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五章 克拉克號的故事

第五章 克拉克號的故事

科洛馬從眼角看見有人走向她,不需要轉身就知道那是她的副船長涅瓦·巴雅。巴雅走路時有點瘸,她說那是她小時候騎馬受傷的結果,但最直接的好處就是只要她走向你,你就絕對不會認錯來者的身份。就算巴雅蒙住腦袋,科洛馬也會認出她來。
「但這隻是視角問題而已,對吧?」里格尼飛快地繞過了他無意間投向科洛馬的毒舌,「假如你是太空航行的新手,沒擁有過自己的艦隊,那麼你我眼中的老舊和過時就會變得嶄新和先進。我們想把這艘船賣給地球上的一些人,他們會把這寶貝兒視為他們邁向廣闊宇宙的第一步。正適合他們的速度。」
「聽起來很帶勁。」迪格微笑道。
「我們已經把各種各樣的技術送給地球人了。」里格尼說,「我們不希望弄得像是我們在努力贖罪。再說地球上的各國政府還在懷疑我們。他們擔心我們會留下特洛伊木馬。讓他們花錢買這艘飛船,他們反而會信任我們。不要問我這裏面的心理過程。我只是在重複上頭對我說的話。我們會按折舊價賣給他們,而且主要以物品方式付款。我記得這艘飛船換的大部分是飼料。」
「沒什麼。」威爾遜說,然後補充道,「回頭告訴你,女士。」
「有可能,但應該不會。」巴斯奎斯說,「我有99.99%的信心確定那是我們能在這兒處理的小瑕疵。我的人需要九十分鐘拆卸管道,六十分鐘仔細掃描它,十分鐘清除我們發現的瑕疵,再九十分鐘安裝回去和跑幾個測試。要是一切按計劃完成,我們可以加大能量輸出,把時間趕回來。保證你不會錯過躍遷。」
「我們剛剛接到了這麼一個任務。」科洛馬說。

「這麼大的炸彈能造成什麼損傷?」科洛馬說,「肉眼都快看不見了。」
「光靠這東西可炸不掉一整艘飛船。」巴雅說,「無論是不是反物質。」
「很好,我們談完了。」科洛馬說,「你可以走了。」
「我們這些地球朋友。」威爾遜說,「我很確定他們不是從地球來的。至少不是最近來的。」
巴雅望向船長。「我不懂這種運動。」她說,「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科洛馬點點頭,這是普遍的共識,而且她也不責怪他們。假如她來自地球,發現殖民聯盟把這顆星球視為士兵和殖民者的牧場,她恐怕會更加生氣。
「啊哈。」科洛馬說。
「遵命,女士。」巴斯奎斯說,「完成後我立刻通知你。」
里格尼答應找鳳凰星空間站的防衛軍造船廠的管道專家幫忙,請科洛馬讓巴斯奎斯把規格直接發送給他。科洛馬微笑著結束和里格尼的通話。在調配資源和技術人員這方面,民間飛船和飛船船長的優先順序無論如何都比不上殖民防衛軍——偶爾插隊一次的感覺真不賴。
科洛馬指著曾經是克拉克號的飛船說:「也許他們特別喜歡這艘飛船。」
巴雅點點頭,然後指著飛船說:「無論叫不叫克拉克號,她依然是你的飛船。」
「所以咱們被卡在這兒了。」科洛馬說。
「你們知道原因。」科洛馬脫口而出,但立刻就後悔了,「我那麼做是為了阻止一場戰爭。」
「你似乎有一整個外交使團的人可以做這種事。」威爾遜說,「我只是防衛軍的一名技術專家。」
「哪兒的話。」科洛馬說,「威爾遜中尉將擔任你們在船上的聯絡人,他非常樂意帶你們去你們的船艙。飛船上使用的是通用標準時間,我們會在明天早晨0530離開鳳凰星空間站。在此之前,請好好休息,放鬆一下。無論需要什麼,告訴威爾遜就行了。」
「里格尼說我們必須嚴格遵守時間表。」巴斯奎斯對科洛馬說。
「我請一名船員幫我盯著。」威爾遜說,「他們中要是有誰企圖溜出去,船員就會立刻通知我。我同時也在追蹤他們的手持終端,至少目前還沒有人開始單獨行動。到目前為止,他們沒有任何人表現出想單獨溜走的跡象。」
「好吧。」巴斯奎斯說,「我能在六小時內安裝好這些鬼東西,然後在工程站再做幾次測試。要是來得及,我明天用新軟體更新工作站的系統。應該能得到更準確的讀數。」
巴雅轉向威爾遜。「你不該把他們單獨留在那兒的。」她說。
「你肯定也知道我們最近和布拉人的事情,對吧?」伊根說,「他們的一顆殖民星球上有一個人類的非法殖民點,這個殖民點遭到襲擊,事後發現其中潛伏了三名經過基因改造的防衛軍成員。我們嘗試回收這個殖民點的殘骸時,布拉人的戰艦包圍了我方飛船,我們不得不贖回飛船和船員。」
「多麼令人感動的陳詞。」科洛馬說,「我都快忘記我和我的船員還有你的手下險些死掉了。」
馬龍·迪格獃獃地站了一會兒,汗流浹背,然後露出一絲苦笑。
「我也喜歡他們這樣。」科洛馬說,「只要不是在我有其他事情的時候。」
這艘飛船著實不賴,科洛馬對自己說。地球人得到的不是一艘新飛船,但也不是一堆廢鐵。不過,科洛馬也沒興奮到稱之為經典型號的那個地步。
「什麼?」威爾遜說。
迪格微笑道:「我看這次就算特例,不追究了。」
科洛馬、里格尼和巴雅站在艦橋上,望著一排又一排沉寂的監視器。艙內的空氣稀薄而冰冷,很適合一艘沒有船員也沒有存在目標的飛船。「有什麼緊迫的理由要讓它退役嗎?」她問。
「你的級別依然比我高。」威爾遜說。
「要是我沒弄錯,你之前被扣下當人質了,不久前才回來。」科洛馬說。
科洛馬、威爾遜和巴斯奎斯陷入沉默。
「你確定嗎?」迪格說,「假如你弄錯了,請考慮一下地球發現你殺害了我們的後果。」
「他們成功了嗎?」巴斯奎斯問。
「所以這就是我的任務。」科洛馬說,「開著一艘寒酸的二手貨去說服鄉巴佬相信它是頂級的好東西。」
「所以它們已經老化了,需要更換。」巴斯奎斯說。
「哈特·施密特。」巴雅說,「他和亞本維大使上周加入了我們和布拉人的談判。」

「殖民聯盟會讓冒牌地球人登上這艘飛船也同樣說不通。」威爾遜指出,「但他們就在船上。」
「克拉克號的名字怎麼辦?」巴雅問。
「那就更換唄。」科洛馬說。
巴雅茫然地望著威爾遜。
「完全說不通啊,」巴雅氣呼呼地說,「殖民聯盟為什麼要炸掉自己的飛船呢?根本沒有道理。」
「我們都同意你阻止了一場戰爭。」馬切耶夫斯基說,「但我們必須確定你這麼做的理由是否能讓你有資格繼續指揮飛船。」
「女士?」威爾遜放下手臂。
「假如裏面是反物質,就能造成很可怕的損傷。」威爾遜說,「那種東西不需要多大就能把飛船炸個翻天覆地。」
「你在丹納瓦可不是這麼對我說的,我記得你朝我揮舞你的保密級別,命令我交出我的交通艇。」科洛馬說,「然後你毀掉了我的交通艇。」
「然後呢?」巴雅說。
「我們也有格洛克船塢長的報告。」布洛德說,「簡述了導彈對克拉克號的損傷。我必須告訴你,她很敬佩你,她說你能把克拉克號開回鳳凰星空間站就是個奇迹。按理說飛船應該在加速駛往躍遷點的時候因為材料疲勞而裂成兩半。」
「我們需要想辦法確定泄密點的位置,還有他們究竟知道多少事情。因此我們決定釣魚,」里格尼說,「我們有一艘退役飛船,由於你用克拉克號堵了槍眼,所以我們有一組沒有飛船的船員。似乎是個甩釣線的好機會,看看上鉤的是什麼貨色。」
「你怎麼試探的?」巴雅問。
「能為各位效勞是我的榮幸。」威爾遜說,然後微笑道,「迪格先生,我的資料說您來自芝加哥。」
「不客氣。」伊根說,「船長,你可以走了。」
「是的。」伊根說,「我讀了你的報告。你的行為沒有引起死亡,但還是有九_九_藏_書人受傷,其中數人受了威脅生命的重傷。」
「我有個任務想交給你。」科洛馬說,「我正在整修這艘飛船,準備向一個地球代表團展示並出售它。我需要一個人擔任他們在船上的嚮導和聯絡人。我希望這個人就是你。」
「我們還在待命。」巴雅答,「所有人。你、我、克拉克號的全部高級船員。有些普通船員被調去填補其他飛船的空缺,但高級船員幾乎都沒動,中尉以上的一個也沒調走。」
「還有,科洛馬船長。」里格尼說。
科洛馬正要回答,她的手持終端忽然響了。她打開消息列表,閱讀新收到的郵件。看完之後,她關掉屏幕,收起手持終端,重新將視線投向曾經叫克拉克號的飛船。

「剛才這是發生了什麼?」過了一分鐘,科洛馬問巴雅。
「哈利,別鬧了。」迪格說,「你發什麼瘋。」
科洛馬的下一次會議在飛船的一間小會議室里召開,她要見的人是哈利·威爾遜中尉。
「我儘可能減小了風險。」科洛馬說。留給我制訂計劃的時間還不到三十秒,她心想,但沒有說出口。
「你打算怎麼辦?」科洛馬說。
「哈利,我不能——」迪格說,威爾遜抬起手。
「對,我認為是炸彈。」威爾遜說。
「很好。」科洛馬說。她轉過身,看見威爾遜正在走向她。「你不管你那幫客人了?」她對威爾遜說。
「我們也想知道。」威爾遜說,「我們有可能還沒有掌握我們需要的所有情報。」
「我可以用兩種方式回答這個問題。」巴斯奎斯說,「第一種是說這些管道應該不會因為過載而破裂,摧毀飛船的這片區域,撕裂船殼,殺死船上的所有人,包括從地球來的尊貴訪客在內。第二種是說假如你決定不更換它們,希望你不介意我遠程遙控設備,比方說在鳳凰星空間站上。」
「我們飛到躍遷點需要三天的時間。」科洛馬說,「你應該有足夠的時間檢測管道。」
「好的,長官。」科洛馬說,內心深感懷疑,「我接下來去哪兒呢?我的僚屬和船員怎麼辦?」
科洛馬聞言大笑。「沒有被孤立,但肯定在受懲罰。」
科洛馬的腦海里,各種各樣的回答一閃而過,絕大多數對自己的職業生涯的前景都非常不利。幾秒鐘后,她終於找到了一條能用的。「你手上有我對這個事件的完整報告,長官。」她說。
「我得到了一次表彰。」科洛馬說,「還得到了一艘飛船。船員會待在一起。亞本維的隊伍會回到船上。」
「謝謝。」威爾遜說,再次向科洛馬敬禮。
「好的,」科洛馬說,「所以呢?」
「我以為我也會說他們的語言呢。」科洛馬說。
過了一段時間,科洛馬的手持終端響了,呼叫她的是巴斯奎斯。「我們好像遇到問題了。」他說。
「對,但沒法應付這個級別的動力輸出。」巴斯奎斯說,「把現行的標準管道裝在這兒,就好像硬要把大丹犬塞進吉娃娃穿的小衣服里。」
「我完全明白克拉克號的問題。」科洛馬說,「那是我的飛船。」

「我當然贊成你的看法,馬科斯,」科洛馬說,「但說了算的不是我們。」
「上校,我能得到你的保證嗎?」科洛馬問。

「我想把你扔出氣密艙才是真的。」科洛馬對里格尼說。她望向坐在旁邊的伊根。「然後還有你。」她扭頭盯著里格尼,「但現在我想先聽一聽你的解釋。」
「是個炸彈,對吧?」巴斯奎斯說。
「你來自地球。」科洛馬說,「我能動用的外交人員全都來自殖民聯盟。我的任務是讓這些人在飛船上和我們中間過得舒服愉快。我認為一個能說他們語言的人會很有用。」
科洛馬沉思片刻。「接下來呢?」她最後說。
「非常抱歉,女士,我不完全理解。」科洛馬說。她渾身冒出冷汗,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個沒有飛船的光桿船長,也就是說根本算不上船長了。她的身體想顫抖,想甩掉全身上下的陰冷感覺。但她不敢。
「上面還在調查丹納瓦事件的前後經過。」巴雅說。
科洛馬不得不暫停片刻,想象巴斯奎斯打的比方是個什麼場面。過了一會兒,她說:「這些管道能撐到任務結束嗎?我們只需要躍遷到羅斯星系再躍遷回來。」
「你似乎總會遇到這麼有意思的事情。」科洛馬說。
「有問題嗎?」巴雅問她。
「你的保密等級還在嗎?」科洛馬問。
「好的,女士。」威爾遜說。
「怎麼了?」科洛馬說。
「真是搞不清楚我們為什麼會受到懲罰。」巴雅說,「我們在最後一刻被拖去執行一個外交任務,我們發現了陷阱,沒有讓陷阱捕到獵物。而且一個人都沒死。更不用說我們成功完成了和烏切人的談判。他們該給我們發獎章才對。」
科洛馬望著馬龍·迪格的表情,發現他的面部肌肉不怎麼適合同時呈現兩種情緒:聽見小熊隊奪冠的狂喜和被逮住撒謊的沮喪。看見一張臉企圖同時做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這個奇觀看得她竊喜不已。
「你有什麼煩心事?」科洛馬說。
「問題真有這麼嚴重嗎?」科洛馬說。
科洛馬正要追問下去,迪格和同伴已經回來了,威爾遜帶著他們走向下一個景點。科洛馬在心裏記住要找威爾遜問個究竟,但很快在飛船的日常管理工作中忘記了這件事。
「只是一種表達方式。」科洛馬暴躁地說,取出手持終端,「我指的是一個和他們擁有相同歷史的人,能夠切中要害地向他們描述殖民聯盟的優越性。你的技術背景會很有用,因為你可以向他們解釋這艘飛船的各種細節,普通的外交人員做不到。另外,我拿到的文件說這些代表都來自美國或加拿大,所以我認為你確實能說他們的語言。」她的手指在手持終端上飛舞,「好了,我把他們的資料發給你了。」
「我們也想知道。」科洛馬說,「我們在接待一個地球代表團,他們想從殖民聯盟購買飛船。但假如他們不是地球人,那他們是從哪兒來的?他們打算用這艘飛船幹什麼?」
「所以我才喜歡為你工作,船長。」巴斯奎斯說,注意力轉向手下的一名工程師,那傢伙顯然很欠罵。
「那為什麼要賣給他們,長官?」巴雅問,「為什麼不直接送給他們。」
「我們更願意說我們要給他們一件經典的技術產品,供他們學習和起步。」里格尼說,「你也知道,地球上的朋友現在對殖民聯盟不怎麼友好。」
「我沒有任務。」科洛馬說,「也沒有飛船。我和我的船員被吊在半空中。」她指了指伊根,「我也不知道最後一輪問詢如何決定了我的未來。」她又望向里格尼,「你說過要是我成功完成這次任務,我未來的道路就會一帆風順。我不確定我算不算成功完成任務,甚至不知道這算不算一次任務,還有你的承諾是不是和你對我說過的其他話一樣靠不住。」
「別太確定了。」威爾遜說,「殖民防衛軍擁有鬼祟行事的漫長歷史。我們和地球的關係搞得這麼僵,這就是原因之一。也完全有可能是比里格尼級別高的某人瞞過了他。」
「那就別跟我嘮叨了,快去做吧。」科洛馬說。
「把引爆時間設置在躍遷之前,也就是你向躍遷引擎輸送能量的時刻。」威爾遜說,「真是太聰明了。」
「謝謝。」威爾遜說,「只要你用得上,我很樂意為你扮演這個角色。我很吃驚你居然能想到我。我非常確定我上了你的黑名單,船長。」
「至於你的飛船。」里格尼說,「你似乎已經有一艘飛船了。它稍微有點舊,駐守這艘飛船會被視為條件艱苦,但換個角度看,一個條件艱苦的崗位總好過沒有崗位。」
「好的,女士。」科洛馬說。
「謝謝。」科洛馬說,這次徹底不知所措了。
「不是隨便哪支棒球隊,而是小熊隊。」威爾遜說,攤開雙手表示無可奈何,「聽read.99csw.com我說,你們首先必須明白一些事情。在職業體育的整個歷史上,小熊隊都象徵著徹底的失敗。地球上的職棒冠軍賽名叫世界系列大賽,小熊隊上次奪冠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沒有一個活人記得究竟是什麼時候。遙遠得沒有一個活人認識哪個活人見過他們奪冠。我們說的是接連幾百年的可恥敗績。」
「船長,你作了正確的決定。」巴雅正色道,「我是這麼對調查員說的。亞本維大使和威爾遜中尉也是這麼說的。要是他們看不到這一點,那就讓他們去死吧。」
「什麼?」迪格說。
「對,」巴斯奎斯說,「就算黑匣子幸免於難,也只會記錄管道破裂,而不是炸彈爆炸。」
「除了巴斯奎斯又在犯疑心病,沒有。」科洛馬說。
科洛馬仔細看了一會兒,她問:「要我看什麼?」
「你用飛船擋住了要去殺害一群外星人的導彈,幫助殖民聯盟避免了一場註定要輸的戰爭。」威爾遜說,「女士,這就值得我向你敬禮。」
「那麼,科洛馬船長。」國務院代理次長傑美·馬切耶夫斯基說,「不是每一位星艦船長都會蓄意把飛船開到導彈的飛行路徑上去的。」
「那就這樣理解吧,現在你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幫助我們逐個步驟地理解你的行為。」伊根說,「我們看過你的報告,我們知道你做了什麼,我們想更清楚地看到原因。」
「來最後看一眼克拉克號?」巴雅問科洛馬。
巴雅和威爾遜在門外等她。「如何?」巴雅問。
「你看見的是通過我們剛安裝的那段管道的能量流。」巴斯奎斯說,「這裏,」他又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個部分,點擊一下以突出重點,「是能量流中的一個異常點。」
「給她起個好名字。」說完,他轉向伊根,兩人開始討論其他事情。科洛馬自己走出他的辦公室。
科洛馬的手持終端響了。巴斯奎斯呼叫他。「我們有個問題。」他說。
「嗯……」科洛馬說。
「會影響我們的時間安排嗎?」科洛馬問。
「這兒不打棒球?」迪格問威爾遜。
「我談到小熊隊是在職業體育中浪費人生的終極象徵,」威爾遜說,「我用這種話刺|激了迪格將近十分鐘。他居然承認我沒說錯。他根本不知道小熊隊已經奪冠。他之所以不知道,是因為殖民聯盟依然在封鎖來自地球的消息。他之所以不知道,是因為他或者在殖民星球長大,或者是退役並殖民的防衛軍士兵。」
里格尼不禁微笑。「你應該還記得丹納瓦,對吧?」他說,「防衛軍的護衛艦波爾克號被摧毀,烏切人飛船被當作目標,你的飛船嚴重受損。」
「我和他們每個人都聊過,在不經意間丟出有關地球生活的問題。」威爾遜說,「他們都是很好相處的人,和迪格一樣,但沒有一個人知道地球上差不多十年內的事情。沒有一個人說得出美國或加拿大人應該知道的一些事情,例如現任總統或首相的名字、流行音樂或娛樂節目的偶像、去年的重大新聞。去年有一個龍捲風襲擊南卡羅來納州,夷平了大半個查爾斯頓。他們中有個叫凱麗·拉夫林的女人自稱來自查爾斯頓,但似乎完全不知道那場龍捲風。」
「我說的是,」威爾遜說,「假如你是小熊隊的球迷,過去兩年內哪怕只在地球上待過一天,就絕對不可能不向其他球迷提起小熊隊的奪冠。我說我支持白襪隊的時候,迪格的第一反應應該是向我炫耀小熊隊的勝利。他絕對不可能不這麼做。」
「你也許不知道,地球人不止在和我們談判。」里格尼說,「種族聯合體對他們非常熱情。要是地球決定加入種族聯合體,殖民聯盟就會非常被動,而且不僅僅是因為殖民者和防衛軍沒了人頭來源。這艘船是我們嘗試拉攏他們的手段之一。」
「小熊還是白襪?」威爾遜問。
「我認為你最好下來一趟,讓我面對面解釋給你聽的那種問題。」巴斯奎斯說。
「我不一定能說他們的語言。」威爾遜說,「地球上有幾百種語言呢。」
「也許他這個球迷不夠狂熱?」巴雅說。
「我確實從芝加哥來,但最近住在伊利星。我會交代我知道的全部情況,我向你保證。」他對威爾遜說,「哈利,但請你先告訴我一件事。」
「對。」伊根說,「但你看看我們發現了什麼。我們發現企圖破壞你們飛船的人能接觸到防衛軍的秘密研究資料,發現他們能竊聽防衛軍頻段的通訊,發現他們能出入防衛軍的船塢和裝配基地。我們得到了許多珍貴的情報,篩選后能夠縮小疑似叛徒的人員範圍,阻止這種事再次發生。挽回其他人的生命。」
科洛馬注意到拉夫林臉上已經寫滿了沮喪。
「還有比開拖船更糟糕的可能性呢。」巴雅說。
「對,」科洛馬說,「完全可以避免,只需要讓那枚導彈,一枚殖民聯盟的歌鷹7系列導彈,擊中烏切人飛船就行了,他們對遭遇突襲毫無準備。導彈就算無法摧毀他們的飛船,恐怕也會打殘它,造成大量人員受傷,甚至包括幾十人死亡。這麼做似乎不怎麼符合我方的利益。」
「對,但在船員中只包括你、我和馬科斯·巴斯奎斯。」科洛馬說,巴斯奎斯是克拉克號的輪機長,「而馬科斯受到的調查遠遠不如你和我。」
「交通艇在二十公裡外,正在減速。」威爾遜說,「我要抽氣開門了。」
「你從哪兒來,馬龍?」威爾遜問。
「嘴巴當心點,中尉。」科洛馬說,「那是我的飛船,她有她的名字。她是克拉克號。」
「所以我們要給他們一艘帶安全輪的訓練飛船。」科洛馬說。
「然後管道破裂,我們就完蛋了。」科洛馬說。
「怎麼了?」科洛馬問他,巴雅領著地球代表團去看生命支持系統和能量管理系統的界面了。
「你不是說要一個能說他們語言的人嗎?」巴雅提醒她。
「你不能這麼做。」迪格說,「我們是外交人員。」
「好的。」科洛馬說,「有情況就通知我。」她切斷通話。
「你是說在我心臟病發作之前還是之後?」迪格說,「我大概會親吻我見到的每一個女人吧。還有大部分男人。」
威爾遜正要開口,巴斯奎斯搶先道:「不需要,」他說,「他們只需要炸破管道,剩下的就交給流經管道的能量了。媽的,甚至不需要炸破。只要它能撕裂管道內鞘,能量流的擾動就足以炸破管道了。」
「她還說克拉克號的損傷過於嚴重,維修需要花費的時間超過了新建一艘羅伯遜級外交飛船的時間。」馬切耶夫斯基說,「花銷恐怕也更大。」
「這麼做還有一個好處,爆炸會顯得像是材料缺陷,而不是因為炸彈。」威爾遜說。
科洛馬向他還禮。威爾遜走出會議室。
里格尼和伊根交換了一個眼神。伊根點點頭。「在我們看來,科洛馬船長,這是一次成功的任務。」里格尼說。
「更有可能是間諜們。」伊根說,「一個人很難同時刺探這麼多次任務的情報。」
「稍等片刻就好。」威爾遜說,「但首先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
「大多數不打。」威爾遜說,「殖民者來自世界各地。最接近的殖民者運動是板球。」
「一堆古老的廢銅爛鐵。」威爾遜說。
「似乎是的。」巴雅說,「至少你沒有被孤立,女士。」
「為什麼對我敬禮?」科洛馬問,「你是殖民防衛軍的人,我不是。你不需要向平民船長敬禮。」
「除了老舊?沒有。」里格尼說,「她狀態良好。非常好,等你們把她開動起來就會看見有多好。她只是上了年紀。這艘飛船跑的里程太多,登上她會顯得像是在故意為難你們。」
「那是我們不得不冒的風險。」里格尼說,「我們不能告訴你,因為我們不知道泄密點究竟在哪裡。我們也沒有告訴我們的人。他們都是退役的防衛軍戰士,偶爾為我們出任務——就是綠皮人會過於顯眼的那種任務。他們知道有可能會失read.99csw.com去生命。」
「說明了什麼?」科洛馬問。
「本來是可以避免的。」伊根說。
「謝謝。」科洛馬有點不知所措。
巴雅微笑道:「似乎不太可能。」
「非常抱歉,女士。」威爾遜說,「在當時有這個必要。」
「我可不會這麼說,船長。」里格尼說,「我們並不想矇騙地球上的那些人。他們知道我們不會給他們最先進的技術產品,但他們也知道自己沒受過訓練,無法駕駛我們最先進的飛船。目前他們見過的太空航行科技僅限於在地球空間站附近活動的交通艇。在此之前,其他事情都是我們一手操辦的。」
「我們已經見過交通艇機庫了,你知道的,哈利。」馬龍·迪格對威爾遜說,「而且是兩次。」
威爾遜沒有理會他,而是扭頭對名叫凱麗·拉夫林的女人說:「去年,一場龍捲風徑直闖進查爾斯頓,」他看著她的臉色變得慘白,「你肯定記得的。」
「我試圖在操作台上更新工程式控制制軟體,但沒有成功,因為五十年前的操作台硬體不兼容新軟體。」巴斯奎斯把手持終端遞給科洛馬,「於是我換了個方向。我從控制台把軟體下載到我的手持終端,創建了一個虛擬環境嘗試運行。然後我在虛擬環境內更新軟體,想提高系統的敏感度。然後我就看見了這個。」他指著手持終端屏幕給她看,屏幕上似乎是一段發光的管道。
「所以呢?」科洛馬說。
「為什麼要這麼做?」科洛馬問他。她在會議桌前坐下。
「那就好。」馬切耶夫斯基說,「那麼,咱們從你讓導彈擊中自己的飛船的決定開始談吧。請一秒一秒拆開說,謝謝。」
「然後兩年前小熊隊奪冠了。」威爾遜說,他朝科洛馬點點頭,「我曾經對科洛馬船長開玩笑說我用我的保密等級查看棒球比賽的結果。呃,不是騙你的,我確實在看。我喜歡和家鄉保持聯繫。昨天迪格說他是小熊隊的球迷,我查詢了一下小熊隊從我離開地球到現在的各賽季戰果。身為白襪隊的球迷,我想嘲笑一下他支持的球隊的連年失敗。結果我發現小熊隊已經打破了魔咒。」
「很好,」威爾遜說,「這個龍捲風叫什麼名字?」
「不能。」里格尼說,「但這就是我想說的意思。賣掉飛船,你們根本不需要我的保證。」
「你要是不這麼做,白襪隊球迷俱樂部會開除你的。」迪格說。
「那還用說?」威爾遜說,打了個手勢,領著地球代表團走出機庫。迪格還在喋喋不休地說小熊隊如何如何。
你們還想要我怎麼做?科洛馬再次在腦海里問。她當然不會問出口,她承擔不了對問詢委員會說這種話的代價。他們肯定會告訴她答案,答案肯定和她的反應不一樣。
「嗯,好的。」威爾遜說,掏出一個小塑料盒,針尖炸彈放在盒子里的一團棉花上,「炸彈爆炸后你們反正要死,還會帶我們一起上路。現在嘛,至少我們能活下去。馬龍,最後一個機會。」
科洛馬忍不住皺起眉頭。殖民聯盟與布拉人談得很不好,因為殖民防衛軍在布拉人未開發的一顆殖民星球上設立了秘密基地,派飛船前去疏散時被布拉人逮個正著——據說如此。無論亞本維與施密特和這次失敗有什麼關係,總之對他們都不是好事。
「等一等!」迪格說。威爾遜朝科洛馬打了個約定好的手勢,同時用腦伴向她的手持終端發送「停止」消息。科洛馬暫停抽氣程序,等待他的信號。
「回頭說,馬科斯。」科洛馬說。巴斯奎斯沉默下去,思考情況的最新變化。科洛馬轉向威爾遜。「中尉,我接受一切建議。」
「代表團里的其他人呢?」巴雅問。
克拉克號和所有的大型飛船一樣,都不直接停泊在鳳凰星空間站上。它與空間站隔開一段距離,停在空間站的維修區域。科洛馬站在維修運輸艙的邊緣,望著船員坐進即將駛向克拉克號的工作交通艇,他們會拆下飛船上還有價值或還能回收的部件,然後將船殼分割為方便運輸的板材,重複利用在其他地方:另一艘飛船,某個空間站的框架,武器系統,甚至是打包剩菜的鋁箔。科洛馬想到用克拉克號的皮膚包裹吃剩下的牛排,忍不住笑了笑,但笑容轉瞬即逝。
「沒有不管,我讓他們在軍官休息室看錄像,」他說,「然後去艦橋找你,巴雅說你在這兒。」

巴雅盯著船長看了幾秒鐘。「你這是要憋死我嗎?」她最後說。
「沒錯。」迪格說。
「是啊,」科洛馬說,「曾經是。」
「你們有個間諜。」科洛馬說。
「你們想要個解釋。」鳳凰星空間站,亞伯·里格尼上校坐在辦公桌后對科洛馬說。麗茲·伊根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里,眼睛盯著科洛馬。
「重新利用。」科洛馬說,「遲早會有另一艘飛船得到這個名字。除非上面認為它太不吉利,決定讓它永遠退出使用。」
「問題在這兒。」馬科斯·巴斯奎斯指著引擎室的一組管道說。他的手下在翻新和維修設備,叮叮噹噹敲得震天響,他不得不扯著嗓子說話。
「對。」巴斯奎斯說。
「你釣到了一顆炸彈,險些摧毀我的飛船,殺死所有船員和你那幫假地球人。」科洛馬說。
「我離開之前?沒有。」威爾遜望向巴斯奎斯,「但那些小夥子非常聰明。另外,我們也在反向工程分析從康蘇人那兒偷來的最新科技,他們在武器方面領先我們幾千年。我幾年前就離開了那兒。」他的視線回到小物體上,「所以他們有的是時間完善這個小寶貝。」

於是她說:「對,有人受傷。」
索菲亞·科洛馬船長咬緊牙關,險些碾碎自己的臼齒。有關她在丹納瓦星系的行為的最後一輪問詢,她設想過好幾種場景,這句開場白卻不在其中。
里格尼朝科洛馬揮揮手。「說得太好了。」他說,「現在再說說你和你的船員。你們很容易認為暫時調配你們開一艘退役飛船是在懲罰你們在丹納瓦星系的行為。但事實上,科洛馬船長,巴雅中校,我們在請求你們完成一個對殖民聯盟來說非常重要的使命。你們的任務是盡量粉飾這艘飛船,讓地球人覺得他們佔了便宜,回答他們的問題,給他們留下對殖民聯盟的良好印象。要是能做到這些,你們就幫了殖民聯盟一個忙,一個非常大的忙。意味著你們往後的路會走得一帆風順。」
「兩年前,小熊隊勝了一百零一場,」威爾遜繼續道,「他們一百多年來從沒拿到過這麼好的成績。整個奪冠過程中只輸了一場,在地區系列賽中橫掃我支持的白襪隊。在世界系列賽的第四場中,一個叫豪爾赫·阿拉曼薩的小夥子投出了二十世紀以來世界系列賽中的第一場完美比賽。」
「當然記得。」科洛馬說。
在科洛馬眼中,這些人並不怎麼起眼:三男兩女,全是中年人,外形和姿態像是從一個模子里倒出來的。她介紹自己、巴雅和威爾遜;地球代表團的首領介紹他自己——他叫馬龍·迪格——然後介紹代表團成員,在其中兩個人的名字上卡了殼。「抱歉,」他說,「我們飛了很長時間。」
「但克拉克號的問題依然存在。」布洛德說。
「你剛才不是說有比開拖船更糟糕的可能性嗎?」科洛馬對她的副船長說。
「你的船員已經習慣了這艘飛船。」伊根說,「國務院艦隊也需要多一艘外交飛船。亞本維大使和她的人員有一系列的任務,卻沒有辦法去履行職責。假如你要這艘船,那它就是你的了。假如你不要,它依然是你的。恭喜。」
「我們馬上下來。」科洛馬說。
「未必。」威爾遜依然盯著那東西,「我在防衛軍研發部工作的時候,有一個團隊在研究彈丸尺寸的反物質容器。先製造一個懸浮能量場,然後用某種化合物包裹,這種化合物的角色就像電池,向能量場提供能源。等電量耗盡,能量場坍塌,反物質接觸包裹物。read.99csw.com轟隆。」
「沒有人懷疑你的行為幫助烏切人避免了可觀的損失,也幫助殖民聯盟避免了令人不安的外交事故。」馬切耶夫斯基說。
「知道嗎?直到現在,我亂噴小熊隊噴得很開心。」威爾遜說。
「兩個選擇。」巴斯奎斯說,「在防衛軍和民間的船塢中搜尋同尺寸的管道,希望老化得不像這些管道這麼嚴重,或者委託造船廠按規格製造一些,希望能夠按時運到。」
「暫時什麼都說明不了。」巴斯奎斯說,「我們只用了管道流通量的百分之十預熱和測試躍遷引擎。這個異常點大概只佔總能量流的萬分之一。要是我不更新軟體,就不可能發現。但問題是,我們有理由要保持能量流儘可能平穩——擾動會引起亂流,亂流有可能導致破裂。假如我們向管道輸出更大的能量流,我無法保證那個擾動不會以幾何甚至對數級別增大,然後——」
「你的懷疑建立在一支棒球隊上?」涅瓦·巴雅不敢相信她的耳朵。科洛馬命令巴雅來會議室找她和威爾遜,威爾遜又重複了一遍他的推測。
「既拴腰帶又系吊褲帶,非常明智。」巴斯奎斯說,「現在你該帶信給那個叫里格尼的傢伙了,讓他朝所有人嚷嚷,在時限前拿到可更換的零件,對吧?我希望能有幾天時間測試,確保管道符合我們的要求。」
「風險非常小,但殖民聯盟要你毫無缺陷地交付這艘飛船。」巴斯奎斯說,「這就是一個缺陷。一個潛在的缺陷。」
「是的,女士。」威爾遜說,「和布拉人鬧出了非常不幸的事情。我們抬頭髮現他們有六艘飛船準備把我們轟成碎片。在一組外交人員的努力下,布拉人釋放了我們,亞本維大使就是其中之一。他們大概還在討論贖金的問題。提前釋放我們是為了表達善意。他們還有其他的籌碼。」
「請講。」迪格說。
「告訴我,我們能在哪兒搞到更多的情報。」科洛馬說,「我接受一切建議。」
「至於最後一輪問詢,我們決定你在丹納瓦的行為符合指揮管理和外交利益。」伊根說,「你得到了一次表彰,已經記入你的檔案。恭喜。」
「我們想知道會不會有人嘗試破壞這次任務。」里格尼說,「現在我們知道了,而且還比以前更了解這些人的行為方式了。船長,我不會為我們採取的行動道歉。我只能說我很遺憾,但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我只能說我很高興你們活了下來。」
「假如他來自芝加哥,那就不可能不記住這件事。」威爾遜說,「我們昨晚聊了很多棒球的話題,我很確定他很熱愛這項運動。但我也承認你有可能是正確的,他或者不是狂熱球迷,或者太講禮貌,不願提起小熊隊走出了長達幾百年的低潮期。於是我就試探了一下。」
「我們得到了哪一艘飛船?」威爾遜問。
巴斯奎斯搖頭道:「要是這麼簡單我就不會來找你了。這種引擎設計是半個世紀前的東西。這艘船是同類艦艇中最後一艘還在服役的。我們找不到擁有相同引擎設計的飛船。這種引擎設計在十幾年前就取消備品庫存了。」
「第四場橫掃洋基隊。系列賽最後一場,小熊隊的投手投出了完美的比賽。小熊隊在決賽前贏了一百零一場。馬龍,小熊隊現在是世界冠軍。我以為你知道呢。」
「我已經申請過,他說過不行了。」科洛馬說。她和巴雅還有威爾遜在交通艇機庫的控制室里等待地球使節的到來。「他們給這些人安排的時間表很緊張。」
「看來需要多研究一下熊寶寶了。」巴雅說。
「從殖民防衛軍內部搞到情報?」科洛馬問。
「我恐怕並不需要這種天賦。」威爾遜說。
「等一等,你說什麼?」巴斯奎斯說,「那些外交人員不是地球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嗎?從哪兒來的?」威爾遜說,「因為肯定不是地球。」
「就是我們現在這一艘。」科洛馬說。
「我們正在討論里格尼上校知不知道。」科洛馬說,「這個任務是他交給我們的。我覺得這場鬧劇背後不太可能沒有他的影子。」
「有沒有什麼消息?」過了一會兒,科洛馬問巴雅。
「很好。」里格尼說,「就這樣吧。參觀飛船,檢查各種系統,需要什麼就告訴我,我幫你們搞定,但必須加快速度。地球人的代表團兩周后抵達,他們想看看這艘船有什麼本事。為他們做好準備。為我們做好準備。」
「不,是『我操,我們要在冰冷黑暗的太空里死得慘不忍睹了』的那種問題。」巴斯奎斯說。
「是啊,他們肯定會。」威爾遜說,「你看,要是小熊隊真的拿到了世界系列賽冠軍,不知道你會有什麼感想?」
「我們把飛船當敲門磚賣給地球人。」科洛馬說。
「你說什麼?」科洛馬問。她用指甲掐住掌心,否則就會衝到房間的另一頭,揪住布洛德的衣領。
「我們不知道。」科洛馬說。
「小熊隊奪冠,你不是在騙我吧?」迪格說。
「怎麼說?」科洛馬問。
「或者從國務院內部。」伊根說,「或者雙管齊下。」
「一切準備就緒。」科洛馬通過手持終端對威爾遜說。她的聲音被導入腦伴,因此只有威爾遜能聽見。威爾遜和冒牌地球人站在交通艇機庫里,他望向控制室,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將視線轉向地球人。
「但動力管道現在還在使用。」科洛馬說,「克拉克號上到處都是。」
「明白了。」科洛馬說。
「但這件事還是說不通啊,」巴雅說,「無論是誰把冒牌的地球使節扔給我們,我們都不可能把飛船賣給地球上的任何人。這場鬧劇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十二天。」科洛馬說。
「不。」科洛馬答道,巴雅好奇地望著她。「她已經不是克拉克號了。上面決定讓她退役的時候就去掉了她的名字。她現在只是CUDS-RC-1181。等她被拆得七零八落就連編號都沒有了。」
「不再是了。」布洛德說。
「等一等,你們認為炸彈是我們的人安裝的,對不對?」巴雅問。
「馬龍,小熊隊在兩年前已經奪冠了。」威爾遜說。
「最好還是在船塢做這些檢測。」巴斯奎斯說。
「我們在談棒球。」威爾遜注意到科洛馬介於困惑和惱怒之間的表情,連忙解釋道,「棒球在美國很受歡迎。他最喜歡的隊伍和我最喜歡的隊伍在同一個區域,因此互為敵手,經常打出激烈的對抗賽。」
里格尼沒有說錯,這艘飛船雖然老舊,但狀態良好。系統運行正常,偶爾的顛簸僅僅是因為她和其他船員都必須學習使用已經過時的系統。其中有些系統(比方說引擎室的那些)從來沒有得到過更新,因為它們綁定的那些系統也從來沒有更新過。其他系統在飛船軍轉民時被替換掉了,還有一些(例如武器系統)則被徹底拆除。總而言之,所有系統里最年輕的也超過了十五歲,比科洛馬加入國務院艦隊的時間還要長兩年。幸運的是,防衛軍和國務院都不是喜歡大改操縱界面的那種組織,因此就連五十年前的工程系統也很容易掌握,只是需要和老一輩的設計精神碰撞幾次而已。
「你看見的是動力管道。」巴斯奎斯說。
「你被解除了克拉克號指揮官的職務。」布洛德說,「最終的決定是拆毀這艘飛船。指揮權已經移交給負責拆船的船塢人員。這是回收廢船的標準流程,船長,不是你的行為引起的後果。」
旅程第一天,威爾遜帶領訪客參觀飛船。見到地球代表團出現在艦橋上,科洛馬並不怎麼開心,但這趟旅程的重點就在於推銷飛船,因此她儘可能地扮演了一位禮貌而專註的船長,除了回答有關飛船的無聊問題外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回答問題的時候,她偶爾偷瞄威爾遜一眼,威爾遜似乎心事重重。
「過去是,」科洛馬說,「現在也還是。但幫我這個忙,以後就不是了。」
「哦,這下有意思了。」威爾遜望著指尖上那個針孔大的物九-九-藏-書體。他、科洛馬、巴雅和巴斯奎斯在工程艙,身旁是一段管道和一堆用來檢測管道的儀器。巴斯奎斯趕走了其他船員,船員隔著一段距離伸頭探腦,想偷聽他們的談話。
「你從哪兒聽說的?」科洛馬問。
「船長,」威爾遜說,對她敬禮。
「什麼事,長官。」科洛馬說。
「上一個落腳地是哪兒?」威爾遜問。
「要是咱們炸成一團煙花,他寶貴的時間表恐怕就沒用了。」巴斯奎斯說。
「還有被你拿去冒險的許多條生命。」伊根說,「你的船員的生命。與烏切人談判的外交使團的生命。加起來超過三百人。」
科洛馬又看了一會兒那個微小的物體。「假如是反物質,它早該自己湮滅了。」
巴斯奎斯在出發前一天拿到了他要的管道,但他對此並不怎麼開心。「我們幾乎沒有時間安裝,更別說測試了。」巴斯奎斯通過手持終端說,「而我沒有足夠的時間翻新這底下的工程系統。我們還在努力清除五十年前的工作區。你得向里格尼申請延期。」
「我明白了。」科洛馬說。她不會在聲音中承認自己的挫折感。
「我想不到任何答案。」威爾遜說,「我認為此刻我們誰都想不到任何答案。因此我建議我們換個辦法尋找答案。」
「克拉克號上的外交使團也沒有被正式重新分配出去。」巴雅說,「有些成員暫時調去參加已經存在的使團或正在進行的談判,但都不是永久性的。」
「什麼意思?」伊根說。
「是『我覺得我們有可能會能量泄露』的那種問題嗎?」科洛馬問。
「我打算拆掉那段管道,用掃描器仔細檢查一下。」巴斯奎斯說,「搞清楚引起問題的到底是什麼。假如是管道本身或內鞘上的小瑕疵,那我們在這兒就能修好。但假如是其他的……呃,我想不出還有什麼除了瑕疵之外的可能性,但假如確實另有原因,那我們就必須搞清楚究竟是什麼,還有我們應該怎麼處理。」
兩人默不作聲地站了一會兒,望著幾艘交通艇飛向她們往日的坐艦。
「隨你便。」他說,朝科洛馬點點頭。科洛馬啟動抽氣程序。空氣被吸入存儲罐的聲音回蕩在機庫中。
「為什麼?」科洛馬說,「我就很喜歡。」

「我說過了,不需要行禮。」科洛馬對威爾遜說。
「工程師有疑心病是好事。」巴雅說。
交通艇著陸。威爾遜關閉機庫大門,重新釋放空氣。氣壓恢復后,三個人走出控制室,等待交通艇打開艙門,乘客走出船艙。
「找不到這種動力管道的備品,所以你無法更換。」科洛馬說。
威爾遜扭頭對迪格說:「做個交易,馬龍。」他抬手指著控制室,迪格順著他的胳膊望過去,看見科洛馬船長在控制室里坐在操縱台前。「我給船長發信號,她會開始抽出機庫的空氣。這個過程一分鐘后開始。不需要擔心我,我屬於殖民防衛軍,一口氣能憋十分鐘,而且我的衣服底下還穿著戰鬥服,所以我不會有事。但你和你的朋友恐怕會痛苦地死於肺部崩潰,在真空中一口一口吐血。」
「這是我剛才說的倒數第二句話,所以我當然記得。」巴雅說,「怎麼了?」
「還用問嗎?」迪格說,「當然是小熊。」
你們還想要我怎麼做?科洛馬很想對問詢委員會咆哮。克拉克號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現在丹納瓦星系。克拉克號上的外交人員在最後一分鐘被選中,前去接替負責與烏切人談判的外交使團——他們神秘失蹤,很可能已經死亡。克拉克號抵達丹納瓦星系后,發現了用來偷襲烏切人的陷阱,陷阱使用的是偷來的殖民聯盟導彈,事後看起來會像是人類偷襲了前來談判的外星人。哈利·威爾遜——科洛馬想到他就忍不住要質疑有關方面的選人眼光——用克拉克號的交通艇當誘餌,引爆了除一枚導彈之外的所有導彈,交通艇被擊毀,他也險些喪命。烏切人恰好在這個時刻抵達,科洛馬別無選擇,只好用克拉克號去擋最後一枚導彈,否則它就會擊中烏切人的飛船,引發殖民聯盟目前無力應付的一場戰爭。

「這艘船是波切斯特號。」亞伯·里格尼上校說,「服役的頭三十年叫這個名字,當時它是防衛軍的一艘漢普夏級護衛艦,然後轉給國務院,重新命名為巴蘭坦號——為了紀念以前的一位老國務卿。它以信使飛船和補給船的身份又服役了二十年。去年正式退役。」
手持終端的另一頭沉默了半秒鐘。「沒有。」巴斯奎斯承認道,「我拆封的時候初步檢測了吞吐量。應該撐得住。」
「科洛馬船長,這也是這次問詢的目的之一。」伊根說,冷冷地瞪了一眼布洛德,「非常可惜,你不得不在這次會談中以這種方式得知你的飛船的結局。但既然現在你知道了,就該明白我們目前要決定的不是我們怎麼看待你過去的行為,而是你未來的去向問題。你理解兩者之間的區別嗎?」
「出於榮譽起見,我不得不告訴你我是白襪的忠實擁護者。」威爾遜說,「希望不會引起外交事故。」
「謝謝,涅瓦。」科洛馬說,「你肯這麼說真是太好了。等我們被派去開拖船的時候,千萬記得你這麼說過。」
她無聲地點點頭。
「太空飛船上有兩種引擎。」巴斯奎斯說,「有推動飛船在普通空間中行駛的傳統引擎,還有在時空連續體上打洞的躍遷引擎。兩種引擎共用同一個動力源,明白嗎?現在我們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所以可以把傳統引擎和躍遷引擎安裝在同一個地方,但五十年前這堆狗屁東西裝配起來的時候,兩套引擎還必須分開安裝。」他指著動力管道說,「這些管道從傳統引擎向躍遷引擎輸送能量。」
科洛馬點點頭。調動船員一般會通過她下令,但從規則上說,他們已經不是她的船員,而她也不是他們的船長了。巴雅在國務院高層有一些朋友,更確切地說,她有一些朋友是國務院高層的副手或助理——反正從情報的角度來說都一樣。「知道為什麼重要人員都還在嗎?」
「哦,那當然。」馬切耶夫斯基說,抬起手指了指國務院艦隊指揮官蘭斯·布洛德和防衛軍聯絡人伊麗莎白·伊根。這三個人組成了最後一輪問詢的委員會。「我們有你完整的報告。我們還有副船長貝拉中校、亞本維大使和防衛軍駐克拉克號代表哈利·威爾遜的報告。」
「什麼事?」威爾遜問。
「聽威爾遜和亞本維大使的手下說過一些。」科洛馬說。
「我們在出發前還剩下多少時間?」巴斯奎斯問。
「芝加哥啊。」迪格努力恢復鎮定。
她不得不承認,在過去的幾周之內,她越來越擅長讓自己陷入抑鬱。
「交給你了。」科洛馬說。威爾遜點點頭,用腦伴直接向機庫的控制系統下令。機庫的通風系統隆隆抽氣,儲存起來以供重新釋放。等機庫內的空氣足夠稀薄了,威爾遜打開機庫大門。交通艇已經靜悄悄地懸浮在外面了。

「我要讓你們換個全新的角度欣賞它,我向你保證,馬龍。」威爾遜說。
「地球人來了。」威爾遜說。
「下次開會的路上我一定告訴他。」科洛馬說。
「簡直是發瘋。」迪格說。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巴雅問。
「馬科斯,我看見的是幾根管道。」科洛馬說。
「讓我們留在附近大概更方便吧。」巴雅說,「但還有一個小疑點。」
「什麼樣的問題?」科洛馬問。
「你有什麼建議?」科洛馬問。
科洛馬思考片刻,然後說:「我知道我們該怎麼辦了。」
「我想也是。」里格尼說,「我們懷疑在丹納瓦伏擊波爾克號和你們飛船的敵人從我們這兒搞到情報,得知布拉人領地內有那麼一個非法殖民點,這就是我們的問題。」
「還在。」威爾遜說,「看來他們忘記了給過我。反正在我手上也沒啥壞處。我主要拿它查地球上的棒球比賽結果。」
「同時進行。」科洛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