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哈啰,」我對這個生物說,「你和抹平你們殖民地的傢伙在談什麼呢?」
「佐伊在哪兒?」我問。
「你有什麼感覺?」特魯西約問。
「我操。」我說。
「不。」簡指給我看。東邊的樹叢中有動靜。「它們用德隆當誘餌,想引我們過去。它們的大多數往東邊去了。就是殖民點的方向。」
我們走到朗的屍體旁。屍體血肉模糊。「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簡說。
「謝謝,」我說,「我們叫你們來有兩件事。首先是這個,」——我指了指朗的屍體,曹醫生已經把被單又蓋了回去——「其次是這個。」我從試驗台上的一塊毛巾底下拿出一樣東西遞給特魯西約。
「天哪。」簡說。我在她的聲音里聽見了一絲不尋常的語氣:惱怒。「特魯西約,古鐵雷斯,你們用一用你們的腦子行嗎?我們並不是非得告訴你們這些。發現屍體的是瑪塔,但她不知道她看見了什麼。你們只有約德爾看得懂那是什麼傷口,但他也是到了這兒才看見的。如果我們不想告訴你們,你們就不可能知道。我可以銷毀證據,你們誰都不會發現。但我們不想這麼做,我們知道我們必須告訴你們。我們信任你們,願意分享並非必須分享的信息。也請你們信任我們,在你們告訴殖民者之前,先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的要求並不過分。」
「因此做過的修改應該還在文件里。」我說。
「不行,」我說,「快放下武器。」
「是啊。」我說。我坐在我家的廚台前。佐伊在特魯西約家,和格雷琴過夜。希克利和迪克利陪著佐伊。簡在醫務室,除了身體側面的傷口,她在追趕德隆時受了很嚴重的擦傷。巴巴的腦袋擱在我的大腿上。我漫不經心地愛撫著它。
洛諾克行星每三百二十三個洛諾剋日繞它的恆星旋轉一周。我們將一洛諾克年定為十一個月,每個洛諾克月有二十九天四小時零三十秒。我們用殖民者來源的十顆星球和麥哲倫號為月份命名。我們將抵達洛諾克的那一天定為一月一日,將一月命名為麥哲倫月。麥哲倫號的船員很感動,這是好事,但給月份命名那天已經是麥哲倫月二十九日了。屬於他們的月份馬上就要結束,因此他們也高興不到哪兒去。
「我不能說,」希克利說,「快來吧,少校,別磨蹭了。」
「你認為殖民聯盟蓄意隱瞞這顆星球存在智慧生物?」本奈特說,「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被屠宰的不只是朗,」簡說,「林象也遭到了屠宰。朗的周圍有腳印,因為瑪塔和他的搜索小組,我和約翰都看過他。林象周圍也有足跡,但不屬於我們。」
「我們找到了一些屍塊,」特魯西約說,「但離一具屍體還差得遠。」
我嚇得渾身冰冷。「天哪。」我說,後退幾步。
特魯西約停下來斟酌片刻。「你說得對,」他說,「我曾經認為我應該領導這個殖民地。現在偶爾還這麼認為。有朝一日我估計會當上的。但現在這不是我的工作,而是你的。我的工作是當你忠心耿耿的反對派。你忠心耿耿的反對派這麼認為:你的人民很害怕,約翰,你是他們的領導者。他媽的快去領導他們。長官。」
「叫你老婆放開戴特。」古鐵雷斯說。
「我應該讓大家知道這種動物的存在的。」我說。
特魯西約站起身。「那咱們晚上見吧。」
「所以我才想暫時保密,」我對古鐵雷斯說,「免得會有白痴做這種事。你們這些蠢貨,半點也不知道你們在幹什麼,現在你們死了一個人,兇手是你們的另一個人,剩下幾個人險些中埋伏。」
「我他媽的怎麼知道,」我說,「現在我最想做的就是一拳打穿牆壁。」
「足夠做出這東西來,」我指的是矛頭,「雖然很簡陋,但畢竟是矛。而且足夠它們做出用於屠宰的刀具來。」
「所以朗去看林象,結果迷路了。」我說。
「好的,晚上見,」我說,「我盡量安慰大家。謝謝。」他揮手表示別客氣,開門出去。有人走上我的門廊,來的是傑瑞·本奈特。
醫務室里擠著一整個委員會加上曹醫生,大家都很不舒服。「不太好看,做好心理準備。」我提醒他們,然後拉開被單,露出約瑟夫·朗的殘缺屍體。只有李晨和瑪塔·皮羅像是要嘔吐,情況比我預想中要好得多。
和幾十個緊張的殖民者交談完,六小時后,我推開了黑匣子的大門。本奈特說過他會把視頻文件裝載到一台手持終端里,這台手持終端就擺在他的桌上。我拿起終端,視頻文件已經打開,放在開始位置暫停。開場畫面是兩個生物站在山上俯瞰一條河。我從看過的那段視頻里認出了那座山和其中一個生物。另一個生物我沒見過。我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然後咒罵著自己好蠢,我放大畫面,那個生物變得清晰。
「我讓迪克利送她回去了,」簡說,「我不想讓她看見這個。瑪塔和她的小組發現的。」
「我打中了馬可。」德隆用閑談的平淡聲音說。他的視線越過我,沒有看任何東西。「我不是存心的。它們不知道從哪兒跳出來,我朝一隻開槍,馬可恰好插|進來。子彈打中他。他倒下了。」德隆用雙手抱住前額,使勁揪頭髮。「我不是存心的,」他說,「它們就突然跳出來了。」
「你看見殺死海勒姆的那傢伙了,」我說,「你自己說像不像。」
「或者被踩死了,」簡說,「林象的個頭夠大。」
「允許我換個角度看問題,」特魯西約說,「你請我們向人們隱瞞生死攸關的信息。我——我認為保羅也一樣,認為隱瞞這種信息會讓人們更不安全,因為大家不知道他們究竟在和什麼東西打交道。你抬起頭來看一眼。我們擠在一個用防電波纖維包裹的集裝箱里,否則就有可能暴露行蹤,這是因為我們的政府向我們隱瞞了生死攸關的信息。殖民聯盟政府把我們當傻子耍,所以我們才會活成現在這個鳥樣。別介意……」特魯西約對海勒姆·約德爾說。
「什麼意思?」古鐵雷斯說,「你自己說的,這個人像牲口似的被開膛破肚,下手的肯定是殖民點的某個人。」
簡低頭看著戴特。「你們追的那些東西往哪個方向跑了?」
「我跟你實話實說,」我說,「你想要殖民地領袖的這份工作嗎?我願意給你
read.99csw.com。就現在,給你好了。我知道你認為你應該領導這個殖民點。那麼,這份工作歸你了。要不要?」
「我同意。」簡說。
「你怎麼看得出?」古鐵雷斯問約德爾。
「蓋倫呢?」我說。簡說她一路追趕,發現了好幾塊蓋倫的身體。蓋倫不再慘叫后,她沒繼續追趕,受傷讓她支撐不下去了。
莎維德麗的生日(從哈克貝利星日曆轉換成洛諾剋日歷)是極樂月二十三日。我給她的禮物是小木屋裡的室內廁所,另一頭連接很容易排空的小型化糞池。莎維德麗真的哭了出來。
「是保羅糾集起這幫人的,」特魯西約說,「他違抗你的命令,還害死了另外五個人。讓你和簡冒上生命危險。要是有誰應該負責,那就是他了。」
羅斯月十三日,亨利·阿倫懷疑妻子瑟蕾莎與曾經同住一個帳篷的男人有外遇,於是打了她。瑟蕾莎的回應是用沉重的平底鍋還擊,打斷了他的下巴,敲掉了三顆牙齒。亨利和瑟蕾莎都去看了曹醫生,亨利隨後進了由馬廄匆忙改建而成的監獄。瑟蕾莎申請離婚,搬進原來同住一個帳篷的那個男人家。她說他們以前根本就沒睡過,但這麼一說確實是個他媽的好主意。
「海勒姆·約德爾、保羅·古鐵雷斯、胡安·埃斯科貝多、馬可·弗洛瑞斯、戴特·格魯伯、蓋倫·德隆,」曼弗雷德·特魯西約說,「六條人命。」
「對,」我說,「但我們並不清楚他是不是被獵殺的。我不希望我們倉促得出結論。也不希望大家因為這些生物和它們對我們的惡意而陷入恐慌。就我們所知,它們沒有任何意圖。這次很可能只是偶然相遇。」
「聽我說,」我說,「假如它們真是智能生物,那麼別的暫且不提,我認為我們對它們負有一定責任,首先就是不要因為誤解就殺光它們。另外,假如它們真有智能,那麼肯定有辦法能讓它們知道應該遠離我們。」我指了指矛頭,特魯西約把矛頭遞給我。「老天在上,它們還在用這東西,」我揮了揮矛頭,「哪怕只用我們不得不使用的土槍,估計也能把它們殺光一百次了。但我覺得殺戮這種事能免則免。」
再抬起頭,我看見一隻人狼直盯著我。
「好吧,」我說,「算你厲害。真的,算你厲害。」
人狼突然狠狠一拳打在約德爾的胳膊上,也許是為了試探。約德爾被打得一個趔趄,但沒有倒下。人狼發出一連串咕嚕聲,另外三隻也跟著發出咕嚕聲。我估計它們是在大笑。
幾分鐘后,我們來到簡的身旁。除了簡,瑪塔·皮羅還有另外兩名殖民者也在,三個人都臉色慘白,毫無表情。他們背後是一頭林象的龐然屍體,無數小蟲嗡嗡亂飛,林象再過去還有一具較小的屍體。簡瞥我一眼,對皮羅那三個人說了句什麼。他們看看我,點頭表示同意,然後朝殖民地的方向走去。
「我認為我們見過,」簡說,「我認為就是我們抵達不久企圖進入克洛坦村的動物。爬不過屏障就想挖洞鑽過來。」
「閉嘴。」簡說。他乖乖閉嘴。
「還有多少?」
「我欠你一個人情,傑瑞。」我說。
「沒有,」本奈特說,「我跟你說過,我用批處理命令檢查所有數據文件的編輯歷史。命令連同這個文件一起處理了。」
「你肯定不喜歡玩遠足狩獵。」我說。
「因為要是人們認為有某種智慧生物在獵殺他們,就會有各種非理性的反應,」簡說,「比方說你現在的樣子。」
「你怎麼看?」我問。
「在後面哪兒吧,」古鐵雷斯說,「那些鬼東西突然蹦出來,然後往這個方向跑,我們追了上來。馬可和蓋倫估計往另一個方向追了。」
極樂月,交狼(就是那種類似郊狼的獵食動物)又回來騷擾殖民點,企圖襲擊羊群這個現成的食物源。殖民者於是想方設法發動反擊。莎維德麗在頑抗三個月之後,終於和貝阿塔約會了一次。第二天莎維德麗將昨晚描述為「一場很有意思的失敗」,但拒絕深入討論。
「我們在一個洞里殺了一頭交狼,」簡說,「不代表挖洞的就是交狼。」
我指了指較小的屍體。「看著像是約瑟夫·朗。」我說。
搜索開始三小時后,希克利跑了過來,身披納米網格屏蔽服的他顯得陰森森的。「薩根中尉想見你。」他說。
「它們長什麼樣子?」我問。
「我不知道是你!」戴特說。
「我不認為阿倫有朋友,」簡說,「查德和阿里錄過他們鄰居的口供,大家都說亨利挨那一平底鍋純屬活該。我會讓查德再去問一問,但我不覺得能有什麼結果。」
「槍決。」簡說。古鐵雷斯猶豫地笑了笑,等待簡說她在開玩笑,但始終沒有等來。
簡扭頭對曹醫生點點頭。「骨頭上的裂紋符合切割器具,」曹醫生說,「角度很精確,被動物啃咬過的骨頭完全不是這個樣子。做這件事的是智慧生物,不是野獸。」
遠處傳來人類的慘叫聲。
翁布里亞月,丑鼠發現速生馬鈴薯很好吃,我們在三天內就失去了好幾英畝。我們遭遇了第一種農業害獸。醫療室已經建成,黑匣子里擁有全套設備。一名殖民者在搭穀倉時不小心被帶鋸切掉一根手指,曹醫生只花幾個小時就用手術機器人接了回去,她非常高興。
「我屠宰過相當多的動物,知道傷口會是什麼樣。」約德爾說,抬頭看著我和簡,「二位總督在戰場上見過足夠多的暴力,知道這是什麼傷口。」
「好的。」我說,示意莎維德麗和貝阿塔跟我走。
「你什麼意思?」特魯西約說。
「天哪,」我說,「你想我會有什麼感覺?我們今天失去了六個人。我們他媽的失去了——失去了海勒姆·約德爾。要不是他,我們早就死光了。他和其他的門諾派教徒,救了這個殖民點。現在他死了,而且是我的錯。」
那個男人名叫約瑟夫·朗。鳳凰月二十日,朗失蹤了。
「安靜。」簡說。我閉上嘴。簡的聽力無疑和速度一樣也經過了強化。我盡量安靜地把氧氣吸進肺部。她開始向西走,我們聽見一聲槍響,緊接著又是三聲。簡跑向槍聲響起的地方,我儘可能快地跟上她。
特魯西約正要把矛頭遞給李晨,突然停下來,又低頭看著矛頭。「你不會真的是那個意思吧?」他說。
人狼從約德爾read.99csw•com面前退回同伴的隊伍中,嘴裏發出咕嚕聲。用短矛瞄準約德爾的兩隻人狼微微垂下矛尖。我吐出一口氣,低頭看了半秒鐘,發現自己渾身冷汗。約德爾始終拒絕反抗,那些怪物足夠聰明,明白他對它們不構成威脅。
「今晚你得去公共食堂露個面,」特魯西約說,「大家都會在那裡。他們需要見到你。」
「他怎麼說?」簡問。
「這部分不需要保密,」簡說,「你們可以告訴大家,但別多說什麼。有動物殺人的那部分請暫時保密。」
我端平步槍瞄準古鐵雷斯。「放下槍,保羅,」我說,「快放下,否則我就放倒你。」
「是嗎?」本奈特說,「能不能幫我找個助理?整個殖民點只有我一個搞技術的,事情非常多。我從早到晚都關在這個箱子里。要是有人陪我就好了。」
「意思是說,我們在這裏的所有言行出了這個房間都不得對外泄露,違者當以背叛聯邦論處。」我說。
「查看聯盟給我們有關這顆星球的所有文件,」我說,「要是發現有任何地方說明聯盟知道這種動物的存在就告訴我。隨便什麼都行。」
「你的意思是說洛諾剋星還有某種土著智慧生物。」特魯西約說。
「總不能留著德隆不管吧,」我說,「他還活著。」
「我不會要保羅負責。」我說。
「對,」我說,「和這顆行星有什麼關係?」
「殺人犯?」古鐵雷斯說,「去他媽的殺人犯!有個食人魔在四處遊盪。」
「你打算叫它們人狼?」特魯西約說。
「怎麼了?」我問。
「對,」簡說,「但馬廄就很難了。只有一扇門,有一道鎖,而且還在外面。夜裡他不可能出去。」
「好吧,」本奈特說,「知道種族聯合體轟炸殖民地的那段錄像嗎?」
「不,」我說,「蓋倫開槍打死的。就像你險些開槍打死了簡。」
它發出令人膽寒的叫聲。離約德爾最近的人狼看了我一眼,咆哮一聲,把石刀插|進約德爾的身體。約德爾身體僵挺。我抬起步槍,瞄準那隻人狼的腦袋開槍。它應聲而倒;另外三隻人狼躥回樹林中。
兩隻人狼落在我和古鐵雷斯身旁,古鐵雷斯還活著,想把短矛拔|出|來。一隻人狼抓住短矛的盡頭,將短矛插|進古鐵雷斯的胸腔,使勁搖晃了幾下。古鐵雷斯口吐鮮血而死。第二隻人狼向我揮舞雙爪,我翻滾避開,它撕破了我的上衣,但沒碰到皮膚。我用一隻手抬起始終抱在懷裡的步槍,那東西用雙掌(或雙爪、雙手)抓住槍管,想從我手中奪過去。它似乎不明白槍口會射齣子彈,於是我給它上了一課。殺死古鐵雷斯的怪物發出尖細的咔嗒聲,我希望那代表的是恐懼,它向東跑去,幾步躥上一棵樹,爬了幾步,然後跳出去落在另一棵樹上,隨即消失在了樹葉中。
有什麼東西一動。我端起槍瞄準。那是簡。她從一隻人狼身上拔出匕首。旁邊還躺著另一隻人狼。我尋找胡安和戴特,發現兩人毫無生氣地躺在地上。
「說那些東西突然跳出來,然後朝那兒跑了,」我指著西邊說,「古鐵雷斯和另外兩個人去追了。」我突然想到,說:「他們會中埋伏的。」
「我們送你們回去,都給我起來,」我說,走向古鐵雷斯,「按原路返回,路上可以接上蓋倫和馬可。保羅,對不起……」我從眼角看見簡打手勢叫我閉嘴。她在聽什麼動靜。我望向她,比著口型說:「怎麼了?」
「牢房好像不是很難逃出來。」我說。牢房以前是用來關馬匹的。
「經驗告訴我,不要故意去追異星動物,」簡說,「因為它們經常會反過來追殺你。我一小時后召集搜索隊。你也一起來吧。」
我招手讓他進來。「有什麼要告訴我的?」我問。
戴特指著西邊說:「那個方向。我們正在追它們,它們突然消失,然後你就冒出來了。」
「他要是不傻,又怎麼會去追林象呢?」簡說。
我彎下腰仔細看了看,強迫自己排空胡思亂想。「他被啃過。」我說道。
特魯西約咧嘴笑笑:「一直留著特殊場合用呢。」
「我不是存心的,」德隆還是用平淡的聲音說,「它們就突然跳了出來,而且動作太快了。你應該看看它們。你要是見到了,見到它們的長相,就會知道我為什麼必須開槍。」
約德爾送我們到他看見那幾個人走進樹林的地方,說他在外面等我們。簡和我進去,開始尋找他們留下的足跡。
「這是什麼鬼聲音?」古鐵雷斯說著抬起頭,把脖子露給了恰好紮下來的一支短矛,短矛插|進胸骨頂端的柔軟部位,徑直鑽入他的內臟。我就地一滾,避開飛向我的短矛,抬頭望去。
簡朝海勒姆點點頭。「保羅·古鐵雷斯和另外四個人今天經過我的農場,」海勒姆說,「帶著步槍走進樹林。我問他去哪兒,他說他和朋友們去打獵。我問他們去打什麼,他說我應該很清楚他們打算打什麼。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說我的宗教禁止我殺死智慧生物,我請他重新考慮他要去做的事情,因為他將會違背你的命令,計劃殺死另一種智慧生物。他哈哈大笑,走向樹林。他們現在就在樹林里,佩里總督。我認為他們打算殺死能找到的所有那種生物。」
「這個文件有什麼特殊的?」我問。
又是一聲槍響,緊接著是幾個人的喊叫聲。我加速狂奔,跑上一段斜坡,在一片樹叢間的空地上看見了簡,她跪在一個男人的背上,男人痛得慘叫。保羅·古鐵雷斯用槍指著簡,命令她放開那男人。簡毫不動搖。第三個男人站在旁邊,看著像是要尿褲子了。
「它們帶他向北走了,」我說,「我們追。」
「是前男友,」我說,「你沒有說服他們別干傻事嗎?」
「馬可死了。」我說。
古鐵雷斯瞪著簡。「我不喜歡你暗示我的反應不合理性。」
約德爾放開捂著受傷面頰的手,直勾勾地看著那隻人狼。他慢慢扭頭,把另一側面頰留給對方。
「你沒得選,」特魯西約說,「你是殖民點的領導者。人們在哀悼,約翰。只有你和你妻子僥倖逃生,而她在醫務室。你要是一整個晚上都躲在家裡,大家會覺得沒有人能逃脫那種動物的毒手。另外,你有秘密瞞著他們。你得想辦法補償。」
「蓋倫。」我說,蹲下直九-九-藏-書視他的眼睛。他看不到眼前的現實,我打了幾下響指,好不容易叫醒他。「蓋倫,」我又說,「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很好。」我說。
德隆大致指了指西邊。「它們逃跑了。保羅、胡安和戴特去追。我留下看看能不能救馬可。看看……」他的聲音又斷了。我站起身。
「沒有的事,」本奈特說,「批處理命令很容易就能解決問題,然後就看怎麼設置搜索參數了。交給我吧。」
人狼像雨點似的落下來。
「這一點還不確定。」我說。
「我以為那是交狼。」李晨說。
「不知道,」我說,「說不通。但把我們送到截然不同的另一顆星球來,然後切斷所有聯繫,這麼做也同樣說不通,對吧?」
「我知道你不會,」特魯西約說,「所以我才那麼說。保羅是我的朋友,算是在這兒最好的朋友了。但他做了蠢事,害死了那些人。他應該聽你的。」
「唉,是啊,」我說,「我以為把它們的存在當作機密能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所以才那麼做的。」
保羅扔下步槍。我瞥了一眼第三個男人——他應該叫胡安,他也扔下了手裡的槍。「跪下,」我對他們說,「跪下,手掌放在地面上。」他們跪下了。
約德爾問能不能讓門諾派為整個殖民地種植莊稼,免得三個月後我們上演星際食人慘劇。門諾派可以接收其他殖民者當學徒,在現場手把手教學。我欣然同意。阿爾比恩月的第二周,門諾派成員看完土壤研究報告,他們種植小麥、玉米和各種蔬菜;他們從凍眠中喚醒蜜蜂,讓它們去跳授粉舞蹈;他們放牧牲畜,教來自另外九個殖民地和一艘飛船的殖民者熟悉精耕和混栽、保碳和高卡種植,還有如何在最小的空間內得到最大的收成。我稍微放鬆了一點,莎維德麗前陣子一直在拿人肉開玩笑,她終於找到了新的嘲諷對向。
「我就是這個意思,」我說,「不是開玩笑。敢對外泄露我和簡接下來要說的話,你的麻煩可就大了。」
「那好吧,咱們召集一個搜索隊,」我說,「假如朗真的迷路,他要是不傻,就會留在原地等我們去找他。」
「真疼啊。」約德爾說。他抬起頭看著我,咬著牙微笑道,「唉,險些成功。」
「就是矛頭,」我說,「在朗旁邊的林象屍體里發現的。估計被擲出去插在林象身上,林象拔|出|來后折斷了——或者先折斷再拔|出|來。」
「朗的墾殖地緊挨著樹林,」簡說,「瑟蕾莎說他們曾經進過樹林散步。林象穿過那片區域遷徙,朗想去仔細看看。」林象就是我們落地后不久有人在樹林邊緣看見的笨拙動物,它們似乎會定期遷徙覓食。我們來的時候剛好是它們在我們這裏停留的尾聲,現在是新一輪的開始。要我說,林象還不如我長得像大象呢,但無論我喜不喜歡,這個名字反正是叫定了。
「有可能,」本奈特說,「殖民聯盟有規定說必須削除最終版本內的這類元數據,但規定是一碼事,讓人記住要這麼做就是另一碼事了。」
「什麼?」我說。
「為什麼?」古鐵雷斯說,「我不明白。你要我們看什麼?」
「那就別做非理性的事情,」簡說,「因為那樣會造成不必要的後果,古鐵雷斯,別忘了你必須遵守《聯邦保密法》。」古鐵雷斯安靜下去,但顯然並不滿意。
「幫個忙,別把這個名字傳出去,」特魯西約說,「大家已經夠驚恐了。」
「你說消失是什麼意思?」簡問。
「說點我不知道的。」我說。
「你們想往哪兒走都行,」我說,「但千萬記得通知兩側的小組,免得他們跟丟。」說完,我就跟著大步流星離開的希克利小跑而去。
洛諾克進入仲秋時節,最後一批臨時帳篷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舒適的簡單小屋,有些就在克洛坦小鎮上,有些在周界外的墾殖地上。一半殖民者還住在克洛坦鎮上,向門諾派教徒學習農耕技術。另外一半已經開出了各自的墾殖地,隔年將自己播種和收割。
一隻人狼走向約德爾,對他發出咔嗒聲和噝噝聲。它矮壯且肌肉發達,約德爾高大卻瘦削。人狼的一隻手拿著簡陋的石刀,它伸出一隻爪子,使勁戳了一下約德爾的胸膛。約德爾站在原處一聲不吭。怪物抓住他的右臂,又是聞又是端詳。約德爾仍沒有抵抗。門諾派教徒是和平主義者。
那是一個瓦伊德星人。
「嚇得屁滾尿流,」特魯西約說,「昨天死了一個,今天六個,其中五個還死不見屍,大家都害怕接下來會輪到他。我猜接下來幾天,所有人都會回村裡睡覺。這是一種智慧生物的事情恐怕已經傳出去了。古鐵雷斯組織隊伍的時候告訴了他手下的所有人。」
「不是你的錯,」海勒姆說,「我看見你卧倒。看見你給我一個機會。你做得很對。」他向人狼的屍體伸出手,摸著它攤開的一條腿。「真希望你不用打死它。」他說。
我哼了一聲表示同意,輕輕愛撫我的小狗。特魯西約在椅子上不自在地扭了一小會兒。「現在你打算怎麼做?」他問。
剛過中午,搜索隊開始尋找朗。有一百五十人主動參加,亨利·阿倫不受待見,但瑟蕾莎和朗有很多朋友。瑟蕾莎想報名,但我讓她的兩個朋友陪她回家了。我害怕帶上她結果撞見朗的屍體。簡將搜索區域分為許多小塊,一組人負責一小塊,每個小組都必須用喊聲保持聯繫。莎維德麗和貝阿塔雖說在約會中遭遇了很有意思的失敗,但兩人成了好朋友,她們和我一個小組,莎維德麗緊握著早些時候從某位門諾派教徒那換來的舊式羅盤。簡離我有一段距離,佐伊、希克利和迪克利陪著她。我不怎麼情願讓佐伊參加搜索,但有簡和奧賓人陪同,她在樹林里比在克洛坦鎮上要安全得多。
「你沒聽明白,」簡說,「林象是被屠宰的,屠宰林象的人也屠宰了朗,而屠宰林象的不是人類。」
「我要找的也不是直接提到的地方。我指的是任何能說明它們存在的文字。」我說。
「這個人是被屠宰的,」約德爾說,「下手的人用某種利器切下他的肉塊。應該是刀或斧。」
「是秘密就會泄露,」特魯西約說,「你知道這一點。或者說應該知道。」
一公里后,我追上了她。「別再這樣了,」我說,「我的肺都快喘出來了。」
「不對。」簡說。
九_九_藏_書伊利月十號,我們完成了第一次大收割。我宣布這一天是法定假日和感恩節。殖民者為門諾派建造會堂以示感謝——在建造會堂的過程中,他們只是偶爾請求門諾派教徒的指點。第二批作物定於不到一周后播種。
本奈特微笑道:「已經搞定。」
「好得很,」我說,「他媽的好得很。」
我說出智慧生物的存在,還有昨晚委員會碰頭的結果。「夠兇險的,」傑瑞說,「你要我做些什麼?」
「我也是這麼告訴瑪塔和其他人的,」簡說,「我也暫時希望他們這麼認為。你看得再仔細點兒。」
我走過去撿起胡安和古鐵雷斯的槍。「保羅,你的另外兩個人呢?」我問。
中國月的第一個周末,我主持了洛諾剋星的第一場婚禮,女方是富蘭克林星的凱瑟琳·晁,男方是羅斯星的凱文·瓊斯。婚禮上大家鬧得很歡。兩周后我主持了洛諾剋星的第一場離婚——還好不是晁和瓊斯。貝阿塔終於受夠了讓人惱火的揚·克拉尼茨,和他分道揚鑣。這次大家鬧得更歡。
「走,」簡指著弗洛瑞斯的步槍說,「帶上。」她跑了出去。我拿起弗洛瑞斯的步槍,查看彈倉,然後再次追趕妻子的腳步。
「我不打算永遠保密,」我說,「但暫時缺少情報,無法證明這種生物能不能構成真正的威脅,我希望能先搞清楚這個,免得大家被叢林里出沒的洛諾剋星原始人嚇得發瘋。」
「這兒。」簡指著地上的腳印說。保羅和他那幫人毫無掩飾蹤跡的意識——也可能是他們想掩飾,卻非常不擅長。「白痴。」簡說,就跟著腳印跑了出去,想也沒想就用上了新軀體給她的速度。我連忙跟上去,但沒她那麼快,也不如她安靜。
我跑向約德爾,他已經倒在地上,試探著在摸石刀。「別碰它。」我說。要是石刀刺破了主要血管,拔|出|來會導致他大出血而死。
「前一秒鐘還能看見,下一秒就看不見了,」戴特說,「那些狗娘養的快得很。」
「我即將告訴你的所有內容都受《聯邦保密法》保護。」我說。
「唔,你那段視頻只是一個文件的一部分。元數據里有原始視頻的時間碼。時間碼顯示那段視頻只是另個視頻的尾巴。內容不止這些。」
「對不起。」我又說。海勒姆沒能再說什麼。
我環顧四周。它們不見了。全都不見了。
「我去找他,」簡說,「你回鎮上。當心點兒,看著樹上和腳下。」說完她就不見了。
「不。」海勒姆·約德爾說。他湊近朗。「你們看,」他指著一個地方,「組織是被切斷而非撕開的。這兒,這兒,還有這兒。」他扭頭看著簡,「所以你叫我們來看。」簡點點頭。
「多智慧?」特魯西約問。
「天,真不知道你是心理學家。」我說。
「我不是,」他說,「我是政治家。你也是,無論你願不願意承認。這就是殖民地領袖的工作。」
「一具屍體。」特魯西約說。我抬起頭。「我們組織了一百人進森林去你說的地方。我們找到了血跡,但沒有他們的屍體。被那些怪物帶走了。」
「我建議你別這麼做,」特魯西約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接受我的建議,但無論如何,這就是我的建議。」
「你的意思是說殖民點有殺人犯?」曼弗雷德·特魯西約說。
「要是再有一組人出去獵殺人狼,我也不會吃驚的。」我說。
「你受傷了。」我說。
「天哪,」古鐵雷斯說,「馬可。」
「沒事吧?」簡問我。我點點頭。簡站起身,手按住身體側面,鮮血從手指縫裡流淌出來。
「好吧。」我說。
喀土穆月,帕特里克·一美和朋友去西牆外的小溪邊玩耍。他沿著小溪奔跑,滑了一跤,頭部撞在一塊石頭上,溺水身亡。他年僅八歲。殖民點的大部分民眾參加了葬禮。喀土穆月的最後一天,帕特里克的母親安娜偷了朋友的一件厚重外套,在口袋裡裝滿石塊,走進小溪追隨兒子而去。她成功了。
「沒有直接提到過,」本奈特說,「這一點我可以肯定。我為你列印文件的時候讀過一遍。」
「這個『大』能有多大?」古鐵雷斯說。
「我們反正沒得選,你想怎樣就怎樣吧。」特魯西約說。
「簡。」我說。
我一出來,簡和海勒姆·約德爾就迎向我。「我們有問題了,」簡說,「大問題。」
「林象是被交狼咬死的,」瑪麗·布萊克說,「交狼成群活動,這種事很正常。」
他看了一會兒,說:「看著像是矛頭。」
簡瞪著我。「你也看見了,」她說,「他不是被啃咬過,而是被屠宰的。」
我抬頭看男人的面孔。我花了一小會兒才認出他:馬可·弗洛瑞斯,來自喀土穆星的殖民者。我把弗洛瑞斯留給簡,走向茫然瞪視前方的那個男人。他也是喀土穆星的殖民者,蓋倫·德隆。
「我說五個成年人出去獵殺它們,結果一個都沒有活著回來,」特魯西約說,「他們聽了這個似乎稍微冷靜了一點。」
「不,」希克利說,「就你一個人。」
「你猜想人們會嚇得發瘋。」特魯西約說。
「儘可能深,」我說,「為什麼這麼問?」
人狼沒有注意到我,它們的精神全放在約德爾身上,約德爾還是一動不動。兩隻人狼拿著短矛對準他,他要是亂動就扎穿他。約德爾沒有動。四隻人狼發出咔嗒聲和噝噝聲,噝噝聲落在我的聽力範圍邊緣,怪不得簡比我們其他人更早聽見它們。
京都月,五天里有四天下大雨,毀壞莊稼,打亂了殖民點當年第二次收割的計劃。佐伊和恩佐鬧分手鬧得很不愉快,第一次戀愛經常會弄得人心煩意亂,鬧分手並不稀奇。佐伊的情緣刺|激得希克利和迪克利非常痛苦,他們甚至開始公開討論怎麼解決恩佐的問題。佐伊命令他們停下,他們有點嚇住她了。
「要是她想扭斷他的胳膊,胳膊現在已經斷了,」我說,「要是她想殺了你們三個,你們早就沒氣了。保羅,最後一遍。放下槍。」
「另外,對,有一組人想出去復讎,一幫白痴小子。包括你女兒的男朋友恩佐。」
「已經成功了,」我說,「真是對不起,海勒姆。都怪我。」
「對。」我說。
決定允許開始墾殖后不久,海勒姆·約德爾找我單獨談話。他說殖民者中有很大一部分顯然不夠墾殖的資格,他們只接受過現代農耕設備的訓練,無法適應門諾派https://read.99csw.com熟悉的手工勞動和普通機械。我們雖然帶來了基因改良后的速生種子,兩個月內就能收割第一茬作物,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實際上我們並不懂,因此飢荒就在前方等著我們。
「沒關係。」約德爾答道。
「這事交給我,」我說,「文件交給你。」
「那就去看吧,」我說,「我要你檢查所有內容。這麼麻煩你真是過意不去。」
我皺起眉頭,繼續打量屍體,想看清明顯被我看漏的什麼細節。我忽然看到了。
「我不會騙我的人說這隻是偶發的動物襲擊。」古鐵雷斯說。
十五分鐘后,我跑出樹林邊緣,回到殖民點的地界內,發現四隻人狼站成半圈,圍著默不作聲的海勒姆·約德爾。我立刻卧倒。
「也許吧,」特魯西約說,「你當時必須作決定,你作了決定。但我不得不說,我沒想到你會作出那種決定。不像你的風格。不介意我說一句吧?你不擅長處理秘密。這兒的其他人同樣也不擅長。」
「德隆。」簡拔腿就跑,手依然按著傷口。我追上去。
「我們來洛諾剋星快一年了,」李晨說,「假如它們真的存在,我們為什麼從沒見過?」
「我們有聯邦?」傑瑞·本奈特問。
這時我也聽見了簡剛才在聽的響動:許多個輕柔的咔嗒聲彙集在一起,從樹叢中傳來——就在我們的頭頂上。
「她要扭斷他的胳膊了!」古鐵雷斯說。
「那我們就困在這恐怖的森林里了。」莎維德麗對我說。
「我的重點是,我們的政府用秘密主義毀了我們,」特魯西約說,「我們為什麼要用同樣的手段對付我們的人民?」
「為什麼?」古鐵雷斯說,「它們對我們構成了真正的威脅。它們已經殺死了一名人類,吃了我們中的一員。我們的人必須做好準備。」
「這傢伙對我開槍。」簡說。
「少來了,」古鐵雷斯指著朗說,「狗娘養的把朗做成了他媽的肉排!」
「他可以找朋友收拾朗。」我說。
隔了很久。「你這是第一次叫我『長官』。」我說。
「我現在可沒法見人。」我說。
「天哪。有東西吃了他。」保羅·古鐵雷斯說。
「對不起,」傑瑞說,「怎麼了?」
人狼突然用爪子撓了一把約德爾的臉,劃破約德爾的右面頰,發出清晰可辨的撕裂聲。鮮血湧出,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捂住臉。人狼發出嗚嗚聲,盯著約德爾,四隻眼睛眨也不眨,等著看他的反應。
「那些狗娘養的抓住他了!」戴特說。
瑟蕾莎·阿倫來向簡報案說朗失蹤了,我對簡說:「首先,亨利·阿倫最近在哪兒?」
「關於那些怪物,什麼也沒有,」本奈特說,「我用各種參數搜索過了,什麼也沒找到。能用的材料本來就不多。他們沒怎麼勘察這顆星球。」
「但你們不可能確定。」瑪麗·布萊克說。
本奈特拿起工作台上的手持終端,調出一份文件。「殖民聯盟使用標準格式存儲這些文件,」他說,「文本、圖像、音頻,都用了同一種文件格式。這種格式有個好處,就是可以追溯編輯歷史。你寫個草稿,發給老闆,老闆修改後發還給你,你能看見老闆在什麼地方做了什麼修改。無論修改過多少次都有記錄,刪除的內容保存在元數據里。打開版本跟蹤功能才會看見這些東西。」
德隆的大半個身體不見了,只剩下小半個留在原地。不見了的大半個身體還活著,在不停慘叫。一道血跡從他原來坐著的地方灑向一棵樹。又是一聲慘叫。
「我也希望事實能證明我是錯的,」我說,「但咱們暫時先把保險擺在第一位吧。」
簡望向我。「好吧,」我說,「我必須嚴肅一點了。作為殖民聯盟派駐洛諾克殖民地的總督,我在此宣布,與會各位都有義務遵守《聯邦保密法》。」
「沒那麼簡單,」簡說,「你過來。」
「噢,天哪。」古鐵雷斯說,他四肢著地,想勉強起身,但失去平衡,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簡從戴特身上起來。「站起來吧。」她說,望向我,「他們不是險些跑進埋伏圈。這兒就是埋伏圈。」
「蓋倫,」我說,「你們是和保羅·古鐵雷斯還有另外兩個人來的,他們去哪兒了?」
「說定了。」本奈特說,揮手趕我出去。
「沒有人要你這麼做,」我說,「跟他們說實話:有捕食動物跟隨林象群,它們很危險,在得到進一步通知前,禁止進入森林,沒有特別的事情就別離開克洛坦。但暫時就說到這裏為止。」
「你難道想建議咱們假裝喬不是被殺和吃掉的嗎?」瑪塔·皮羅說,「這怎麼可能?榮和伊凡知道,因為他們和我一起發現的屍體。簡叫我們別聲張,所以我們還沒說出去。但這種事不可能永遠保密。」
我回到簡身旁。「德隆嚇呆了,」我說,「咱們誰帶他回去?」
我開始播放視頻,尋找答案。
「洞恰好在我們第一次看見林象的那段時間出現,」我說,「現在林象回來了。也許這種生物是跟著獸群跑的。沒有林象,就沒有洛諾克穴居人。」我指著朗說:「我猜它們在捕獵林象。正在屠宰割肉的時候,朗不巧正好路過。它們也許出於恐懼殺了他,然後也割了他的肉。」
「很多。」本奈特說。
「好吧,」特魯西約說,「我們明白。不會說出去的。」
「朋友,你說得有道理,」本奈特說,思考片刻,「你要我查多深?」
「白天被監視勞動,」簡說,「只有撒尿的時候才放他一個人去。夜間回監獄牢房睡覺。」
「它們將朗視為獵物。」古鐵雷斯說。
「能找回來嗎?」我問。
我忍不住笑了笑,我朝房門擺擺頭:「民眾怎麼樣?」
「我沒事,」她說,「看著嚇人而已。」
德隆慘笑,終於望向我。「像人狼。」他閉上眼睛,又把腦袋放回手裡。
又過了一公里,我們跑進一片林間空地。簡跪在一具軀體旁,軀體下的血泊正越來越大。另一個人坐在旁邊,靠灌木叢撐住身體。我跑到簡和軀體旁,軀體的前襟滿是鮮血。她幾乎沒有抬頭。「已經死了,」她說,「子彈從肋骨和胸骨之間進去,徑直穿過心臟,從背後出來。倒地前多半就死了。」
「傑瑞。」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