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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者

入侵者

「是這樣。」阿熱克想了想,「但是,沒人邀請你進來,而且你不單隻是想找個地方住,你還想控制一切,是吧?」
「我不需要任何施捨。」阿熱克說著,立即中斷了和迪爾隆的對話。
「這可不行,我可不能和外星人生活在一起。生存不是戰鬥就是死亡,這是一條自然的基本法則。」迪爾隆叫道。
「快,迪爾隆!」複製品叫道,「堅強些,大胆些,你能取勝!即使死去,也要死個明白。」
「艾爾泰!」那生物叫道,這在迪爾隆聽起來像是一種表示驚訝的語氣。迪爾隆迅速地四下瞧了瞧,沒看見其他任何村民。他略微鬆了一口氣。
千百年以來,地球上的出生率居高不下,這迫使越來越多的地球人往外星球遷移。但是,太空中只有萬分之一的行星適合人類生存。因此,地球人便想到:要麼改變外星球的環境,使之適合人類生存的需要,要麼主動改變人類自身的生物特性去適應新的環境;另外,還有第三種事半功倍的方法,那就是研究出一種適用於所有智能生物的人類心智意識侵佔法。
「有種的,出來!」迪爾隆尖聲叫喊道。他被打倒了,跪在地上。他頑強地站了起來,隨即又被無情的樹枝砸倒了。他現在已處於一種半昏迷的狀態,冥冥中他似平發現了一處避難所……他掙扎著爬到一棵大樹下面,將身體緊緊地貼在樹榦上,大樹的枝椏折斷了,像一條條鞭子從天上墜落,但這些枝椏都碰不到緊貼樹榦的他,他感到有救了。但還沒有喘過氣來,他又驚恐地看到,長在樹根周圍的百合拖著長長的莖將他的腳踝纏繞住了,他想把這些藤莖踢開,但這些藤莖像一條條蒼白的蛇,緊緊地纏繞著他。他不得不掙脫藤莖,逃離大樹。
「你在逗我玩,是嗎?」迪爾隆憤怒地叫起來。
「不,你不會有任何機會了。」阿熱克彬彬有禮地說,「你自認為地球的入侵計劃是獨一無二的,你的同族人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是,克艾哥拉是個古老的民族,迪爾隆,在歷史上我們已經多次遭到外族人的入侵——有物質上的入侵,也有心智上的入侵,所以,這一切對於我們克艾哥拉人來說,都不是什麼新鮮事。」
迪爾隆還來不及反應,就感到被什麼東西緊緊地夾住了,無論如何也掙不開。他想這肯定是阿熱克的心智的威力。
地球人創造出了這樣一種心智意識侵佔法,他們現在已經很精通此術了。具有這種能力的地球人,就可以在任何有生物的行星上生存了。當然,他首先得佔據一個當地居民的意識。然後要做的是將自己的新身軀加工,以適應新的環境,讓自己的身軀填滿有趣的有用信息。一旦完成了這種脫胎換骨,他熱愛競爭的秉性,會使他在那個被入侵的世界里始終立於不敗之地。惟一的小障礙是,有些外星人不喜歡心靈被入侵,因此,有時他們要採取某些行動來與地球人對抗。
「你的信條過時了。」阿熱克回答說,「很久以前我們就發現,只有合作才能生存,才能更好地生存。你會習慣的,歡迎你加入我們的聯盟,迪爾隆!」
那個小黑點一下子變成了個克艾哥拉人。突然間,他就赫然聳立在迪爾隆面前,外星人通常用詛咒喚來自己民族的理想化偶像,這類偶像通常巨大無比,令人膽寒。這個克艾哥拉巨人手持利劍,發達的肌肉亮閃閃地鼓起。迪爾隆往後一跳,閃開了刺來的第一劍。格鬥以迪爾隆可以適應的方式進行著。這尊偶像有著超人的力量,無可匹敵。但是,迪爾隆發現了他的一處致命弱點。迪爾隆決定冒九九藏書險……克艾哥拉巨人探身往前刺來,迪爾隆躲開了。這一瞬間,巨人的身體暴露在迪爾隆面前,趁巨人喘氣的一剎那,迪爾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倒地蜷腿蹬出雙腳,巨人想躲開,但太晚了,迪爾隆穿著靴子的雙腳早已重重地蹬在了他的心口上。巨大的反作用力將迪爾隆向後彈開。緊接著,迪爾隆佯裝進攻,靈巧地從巨人的劍下穿過,當巨人試圖防衛時,他已用手掌劈向了巨人的脖子……倒下的克艾哥拉巨人震撼了大地。迪爾隆略帶同情地看著他死去。這個理想化的民族偶像比活人更大、更壯、更勇敢,也更有耐力。但是,它行動遲緩、笨拙,還帶著一副自信的神態、可怕的威嚴。那神態對於一個偶像來說是不錯的,但是作為一部格鬥機器,它的反應時間太長了,那無疑就意味著死亡。
「你真這麼認為?」阿熱克問。
「還早著呢!」迪爾隆回答,他舔了舔黑色的乾裂的嘴唇,「你已經是窮途末路了吧?阿熱克,你的生命力也是有限的吧?」
他滿懷自信地朝前走去,差點與一個外星人撞個滿懷。他們都直愣愣地盯著對方。那個外星人無意避開,他是一種直立行走的兩足生物,比地球人高大,而且頭顱很大,皮膚呈淺棕色,上面長有灰色的毛,僅有一條帶斑紋的布捆在他的腰間。
越來越黑了,在黑暗中有個聲音在輕輕地對他說話,那聲音來自一個微型的和迪爾隆類似的生物,它蜷在迪爾隆的肩上。
外星人意識中一股倉促建立起來的抵抗在迪爾隆的進攻下瓦解了。有那麼一瞬間,迪爾隆本以為自己可以一路暢通地完成他的轉換,可是突然間他感到沒有了方向,不得不老是在一片毫無特色的灰濛濛的意識荒野里瞎轉悠。
「因為除了殺死我,你別無他法了。為什麼不像對待其他人那樣對待我?」
他一紮入水中,整個沼澤地便立刻沉靜下來了。參天大樹在碧藍的天空下紋絲不動,百合也不再瘋狂地向他襲來,而是亭亭玉立在沼澤地上。白色的霧氣仍緊緊地圍繞著樹榦,黑兀鷹在稠密的空氣里靜靜地盤旋。沼澤地里開始冒出氣泡,過了一會兒,氣泡沒有了。迪爾隆抬起頭來換氣,他的脖子背上到處都被劃上了深深的傷痕。他手裡緊緊地抓著一個形狀不規則的透明生物,就是這個異類在沼澤地里呼風喚雨。他涉水來到一棵大樹邊,傾盡全力將那柔軟的生物使勁兒地摔到樹榦上,那東西被摔成了許多碎片。他癱在樹根邊,從來也沒有這麼疲倦和難受過。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束手無策。既然生命在這場入侵陰謀中已變得毫無意義,自己為什麼還要為生存而戰呢?看看那些旋轉著的行星,再看看那些熾熱的恆星,和這些莊嚴的天體相比,自己短暫的生命又有什麼意義呢?迪爾隆感到吃驚,自己為了生存竟然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這個星系裡有十一顆行星,迪爾隆在遠離恆星的那幾顆行星上,無論如何都沒有發現任何生命的痕迹。他發現恆星的第四顆行星上曾有人居住過,第三顆在將來的某個時候會有人居住,在第二顆行星上有智能生命存在,而且它還有一個衛星。於是,迪爾隆駕著飛船直奔那顆行星而去。
「你不要自鳴得意了,你只是在逗我玩。好吧,那你就讓遊戲結束吧。」
「你幹得真好,迪爾隆,」阿熱克說,「你無須為你自己戰敗感到恥辱。」
他按了按儀器板上的一個按鍵,便匆匆動身了。在他身後,飛船隱藏在灰色的塵埃中。這塵埃隨著晨風飄落,遍布叢林。現在他read•99csw.com已經沒有退路,只得向這個陌生的村子前進。接近村莊時,他看到了一些用石板壘成的茅舍,那些石板顯然是用手工製成的,十分粗糙,但看上去挺耐用,而且適合當地的氣候。除了一條靠腳踩出來的小徑通向叢林,這裏沒有道路,沒有電力裝置,沒有任何工廠生產出來的產品。據他判斷,這兒還處於早期文明,要控制這個村莊,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
「謝謝你的好意,迪爾隆。」一個聲音悶聲悶氣地迸出來。
沒等話音落地,迪爾隆就如同彈簧一樣往前一跳,外星人試圖躲開,但是迪爾隆像只貓一樣騰起,一下子抓住了外星人的某一個肢體。這正是迪爾隆所需要做的,身體的接觸已經建立,剩下的事就容易了。
「我一定得掌握控制權,」迪爾隆承認,「別無選擇。如果你不反抗,我會給你留下一席之地,雖然這並不符合我們的慣例。」
他正思索著,不知什麼東西從肩上使勁地擦過,他被重重地撞倒在泥地上。他想站起來,可是雙腳被黏泥粘住動彈不得,一條很大的樹椏落了下來,他抬頭一看,所有的樹都開始擺動,併發出噼哩啪啦的響聲。枝幹紛紛變彎,折斷,然後像雨點似的落下來,打在他的身上。但此刻並沒有一絲風。迪爾隆被打懵了,他掙扎著想要踩到一塊堅實的土地,想要遠離那些搖晃著的大樹,躲開那些落下來的枝椏,然而沼澤地除了濕地就是大樹,沒有一點兒可以站得穩的地方。越來越多的樹枝砸下來,迪爾隆轉來轉去,想找到與他交戰的對手,但這裏除了一片沉寂的沼澤,什麼也沒發現。
「出來和我打。」迪爾隆大聲說出他的要求,但除了像雨點一樣朝他打來的枝條,沒有任何回答。四周圍,百合蠕動著它們的藤莖向他包圍過來,頭頂上,聚集著沼澤地的各種鳥類,它們憤怒地扇動著翅膀。吃腐肉的黑兀鷹也等在那兒,準備收拾最後的殘局。
「對,要知道,在星系中,一個好的載體是很難得遇到的。對生物來講,星系中已沒有太大的空間了。來,迪爾隆,見見我的搭檔。」迪爾隆又一次見到沼澤地中出現過的那些無以名狀的怪獸,粘在他肩上的微型人嗚拉爾米爾克,還有其他很多很多物種。
迪爾隆嘗試著,用他的意識來強制自己合上雙眼,請求死去,乞求死去,但他都沒辦到。他現在還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集聚他最後所有的力量,朝著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的複製品使勁兒撲過去。
迪爾隆此刻真想死,他長長地舒了口氣,不想再進行任何抗掙,不想再堅持他自己的意識。但他做不到。
迪爾隆在沼澤中跌跌絆絆地移動著腳步,突然,他感到一塊熱乎乎的東西纏繞著他的腳踝。他一下子明白他該怎麼做了。他鼓足了勇氣,一頭扎進沼澤地骯髒的綠水中。
迪爾隆看到那個複製品向他靠近,他感到一陣恐懼,這是他以前從未體會過的。因為這是來自他靈魂深處的、一種對自己的負罪感,一種對他曾代表的一切的負罪感。
侵入外星人身體的迪爾隆,一門心思地進行著轉換工作。他克服了一個又一個障礙,拚命地往核心區域進犯,一旦到達了要害區,並能成功地將外星人的心智意識驅逐,由他取而代之,那麼這個載體就屬於迪爾隆了。
人類已有的經驗確實不能言多,迪爾隆意識到,但他堅信自己擁有的年輕、熱情和智謀。他還相信地球人獨特的入侵謀略,一項特殊的技能,一個地球人就能在任何環境中戰鬥到最後,不論對手是多麼奇異,或是敵意多九*九*藏*書麼強烈。
「讓我死吧!」他發出尖叫。
迪爾隆愣住了,他不由自主地走進了阿熱克的意識中心,和星系裡的其他物種一樣,坐在了「搭檔」的席位上……
「不符合你們的慣例?」
「愛德華·迪爾隆。來自地球。你呢?」
「不,」迪爾隆回答,「繼續。我會贏的。」
「我是想知道你到底有些什麼本事。」阿熱克回答道。
「可塔泰阿……」
那片灰色的荒野變得漆黑。迪爾隆等待著即將來臨的戰鬥。他先是感到一陣劇烈的疼痛撞擊著他的自信意識。阿熱克或許從未經過這種思維意識的廝殺。雖然他也能及時地根據情況調整自己,作好準備,來對付迪爾隆發起的進攻,但他的抵抗只可能是微乎其微的,但是他仍在……
從迪爾隆出生的那天開始,他就受到這樣的教育:生活是一場無休止的戰鬥;星系不僅無窮大,而且還很不友好。這些星系通常由太空中的許多熾熱的恆星構成,有時也會有幾顆行星。在這些行星上會有不同的物種,它們形狀大小各異,但有一點是共同的:他們都憎恨一切有別於自己的外來物種。在這樣的物種之間,不可能有任何合作。地球人便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有技術、最有耐力、最狡猾的一種。即便如此,如果地球人沒有那種摧毀性的技術,要想在其他星球上活下來,也是不可能的。
現在他真的入侵到了外星人的體內,一場真正的戰鬥即將開始。一場敵我雙方的談判在外星人的心智意識中展開……
「很好,」迪爾隆輕聲地對自己說。他蜷成了一團,「很好的嘗試,阿熱克。或許你也累了。或許你身上除了一點感情外,什麼也沒有了。」
複製品消失了。過了一會兒,迪爾隆感到一切恐懼感也煙消雲散了,他獨自一人聳立在他征服的領地上。不管怎樣,他獲勝了。
「我憑什麼要殺你呢?」
以一個地球人對外星球所特有的一種敏感,迪爾隆立刻察覺這裏的重力不同了,這裏的空氣不同了,甚至連他腳下的泥土也不是克艾哥拉行星球上的了……這種感覺如潮水般不斷湧現,逐漸形成了一種判斷,這是另外一個星球上的環境。他分辨不清,難道克艾哥拉人也在做太空旅行?不可能!那阿熱克怎麼會如此了解其他的行星呢,他是從書上看到過,還是只是靠想象?或者……
「但是所有這些還不夠。」他父親提醒他,「因為你面對的是最不可預測的群體,一些智能生命。」他父親一邊說教,一邊搖晃著腦袋。
「怎麼個結束法?」阿熱克問。
死去的巨人消失了,有一刻,迪爾隆以為自己獲勝了。突然,他聽到身後傳來陣陣咆哮。他轉過身,一隻豹子模樣的瘦長的淺黑色野獸出現在他的面前。那野獸雙耳向後倒,朝他齜著牙。看來,這個阿熱克還有不少保留的招數。但是,迪爾隆知道這種格鬥形式要耗費多少能量,過一會兒等外星人的招數用完了,到那時……迪爾隆拾起巨人掉在地上的劍,往後步步退避,那黑豹模樣的猛獸向前步步緊逼,他退到一塊可以支撐身體的大石頭前,利用身前的一塊齊腰高的岩石作掩護,那黑豹模樣的猛獸跟了過來。烈日當頭,晃著他的眼睛,一陣微風拂去臉上的塵土。當黑豹朝他撲過來時,他舉起了劍……
迪爾隆踢了一腳散在路上的小石子,等著看那個小黑點將會變成個什麼東西。這是智力格鬥的一種格式。這時,思維上的格鬥演變成了身體的格鬥,觀念也變成了可觸摸的實物。
迪爾隆曾是一個聰穎的學生。他熱切地盼望著能在浩瀚的星系read.99csw.com中找到自己的歸宿。他被列入出征名單,用不著經過任何考察,他就像以前的千百萬年輕人一樣,得到了屬於他自己的飛船。從此,他就永遠離開了那十分擁擠的小小的地球,飛往太空,直到燃料耗盡。現在,他的歸宿就在他面前。
現在,面前等待著他的,是阿熱克的意識中心,一片未有他人入侵過的處|女地。他也不得不對可憐的阿熱克表示一點敬佩,他也是一名優秀的戰士,他們可謂棋逢對手。或許他還可以為阿熱克保留一塊棲息地,如果他不……
「和你一塊兒生活,」迪爾隆輕聲咕嚕著,「就在你的體內?」
「認輸了吧,迪爾隆。」阿熱克說。
「殺了我吧。」
「我把他們全都收容在我這兒,給他們每一個人都留下了一塊棲息地,我要用他們的才智來完善我們的不足,這樣一來,我們就會變得更加強大。」
「記住我的話,孩子,」老人繼續說,「你也許能夠毀滅流星,預測冰川時代的到來,看透新星的變化,但是,老實說,你能了解那些充滿疑惑、多變且擁有智能的群體嗎?」
溫暖的水舔著他的胸膛,迪爾隆睏乏地對自己說,生命,充其量不過是無生命實體外殼上寄生的一塊疥癬。當水淹到他的脖子時,他對自己說,從統計學角度來看,和浩瀚的無生命世界相比,微不足道的生命幾乎可以忽略。如果無生命世界是自然的,那麼活著便是患上了疾病。當水觸到他的兩頰時,他心裏想,生命的徹悟應該是對死亡的渴求。當水撫愛著他的雙唇時,他感到死是一件樂事。那是對疲憊身軀的一种放松休息,是對有病的身心最好的醫治。現在,只要他一放棄,他就很容易實現這件樂事。
「迪爾隆,你和我意識中心裏的一些人交戰過,比如厄坦格,在來這裏之前,他生活在自己的星球上,住在一片沼澤地里。還有那個微型人,叫嗚拉爾米爾克的,老在你耳邊規勸,他是剛來不久的;另外一個口吐狂言的、有才華的,像你自己的那個複製品……」
「我他媽的……快從我體內滾出去。」
「我還沒有機會戰鬥呢!」迪爾隆說。
「還有比死更可怕的事,」微型迪爾隆說,「沒有任何生物敢於面對這種事,那就是隱藏在靈魂深處的罪惡感,你不願承認的、你厭惡的那種罪惡感。死可比帶有這種罪惡感好過得多,這一點是無法否認的。死是寶貴的,十分昂貴的。死要祈禱才能得到。你必須面對你靈魂深處的罪孽才能乞求到死亡,這是計劃安排好的。」迪爾隆不想聽那個長得像自己的微型人的嘮叨,但那個微型人粘在他肩上不離開,還不斷地指划著。迪爾隆往微型人指的方向看過去,在黑暗中,他看見一個迪爾隆的複製品逐漸形成。那複製品一再懇求著:「不要這樣懦弱,迪爾隆,鼓起勇氣,迪爾隆,大胆勇敢地直面人生,死,也要死得壯烈。」
「我辦不到,我無路可走。」
(西丫 譯)
迪爾隆感覺到,自己站在山邊凸出的岩石上,四周是懸崖峭壁。一層薄霧籠罩著遠處高聳的藍色山脈。頭頂那顆恆星發出強烈的光芒,刺得他睜不開眼睛,但卻能感受到熾熱的光線。這時,有一個小黑點順著山脊朝他爬來。
在夜幕的掩護下,飛船偷偷地穿過大氣層,穿過厚厚的雨雲,飛船看上去更像是一朵雲彩。迪爾隆悄然著陸,沒引起任何騷動,也沒有給他這個地球人帶來任何麻煩。在黎明之前的一個小時,他安放好了飛船,這是一個最佳時間。因為不管生活九-九-藏-書在什麼行星上的生物此刻都是最麻痹的。在離開地球前,他的父親曾告訴他,黎明前入侵是地球人經驗積累的一部分,來之不易,這些經驗能指導他在外星球上生存下去。
那個外星人從最初的驚嚇中逐漸恢復了鎮靜,迪爾隆可以感到周圍的能量越變越大。
「當然了。」迪爾隆說,「不同的物種不能同時在一個載體內共存,這是顛撲不破的自然法則。強者總是會消滅弱者。不過,我可以試著與你和平共處一段時間。」
「你已沒有什麼招數了。」迪爾隆不無得意地說,「如果你不再負隅頑抗,我會考慮給你留下一個生存空間,阿熱克,老實說,我還有點敬佩你呢。」
「我救不了你!」微型人回應了一句,「你必須自己救自己!」
「謝謝,迪爾隆,我也有同感,如果你放棄的話……」
話音剛落,周圍的岩石山峰就消失了。接下來,迪爾隆陷入到沒膝深的沼澤地里,深綠色平靜的水面上,苔蘚纏繞著帶有瘤節的大樹。雖然沒有一絲風,魚肚色的百合花卻痙攣地搖擺著。水面上泛起了可怕的白霧,緊緊地纏繞著根部浸泡在水裡的大樹,貼附在粗糙的樹皮上。雖然四周一片沉寂,但迪爾隆能察覺到周圍的勃勃生機。他等待著,慢慢地轉著身,他的雙腳在淤泥里下陷著。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在緩慢地移動,他聞到了百合花腐爛時發出的氣味……他突然意識到:在克艾哥拉星球上從未有過這片沼澤地。
「但是……」迪爾隆想打斷阿熱克。
在侵入外星人的最初那一瞬間,迪爾隆感到十二萬分後悔,因為他的身軀完全坍塌、融和在外星人的身體里,原來的迪爾隆一下子便消失得無蹤無影。只有他自己和他的寄主——那個外星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到最後,他和他的寄主兩者之間,也將只有一方明白所發生的事情。
在接下來的漫長時間里,迪爾隆接二連三地遭遇到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形形色|色的猛禽怪獸。他就像對待地球上的猛獸那樣,把它們一個個斬盡殺絕。有一種類似犀牛的猛獸,體型龐大,奔跑速度極快,迪爾隆把它引誘到懸崖邊上,一個勁兒地驅趕它……另一種噴著毒液、像眼鏡蛇一樣危險的爬行類,他一下將其攔腰斬斷;還有一種大猩猩模樣的靈長類,健壯、敏捷、力大無窮,但它那有力的臂和帶骨的爪總也抓不住迪爾隆,迪爾隆前後來回地跳著,把它砍成了碎片;霸王龍身上覆蓋著盔甲,頑強地抵抗著,它捲起一陣雪崩要埋葬迪爾隆……迪爾隆遭遇的奇異怪獸數不勝數。
「阿熱克。我們這個星球叫克艾哥拉。你來這兒幹什麼,迪爾隆?」
「你是誰?」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生物啊!
「那好吧,」阿熱克說,「你是自找苦吃。」
迪爾隆的飛船停泊在一個有著茅草屋頂的村落附近的叢林里,在濃密的灌木叢中幾乎難以被發現。他努力克制著內心的緊張,等待著。剛剛放亮的天空微微泛著紅光,沒發現有人向他走來,沒有炸彈落下,也沒有炮彈爆炸,他確信沒有人發覺他著陸。當這顆行星所屬的黃色恆星升起來時,他走出飛船,打量著四周的環境。他用鼻子吸了吸空氣,雙腿感受了一下重力,還估計了那顆恆星的光譜及其威力,最後他失望地搖了搖頭。像這個星系裡的大多數行星一樣,這顆行星也不適合地球人生活。他相信在一個小時之內,就可以完成這次入侵。
「尋找一塊棲息地。你能給我嗎?」迪爾隆狡黯地笑了笑,回答道。
到最後,他已筋疲力盡,但還沒倒下,而手中的劍早已變成了鋸齒狀的金屬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