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執己見
斯文用很不雅的手勢拿起一根雪茄煙,點燃,吸了幾口:「如果在我的船上出這樣的問題,我多半會倒霉——我要再找一個雷達操作員!」
「他聽進去了嗎?」
「也將有更多的不協調。」斯文掂量著,「危險啊,太危險了!但是,我可不能把新船員撂下不管。我不能,這不公平!這兒到底是誰說了算?是我,還是福布斯?」
「那我就沒有什麼主意了。你去跟福布斯講過道理了嗎?」
「種族原因,長官。」福布斯堅定地說。
安卡一聲不吭地站在那兒。
「你知道嗎,」斯文溫和地說道,「很早以前,你的祖先卻認為黑人低人一等。他們制訂出法律,阻止黑人和白人來往。而且,當全世界都拋棄了偏見時,他們還這麼做。事實上,直到氫戰爆發,他們一直都這樣做。」
「是的,長官。」郝工程師答道。這個來自廣東的黃種人,個子矮小,五官扁平,「我們曾試圖自己處理這個問題,但是福布斯就是不讓步。」
控制室里,金星人科斯拉特正坐在凳子上看航行的補充指令,他一邊用三隻手拿著一個手動的六分儀,一邊用他的腳擦著玻璃,腳是他最靈巧的肢體。當斯文走進來時,這個金星人立刻變成了略帶褐色的橘黃色,以此表示他對權威的尊重,接著,又變回到他平時的綠色了。
「我就像對自己兒子一樣地和他談心,提醒他,我們這幫船員之間的關係非同一般,我們還一起回憶了在各港口的有趣經歷和愉快的合作。我對他說,吉姆,你如果老是頑固不化,你會毀掉所有這一切的。你不想這樣吧,是嗎?我問他。而他卻哭得一塌糊塗,長官。」
「嗯,長官,我們山地喬治亞人認為,黑人是白人天然的朋友。我是說,白人可以和黃種人或者是火星人友好相處,但是,黑人和白人有著特殊的……」
「你好。」布萊克說。
「正是因為福布斯,我今天才來找你。」斯文說,「科斯拉特,你不是一個地球人,事實上,你也不屬於人類。我想,或許你對這件事另有看法,譬如說一些我忽略了的事情。」
「從美國南部偏遠山區的一個小鎮來的。喬治亞,長官。你應該聽說過吧?」
「是的。等一等,我得先和安卡談談。」
「我的醫生是從以色列來的,導航員是個金星人,工程師是中國人。船員里還有俄國人,紐約人,美拉尼西亞人,非洲人,以及其他好多不同種族、信仰、膚色的人。你和他們共事從沒有出過什麼問題。」
「此前並沒有出現過什麼種族主義的跡象,」郝工程師說道,「這是個不折不扣的意外。」
「我還是覺得難以置信。」斯文打斷了郝工程師的話,否則,郝工程師肯定又會對中國的風俗習慣發表長篇大論式的演講了,「犯這種錯是沒有任何理由的。隨便哪裡的村落,或多或少地都會有自己的種族取向。但是,當加入到地球村生活中之後,每個人都有責任去克服這樣的心理障礙。其他人都能做到,為什麼福布斯不行呢?難道就沒有人教過他嗎?」
「只有一個辦法,長官,把我和安卡留下。缺少人手總比船員不合作要好得多,長官。」
「你會試試嗎?」
科斯拉特變成了鮮艷的紅色,這是他表示驚訝的顏色。
「試試吧,」斯文說道,「我要你做的只是試試。」
福布斯咬了咬嘴唇,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船長,我會試試的。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但是我會試試的。我是為了您和船員們這樣做的,不是因為您所說的那些話。」
「按原計劃不變,」斯文說道,「檢查飛船。」他砰的一聲放下話筒。
「你的運氣可能會好些,船長。作為一個權威的象徵,你可能https://read•99csw.com會代替他心中的父親形象。你有這個優勢,可以幫他找出產生這種情緒的根基。」
斯文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倒是福布斯先開了口。
「沒有,長官。」
「當然是了,長官。和我一樣都是白人,祖籍都是蘇格蘭。」
「我從阿米拉來。」
「福布斯是從哪裡來的?」
「斯文船長,我很願意滿足你的要求,」長官說道,「但是我們需要這個泊位。我們每次只能接待一艘星際飛船。有艘從卡拉尤來的運送石料的飛船,將在五個小時后抵達。我想,他們的燃料恐怕也剩得不多了。」
「也許不是在抽象的邏輯層面上。但是在人類的語言里,你或許可以找到一個答案或一把通往要害的鑰匙。試著找出福布斯害怕什麼吧。也許你能把他自己的動機和現實的世界聯繫起來,他便有可能克服仇恨了。」
斯文忍住沒有罵出來,忿忿地說道:「你知道你這樣做,把我推到什麼境地嗎?福布斯,你還有什麼要說?」
「有什麼收穫?」
「新來的船員,長官。」
「福布斯還算不上典型,」郝工程師說道,「他是在一個孤立的小部落里長大的,遠離美國主流文化。世界上許多地方都有這樣的小部落,各有不同的奇怪風俗。」
「他從哪裡來?」斯文疲憊地問道。
過了一會兒,福布斯痛苦地迸出一句:「我不能這樣做,我就是不能。」說完,他轉過身大跨步走開。
「這個布萊克是白人嗎?」
斯文皺著眉頭思考著。他們現在停靠的蒂斯卡婭二號星,是一個南部星系外圍的小行星。他們剛剛卸完一船的機器部件,並要在這裏載上公司安排的替補船員。可照現在的情況看來,這個船員反倒成了個禍端。蒂斯卡婭二號星上有許多經過訓練的人,但他們多半是些水利、礦藏等相關專業的專家。這個行星上惟一的雷達操作員,很滿意自己現在的生活,他已經在這裏娶妻生子了,還在風景優美的城郊買了棟別墅,他不會拋妻別子跟斯文的飛船走的。
「一點兒沒有,長官。」
「不幸?簡直就是徹頭徹尾的災難!你是知道在這種氣氛下出發的危險性的。不到三個小時我們就要出發了。我們不能沒有一個雷達操作員,但我們也同樣需要那個新船員。」
「我會再接著試的,但是我覺得把握不大。」
「長官,」他說,「我想讓您知道,我自己也鄙視我自己。您是一個好船長,最好的,長官。這是一艘快樂的飛船。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做很愚蠢。」
「行。」斯文點頭同意。
「哦!」斯文驚詫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北方人寫的書?」
「還好嗎?」斯文問道。
「是的,恐怕是的。」布萊克承認。
「那你會重新考慮了?」斯文問,他還抱有一絲希望。
突然,他停了下來,轉過身,問道:「你是純種的白人?」
控制台上的一個紅燈開始閃爍,這表明飛船已經做好了發射準備,斯文沒去管它。
「恐怕我不知道。」
「你好。」福布斯勉強應道。兩個人都作了準備握手的姿勢,但是卻沒有完成。
「我……我試試吧,斯文船長。」
「你能肯定?」
「現在你知道這個風俗的成因了。你會和布萊克一塊兒工作嗎?」
「如果這是真的,」福布斯很遲疑地說道,「那你能說說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多謝,不用麻煩了,我會按時出發的。」他嘆了口氣,掛斷了對講機。他不能接受那樣的處理方式,公司發現了也不會同意的。不過,他也許可以採取一些行動。雖說是不友好的,但卻是必要的。他站起來,扔掉已經燃盡的煙頭,大步走出了九九藏書艦橋。
「嚇唬人,免得他們來偷著喝。他們總是愛來偷我這兒的東西喝。」伊斯哈克·魏爾金醫生是一個以色列人,比爾史巴新醫學院畢業的。
「一個很有趣的問題……」魏爾金脫口而出,但戛然而止,因為憤怒的船長已經把玻璃杯向他砸來了。
「不認識,」布萊克說道,「我從來就不認識切羅基人。」
「種族主義,在如今這個時代!」斯文大為震驚,「難以想象,這太荒唐了——就像對我說,人們還在村莊里燒死異端,或者是誰還在威脅要使用鈷彈一樣荒唐可笑。」
「我想問問你,從隨船醫生的角度觀察,你曾經察覺過福布斯表現出種族歧視的趨向嗎?」
總工程師離開了艦橋。斯文繼續沉浸在思考中,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我想,」斯文說道,「你知道所有的情況了吧?」
在下面,船員活動的區域里,福布斯被介紹給新來的船員,布萊克。新來的人身材高大,黑色頭髮,顯得無拘無束。
「我當然和他們共過事。我們山地喬治亞人從孩童時期,就習慣於和所有的種族一起工作。這是家傳的,我的父親教我的。但是,我不能和布萊克一起工作。」
「誰是布萊克?」
斯文感覺到,自己就像發現了一片新大陸,一個文明人從未涉足過的世界。他驚異地發現,地球上的風俗千奇百怪,遠比銀河系其他任何地方都要離奇。
「哪個人?」
「在人類學的書里寫得有。你知道的,不是嗎,喬治亞在戰爭中被一顆原本要殺死諾福克人的氫彈擊中。」
「安卡要和你一塊兒留下?等等!到底是誰被歧視了?」
「為什麼貼這樣的標籤?」斯文問。
「是的,長官。我覺得離我出生的地方不遠。」
「接著講。」斯文催促道。
「祝你好運,斯文船長。」當斯文快步離去的時候,科斯拉特禮貌地說。
安卡走了進來。他是貨物艙的監工頭,長得高大勻稱,皮膚呈現出成熟的暗紫色。這個純種的迦納黑人,彈起吉他來,定會是一把好手。
「是嗎,那就沒有事了。他們最開始就該告訴我你是個切羅基人。來,我來帶你看看你的鋪位。」
「長官,我以為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山地喬治亞人呢。在我出生的地方,當我們長到十六歲時,便離開家再也不回去了。我們從小受到的教誨告訴我們,同所有的種族一道合作、一同生活……除了本族人。」
「沒有誰,長官。只是我們難以分開了,自從我們在斯坦拉號貨船上相遇后,就一起做船員,都已經五年了,只要一個人去哪兒,另一個人也會跟著的。」
「我可以用歷史書向你證明,還有人類學的研究。我有好幾本這類的書在飛船的圖書館里,如果你想要看的話!」
「這個我也知道,」斯文咕嚕著,「福布斯是很能幹,但是,他的種族歧視……」
「我跟他講了幾個小時的道理……」
「這可不容易,長官,」郝工程師回答道,「在這兒不容易找。」
傳音器里傳來對船長的呼叫,是大副的聲音:「船長!控制塔想要知道我們是否會按時出發。」
「您只是不了解我們這些來自喬治亞山地的孩子,」福布斯解釋道,「您不知道我爸爸是怎樣把我撫養大的。如果我不能滿足他的遺願,可憐的他會氣得在墓里打滾的。」
福布斯點點頭,努力地思考著。
斯文還以為是他的耳朵有問題,他盯著福布斯,福布斯也膽怯地看著他。
「福布斯在船上很有人緣。雖說大家都覺得他這回很不講道理,但是,沒有他,船員們都會很不開心的。」
「挺好的,」科斯拉特回答說,「當然,除了福布斯。」他用的是一個人造的發音器,因為金星人沒有發聲
https://read•99csw.com器官。最初這些發音器發出刺耳的金屬聲,但稍後金星人做了些改進,現在金星人的典型發音,是一種柔和的咕嚕聲。「作為一個以色列人,我對於這類事情是相當敏感的。我可以向你保證,這件事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完全的意外。當然,知道后,我跟福布斯也長談過好幾次。」
「我要把福布斯留下,」斯文突然說道,「他的工作可以由通訊官學著接替。福布斯乘下一艘船回喬治亞。」
「我沒有時間讀這些東西,」斯文說道,「我的時間都用來管理這艘飛船了,沒時間去讀研究每個船員所屬種族的那些心理學文章。」
「我從龐貝來。」福布斯說道。
「說得也是,頭兒,」醫生回答道,「不過,船上的圖書館里有這些書,如果你想翻一下的話……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夠幫上你,教書育人是很花時間的。我是個內科醫生,而不是個心理學醫生。情況很簡單:有那麼一個種族,福布斯不能夠與這個種族的人一起工作,這個種族會激發出他內心深處那種古老的種族仇恨。不幸的是,你的新船員,就來自於那個種族。」
吉姆·福布斯在斯文進入艦橋的時候向他舉手敬禮,雖然這在斯文的船上並不需要。雷達操作員站得筆挺,他身材高挑,金色頭髮,淺色肌膚,臉上長著不少雀斑,給人以彬彬有禮服從命令的印象,但從他深藍色的眼睛里透出的是一道堅毅的目光。
「沒有。」
「荒唐,這簡直太荒唐了!」斯文憤怒地說道,「我不能寬恕福布斯,我不會把新來的人丟下不管的。這不公平。另外,公司也可能為此把我給炒了。我想……一個船長應該並且能夠解決自己飛船上的問題。」
「我也會給你看南方人寫的。這是真的,福布斯,也沒有什麼好覺得羞恥的。教育是一個漫長而緩慢的過程。你的祖先有很多值得你驕傲的地方。」
「你是福布斯最好的朋友,你能同他談談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斯文咆哮道,他的脾氣突然爆發出來,「你覺得我會站在艦橋上,考察每個人的種族背景嗎?」
「這到底是為什麼!?」斯文憤怒了,忘記了他決心使用的心理戰術。
「是的,長官。」
「這可能會有用。」
斯文仔細看著他,慢慢有了主意:「福布斯,你對黑人有感情,是嗎?」
「但他還是沒有改變主意?」
飛船上的船員都必須是好朋友。在不時出現的緊急情況下,要做到在一瞬間內相互間協調地工作,他們平時就必須和睦地生活在一起。在太空中,通常一個失誤就足以致命。別說一般的飛船,即便是最好的飛船,也會出些意想不到的問題。知道了這些,我們就能理解斯文船長此刻的感受了。離起飛只剩下四個小時,他卻被告知,他的雷達操作員吉姆·福布斯不願和新來的船員一道工作。福布斯還沒有見到過這位新來的船員,他也壓根兒不想去見,光聽說這件事他就夠煩了。福布斯解釋道,他並不針對新來的船員個人,他不願意合作,純粹是種族的原因。
「沒有人知道,長官。這個風俗由父子相傳已經數百年了——自從氫戰之後。」
「我也希望我可以,我真的希望。我可以把我的右臂給您,船長,或者是其他我能給您的。」
「那你能夠相信我嗎?如果我發誓這些是真的。」
「沒事兒。接著講。」
「簡直是隔壁鄰居。」福布斯不高興地說道。
斯文彈掉他煙頭上快有一英寸長的煙灰:「安卡,你現在應該知道我叫你來幹啥了吧?」
「他們都是些好人,長官,但有時就像頭倔驢。只要他們下定了決心,那就不會改了。我已經跟他談了兩天了。昨天晚上我還把他灌醉https://read•99csw.com了,這可完全是工作需要,長官。」安卡馬上補充道。
「從喬治亞的山地縣來的?」斯文船長問。
「我不能把你們兩個都留下,」斯文說道,「福布斯,你為什麼不能和新來的船員合作呢?」
他對福布斯說:「跟我講講這個風俗吧。」
「不容易講清楚,長官。該怎麼講呢……可以這麼說,這兩種人情趣相投,好比齒輪一樣,白人和黑人之間有著特殊的默契。」
「歡迎光臨,頭兒。想來點兒醫用的白蘭地嗎?」
「郝工,你是這艘船上資歷最老的船員了,」斯文說,「你跟福布斯擺明道理,勸他改變態度沒有?」
「為什麼你們不能和本族人合作呢?」斯文疑惑地問道。
郝工無奈地聳了聳肩:「船長,你想和他談談嗎?」
「福布斯,我曾經騙過你嗎?」
「順便問問,」科斯拉特說,「那個人是什麼種族的?」
「他們總是這樣。」斯文說道。
「為什麼不?」
「還有人,」郝工程師補充道,「勇敢而且有能耐的人。你會發現任何新開發區都有從喬治亞來的人,跟他們的實際人口相比,外出打工者的比例挺高的。其他地方的人沒有他們名聲大。」
「只有這件事我不能答應。」福布斯傷心地回答。
福布斯長滿雀斑的下巴淌滿了汗水。「我無法相信。」他遲疑地說道。
「仔細聽著。你跟我一起共事,我是一個瑞典人。這讓你覺得不適嗎?」
「這個我不知道。」
「是的,長官。」
飛船升空幾個小時以後,這個情況才報告給斯文船長,他徹底地被弄懵了。怎麼會是這樣,他問自己,如果八分之一的切羅基血統就讓一個人成了切羅基人,那麼另外的八分之七呢……
「其他所有的人都試過了。」
「山地喬治亞。」
「所有人都知道。」
「我不會贊同您這個決定。」
「一點兒也沒有。」魏爾金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會把這些教誨牢牢銘記的。」斯文說,但是當這些話被譯成金星語之後,字裡行間的諷刺意味便蕩然無存了。
「我能夠猜得到,長官。」安卡回答著,笑了笑。
「我們可以這樣辦。如果你的飛船有嚴重的機械故障的話,我們可以找些吊車,把你的飛船放平了,再把它拖出泊位。當然,要再把它立起來,就得等一段時間了。」
「為什麼會內疚,如果他們恨黑人的話?」
「也許你不知道的是,那顆炸彈落到了中部的所謂的黑色地帶。不但使很多白人喪了生,喬治亞那個區域的黑人也幾乎全都死光了。」
驚詫之餘,斯文船長忽然發現,自己無論如何也搞不懂那些美國南方人。
「唉,你幹嗎不早說,我認識一個阿塔哈奇來的切羅基人,叫湯姆,外號是小熊。你不會和他是親戚吧?」
「真有這樣的事嗎?」當總工程師從艦橋上過來,告訴斯文船長這個消息時,斯文船長問道。
「在一個像你出生地那樣的封閉社區,逐漸形成了離家打工的風俗,人們和所有的種族合作,除了本族人,歸根結底就是因為內疚情結。」
「現在,你必須信我的話,在氫戰之前,有一場種族暴亂,那時私刑泛濫,白人和黑人之間仇怨極深。突然間,黑人不見了,全死了。白種人為此感到十分內疚,特別是在一些孤立的社區。一些虔誠的白人認為,他們應該對這場大規模的屠殺負道義上的責任。這對他們打擊很大,因為他們是虔誠的信徒。」
「不行,」斯文說道,「那會帶來更多的宗教麻煩。」
「我試過了,船長,上帝都知道我試過了。但是,你知道,喬治亞人……」
這個消息著實讓斯文船長大吃一驚,他心情沉重地坐在那張有襯墊的椅子上。他原來以為種族間的仇恨,已經是離現在十分遙遠的事情了,在現實生活中遇到這樣的一個例子,就如同遇到一隻渡渡鳥或者恐龍一樣的離譜。read.99csw.com
斯文船長來到船上的圖書館,快速地翻看了《喬治亞成年人》和《山地喬治亞人之風俗》這兩本書,但沒得到什麼啟示。他想了一下,又看了看表,還有兩個小時就要發射了!他趕緊朝航行控制室奔去。
「是的。」
「種族仇視不會有根基。」
「不管我怎樣做都一樣,反正是倒了霉了,」斯文沉重地說道,「多謝你的建議,我現在就去找福布斯。」
「會有什麼用?也許是個歐洲人,福布斯不願與他一起工作;或者是一個美洲人,一個紐約人,一個火星人。我為什麼要關心他那病態的腦子究竟討厭那種人?」
福布斯點了點頭,急匆匆地離開了艦橋。斯文立即通知控制台,準備發射。
他來到醫療室。醫生穿著白大褂,腿蹺在桌面上,正看著一本三個月前的德國醫學期刊。
「他誠實、能幹,耿直中帶有那麼一點簡單。在他思想意識中保留著一些來自古老傳統的陳舊意識。你是知道的,山地喬治亞人,往往都有那種強烈的傳統意識。從薩摩亞和斐濟來的人類學家仔細研究過喬治亞人。你讀過《喬治亞成年人》或者《山地喬治亞人之風俗》嗎?」
(西丫 譯)
「真是不幸,長官。」安卡說道。
「怎麼會呢,講給我聽聽。」
「請進。」
安卡離開后,斯文船長久久地坐著,用一隻大手支撐著自己的頭。他瞥了一眼船上的時鐘,離發射還剩下不到三個小時了!他拿起步話機,接通了發射場的控制塔。當他和負責的長官接上話時,他請求道:「我想多待幾天。」
「是的。」斯文點了點頭,他曾在烏普薩拉學過一門關於各地風俗的課程,目的就是為了能夠更好地當一名船長,「喬治亞出產花生和肥豬。」
科斯拉特仔細想了想,然後變成灰色,這是表示「不確定」的顏色:「恐怕我幫不上什麼忙,斯文船長。在金星上,我們從來沒有過種族問題。雖然你可以把斯科拉達現象看成是一種并行的……」
「這是謊言,長官!」福布斯叫嚷道,「對不起,我不是說您是個騙子,長官,但這不是真的。我們喬治亞人從來就……」
「他還有沒有可能改變主意?」斯文問道。
郝工程師陰沉著臉點頭。
「我不想要你的右胳膊。我只是想你和新來的船員一起工作。」
「他說他不能,而且他叫我不要再勸他了。他說,在整個銀河系中,有一個種族,他是沒有辦法與他們合作的。如果他這麼做了,他的老爹會在墳墓里氣得打滾的。」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一言不發。
「這個新來的布萊克也是一個山地喬治亞的白種人。他本該看見花名冊,就不來報到的。真是的,都是他的錯,如果他選擇不遵守祖傳風俗,我也沒有辦法。」
「切羅基,嗯?」
「他們不恨,這是重要的一點!雖然他們害怕同外族通婚,害怕經濟競爭,害怕社會等級的變化。但是,他們並不恨黑人。相反地,他們總是覺得他們比自稱自由派的北方人更喜歡黑人。這很是自相矛盾。」
「你知道福布斯的事了嗎?」斯文問。
「那個新來的船員,也就是福布斯不願與他一起工作的那個人。」
年輕的醫生從寫著「叢林熱細菌培養樣本」字樣的瓶子里倒上了兩杯。
「不是的,」布萊克答道,「我有八分之一的切羅基血統,從我母親一方繼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