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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

宿醉

他決定眼下還是不要去想這個問題為好。
「噢,這倒是一個有趣的問題。幾年以後,我們的許多招募人員對這裏發現的事情感到好奇了,他們就會回來的。」
「先生,絕對不會。」服務生向他保證,「麻醉劑的功效跟酒精差不多,但其效果奇特——非常刺|激,讓你感覺渾身舒服,然後其功效逐漸減弱,完全不會出現宿醉。這是由市長改革派候選人湯姆斯·莫里爾迪資助的。先生們,在你們的選舉站A-2排,我們恭候你們投上自己的一票。」
他迅速爬進了多刺的灌木叢中。那隻鳥還在頭上來回盤旋著,尖叫著,企圖尋找一個進攻的突破口。皮爾森向灌木叢深處挪去,挪到安全的地方。
他的心裏找不到任何答案。顯然,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他自言自語道。但究竟是什麼事呢?他絞盡腦汁,試圖回憶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他環顧左右,朦朧的天空遮住了他的視野。
「我聽說過這個地方。」皮爾森說道,使勁地吸了一口致幻葯香煙,「這東西想必很貴吧?」
「可那些真正去了金星的人——」
「我們要到哪裡去?」皮爾森不耐煩地問。
過了一會兒,他停下來休息,並利用這一段時間研究周圍環境。緊挨在他周圍的是叢林——蒼翠、茂密而又陌生。上面的天空是耀眼的白色,跟以前別無二致。那小小的、不見蹤影的生命,躲在下層叢林中嘁嘁嚓嚓地叫著。
「如果我在夢中被殺死,那該怎麼辦?」
本特利嚴肅地點點頭。
「那要是通不過呢?」
「希林格爾·瓊斯。他開的這地方。」
但是,皮爾森掙扎的時間持續得太長了。他身上那上百條傷口鮮血直流,血腥味兒像是一道響徹叢林的警鐘。頭頂上方,一片黑壓壓的鳥由遠及近迅速飛了過來。皮爾森趴下身子,那一片黑壓壓的鳥從頭頂掠過,撲閃著翅膀,發出憤怒的尖叫。
「當然。順便說一句,你在叢林里的表現相當不錯。」
他向下退了幾英尺,滑到了一個巨大的樹叉上。這裏,他可以為自己營造一個安全的處所。安頓好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幾乎快要垮了。昨夜的狂歡作樂讓他精疲力竭,今天的疲於奔命更是把他的精力完全榨乾了。
「當然。現在,那麼,先生,」瓊斯轉向皮爾森,「你想要什麼樣的探險?」
皮爾森擦去臉上的汗水。密林已經變得死一般的寂靜,他再也聽不到那深藍色的動物在身後的灌木叢中喘息的聲音了。也許,那傢伙已經放棄追逐了。
作為解開其他所有謎底的鑰匙,首要的問題是他在這裏幹什麼?昨晚他究竟怎麼啦?
皮爾森疑惑地看著這位高大的、留著鬍子的男子。他掙扎著要從床上爬起來。要不是本特利扶了他一把,他早就摔倒了。
「你可以乘坐今晚的航班離開這裏。」本特利說道。
瓊斯身體瘦弱、單薄,戴著一副笨重的眼鏡。皮爾森禁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這就是一位探險活動顧問?
他轉過身來,什麼東西穿過灌木叢悄悄向他走來。皮爾森等待著,心裏怦怦直跳。那東西越來越近了,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呼哧呼哧地嗅著,微微地喘著氣。然後,灌木叢分開了,那動物走進了開闊地。
眼看那尖銳、閃閃發亮而帶鉤的葉子快挨到自己的臉了,皮爾森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但又不得不相信。
(聞春國 譯)
這是一個烏托邦式的社會。貧窮被人們遺忘了,戰爭已經一去不復返。人人都可以安居樂業,頤養天年。
正當他準備離開時,飯店經理向他匆匆走來。
兩個皮爾森——一個受驕傲的激勵,一個受生存願望的驅使——一時間在激烈地鬥爭著,而他的體力也很快耗盡了。後來,兩個皮爾森按照彼此都比較滿意的條件解決了他們的衝突。
皮爾森蘇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燈光柔和的白色房間的白色吊床上。漸漸地,他的頭腦清醒過來,他記得自己已經死了。
當然,也有一些雄心勃勃的人,由於受財富、地位和權力的驅使,他們步入政界,利用巨額公共基金向其所在社區的黎民百姓提供衣食和娛樂場所為他們撈取選票。他們對那些面對更誘人的承諾而見風使舵的選民往往也深惡痛絕。
「先生們,晚上好。」瓊斯招呼道。
皮爾森猛然一轉身,躲過了那氣喘吁吁的動物。沒等它回過神來,皮爾森抓住兩條葡萄枝,爬上了一棵樹。在極度恐懼的驅使下,他迅速從一根樹枝轉到另一根樹枝,然後爬上了光滑的樹榦。
這可是真的嗎?
「噢,」皮爾森說道,「我還沒有決定是否要——」
「偶爾,有人決定留下來。但對大多數人來說,他們的反應和你一樣。他們並沒有發現自己會突然深深地愛上了這片土地,也沒有那份想統治另一個星球的熱切希望。那些只不過是小說里編造的東西。他們都想回家。不過,他們一般都答應在地球上幫助我們。」
他的晚禮服被撕成了碎片。皮爾森脫掉了夾克衫,解開腰間以上的襯衣紐扣。太陽不知躲到什麼地方去了,耀眼的光照射下來,照得天空白茫茫的一片。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嗓子幹得快要冒煙了。他得馬上找點水來。
半個小時后,皮爾森感到有些餓了。這附近有好幾家不錯的餐飲店,但他好像沒有帶錢。所以,他轉向54號大街,向考特利免費飯店走去。
後來,他又記起了瓊斯告訴他的最後一件事。
「好啊!」他喊叫起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皮爾森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靠在一棵樹旁。他的心裏已經沒有了那份驚奇。是的,他現在身處灌木叢中。好啦——那麼,他又該做些什麼呢?
「先生,四年前,」服務生說道,「耶魯探測器第一次在這裏登陸,並在此建立了一個基地。」
「這是真的嗎?」皮爾森問。
「那究竟是什麼呀?」
「簡直他媽的妙極了。」皮爾森興奮地說道,「這個莫里爾迪肯定是個好心腸的人。世界需要好心腸的人。」
他們沿62號大街向東走去,深藍色的昏暗夜幕降臨了。曼哈頓燈火通明,星星出現在地平線上,一輪新月透過薄薄的霧靄照耀大地。
本茨在入口處出示了他的通行證,門隨即開了。他們沿著門廊來到一個寬敞、舒適、設施齊備的客廳。三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正悠閑地躺在沙發上,吸著灰綠色的香煙。這幾個傢伙嗅覺十分靈敏,早早便得知這裏剛剛開業。
但是,出路又在哪裡呢?這裡有什麼城市、有什麼人嗎?即便有的話,在這個不辨東西南北的荒野,自己又如何去找到他們呢?
「要做一番宏偉大業。」皮爾森咕噥道,被香煙https://read.99csw.com嗆得喘息起來。
皮爾森提醒自己,這絕對是一個夢。只是一個夢。一個形象、逼真的夢。但畢竟只是一個夢!
由於失血,他變得懨懨欲睡,身體虛弱。他在想,我想回家。
瓊斯聳聳肩,耐心地等待著,皮下注射針頭已經準備好了。
皮爾森又一次清醒過來,宿醉基本上已經過去了,只覺得口裡有一種味道,身體有點虛弱。此情此景,在這個陌生的灌木叢中開始對橘黃色樹木和紫色葡萄產生幻覺時,皮爾森決定現在該去戒酒了。
是不是換上一個新人就能得到改善了呢?或者說,應該給考特利提出其他什麼交換條件呢?不過,這些還不是眼下要決定的問題,皮爾森心想。現在還不是認真思考問題的時候。夜晚是人們專門用來享受快樂、麻醉自己和博取歡笑的時間。
皮爾森吸了一口,幾乎馬上便感覺到了它的功效。第一枝煙讓他身心放鬆,體驗到一種如夢如幻的感覺,強烈地預感到快樂就要來臨。吸了第二枝,這些功效進一步加強,併產生了其他功效。他的感覺非常敏銳,整個世界就是一個快樂的天堂、一個充滿希望和神奇的地方,而他自己則變成了其中一個重要的、必不可少的一分子。
「我們正好有這樣的項目。」瓊斯說道,「這通常是要收費的,不過,今晚梅恩總統招待,所有的探險活動都是免費的。你的選舉站在C-1排。先生,這邊請。」
瓊斯已經告訴過他,那萬分之一的概率只是增加探險中的逼真性。
「我會光臨的。」皮爾森說著離開了飯店。
「明白。」本茨對他保證,「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我們走吧!前面就有探險的!一種安全的探險!」
這一結論絕對沒錯,他想。他看了看周圍茫茫一片的橘樹林,橘樹林與紫色和綠色的葡萄樹緊緊地交織在一起,強烈的陽光直瀉下來。最後,現實在他那迷茫的思緒中漸漸顯露出來。
這時候,一群黑色翅膀的鳥兒在他的頭頂上空耐心地盤旋著,等待著收拾他的屍體。
皮爾森想要回到紐約,參加聚會,享受免費的食品和娛樂,還要好好睡上一覺。如果他戰勝了這一次險境,那麼,另一個又會接踵而來,讓他一連幾天甚至幾個星期都忙於應付,簡直是沒完沒了。
「我想是這樣。」皮爾森說,「很難與外面的一切保持聯繫。這種致幻葯容易上癮嗎?」
皮爾森覺得渴得難受。如果實在不行的話,他準備不顧這一群深藍色動物的威脅去找一點水喝。
「但你們如何得到新的移民呢?」
「如何幫助?」
許多年以前,聯合世界政府中央優生學委員會把世界人口穩定到了一個合理的數字。一千年來,地球還從未有這麼少的人口,也從未得到這麼好的生活保障。採用海下生態系統、營養液栽培法,再充分利用地表資源,就可以讓人們豐衣足食——實際上是供過於求。對於一個人口較少、比較穩定的社會來說,通過自動化的建築方法和充足的材料,要做到人人有居所根本不是什麼問題。就連以前的奢侈物品也變得平淡無奇了。
「絕對安全。如今這個年代,其他一切探險活動都被嚴令禁止了。這是它的活動介紹。你躺在我們探測器艙內的一張床上,充分放鬆后,接受一種無痛注射。這樣,你就會馬上失去知覺。然後,再慎重地藉助於一種聽覺、觸覺和其他刺|激,我們就可以使你的腦海中產生一種探險幻覺。」
皮爾森從未看見過、也沒有夢到過這樣的動物,但他根本顧不得停下來質疑它的真實性。他轉過身,向叢林深處奔去。過了一刻鐘,他穿過灌木叢,走了幾步,那叢林完全纏繞在一起,他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一萬分之一!」皮爾森苦笑了一下,「我真他媽的幸運!我本來是要被殺死的。」
「一切都會好的。」瓊斯安慰他說,「皮爾森先生,儘管放鬆一點。」
「我不相信這個。」
「怎麼啦?」本茨問。
「這你別擔心。」本茨告訴他。
那動物扭動著身子,爪子抓著地面。皮爾森的手臂漸漸地被壓彎了。它那尖利的牙齒離皮爾森的臉只有一英寸距離。一條長長的帶有斑點的舌頭伸了出來——
這時候,他聽到身邊一陣呻|吟聲。
是的,肯定是在晚上,他自言自語道。在此期間,他似乎暫時失去了知覺。不過,不是在床上,也不是在中央公園,而是在一個茂密的、發出臭氣的叢林中。而且,他還發覺這個叢林好像不是在地球上。
皮爾森沒有回答。一個所有酒鬼都熟悉的感覺,竟然讓致幻葯突然改變了其原有的功效。他一直感覺自己像一個上帝一樣。現在,他完全清醒過來了,他看到自己還是原來那副模樣!
這一次,它那尖利的爪子抓住了皮爾森的肩膀,然後把他又扔了下來。那鳥落到他的胸口,撲閃著一隻翅膀。它用尖利的嘴啄向皮爾森的眼睛,沒啄著,接著又去啄。
他感到驚愕,也為自己的鎮靜感到欣喜。他又鎮定自若地坐在濃密的草坪上,繼續分析著自己目前的處境。
這時候,一個金髮碧眼、皮膚白皙的接待員記下了他們的名字,然後把他們領進了探險活動顧問希林納格爾·瓊斯博士的私人辦公室。
七點一刻,他離開寓所,去了……
此時此刻,一切似乎都變得令人乏味。為什麼他早沒意識到這一點呢?那個深藍色的傢伙顯然是一個夢幻產物,而那個碧綠色的灌木則有點荒謬。一旦你回過神來想一想,你會覺得它相當可笑,令人難以置信。
皮爾森一骨碌爬了起來,試圖在多刺的灌木叢中找到一個躲避的地方。這時候,一隻長著黑色翅膀和緋紅色胸脯的巨鳥又一次俯衝下來。
「先生,你肯定是搞錯了。」那女孩告訴他,「我們的移民營是由本特利博士開辦的。」
「我不明白。」皮爾森說道,「你是不是在對我進行心理測試?那可辦不到——我要回家。我不明白,為什麼你綁架的受害者都待在這裏?」
皮爾森轉過頭來。一直坐在床邊的一張椅子上的那位穿著白色衣服的女孩站了起來,欠起身子。
「那麼,繼續!」皮爾森喊了起來,「夢境開始吧!」
「什麼?就這樣走了?」
他只會從探索無限的探測器艙里醒來。
他突然想到它的真實性。在這個年代,沒有人敢於讓選民去冒生命的危險,探索無限不敢讓人真正處於生命危險之中!
「我甚至覺得這不是在地球上。」他自言自語道。
皮爾森大聲喊叫:「好啦!現在,你可以把我弄醒了。」
本特利把他扶到窗前。皮爾森眺望窗外的實實在在的土地、圍牆和遠處那一片綠色叢林。
「我可以臨時試一試,」皮爾森答應道,「為了刺|激。九*九*藏*書
周圍沒有任何動靜。後來,他記得光憑這一請求,那是無法醒來的。要不然,那就喪失探險的逼真性了,影響了興奮和恐懼對疲憊的神經系統的治療作用。
灌木徐徐移近,又有兩片帶鉤的葉子陷入皮爾森的腿里。整個植物變成了渾濁的棕紅色。
「嗨,在這邊,瓦爾特老兄!」本茨說道,「今晚你有什麼收穫沒有?」
皮爾森把手腳放好,閉上眼睛,繼續回憶咋晚發生的事情。
皮爾森嘆了口氣,又閉上眼睛。昨天,他想必真的是喝得酩酊大醉、爛醉如泥了。從來還沒有在家裡出現過這種情形。顯然,他在中央公園暈了過去。現在,他得走了,自己撐著也要回到寓所去。
如果現在再有什麼比青蛙大一點的動物來襲擊他的話,那皮爾森可就完蛋了。
考特利的有利條件是,一年來他開了一家不錯的飯店。可他還做了些其他什麼事呢?他承諾的免費娛樂中心在哪裡?還有爵士音樂會呢?
完全是一次探險,他心想。必須告訴朋友們,但首先得找點喝的。也許喝它十瓶,然後去娛樂一下。
灌木幾乎伸到了他的雙腳邊。皮爾森看著它,為它逼真的外表而驚嘆不已。
他得回憶起來,和平常一樣,一點一滴地去回憶。
「就這樣。」
他跟比利·本茨去了什麼新開的寬敞、明亮的逍遙室了?
「我們到了。」本茨說道,轉向麥迪遜大街一座燈火輝煌的大樓。他領著皮爾森進入電梯。他們上了第二十三層,走進了一間寬敞、明亮的接待室。
不過,他的腿這時候可以自由活動了。皮爾森將另外兩棵植物踢到一邊,東倒西歪地走進了叢林中。而那碧綠色的灌木還在他的手臂上生長著。
「我們最好走吧。」本特利說道。
於是,皮爾森睜開眼睛,開始下床。就在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在床上。
「那是自然的。所以……」
皮爾森心想,那傢伙可能已經摔死了,但他不準備下去看它個究竟。整個銀河系裡的任何行星都沒有力量吸引他心甘情願地從樹上下來。他打算待在那裡,一直待到他覺得非常平安了,做好下來的準備為止。
一陣微風吹來,搖動了皮爾森正抓著的那棵樹。微風吹過他那被汗水濕透的身體,讓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他的牙齒開始咯咯發抖,雙臂由於抓著那光滑的樹枝開始隱隱作痛,嗓子幹得像是積滿滾燙的細沙。
「裏面裝的是什麼?」皮爾森問。
就在那時,一棵碧綠色的灌木向他移動過來。皮爾森一跳,躲了過去,他的渾身在發抖。灌木搖動起來,它那細長而帶鉤的葉子發出嗡嗡的聲響。
「太好了!」皮爾森答道。
一個服務生走上前來,領著他們來到一個空的長沙發旁。「先生們,請便。點上一枝致幻香煙就可以讓你的煩惱隨煙而去。」說著,他給每人發了一包灰綠色的香煙。
皮爾森站在窗口,眺望著窗外的田野、建築物、圍牆以及遠處那片自己與之較量過並差一點兒戰勝了的綠色叢林。
皮爾森皺起眉頭,沉思著,然後搖搖擺擺地站了起來:「靠近點,」他告訴本茨,「悄悄跟我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七點一刻,他離開寓所去散步。紐約的氣象學家根據大眾的要求,在傍晚製造了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霧雨天氣。當然,那雨決不會下在市區內。這樣的天氣出去散步實在是悠然自得。
「有一家新的逍遙室就要開張了。寬敞、明亮的新逍遙室。去試一試,不介意吧?」
「嗨,瓦爾特!」
皮爾森靜下心來想了想。
皮爾森趕緊又跌跌撞撞地跑開了。
那皮下注射針頭突然扎進了他的手臂。
隨後便是悄然無聲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難聞氣味。
皮爾森驚奇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大部分都裹著繃帶。
這個城市開設有許多免費的娛樂項目,眼下惟一的問題是要在大眾聚集之前就趕到那裡。如今的年代,幾乎每個人都在想變換花樣地尋找快樂。
「這是惟一可行的方法。『探索無限』是我開的。我們把合適的候選人運送到這裏來,留在叢林里,我們要觀察他們如何應付險境。這就提供了一個極好的試驗場——無論是對個人還是對我們來說。」
「充當招募人員。」本特利說道,「這確實很有意思。你可以和以前一樣吃、喝、玩、樂。當你物色到一個合適對象時,你就把他帶到探索無限的夢幻探險中來——就像本茨對你一樣。」
「哎,朋友,過來,我告訴你吧……」
皮爾森陷入天上、地下雙重死亡的威脅之中。他站起身來,大吼一聲,吼出心中的恐懼、憤怒和對它們的蔑視!隨即便向那頭深藍色動物撲去。
皮爾森斷定,這是一個非常偏僻的地方、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方。他想離開此地。
他叫瓦爾特·希爾·皮爾森,三十二歲,未婚,無業,無人聘用。十八歲時,為了取悅于父母,他找了一份工作。但工作了一周,他便辭職不幹了。他曾經考慮過結婚,但一想到對妻子和家庭的責任,又讓他望而卻步。如今,他快到三十三歲了,而身體依然還是那麼單薄,肌肉鬆弛,面色蒼白。他從來沒有為自己或別人做過什麼重要的事情,他也決不會去做。
「我現在完全平靜下來了!」皮爾森嚷道,「別再對我大談拯救地球的那一套說教!我想回家,回到我那舒適快樂的安樂窩。」
「可那樣做合法嗎?」皮爾森固執地問。
「我們不這樣認為。皮爾森先生,考慮到當今世界對探險活動的需求,冒險是完全有必要的。這有利於糾正舒適生活給人類所帶來的某些品性的退化。這些幻想探險以極為安全和愜意的方式表現了一定的險情。如果體驗這些探險的人不認真對待,那就失去了一切價值。探險活動必須具有某種風險概率,那就是讓人真正處於生與死的拼搏之中,不管其概率有多小。」
現在正伸展著四肢,仰面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皮爾森從動物身上跨了過去,衝進了叢林。
「我們所要求的就是這些。」本特利說道。
兩人都點點頭,點起了香煙。
他叫瓦爾特·希爾·皮爾森,三十二歲,紐約無業市民。他是一個受人尊敬的、比較富裕的具有完全選舉權的公民。昨天晚上七點一刻,他離開自己的寓所,想去參加一個聚會。想必,那是在一個晚上。
皮爾森慢慢地、勉強恢復了知覺。他仰面躺在地上,緊閉著雙眼,還想努力延續那沉醉的時間。然而一切都是枉然,他還是恢復了知覺,清醒過來了。此時,他的眼球感到針刺似的疼痛,頭顱感到像一顆巨大的心臟一樣怦怦直跳,四肢關節火燒火燎地疼痛,胃裡感到一陣陣噁心。
好啦!他決定現在得去干點轟轟烈烈的事九*九*藏*書情。睜開眼睛,起床,然後勇敢地走向藥箱。二氯醛麻醉劑的刺|激應該可以讓他清醒過來。
「夥計,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本茨說道,「探險,刺|激!噢,我知道哪裡有這些!」
「他想探險。」本茨說道,「我只是他的朋友。」
他嚇得抱著腦袋,驚叫一聲便昏了過去。
那個深藍色的動物緊跟著他爬了上來,似乎那棵樹就是它的天然棲息地一樣。
皮爾森對宿醉可謂是了如指掌,他的一生中已經是「酒精」考驗了——酒精震顫呀,M憂鬱症呀,還有三重S神經痛呀,如此等等。而這一次則濃縮了以前所有宿醉之精華,並有所發展、有所創新,停止服用海洛因后的各種癥狀進一步加重了宿醉的強度。昨晚,他究竟喝了什麼呀?在哪兒喝的?他試圖回憶起來,然而昨晚只剩下一個淡淡的、模糊的記憶,就像他以前那無數個夜晚一樣。
皮爾森的體力在開始衰減。他坐了下來,注意到又有幾棵灌木被他的血腥味吸引過來。
對他來說,意識到自己正在遭受有生以來最為刻骨銘心的宿醉之苦並不是一種寬慰。
和其他一切具有完全選舉權的選民一樣,皮爾森非常看重自己的選舉權。經過慎重的考慮,他決定要好好利用這一權利。同樣,在投贊成票或反對票之前,他要認真考慮每一位候選人的資格。
「對,需要聰明人。」本茨附和道。
「完全知道。在夢中,你完全明白自己處於夢境之中。」
「這太不人道了。」皮爾森嚷了起來。
那麼,他可能是喝醉了。這是在無聊的夜晚逃避現實世界最穩妥的一個辦法。那會是什麼呢?是M?接觸性麻醉劑?還是S?
「嗯?」
「完全合法。按照總體的百分率來計算,你喝M或吸食致幻葯的風險可能比這種探險還要高一些。」
「戶外探險。」皮爾森答道,口齒有點不清,但絕對充滿自信。
在大門口,他亮了亮自己的選舉證和由考特利助理三等秘書籤發的特別通行證,然後被許可進去了。皮爾森要了一份煎裡脊小牛排主食,喝了一杯低度紅葡萄酒。那裡是不會提供任何高度酒精飲料的。服務生給他拿來了當天的晚報。他掃了一眼免費娛樂清單,沒有發現自己喜歡的項目。
皮爾森踢了個正著。那傢伙的爪子抓脫了一塊樹皮,發出一陣刺耳的叫聲,墜落了下去,衝過懸挂的樹枝,最後砰的一聲悶響摔在地上。
那巨大的衝擊力把皮爾森撞到一棵樹上。他拚命地抓住了動物寬寬的喉部,用儘力氣把它的下顎從自己的臉上推開,然後使盡全身力氣,企圖把它掐死,可他的手臂已經沒有那麼大的力量了。
「我想,我看過這方面的報道,」皮爾森答道,「或者是在新聞短片中看過。金星,有著原始的、熱帶叢林之類的地方。是不是?」
恰在那時,他想起了昨晚所發生之事的后一部分。
碧綠色的灌木慢慢地向他伸展,皮爾森大笑起來。一個夢!當然,這完全是一個夢!他不會受到任何傷害的。嚇人的灌木是他的想象力所虛構出來的東西,就像那深藍色的動物一樣。即使動物的血盆大口伸到他的脖子,他也不會被真的咬死。
這一點,連皮爾森也覺得實在太過分了。參与選舉是每一個公民的義務和樂趣嘛!
皮爾森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著,直到離其他植物很遠了,才停下腳步。然後,他試圖將最後那株灌木從他的手臂上拽出來。
「你要幹什麼?」皮爾森想把本茨推開,他只是想坐下來,感受一下恐怖。但本茨又把他拽了起來。
下到樹根處,他看見了那個深藍色的動物。它的背部摔破了。
灌木沒有眼睛,但皮爾森感覺到它能夠覺察到自己。灌木發出的嗡嗡聲越來越大。它的枝葉伸向皮爾森,一觸及到地面,便牢牢地紮下根,伸出了搜索卷鬚。那捲須又生長、紮根、伸出新的卷鬚來。那植物慢慢地朝他這邊生長著。
皮爾森咧開嘴笑了起來,為自己控制恐懼和情緒突變的方式而感到自豪。他只是記得,那東西不會傷害他。
「你們的什麼?」皮爾森叫道。
今晚,他該做什麼呢?大多數免費項目他已經看過了。運動項目對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吸引力。還有幾個聚會可以參加,但它們聽起來都沒什麼新奇的。他可以在市長家庭招待會上找到現成的女孩,可皮爾森對女人的胃口最近一直在減弱。
那動物張著血盆大口奔將過來。皮爾森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就像你以前夢到自己被殺死一個樣——你醒來,一切便隨之結束了。不過,在這個極為逼真、誇張的夢中,你具有控制夢境發展趨向的自由願望和意識力。」
「差不多是這樣。」本特利說道,「不過,你來到這裏可不是出於幸運或是什麼統計學問題。」
他轉過身去。比利·本茨朝他走來,滿面笑容,一副半醉半醒的樣子。
「我非常理解你現在的感受。」本特利答道,「我們的方法是有點專橫,但也是迫不得已呀!等你平靜下來——」
「這是一個新的免費致幻葯雅室。」本茨介紹道,「是由市長改革派候選人湯姆斯·莫里爾迪開設的。今晚才開張,還沒人知道呢!」
他待的時間太長了。那叢林認定他這次是必死無疑,不會放過他了。在他的身邊有一隻深藍色類似鯊魚的動物,比第一次遇到的稍微小一點兒。那傢伙輕而易舉地就穿過多刺的灌木叢向他迅速爬來。
本茨用手肘輕輕地捅了捅他的肋部:「感覺非常不錯,嗯?」
皮爾森的處境變得越來越危險,但他不願意現在就去考慮這個問題。在想出一條出路之前,他得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
可是,假定這一切都真的呢?
皮爾森繼續往上爬。由於用力過猛,他的整個身體開始搖晃起來。爬著,爬著,樹榦變得越來越細,現在只剩下幾根樹枝可以抓持了。他爬到了頂部,那裡距離地面高達五十英尺。在皮爾森身體的重壓之下,整棵樹都開始搖晃起來。
皮爾森摸了摸沒有刮過的下巴,試圖要記起什麼。昨晚彷彿是相隔了一百萬年,他的生活一夜之間徹底改變了。紐約彷彿成了一座夢中的城市。對他來說,惟一真實的就是這片叢林,肚子里飢腸轆轆,還有哪裡傳來了奇怪的嗡嗡聲。
「其比例微不足道,」瓊斯向他保證,「不到萬分之一。它只是增大了其他人的風險概率。」
皮爾森靠在一棵樹旁,閉上眼睛。那記憶又漸漸地浮現在腦海里。他們順著第62號大街朝東走去,後來——
這是他所能接受的要生存下去的惟一辦法。
「真實的、親身體驗的探險。其中一位委託人還接受了昏迷注射,但沒有任何進一步刺|激。他被帶進了一艘太空船,送上金星去了。在那裡,他生九-九-藏-書存了下來,實際上經歷了其他人在幻想中所遇到的那種境況。只要他能通過,他就能活下來。」
「非常原始。」服務生答道。
眼下,碧綠色的灌木已經伸到了皮爾森的腳脖子。嫩綠色帶鉤的葉子慢慢地、不知不覺地陷入他的肉里。他所感覺到的只是輕微的發癢。一會兒之後,那葉子已經變成暗紅色的了。
「老兄,你真的想去做?」
「噢,朋友,」比利·本茨說道,「過來,我告訴你,最好我領你去見識一下。」
「我們的人手嚴重不足。」本特利說道,「我們已經試過每種誘導方式,試過各種可能的招募方式,可就是沒有人願意離開地球。」
「就像在做夢一樣?」皮爾森問。
皮爾森猶豫了片刻,問道:「是免費的嗎?」
「老兄,告訴你的夥計們。」本茨說道。
就在他行將死亡之時,萬千思緒一下子湧向心頭,昔日的夢想、恐懼還有希望,都交織在一起。皮爾森想起了他曾經擁有的那份工作,心中不禁為辭職而感到欣喜,也感到一份悔恨。他想到自己那遲鈍、辛苦的父母。他不願意不勞而獲地去接受他們所給予的文明的獎賞。正當他在想要比從前更加勤奮的時候,他又遇到了另一個皮爾森。這個皮爾森的存在他從來也沒有懷疑過。
「真的嗎?」
他費了很大的勁兒才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勇敢、有膽識、有遠見的人。」皮爾森繼續強調著,「夥計,像我們這樣的人要創造未來,還要——」他突然又止住了。
「完全正確!想成為探險家!」
「皮爾森先生,您感覺怎麼樣?」她問。
一種吸血性植物!皮爾森想起來都覺得有趣。整個探險過程已經讓他感到發膩了。這個想法原本就有點愚蠢可笑。要適可而止!
「哦,就這兒。」本茨答道。
「好得很。」皮爾森答道,「瓊斯到哪兒去了?」
鉤子鬆開了。皮爾森又朝樹榦猛地砸去,疼得他齜牙咧嘴。他砸呀砸呀,一直砸到灌木鬆開為止。
「你怎麼不早說呢?我會給你關照的!」本茨跳了起來,拉著皮爾森的手臂,「來吧!」
缺乏公共基金並不能成為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那動物微微喘著粗氣,向皮爾森慢慢逼近。
皮爾森拚命地扑打著。他的拳頭正好擊中了巨鳥的喉部,把那隻鳥打翻在地。
「是的,先生,謝謝您!先生——我們很抱歉!」飯店經理說著,在一個小筆記本上草草記下了皮爾森的意見,「先生,我們將努力加以改進。您的晚餐算紐約行政官布萊克·考特利閣下的款待。考特利先生將在十一月二十二日競選連任。J-3是您的投票站。先生,我們恭候您投上莊重的一票。」
皮爾森根本沒有考慮溪流中是不是含有危險的細菌,便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你似乎對此不感興趣。」
「這裏不是中央公園。」皮爾森提醒自己。
那灌木纏住他的雙臂,緊緊纏繞著。皮爾森又氣又痛,不由得嗚嗚地哭了起來。他高高舉起手臂,朝旁邊的樹榦狠狠砸去。
皮爾森站在濃密的草坪上,周圍都是些很粗的橘子樹榦。橘子樹與紫色和綠色的葡萄枝纏繞在一起。有些葡萄枝有他的身體那麼粗。在樹的周圍是茂密的蕨類植物和灌木以及一些毫無經濟價值的觀賞類果樹和黑色的爬山虎,還有一些樣子難看的不知名植物。在這茂密的灌木林中,他還能聽到一些小動物發出的吱吱喳喳的聲響。
「現在,我想必已經成為了一名開拓先鋒了?本特利,你肯定認為我是一個大笨蛋。你是否認真想過,我會放棄地球上非常愜意的生活來到這金星開荒種地嗎?本特利,見你的鬼去吧!讓你的整個救助計劃見鬼去吧!」
本特利不動聲色地注視著他。
「所以,你招募了我。」皮爾森說道,「你讓我通過了你的障礙測試。而我卻像一個十足的小矮人那樣一路拼殺,你在關鍵時刻救了我。哎,你以為挑選了我,我就應該受寵若驚、感激涕零了,是吧?我就應該很快地意識到,我是一個喜歡戶外活動的倒霉蛋?我就應該深謀遠慮,充滿大無畏的開拓精神?」
皮爾森聽了大為驚愕:「本茨?那個不中用的窩囊廢原來是一個招募人員?」
在離地面三十英尺的空中,皮爾森朝下望去。
「這我們已經考慮過了。」瓊斯說道,「先生,你要明白,我們的一些委託人經歷過真正的探險活動。」
從他的背後,隱隱約約傳來遠處那隻深藍色動物在追逐他時發出的喘息聲。
「那簡直是相似到了極點。這種夢境探險在內容上絕對很逼真。你可以感受到真實的疼痛和真實的情感,你簡直無法說出它與現實有什麼不同之處。當然,這隻是一個夢,因此非常安全。」
他向前艱難地跋涉著,走了幾個小時,或許是幾天。在這耀眼、固定不變的白色天空下,他已經沒有了時間的概念。灌木劃破了他的衣裳,隨著他的推進,小鳥們發出了一陣陣警告的信號。皮爾森管不了那麼多。此時的他,兩眼獃滯,雙腿像灌了鉛一樣。跌倒了,他又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前行,跌了一跤又一跤,就像一個機器人一樣。他繼續往前走,直到發現一條渾濁的棕黃色小溪才停了下來。
「那當然,」本特利說道,「來吧,你最好還是準備入艙吧。」
本茨湊上前去。皮爾森低聲說道:「想探險,但不想被傷害。明白嗎?」
「是嗎?那好。我就來。」皮爾森答道。
他想退出探險活動,而且要馬上退出。
不過,在尋找新的致幻藥方面,本茨還是具有一種任何其他人都無法企及的本領。
灌木看著他。
「先生,打擾一下。」飯店經理問,「先生,這裏的一切還滿意嗎?」
「我在探險的時候知道這一點嗎?」
沒有任何迴音。從周圍的樹叢中、從那些看不見的動物所發出的巨大喧鬧聲開始響起,隨後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這不可能是真的。」他大聲說道,「誰聽說過吸血植物呀,恐怕在金星上也是聞所未聞吧!」
另一個皮爾森是一個頭腦非常簡單的人。他只是想要生存下去。他決定要活下去。這個皮爾森在任何情況下都不願意去死,哪怕那死只是存在於想象之中。
「無論你是否相信,但這卻是真的。」本特利向他保證。
「當然。難道你認為招募人員個個都是心明眼亮的理想主義者嗎?皮爾森,他們其實就跟你一樣,喜歡玩得痛快,喜歡得到特殊關照,甚至可能還喜歡做一些對人類有益的善事,只要是對他們沒有任何害處。我想,你會喜歡這項工作的。」
本特利聳聳肩。
他們手挽著手,拿著他們各自的麻醉香煙,搖搖晃晃地走出改革派候選人的吸毒雅室。
他迷迷糊糊地看到那巨大的顎張得大大的準備給read.99csw.com他致命的一口。
他沿著第五大道走著,在商店櫥窗購物,並記下了商店提供的免費購物日期。他注意到,貝姆勒百貨商店下周星期三上午六點至九點有一個免費購物大放送活動。其實,他完全可以從高級市政官那裡搞一張特別通行證。即使有了這張特別通行證,他還是得早早醒來,在渴望優惠的顧客中排隊。不過,免費總比付款好。
後來——
那必須得真實。皮爾森躺在地上,閉上眼睛,準備去死。
「一分錢不花。」本茨還是那句老話。
皮爾森慢慢地從窗前轉過身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奮。
可眼下,他反問自己,如果一個人自始至終都知道那並不是真的,那他還能感受到那種探險的逼真性嗎?探索無限想必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
那灌木把一片帶鉤的葉子牢牢地扎進了皮爾森鞋子的皮革中。
這就是他在叢林中蘇醒過來之前的最後一段記憶。
他環視了一下四周,試圖尋找那聲音來自何處。它似乎來自四面八方,哪裡也沒有,可又覺得它無處不在。皮爾森捏緊拳頭,眼睛瞪得隱隱發痛,他試圖想找到潛伏在某個地方的新的危險性動物。
「這樣的言論我早就聽過了。」皮爾森說道,「新聞短片、報紙呀——」
「等一等。你要明白,我可不想去送死。這項探險活動是不是安全?」
「什麼?」
他聽到叢林下面在晃動,便迅速向那裡看去。那個深藍色的動物悄悄地爬了出來。它那長長的天線不停地抖動著,然後朝皮爾森移去。猛然間,那動物振作一下,猛撲過來!
「那好,我就臨時充當你們的招募人員吧!不過,我只是臨時的,我喜歡做的時候才做。」皮爾森說道。
「他們並沒有留在這裏。」本特利說道。
他躺在濃密的草坪上,看著上方的白色天空,聞著一些植物的腐爛臭味。
他俯視下面,看見那傢伙離他只有十英尺,而且還在繼續向他移近。皮爾森嘆息了一聲,他擔心再也無法往上爬了,但恐懼使他渾身增添了力量。他奮力爬向最後一根大樹枝,緊緊抓住,然後收縮起雙腿,等到那動物接近時,他用雙腳朝那動物狠狠地踢去。
現在,皮爾森已經完全清醒了。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處在一處陌生的灌木叢中。
他一直躺在那個白色吊床上,瓊斯俯下身子,皮下注射針頭已經準備就緒。皮爾森問道:「哎,夥計,如果我知道它並不是真實的,那我又怎麼探險呢?」
接待室的牆上掛著一個不顯眼的牌子,上面寫著「探索無限」。
在這裏,他都做了些什麼?
他們來到一座不大的灰褐色房子前。那房子的門上掛著一塊不顯眼的黃銅牌子,上面寫著「夢幻世界」。
由於身體非常虛弱,皮爾森掙扎著站了起來,用儘力氣試圖把那棵吸血植物從自己體內拽出來,但它死死不肯鬆開。盛怒之下,皮爾森蹲下身子,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捏著。那葉子往外一拽,上面的鉤子部分扎進了他的腿里,其他的則全陷入了他的右手臂中。
「麻醉香煙。」服務生告訴他們,「這是一種土耳其和弗吉尼亞煙草的混合物,裏面加有其含量經過精心計量的致幻葯,一種生長在金星赤道帶的麻醉植物。」
皮爾森又開始向前走去。從那動物的喘息聲中,他斷定那傢伙的行動速度不是那麼快捷,他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可以與它保持一定的距離。可是,一旦他停下腳步呢?那傢伙要對自己怎麼樣?它會爬樹嗎?
這可是真的嗎?皮爾森迷惑不解,一陣恐懼突然襲來,他昏了過去。
皮爾森皺起了眉頭。他不喜歡本茨。這個身材魁梧、聲音洪亮、臉膛紅潤的男子簡直是一頭徹頭徹尾的逃避現實的狗熊,一個不中用的窩囊廢。他連一份工作也沒能保住,不過,這一點並沒有讓皮爾森心中不安。現在幾乎任何人都不再工作。你能選舉,為什麼非要工作不可呢?不過,本茨實在太懶了,連選舉都不想參加。
「瓊斯他媽的還以為我會死呢!」皮爾森說道,「死是為了醒來。好吧,如果我要給他滿意的結果,那我就得去見閻王!」
這時,一位男子走進房間。「護士,一切就要結束了。」那人說著轉向皮爾森,「皮爾森先生,歡迎你到金星來。我是本特利博士,五號營地的總監。」
「如果我沒有戰勝灌木,那又會怎麼樣?」皮爾森問。
那傢伙約有十英尺長,深藍色,長得像一條流線型的電鰻或鯊魚,蹬著四條粗壯的短腿慢慢地朝他走來。它似乎沒有眼睛和鼻子,但長長的觸鬚在它那扁平的前額上蕩來蕩去。當它張開它那長長的下顎時,皮爾森看見了裏面的幾排黃牙齒。
「皮爾森先生,我可以這樣說吧,在地球上生活很容易。人類生存問題已經解決了——雖說是解決了,但我想,那恐怕也不利於人類的發展。地球如今變得死氣沉沉的,出生率繼續下降,而自殺率卻在不斷上升。人們要在太空開闢新的發展空間,可幾乎沒有人對進入太空感興趣。還有,如果人類要在那裡生存下去的話,那就必須得配備必要的人員。」
現在,他記起來了。離開夢境的惟一辦法是,要麼戰勝所有障礙,要麼被殺死。
「別想著我還會回來。我是一個城裡人,喜歡過我的舒適生活。拯救地球這種行當只是那些狂熱分子的事。」
「兩位先生想要探險?」瓊斯欣喜地問。
「沒多少。」皮爾森答道,「怎麼啦?」
在街上,他隨手從那個為艾爾·貝恩——一個布魯克林少數派政治家設置的自動售貨機里取了一包紀念香煙。然後又沿著第五大道走去,考慮起布萊克·考特利來。
回家的最快方式就是讓那灌木把他弄死。然後,他就可以蘇醒過來了。
「服務節奏太慢了。」皮爾森答道,「裡脊吃倒是可以吃,只是火候還差了那麼一點兒。葡萄酒還過得去。」
想必倒是人類自己的忘恩負義導致現在的自殺率高得驚人。
回家的路就是去死。真正死亡的概率非常小,無窮小……
他開始慢慢滑下樹。昨晚模糊的記憶暫時被擱置一邊。他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首先他更需要水。
這是一個安全、穩定和靜態的文明社會。少數從事研究、生產和維護機器運轉的人得到了豐厚的補償,而大多數人根本用不著去工作。沒有任何必要,也沒有任何鼓勵。
皮爾森跳出原地,本能地做出反應。那傢伙伸出爪子,可沒有抓著他,然後又猛地轉過身,奔了過來。皮爾森躲閃不及,失去了平衡。他伸出雙臂,那個形似鯊魚的傢伙向他撲來。
「你是個狂熱分子。」皮爾森說道。「我不想與你爭辯。假如它是真的話——那我又適合在哪兒呢?」
「瓊斯?」
「金星?」本茨問,「我還真不知道我們到了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