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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院

治療院

「不!我是要真正的信息!」菲爾曼歇斯底里地說。
「做手術或者去治療院。」
菲爾曼正坐在那兒冥思苦想,隨著一聲敲門聲,門被推開了,他的老闆摩根先生走了進來。摩根是一個大個子,很結實,有一張圓胖的臉。他站在菲爾曼的桌前,手指在記事簿上不停地敲擊著,看起來就像一個被抓住的賊那樣尷尬。
「你看,」菲爾曼說,「我覺得你是對的。這點我能肯定。但是我不確定我是不是該回家。今天我打了一個電話……我有一些錢。你能不能把我藏在這兒?你能不能把我藏起來?」
「死亡也是一種治療辦法。」
摩根把一隻手放在他的肩上,「你考慮過治療院嗎?」他低聲問,「我是說,如果其他的方法都沒用的話……」
「這我明白。但是毫無疑問……」
他必須找出更多關於治療院的信息。
「我聽說樓下發生的那件事了。」他說,眼睛沒有看菲爾曼,手指繼續有勁兒地敲著。
菲爾曼把他手中的卡片翻了過來。當然,他一直模模糊糊地知道治療院的存在。每個人都不可能不知道,它的存在影響著生活的各個方面。不過,實際上他對這個重要的部門了解得很少,令人驚訝地少。
「但也是一種無可奈何的辦法。再說,那和這時代太不協調了。不正常的人才會那樣做。但是,不正常的人也是不允許存在的。」
「沒有她的信。」他自言自語地說。
再說,為什麼今天就會發生點兒什麼事呢?他的管制期還沒有過完呢。
「社會對治療院的需求,現在應該很明顯了。如今,大腦手術是保持神志清醒的最後有效手段。但是,這對人來說是一個痛苦的結局,老實說,是一種地獄般的選擇。政府的大腦手術會導致原有的人格死亡,那實際上也就是一種最真正意義上的死亡。治療院試圖提供另外一種選擇來減輕一些這方面的壓力。」
「我需要你明天一早就去買東西。」他對機器僕人說。
「那麼精神治療呢?」
「我想了解一些有關治療院的信息。」菲爾曼說著,覺得自己有點傻。治療院是那麼的著名,就像每日生活的一部分,這就像詢問你自己國家的政體是什麼一樣。
但是時間一分分地過去,他卻還站在廚房裡,盯著地板,想知道為什麼他的狗離開了他。
菲爾曼仍舊站在那兒。
「尋找一個奇迹,我想。」菲爾曼說著,疲憊地在一張木頭椅子上坐了下來。
「沒有法律禁止掙錢。」菲爾曼指出。
它永遠都在窺探著,在你的耳朵里拉著警報,讓你變得忐忑不安……
「是的,」菲爾曼睏倦地說,「但是誰又來保護個人不受社會的傷害呢?」
「那麼,去治療院。」
菲爾曼略微有些驚奇地看到,他的妻子就站在他的右邊。斯皮德,他可愛的小狗,正靠在他的左腿上微微顫抖著。他的驚奇很快就過去了,因為這正是他妻子和狗應該在的地方,在戰鬥開始前站在他的一邊。
「治療院坐落在……」
「那是他們的選擇。」醫生回答。在菲爾曼能動之前,醫生熟練地把一枝針管插|進他的手臂,給他注射了一種溫暖的液體。「你必須記住,」醫生說,「必須保護社會不受個人的危害。」
「坦白地說,」醫生柔聲回答,「就算是天堂里使用的方法,也最好不要去研究得太明白。」
「這是我的工作。」看守不無得意地回答。
「是的。但關鍵是你自己是不是發自內心地想要改變!」摩根大聲說道,一隻手握緊拳頭用力地砸在另一隻手掌上,好像要砸碎接下去的這句話,「你是不是發自內心的呢?」
「百分之百。」機器僕人立刻就回答了。
「說我實際上已經沒救了。」
「他們怎麼說?」摩根問。
「我能去哪兒?」
「出去!」那個服務員說,「法律上說我不需要為9以上的人服務。那會影響我的顧客。快點!走吧。」
「說得好。」菲爾曼說完后露出一絲苦笑。
「菲爾曼先生!」
菲爾曼迅速地打斷了這個念頭。他提醒自己,那些儀器本身並沒有問題,把它們想成活生生的迫害人的密探是過於偏執的,而且可能這就是他當前神志不安狀態的一種癥候。儀器僅僅是人的意志的延伸。社會作為一個整體,必須受到保護,所以要防止個人對社會的危害,就像必須防止任何發生病變的人體組織對整個人體產生危害一樣。你也許很喜歡你的膽囊,但如果它危害到你的其他器官,你就只能無情地把它犧牲掉。
「如果這是真的,為什麼他們不這樣說呢?」
「我在哪兒可以見到幾個被治好的人?」菲爾曼問,「就我所知,從來沒有人離開過治療院。」
他踩住他們的痛處了,菲爾曼想,看看對方如何作答吧。他覺得聽到電話那邊有低低的談話聲。突然,一個男人的聲音插了進來,響亮而又清晰:「我是片區主管。有什麼問題嗎?」
他不情願承認自己不想離開寓所,實際上他很害怕離開這裏。
「什麼樣的都可以,只要營養均衡就行。還有煙,不要忘了煙!把鹽遞給我,好嗎?」
「你知道有關任何療法的詳細情況嗎?你能告訴我有關替換療法的程序嗎?或者分析法?或者歐基維縮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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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的罐裝食物?」機器僕人問。
「別緊張。」接待員嚴肅地說:「每當滿月的時候,我們會接收到更多讀數超過10的人。我並不是說這裏面有什麼關聯,但是……啊,看守來了。」
「是的,先生。」機器僕人說,把一碗湯放在他面前。
事務所里的人都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這一點,他可以從他們的沉默和刻意避開的臉上看出來。菲爾曼迅速地走進他的辦公室,關上門,把帽子掛好。
前方,模糊的移動物體轉換成了人的形狀,在他們靠近時,菲爾曼認出了他們。
「當然沒有。但有一條心理學規律不讓你掙得太多。當今社會不是讓你來做這種事的。已經有許許多多的競爭意識和野心被淘汰出了我們的種族。不管怎麼說,我們已經保持了有差不多一百年的現狀了。在這段時間里,沒有新發明,沒有戰爭,沒有任何形式的重大發展。心理學一直在去掉不正常的元素,讓這個種族標準化。當時,以我的動機和能力來說,成功輕而易舉,沒有人能阻擋我。」
「我有管制卡……」
「每個人都是這樣的。」摩根如釋重負地說,面帶一副勝利者的神情。然後他迅速地降低了音量,「這就是了。顯然,治療院不把這些信息說出來,是因為那會幹擾這種療法的治療過程。這沒什麼奇怪的,對吧?」
「他們當然那麼說。」弗林用一種高充而清晰的聲音快速說道,「這些只講表面功夫的傢伙們太容易放棄了。但是希望總是有的。人腦是一個奇怪又複雜的東西,朋友,而且有時候……」弗林的話突然停住了,表情帶有一種黑色幽默的味道,咧嘴一笑,「啊,有什麼用呢?毫無疑問,你已經有了那種命中注定的想法。」他把煙斗里的灰磕掉,盯著天花板,「你看,我什麼都不能為你做,這一點你我都清楚。你為什麼要上這兒來?」
「那為什麼從來沒有人離開過那裡?」
「哪一個?」他問。
「對大多數人來說,我們代表天堂。」
裏面是一張卡片,上面寫著:「親愛的菲爾曼先生,你的入院申請已經被送達並接受了。我們將隨時歡迎您的到來。謝謝。院長。」
進https://read.99csw.com入腦子裡的惟一行動計劃是不可行的。逃走,他恐慌的情緒告訴他。去他們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藏起來!但是,菲爾曼知道這不是個辦法。逃走是純粹的逃避主義,是他偏離正常的證據。因為在他們看來,他需要逃離什麼?離開這個人類有史以來設計得最清醒的、最完美的社會嗎?只有一個瘋子才會逃離。
菲爾曼飛快地從皮夾里抽出了管制卡。但是不知怎麼的,那機器又向他繼續咆哮了至少十秒鐘。大廳里的每個人都盯著他:送信的小子們完全停了下來,幸災樂禍地欣賞著騷亂;商人們和那些白領在竊竊私語;兩個神志清醒的警察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目光。菲爾曼的襯衫已經被汗濕透了,緊緊地貼在他的背上。他抑制住了逃出這座樓的衝動,向一個電梯走去。但那電梯已經幾乎滿員了,他無法擠進去。
他倆穿過死一般沉寂的辦公區,那些與菲爾曼認識了那麼久的人,沒有一個從他們的辦公桌前抬起頭來。摩根把門打開,說:「你知道有關治療院的一切。」
弗林站起來恐懼地望著窗外黑暗的街道:「我已經說得太多了。如果我再年輕一點……但是我不能這樣做!我已經給了你不清醒的建議,我不能在此基礎上再做出不清醒的行為!」
讀數:在您的神志清醒儀的前部、操作開關的上方,是一個均勻刻度的透明錶盤,刻度從0到10。黑色指針停下來時,指示的數值就是您的神志清醒讀數,該數值和目前統計的正常標準一致。
⑴在0~3之間:就像所有的神志清醒儀一樣,這個型號上的0讀數代表理論上完美的神志清醒點。任何0以上的數值都是相對於正常標準的偏差程度。然而,0更像一個統計上而不是現實中的概念。社會承認的正常區域為0~3。在這個區間內的任何讀數都是正常值。
「我很願意調整自己。」菲爾曼說,「只要我知道自己有什麼地方不對。問題是,我真的不知道。」
電梯到了,菲爾曼踏了進去。摩根說:「證據就是——他們是這麼說的。治療醫師不會撒謊,他們不會,菲爾曼!」
「斯皮德從來不埋骨頭。」機器僕人說。
「你是怎麼找到路的?」他問那看守。
還是沒聲音。
「很多人都這樣。」弗林開始侃侃而談,「而且按邏輯推斷,這裏也像是個那種地方。對不對?你已經去過那些專業醫師的時髦辦公室了,在那裡沒能得到幫助,所以,如果一個江湖郎中能做到那些名醫所做不到的事,反倒是正確和自然的了。一種詩意的公平。」
「作為一條總體的原則,是這樣的,除了對公眾有害的信息以外。」
醫生接著說:「像個乖孩子一樣在沙發上躺下來,我就全告訴你。」他又轉過身去在柜子里找東西。
摩根想了想,然後搖搖頭:「不可能那麼簡單。你檢查過是不是大腦有障礙嗎?」
⑶請記住!保持神志清醒是每一個人應盡的責任。我們已經在幾次世界大戰後平靜地走過一段漫長的路程了,這正是由於我們的文明是建立在社會清醒、個人有責任感和維持現狀的理念上的。因此,如果您的讀數超過了3,建議您去尋求幫助。如果您的讀數超過了7,您必須尋求幫助。如果您的讀數超過了10,不要消極等待被發現和逮捕,以人類文明的名義敦促您,去自首吧。
「你很難過?」菲爾曼好奇地看著那台機器,「為什麼?」
「我不怪她。」他說,「不能指望她無止境地忍受我。」他等待著,希望那機器人會告訴他:他的妻子會回來,他也很快就會恢復健康。但機器僕人沉默地站在斯皮德的旁邊,斯皮德又睡著了。
他感到這個類比不是那麼合適,但還是決定不再往下探究了。
外面,有兩個人在那兒等著他。他們的臉在黑暗中顯得模糊不清。
在他通過的時候,菲爾曼注意到那些門不是按順序編號的。他先經過了3112,接著是25P,然後是14。而且他很篤定自己經過了「888」三次。
⑴這不是一台診斷儀器。不要試圖自行判斷您的病症是什麼。0到10的數值代表神志清醒程度的等級,並不代表對神經質、精神病前期或精神病等的絕對分類。程度等級只與個體對社會秩序的潛在危害有關。一個特別的神經質病人可能會比一個精神病患者的潛在危險更大,所以,任何神志清醒儀都會對此做出反應。如果需要更多的信息,請向精神治療師諮詢。
「你是不是對治療院在本質上是一種善舉有所懷疑?」
菲爾曼沉默了。
聽到那男人尖銳的聲音,菲爾曼差點把話筒扔掉。他志得意滿的感覺消失了,他希望自己從來沒打過這個電話。但他強迫自己繼續道:「我想了解一些有關治療院的信息。」
「我天生就關心您的幸福,先生。」機器僕人說道,「斯皮德也一樣,當然在它的智力範圍以內。菲爾曼太太的信會提高您的士氣。沒有來信,我們很抱歉。」
「不。」
「那你的問題是什麼?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名字和神志清醒指數?你為什麼會覺得需要更多的信息?」
「你會知道的。」
「信來了,先生。」機器僕人說著,向他滑過來。菲爾曼從機器僕人伸開的手中一把抓過信,一封封地翻看著。
坎希爾·托馬斯JM-14系列手動型神志清醒儀使用說明
「是的,先生。祝您今天愉快,先生。」
「我不能再服從您的命令了。」
就在這一瞬間,逃離的時機一去不復返了。但是,菲爾曼永遠也不知道這一點。他忘記了剛才的決定,忘記了地球,忘記了現實。當他朝敵人衝上去投入戰鬥的時候,露珠的水滴飛濺在他的腿上。
「已證實這不是生理上的問題。」
菲爾曼開始注意到與他擦肩而過的人們,他們看起來很開心,充滿責任感,保持清醒的精神狀態,願意犧牲舊的激|情以換取一個和平的新時代。這是一個美好的世界,好得不能再好的世界。為什麼他不能生活在這個社會裡面呢?
「不,當然不。我想做得公平,公平競爭。但是我還有一個團體在這兒。」摩根模糊的手勢包括了這個辦公室,這座樓,這個城市,「神志不清是潛移默化的。上個星期,我們辦公室有幾個人的讀數已經開始攀升了。」
⑵0到10的讀數是近似值。如果需要準確到小數點后三十位的讀數,請使用商用C-T型神志清醒儀。
那個看守領著菲爾曼通過一個複雜的通道網路,兩邊布滿密密麻麻的門。那些通道似乎是隨心所欲修建起來的,它們隨意分叉、彎曲,有一些甚至是扭曲或呈弧線的,就像古代城市的街道一樣。
「到這兒來,孩子。」
「沒什麼用。」
「而我就是那個傳染源?」
「那麼你們到底要幹什麼?」
⑵讀數在4~7之間:這個範圍里的數值屬於社會尚可容忍的神志清醒讀數。讀數在這個區間里的人,應該立刻依照個人喜好去選擇精神治療。
「好的。我不應該這麼說的,但是……別再找治療方法了!回家去吧。叫你的機器僕人出去買兩個月的吃食。躲一段時間。」
「那麼這整件九-九-藏-書事都是騙人的!」菲爾曼說,試圖坐起來,「你們準備把我殺了?」
他坐下來,看著菜單。他告訴自己,他需要時間思考,他必須正確地評估自己的行為,找出……
菲爾曼一邊想,一邊任由摩根把他領進樓道里。「我可以同意這點,」他說,「但是請你告訴我:為什麼從來沒有人離開過治療院?那不讓你覺得很不吉利嗎?」
那是他的房東太太。菲爾曼走到門邊把門打開:「走?去哪兒?」
他們把他弄進一輛車裡,車很快開走了。菲爾曼靠在後座上,疲憊得無法思考。他可以感到臉上有一陣涼風襲來,車身輕微地震動也讓人舒服。
摩根站了起來,背著手在屋裡踱來踱去:「菲爾曼,我覺得這是態度問題。你是不是真的想成為團體中的一員?」
⑷讀數為10:在您的錶盤上,數字10處有一條紅線。如果一個人的神志清醒讀數超過了這條紅線,他就不再具有接受正常商業治療的資格了,而是必須立刻接受手術改造,或者立即接受治療院的治療。
「躲?為什麼?」
「別問我。」弗林說,「也許他們不想離開。」他吸了一口煙,「你想要些建議?好吧,你有錢嗎?」
不再有工作是一種奇怪的感覺,他沒地方可去了。平時大部分時間他都很討厭他的工作,有些早晨,他一想到又得在辦公室里待一天就忍不住呻|吟出聲。而現在當他不再擁有這份工作了,他才意識到,工作對他多麼重要,多麼實在,多麼值得依靠。他想,如果一個人沒活兒可干,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絕對不會。」醫生說,輕輕地按住他,直到菲爾曼再一次躺回去。
斯皮德從沙發上跳了下來,跟著他來到門口。菲爾曼蹲下來,撫摸著它光滑的黑頭:「不,孩子,你留在家裡。記住今天不要埋骨頭了。」
「斯皮德?」
⑶讀數在0~8之間:讀數在7以上的人,被看作是其周圍環境的一個巨大的潛在危險,幾乎可以確定他屬於高度神經質的類型,或處於精神病前期,或已患有精神病。法律要求這類人對其讀數進行登記,並且在一個管制期之內把讀數降到7以下。(關於管制期問題,請您參看本州的法律。)如果到期仍做不到這一點,您就必須接受手術,或者自願接受治療院的治療。
比昨天高0.1。離紅線又近了0.1。
「我們這兒不接待瘋子。」那個服務員說。他指著牆上的神志清醒儀,那台儀器會登記每一個走進來的人。儀器上那根黑色的指針正指著9多一點。「出去!」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一個街區接著一個街區。他試圖思考,但無法集中精神。想法總是一個個地溜開,逃離他,被妻子一閃而過的一張張臉所代替。而他連想她都不可能,因為這個城市壓迫著他,那些臉孔、聲音和氣味……
他們是敵人!走在隊伍前面的是他的機器僕人,在半明的天色下,機器人閃著機器特有的光。摩根也在那兒,他聲嘶力竭地要求那個片區主管,必須讓菲爾曼死掉。還有弗林,那個受了驚嚇的人,把他的臉遮住,卻仍在向他衝來。他的房東太太也在場,她尖叫著:「他不能住在這兒!」在她身後是那些醫生、接待員和看守。在他們後面,則是成百萬的穿著工裝的人,當他們前進的時候,帽子蓋住了他們的臉,手中緊緊地握著捲成圓筒的報紙。
一個穿著制服的看守走到了桌子面前,一邊還在打著領帶。
「我很抱歉,先生。」機器僕人說。
早飯後,菲爾曼先生知道他應該立刻出發去上班。就他目前這種狀況,任何的拖沓都可能對他不利。他戴上整潔的灰色禮帽,理好領帶,向門口走去。當手握上門把時,他又決定還是等信來了再走。
「我很抱歉。」菲爾曼說,「我不應該向你這樣提要求的。但是我很感謝你,真的。」他站了起來,「我該給你多少錢?」
「我不知道,先生。」
他超過10了。
那些工人動也不動地坐著,沒有看他。菲爾曼感到血液衝上了他的臉龐。他突然有一種衝動,想打碎那個服務員禿得發亮的頭顱,再拿上一把切肉刀沖向那排冷漠的人,把他們剁碎,讓他們的血濺到旁邊骯髒的牆壁上。不過,攻擊的念頭是不正常的,是一種不能讓清醒儀滿意的反應。他壓制住了衝動,走了出去。
「增進了解。」菲爾曼很快地回答,「由於治療院是一個隨時向我開放的治療選擇,我願意對它有更多一些的了解,才好判斷……」
「你說得對。現在的狗,就像他們的主人一樣,很少有不安全感。現在的狗不埋骨頭了。」
「我不這麼想。」菲爾曼承認道,「但是,為什麼不讓我們知道更多有關治療院的事呢?」
「謝謝你告訴我這個。」菲爾曼說著,卻沒有站起來的意思。
「你看,菲爾曼,我盡量不干涉別人的私事。」摩根說著,坐在了菲爾曼辦公桌的一角上,「但是該死的,朋友,神志清醒,匹夫有責。我們都受到同樣的遊戲規則的束縛。」這個想法似乎增強了摩根的信念。他鄭重地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菲爾曼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摩根先生。我只是在靜靜地過日子,然後我的讀數就開始往上爬了。」
「我最好去上班了。」菲爾曼說,「晚飯隨便做點什麼吧。」
他快步地從樓梯爬到了二樓,然後剩下的路都坐電梯上去。到達摩根事務所的時候,他已經控制住了自己。他向門口的神志清醒儀出示了管制卡,用手帕擦了擦臉,走了進去。
「它位於……」
他迴轉身在客廳里踱步,對自己的舉動有點惱怒。他早知道自己會留下來等信,為什麼還要裝作離開的樣子?難道對自己誠實都做不到嗎,特別是如今,個人的誠實是這麼的重要!
他必須離開這裏,得快,沒時間耽擱了。如果他趕快行動,他還可以辦得到,去一個地方,任何地方。現在每一秒鐘都很重要。
弗林怒容滿面地說:「因為你拚命地想回到正常,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竭,而你所做的只是讓自己變得更糟。這樣的事我至少見過一千遍了。不要去想清醒還是不清醒,只要躺上兩個月,休息,閱讀,長胖,然後再看看你怎麼樣。」
「我不管。但是你不能再留在這裏了,菲爾曼先生。你必須走。」
「沒有人了解。」弗林說,「但我還是聽說他們每次都能治好。」
「謝謝。」菲爾曼囁嚅道。他站起來,戴上帽子。
「謝謝。」菲爾曼快步走下樓梯,招了一輛計程車。二十分鐘以後,他到家了。
「他們什麼都不能告訴你嗎?」摩根問。
門上傳來一聲敲擊聲。
「滿月。通常在月圓的時候,有更多像你這樣的人來我們這兒,至少看上去是這樣的。我正盤算著要對這現象做點研究。」
「治療院,」醫生邊在柜子裡邊翻找,邊說,「顯然是我們時代的產物。要理解它,你必須先理解我們生活的時代。」說到這裏,醫生戲劇性地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津津樂道地繼續下去:「每個人都必須保持神志清醒!但是,要時刻保持神志清醒必然會產生巨大的壓力,你知道,特別是要保持社會清醒。現在人心是多麼容易變瘋狂啊!一旦瘋狂,價值觀就會轉變,一個人就會開始有奇怪的念頭、理論、希望和行動。這些事本身也許並不反常,但是它們卻給社會帶來無可避免的危害,因為任何方向上的發展都會危害到一個穩定的社會。現在九_九_藏_書,經過數千年的流血歷史以後,我們給自己定下了目標,要保護社會不受神志不清的個人的危害。因此每個人都有責任避免那些異常的精神狀態和那些盲目的決定,它會讓一個人變成一個給社會帶來變化的潛在危險。保持現狀是我們的理想,這種保持現狀的願望,需要人們具有一種幾乎是超人的毅力和決斷。如果你不具備這個品質,你就會被送到這裏來了。」
一看到菲爾曼,他的臉立刻就變得非常職業化了。「請躺在沙發上就行了。」他的話很禮貌,卻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再見。」他快步走過房東太太的門口,來到了街上。
「為什麼不?」
「菲爾曼先生,你必須離開這兒。」
「要我離開嗎,先生?」機器僕人問。
「我不知道它是怎樣治療的。」
「作為一個醫生,」弗林慢慢地說,「我有責任提醒你,治療院的門始終是向你敞開的。」
菲爾曼本來準備從頭說起,但卻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道:「你看,我現在情況很糟。我丟了工作,老婆離開了我。我已經試過了所有的治療方法。你能為我做些什麼呢?」
菲爾曼回想起他去看過的無數個心理醫生所說的話。他曾被心理學所提供的每一種話序方法研究過。他曾經歷各種檢查,使用過藥物,接受過電擊治療,但一切都歸結到一個結論。
他的黑色獵犬斯皮德,正蜷在沙發上好奇地望著他。菲爾曼拍了拍它的頭,想去拿一枝煙,卻又改變了主意。他再拍了一下斯皮德的頭,那條狗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菲爾曼調節了一下並不需要調節的檯燈光線,無緣無故地顫抖了一下,又開始在房間里走來走去。
「不需要。」弗林說,「祝你好運。」
當他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寬廣的平原上。正是日出的時候。在微弱的光線下,一縷縷霧氣飄在他的腳踝處,在他的腳下,是濕潤而富有彈性的青草。
「你知道,我需要對這兒的很多人負責。這已經是你在這一年中第三次被管制了。」他猶豫了一下,道,「這是怎麼開始的?」
「好的。」接待員伸展了一下細瘦的胳膊,打開了一本大黑記事簿。他做了記錄,把那張紙撕下來遞給了菲爾曼的看守。他們立刻離開了。
他應該能,帶著好幾個星期以來第一次產生的信心,菲爾曼決定要適應環境,以某種方式去適應環境。
「從物理意義上說,沒有任何一個人進去了再離開的記錄。」機器僕人說。
菲爾曼站上神志清醒儀,先開了機器,等了幾秒鐘,再把它調到了啟動位置。他憂鬱地望著那黑色的指針慢慢地升過了正常的2和3,升過了反常的6和7,最後停在了8.2的位置上。
接待員按下了一個按鈕,用力地撓著自己的頭皮:「滿月之夜。」他對菲爾曼說,帶著明顯的滿足感。
「當然不。你有一種很奇怪的看法。」摩根邊說邊按下了電梯的按鈕,「你好像在試圖製造一個謎,雖然它並不存在。我並不是在窺探他們的專業領域,但是我能假設他們的療法需要病人留在治療院。需要換個環境並沒有什麼奇怪的,一直以來都有這樣的治療方法。」
「是的,不錯,」那醫生說,無奈地聳聳肩,「我知道。你有權利知道,諸如此類。但是,他們真的應該在你們到來之前就把這個講明白。這並不是我的工作。」
菲爾曼繼續走著,壓制住了想跑的念頭,期待著出現一串連續的有邏輯的想法來告訴他應該怎麼做。但是他的腦子卻越變越混亂。到黃昏的時候,他已經累得要倒下了。
菲爾曼眯著眼睛看那張卡片。他從來沒有申請過進入治療院。
「帶他到312AA去。」接待員說。在菲爾曼和那看守走遠以後,他取下眼鏡,又趴在桌上睡了。
機器僕人站在爐子邊,沒有動。斯皮德開始嗚嗚地低聲叫起來。
菲爾曼衝出了卧室:「機器人!聽我說……」
「我想不是的。」菲爾曼帶著真誠的悔恨說。
菲爾曼啪的一聲關掉了機器,點燃了一枝煙。他疲憊地緩緩離開了卧室,好像這一天已經過完了,而不是剛剛開始。
「您剛剛超過了紅線,先生。您現在已經是10以上了。」
「沒有那條信息,先生。」那女人停頓了一下說。
「事實勝於雄辯。」
兩個看守指著菲爾曼。
「不。」
「一種註冊療法。」機器僕人說,「對每一個申請的人開放,不管是書面還是口頭的申請。還有,治療院的存在,為所有讀數超過10的人在接受人格移植手術之外提供了一種自願的選擇。」
菲爾曼盯著它愣了一會兒,然後他衝進卧室,把神志清醒儀打開……黑色的指針慢慢地向紅線爬去,搖擺了一下,然後毅然決然地滑過紅線。
但那並不重要,他告訴自己。不管怎麼說,這隻是一個測量數值,並不代表他立刻就成了一個怪物。他可以和機器僕人理論,向他解釋。
「你的神志清醒指數是多少?」
「我不知道,先生。」機器僕人回答。
「更多?更多的什麼?」菲爾曼問道。他還沒從他已經進了治療院的震驚中適應過來。
(西丫 譯)
「噢,不,先生!」那女人的聲音變成了震驚的尖叫,「我不是想暗示那一點!我只是在陳述保留信息的一般規則。治療院,雖然也受法律限制,但在一定程度上,它是超越法律的。這個現象被允許存在,是因為治療院有百分之百的治愈記錄。」
「那麼有關治療院的信息是有害的啰?」菲爾曼得意地說道,覺得他正觸及到這件事的要害。
「我不知道,先生。」機器僕人說。
有生以來的第一次,菲爾曼斷定他不喜歡這種安排。他必須做一些調查。為什麼沒有人離開過治療院?如果他們的治療真是百分之百有效,為什麼他們的治療方法不為人知呢?
「機器人,請把鹽遞給我。」
弗林的診所既小又臟。油漆已經開始從牆上剝落了,房間里有一種混濁的氣味。弗林坐在一張沒刷油漆的木桌後面,叼著煙斗正在看一本探險雜誌。他是個小個子,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卻已經開始禿頂了。
「上帝啊,夥計,社會清醒、個人有責任感和維持現狀,這三樣難道你一樣都不理解嗎?我當時正在變得富有。以此為出發點,我可能會建立起一個金融帝國。這些都是合法的,就像你理解的那樣,卻是非正常的。在那之後,誰知道我還會做些什麼?最後直接控制政府?那樣發展下去,我會想改變心理學上的政策來適應我的異常狀態。你能想到那會帶來什麼。」
「好像不是很系統化。」菲爾曼過了一會兒說。
沒有人離開過治療院嗎?他就會!菲爾曼在幻象中掙扎著,他幾乎可以感覺到他那被遺棄的身體在沙發上輾轉,呻|吟,移動……
關上門,菲爾曼發覺自己的手在發抖。他覺得最好去測一下神志清醒讀數。他走進卧室,機器僕人正把一小堆灰塵向房間的中心掃去。床已經鋪好了,妻子的床根本不用鋪,因為它已經空了差不多一個星期了。
一個看守菲爾曼的人大聲地清了一下喉嚨。那個接待員一下子坐起來,揉著眼睛。他迅速地戴上一副眼鏡,睡意朦朧地看著他們。
摩根轉過身去,「你好像對治療院有一種不可理喻的偏見。這是為什麼?你知道我們的社會是怎樣構建的。你不至於認為我們的社會允許任何違背公眾利益的事存在吧?」
但是,忽然他夢裡的妻子抓住了他的胳九-九-藏-書膊,指向前方。他夢中的狗向前來的隊伍狂吠起來。
「我們必須遵守規則。」摩根說道。他直挺挺地站在菲爾曼桌前,「工資會繼續發給你,直到你找到解決方案。」
「為什麼?」
「歡迎到家,先生。」機器僕人說,「請坐下休息,我馬上就給您上晚飯。」
點燃了一枝煙后,他撥通了心理療法諮詢服務的電話。
「但是到底這種選擇是什麼?為什麼你不說出來呢?」
菲爾曼遲到了幾乎有二十分鐘。在他進入大廈時,他忘了向門口的掃描器出示他的管制卡。那個巨大的商用神志清醒儀掃描了他,指針飛快地躥過了7,指示燈開始閃爍紅光。一個尖銳的金屬聲音在大喇叭里叫了起來:「先生!先生!您偏離正常指標的程度已經超過了安全限度!請立即接受治療。」
菲爾曼說:「我看不出來你想擴展生意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
「噢,我本來就很不錯。」弗林說,一邊從一個破舊的綠色煙草袋裡掏出些煙草裝進煙斗里,「但是這件事的真相是,奇迹需要錢,以前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如果那些大人物們幫不了你,我當然也辦不到。」
「你想去哪兒?」一個人問。
一把鑰匙在門鎖里轉動,門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大鬍子走了進來,微微笑著,他顯然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幕中,微微地笑著。
「出去!」
摩根開始說些別的什麼,但是電梯門關上了。電梯開始下降,於是,菲爾曼震驚地意識到工作沒了。
「我怎麼能去那兒呢?」菲爾曼問,「我對那兒一點兒都不了解。」
他在桌前坐下來時,還是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對那台神志清醒儀充滿了仇恨。如果他能夠把那些該死的東西都砸個粉碎就好了!
菲爾曼惱怒地嘆了一口氣:「這些我都知道。但是他們的系統是怎樣的?用的又是哪一種療法?」
這是一個非常小的房間。裏面有一張沙發、一把椅子和一個柜子,只這幾樣就已經把所有的空間佔滿了。
「你很抱歉?這是什麼意思?把鹽遞給我。」
警告:
「我很難過,先生。」機器僕人回答得很快。
他試圖說服自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這隻不過是繼前天和昨天之後的又一天而已。當然,如果一個人能相信這點,真正地相信這點,事情就會無限期地推遲,也就沒什麼事會發生在他身上了。
「我能幫助您嗎,先生?」一個聲音悅耳的女人說道。
「我什麼病都沒有!」在一個完全清醒的瞬間,菲爾曼明白了他必須逃離這裏。他的歸宿不是在這兒,和幻想中的敵人戰鬥,他必須回到真實的世界里去。永遠維持現狀是不可能的,當所有的尖銳觀點、創造力和個性都被篩離時,人類又該何去何從?
菲爾曼飛快地轉過了打倒他的念頭,但立刻又想到,成千上萬的神志清醒指數超過10的人,一定也有過這種念頭。毫無疑問,這裏一定有什麼防範措施。他在沙發上躺下了。
「你是不是對治療院是在為了維持現狀而工作有所懷疑?」
醫生輕聲地笑了:
「不。」菲爾曼說。
菲爾曼看著櫃檯邊的其他人。他們坐成一排,穿著相似的棕色粗布衣服。他們的帽子被拉下去遮住眼睛,每個人都好像在讀著報紙。
那個大鬍子已經在開柜子的鎖了。他帶著一種有點厭倦的滑稽表情,抬起了眉毛:「我是個醫生,」他說,「不是個演說家。」
不知道開了多久……
「那是暫時的高峰讀數,」菲爾曼機械地說,「實際上,我的讀數已經開始下降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沒勇氣去看摩根。兩個人有意地各自盯著房間里不同的角落。最後,他們的目光終於相遇了。
「非常可疑。」那個片區主管說,「想一想,你這是為獲得一些有益且實用的了解而提出的問題嗎?問這些會讓你更好地融入社會嗎?但願你是因為好奇而問,不過看得出來,你還有更深層次的動機。」
「技術上來說,是這樣的。」那女人緩緩說道,「但是治療院嚴格來說並不算是商業治療。它的確收費,但是,它也沒有限額地接收慈善病例。還有,它有一部分由政府資助。」
就剩下他一個人了,菲爾曼走進廚房,喝了三杯水。他看著機器僕人準備的晚飯,開始大笑起來,然後控制住了自己。
他腦子裡冒出個荒誕又令人噁心的念頭:他那被注射了藥品的身體正躺在治療院的一個編了號的房間里,而他的靈魂卻在這個夢幻之國與幻影們戰鬥。
「有什麼問題嗎?」菲爾曼問道,試圖控制住他突然而來的恐慌。
「你想知道這些信息有什麼目的?」那個片區主管問。他的聲音突然變成了一種平滑的、幾乎能催眠人的心理醫生的聲音。
他向上看去。一個禿頭、沒刮鬍子的服務員正瞪著他。
「那為什麼不讓人知道你們使用的方法呢?」
他似乎聽到寓所外面有什麼動靜,便飛快地跑去把門打開。他弄錯了,信還沒有到。但是在走道那邊,他的房東太太打開了門,正用蒼白、不甚友好的眼神望著他。
菲爾曼坐了下來,想著他的計劃。還有許多細節需要推敲,但是弗林是對的。躲起來,就是這樣。不讓別人看到。
「我看不出……」菲爾曼剛開始說,就被那醫生打斷了。
「沒什麼有實際意義的東西,只說些什麼天生的浮躁、深藏的動機、無法接受現狀之類。他們一致認為我是一個頑固的類型,就是人格重建也拿我沒有辦法。」
「然後怎麼樣?」
機器僕人把那一小堆灰塵吸走,悄無聲息地滑出了房間。
「沒有?我以為所有商業治療的數據都是向公眾開放的。」
「一座很大但不高的灰色建築。」他的機器僕人回答,「它坐落在城市的西南角,可以通過各種公共交通工具到達那裡。」
「那麼我能在哪兒,」菲爾曼問,「可以看到他們百分之百治愈率的證據呢?」
菲爾曼走進客廳,坐到沙發上。機器僕人當然會離開了,它們有內置的神志清醒測量設備。如果他們的主人超過了紅線,他們會自動回到他們的工廠。沒有一個神志清醒指數超過10的人能向機械設備下命令。
「坦白地說,大多數人寧願不知道。」醫生關上柜子,把它鎖起來,但菲爾曼沒看到他選了些什麼儀器,「你的反應並不具代表性,我向你保證。你選擇把我們想象得邪惡、神秘和恐怖,這是因為你神志不清。請相信,這是一種令人愉快的解脫。雖然在某些人的眼裡看來,我們使用的方法令人疑惑,甚至顯得有些冷酷,但神志清醒的人們把我們看作萬靈藥,他們從信仰上接受我們。」
「我當時的選擇有大腦手術、治療院,或者自我調整。幸運的是,我在競爭性的體育運動里找到了發泄的地方。為了全人類的利益,我把自己自私的動機升華了。但重要的是,菲爾曼,我當時正接近紅線。在一切快要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時,我調整過來了。」
菲爾曼再次翻看著來信。有幾封是賬單,一封是廣告,還有一封小小的硬邦邦的信,上面的回信地址竟是治療院,菲爾曼飛快地拆開了信。
他聽見前門的關門聲。機器僕人已經走了。
祝您好運!
菲爾曼又想起來了另一件事,一件讓他覺得可以說是奇怪的事情。「讓我想想,」他說,「從來沒有人離開過治療院,對不對?」
不知什麼時候,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陰冷狹窄、垃圾遍布的貧民區街道上。他看見一幢房子二樓的窗戶read.99csw.com上掛著一個手寫的招牌,寫著:「J·J·弗林,心理醫師。也許我能幫助你。」菲爾曼苦笑了一聲,想起他曾去找過的那些漫天要價的醫生們。他走開了,又轉了回來,踏上了通往弗林醫生診所的樓梯。他又對自己失望了。第一眼看到那塊招牌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會上去的。難道自己永遠也不能停止欺騙自己嗎?
那是在這世界上他最不願意做的事。「這是我妻子的主意嗎?」他問道。
「有一些。」菲爾曼謹慎地說。
「但是醫生怎樣找他們的病人呢?」菲爾曼問。
操作:在您的神志清醒儀的右下角有一個開關。把它撥到「開」的位置,先讓機器預熱幾秒鐘,然後再把開關撥到「啟動」位置,等待幾秒鐘,以便儀器讀數。
「喂,先生。」
「我所有辦法都試過了……」
「謝謝你。」菲爾曼嘟噥說著,掛斷了電話。他意識到打這個電話是一個可怕的錯誤。這種事是一個神志清醒指數超過了8的人才會幹的,一個正常人是不會幹的。那個片區主管,憑著他受過訓練的直覺,一下子就意識到了這一點。那個片區主管當然不會給一個神志清醒指數超過8的人提供信息!菲爾曼知道,如果他還想恢復到正常指數,就得更嚴密地關注自己的行為舉止,分析這些行為舉止,並弄懂它們產生的原因。
就在這時,菲爾曼聽到門外有響動。一個人在說:「那麼要咖啡吧,半個小時以後放在餐廳裏面。」沒聽到有人回答,稍後,一陣大笑突然爆發了出來。一個人以低沉的聲音說:「是的,再來一百個我們就得到地下去找地方了。」
要是他能知道該怎樣做就好了。
菲爾曼彈掉了煙灰,不耐煩地說:「我以為所有的政府項目都是向公眾公開的。」
「絕對沒有,並且永遠不會考慮。」菲爾曼直愣愣地盯著摩根藍色的小眼睛說道。
「我知道它坐落在哪兒。」菲爾曼說,「我想知道他們採用哪一種治療方法。」
但他還有機會。房子里還有食物。他會給自己限量供應的。有斯皮德在,還不會太寂寞。也許他只需要幾天。
「幹嗎?」
漫無目的地走了幾個小時后,菲爾曼發覺自己餓了。他走進看見的第一家飯館,那地方已被工人擠滿了,他這才發現自己快要走到碼頭了。
「你叫什麼名字?」那個片區主管突然問。
「就拿我來說吧。」摩根熱誠地說著,兩腳分開,穩穩地站在菲爾曼的桌前,「十年前,這家事務所是現有的兩倍這麼大,而且還在發展。我就像個瘋子一樣地工作,增加我的股份、投資、擴張,掙越來越多的錢。」
「它是幹什麼的?」
「我問是因為……」
菲爾曼為這場期待已久的、與背叛他的敵人之間的最後戰鬥而興奮起來。但是,一個疑問拂過他的心頭:這是真的嗎?
「他們不知道。」
血色衝上了摩根的臉,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了。他檢視了一下自己,以一種比較平和的語調說下去:「當然,我會那樣做,是因為神經有問題,有權力欲,一種惡性競爭意識。所以,我接受了替換療法。」
「還有,為什麼沒有人從這兒出去?」
「我們將需要足夠的必需品。麵包、肉……不,買罐裝食物。」
菲爾曼把所有房間仔細地搜查了一遍,但是那條狗仍不見蹤影。它一定和機器僕人一起離開了。
摩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思忖著道:「我想你需要休息,菲爾曼。」
談話間,他們已經到了312AA。看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開了門鎖,等菲爾曼進去后就又鎖上了門。
菲爾曼把那張卡片揉成一團,扔進煙灰缸。這一切都非常地奇怪。治療院是那麼地赫赫有名,那麼地廣為人接受,沒有人想到要去質疑它。然而在菲爾曼心裏,治療院是一個模糊的概念。是一個既遙遠又不真實、只有當神志清醒讀數超過了10你才會去光顧的地方。當然,前提必須是你不想做腦葉切除手術,局部大腦額葉皮質切除手術,或者其他任何導致人格喪失的手術。不過當然你會試圖不去想超過10的可能性,那個想法本身就是一種精神不穩定的表現,因此你也不會去想,如果事情發生了,你將會面對什麼樣的選擇。
「什麼?」菲爾曼問。
「不可避免的事發生了。我的讀數從2.3飆升到7以上。我走上了一條錯誤的路。」
「所有的都試過了。」菲爾曼扳著指頭數著,「電子療法,分析法,史密斯療法,瑞尼斯學校,迂迴想法,差別法……」
「治療院是什麼?」他問。
斯皮德溫柔地叫了一聲,把它的頭偏到了一邊。在菲爾曼看來,機器人的同情和動物的憐憫,他都同樣地感激。
菲爾曼轉身拿他的帽子,把它戴上,環顧了一眼他的寓所,走了出去。他沒有關門。
弗林把煙斗從嘴裏拿出來打量著菲爾曼。他的目光掃過來者的帽子、衣服和鞋,好像在評估它們的價錢。然後,他說:「別的醫生怎麼說?」
讀數說明:
「我們到了。」一個人終於說。他們停下車,把他領進了一座巨大的灰色建築物里,來到一間簡陋的小房間。房間的正中有一張桌子,上面標著「接待員」字樣。一個人攤開雙手跳在桌子上,正在輕聲地打鼾。
「隨便你吧。」他最後說。
菲爾曼在回答之前猶豫了一下。他寧願自己一個人測試。不過,他的機器僕人並不是一個真正的人。嚴格地講,這台機器根本沒有人性,但是它又具有一種感覺上像是人性的東西。不管怎樣,它留下或離開都不會有什麼影響,因為所有個人用的機器人都有測量神志清醒讀數的電路。這是法律規定的。
菲爾曼還是沒有說話。他正在試圖判斷這個電話是不是已經被跟蹤了,最後他認為答案是肯定的。
「休息?」菲爾曼立刻警覺了,「你是說我被開除了?」
菲爾曼還是站在那兒。「現在我已經在這兒了。」他說,「你能解釋一下這意味著什麼嗎?」
當菲爾曼向他的寓所走去時,樓道里異常地安靜。房東太太的門是關著的,但他有種感覺,那扇門在他到達之前一直是開著的,而且那個老太太現在正站在門邊,耳朵貼著薄薄的木板……他走得更快了,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
「不,但我對它們是怎麼工作的有一個基本認識。」
「他們的治愈率是多少?」
「所以你調整了。」菲爾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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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開始變得模糊,雖然醫生回答了他,菲爾曼卻聽不見他的話,但是他肯定,那些話一定是很明智、恰當和正確的。
房間里沒有聲響。
「不可能那樣。」看守以一種幾乎稱得上親密的口吻說,「一開始他們設計了比現在少得多的房間,但是高峰期開始了,病人一天比一天多,一點兒也沒有減少的跡象。所以,只好把那些房間再分得更小,也只好再分出新的走道。」
「預測法呢?」
他的房間里也很安靜。菲爾曼走進了廚房。他的機器僕人正站在爐子旁邊,斯皮德則蜷在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