」
一切就緒!改進儀療效一流!直接感應聯繫的交流程序(專利申請中)讓語言障礙或方言問題不再出現。您只需配合治療。
卡斯韋爾遲疑了,試著斷定這個詞的意思。聽起來有點像是火星語,但也有可能是金星語或者……
「我不是很明白你講的話。」卡斯韋爾坦白地說。
約翰·瑞斯接通了和紐約高速交通公司的視頻電話,立即和長著一雙警惕的眼睛的黑黑胖胖的畢密斯先生通上了話。
「很混亂。」機器說,「當然,」它繼續說,提高了聲線,「不尋常的癥狀屬性完全不必向一台有能力的治療機器證明這很難偵破。不管癥狀多麼奇異,不過是通向內部問題的路標而已。所有的癥狀都能與主流的驗證理論聯繫起來。既然理論行之有效,那麼癥狀必須與之相關。我們將以這個為前提繼續進行下去。」
「我不知道。」卡斯韋爾坦白說,顯然被這個問題嚇住了。
「酗酒?」畢密斯重複了這個詞,當對方說明事態后。他悄悄按下了錄音功能鍵,「我們的僱員?」再踏下腳邊的一個按鈕,畢密斯拉響了交通安全部、公共部、外聯部和心理分析部的警鈴。做完這些,他看著瑞斯嚴肅地說,「一點兒可能性都沒有,尊敬的閣下。為什麼通用汽車公司很想知道這個?這問題僅限於我們兩人之間。」
「是的。那它會怎麼辦?有沒有可能它認為病人不適合而拒絕治療?然後那客人就會回來投訴,我們就能……」
卡斯韋爾意識到自己將失去殺死麥格尼森的衝動,這讓他憂心忡忡。如果失去這種慾望,他會變成什麼樣?生活的目的和協調性品位和激|情都會消失不見。生活會非常沉悶,真的。
「啊。」哈斯金說。
「胡說。」卡斯韋爾說,扯掉了頭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