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但你還是殖民了。」高說。
「如果我留下衛星，你或殖民地的其他人就會發射躍遷無人機，通知你們的政府說你們受到攻擊，」高說，「但我來不是為了這個。」
奧倫森又是一陣沉默。「我必須承認，看見你在飛船上，我吃了一驚，」他說，「我們知道存在被種族聯合體找上門的風險。你們費心費力讓所有種族排隊站好，然後宣布禁止殖民，只怕不會允許我們鑽空子。我們為這個可能性做過準備。但我以為來的會是某個底層官僚，沒想到卻是種族聯合體的主席閣下。」
「他們瘋了。」副官說。
「完全沒有必要，」高說，「他們是水棲生物。我們沒有理由不能分享那顆星球，但我們不肯，他們也不肯。雙方失去的都比得到的更多。在那場戰役之前，我和你們該死的雅塔弗伊一樣仇恨外族，和你現在假裝的程度也差不多。打完仗，看見我們把亞敏星球毒害成那個樣子，我覺得很羞愧。羞愧啊，錢。我知道這種事永遠不會結束。除非我主動去結束它。除非我改變大家做事的規則。」
「對，沒有，」高同意道，「還沒有，但已經越來越近了。」
「你永遠都會是這樣，」奧倫森說，「這是你所謂的魅力的一部分。」
「是的。」高說。
「當然。」高說。
「我們絕對不會把這顆星球交給種族聯合體，」奧倫森回想高說過的話，「因為那樣它就是種族聯合體的領土了，而不屬於瓦伊德人。我們必須和聯合體的其他種族分享這顆星球。種族聯合體現在還是這麼考慮的，對吧？一顆行星多個種族。星球的歸屬不取決於種族，只取決於是否加入聯合體，由此建立永久的和平。至少你是這麼考慮的。」
「我理解，」高說，「我只是希望能有不同的結局。給我通信器。」副官快步離開。高扭頭望著殖民點，聽著這裏殖民者詠唱他們的傲骨。
「怎麼知道？」高問。
「我不希望你死。」高說。
整個漫長的夜晚，高都在默默等待和聆聽，副官或另一名士兵偶爾送來熱飲，幫他保持警醒。殖民星球的太陽從東方升起，高終於聽見了他在等待的詠唱。
「確實不能，」高說，「但這和受到攻擊是兩碼事。」
「我們沒有視而不見，」奧倫森說，聲音里漸漸變得惱火起來，「只是不適用於我們而已。我們沒有在《聯合體協議》上簽字，將軍。我們沒有，另外幾百個其他種族也沒有。我們有權自由殖民，我們也正是這麼做的。你無權過問，將軍。我們是一個主權國家。」
「我記得你曾經認為種族聯合體是個好主意來著，」高說，「記得你還和其他瓦伊德外交人員爭辯過來著，記得你說服了他們，然後又說服了你們的雅塔弗伊，允許瓦伊德加入種族聯合體。」
奧倫森沉吟片刻，最後說：「沒有。你確實是個傲慢的渾球，塔瑟姆，但你永遠說什麼就做什麼。」
「同意，」高說，「就我所見，你把這個殖民點領導得非常好。」
「我希望不需要動用士兵，」高說，「希望你能聽從理性。要是這樣，就不需要帶太多士兵了。」
「這就不歸我管了，」奧倫森說，「新雅塔弗伊登上王座，我無權違抗他的意志。」
「是的。」高說。
「他錯得不算厲害，」高說，「但人類的手伸得太長，他們一向如此。他們推出來反制聯合體的組織已經分崩離析。那些種族現在更擔心人類，而不是我們。等聯合體收拾到人類頭上，恐怕就沒多少種族值得擔心了。」
這一刻懸在那裡，時間彷彿停止。很快，殖民者又開始詠唱國歌。
「今年冬天肯定很難熬。」高說。
「假如我不聽從你的『理性』呢？」奧倫森說，「你用一個連隊就可以殺乾淨這個殖民點，將軍，但我們也能讓你付出代價。我手下有些人以前當過兵，所有人都很頑強。我們也會滅掉你的一些士兵。」
「沒有火山，」奧倫森贊同道，「也沒有地震，九_九_藏_書因為我們就在一個地殼板塊的正中央。但雷暴雨非常嚇人。去年夏天颳起龍捲風，冰雹有你腦袋那麼大。莊稼因此絕收。但沒有任何地方是完美的。大體而言，這裏很適合初創殖民地，為我們的人民建設一個新世界。」
兩人又把視線投向落日，暮靄漸漸包圍了他們。
「找到了，」高指著空中說，「柔星號。你還記得吧。」
「於是你來了，帶著你偉大的種族聯合體，你所謂的宇宙和平的希望，」奧倫森嘲諷道，「你打算把我和我的殖民點從這顆星球剷除掉。你沒有結束這種事，將軍，也沒有改變做事的規則。」
「你以前也認為這是個好主意的。」高說。
「我知道，」高說，「但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動用士兵。假如你不肯聽從理性和老朋友的懇求，我其實有另外一個計劃。」
「你說這是一部分好處，」奧倫森說，「還有其他部分嗎？」
「我的老朋友。」高說。
「生命充滿驚喜，」奧倫森說，「世事常有變化。」
片刻之後，柔星號旁邊的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光點。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高將軍站在俯瞰河流的懸崖邊，雙眼緊閉。他聽著瓦伊德人的國歌，等了不知多久。
「我們的朋友，」高說，「值得我以禮相待。」
「你知道這個提議有多麼空洞，」奧倫森說，「放棄殖民點，我們就會被打上叛徒的烙印。我們所有人。」
高哈哈大笑。
高微笑道：「你要是聽過瓦伊德人的詠唱，就不會這麼問了。」
「有道理，」高說，「但我沒有失敗。現在種族聯合體已經成立，我們必須強制執行協議。協議簽訂後有幾十個殖民地陸續建成，其中就包括你這個。」
「而且沒有火山。」高說。
「你們自己主動撤離。」高說。
「我記得和你的第一次見面，」奧倫森說，「老雅塔弗伊受邀去那個該死的破石頭衛星——你所謂的什麼中立區——和你還有其他種族的代表會面，我也參加了。我記得你站在講壇上，用你能發聲的所有語言向大家問好，第一次向我們講述種族聯合體的概念。我記得我扭頭對老雅塔弗伊說，毫無疑問，這是個徹頭徹尾該進精神病院的瘋子。」
「更多的飛船。」奧倫森說。
「老雅塔弗伊遇刺身亡，」奧倫森說，「你知道的。他兒子的想法完全不同。」
從殖民點響起另一種詠唱，節奏迥然不同，而且越來越響亮。高聽了好一會兒，身體突然一沉，像是忽然疲憊不堪。
「你別和我套近乎，將軍，」奧倫森說，「我們以前是朋友，對，也許現在依然是。但你不能懷疑我究竟忠於誰。不要以為你們把大部分種族拉進種族聯合體，就擁有多了不起的正確性。在聯合體結成之前，你們來攻擊我的殖民點，那就是搶奪土地，簡單直接。現在你們有了你們寶貝的種族聯合體，但搶奪土地依然是搶奪土地，簡單直接。」
「安靜。」高惱怒地揮揮手，副官連忙退開。過了一會兒，高說：「他們剛開始詠唱，現在是在歡迎日出。」
「而你們可以因為不屠殺整整一個殖民地的居民而得到公關優勢。」奧倫森說。
「我還在等你說我的殖民點為什麼這麼重要呢。」奧倫森說。
「星空，」奧倫森說，「你要我看什麼？」
「《聯合體協議》規定，聯合體的成員種族不能私自保留新發現的行星，他們可以殖民，但其他成員種族也可以。」高說，「協議還規定，協議生效后，假如種族聯合體發現的星球已有非會員種族殖民，那麼聯合體將為全體會員種族奪取這顆星球，但殖民必須通過種族聯合體進行。我們向所有非成員種族通報了這件事。」
奧倫森盯著高。「老朋友，你肯定是徹底喪失理智了。」他說。
「你們很快就會失去它了。」高說。
「執掌宇宙的好處之一就是允許你保留怪癖。」高說。
「我一下令，艦隊的所有飛船就會校準光束，」reaｄ.９9ｃｓw•cｏｍ高說，「你的殖民點將被摧毀，聯合體的所有成員種族都會參与。必須這麼做才行。大家的安全，大家的責任。沒有哪個種族可以說它不同意這份代價。」
塔瑟姆·高將軍在祈禱。
奧倫森打個手勢，表示恰恰相反。「規模大得能讓日落很美，但還沒大到能影響氣候。這裏的冬天很溫和。這是我們選擇定居的原因之一。夏天夠熱，適合作物生長。土壤肥沃。水源充足。」
詠唱戛然而止。
「記得，」奧倫森說，「又小又舊，第一次遇見你，你就在那艘船上。你居然還拿它當主艦，我真是吃驚。」
「真希望我看見你下來的時候就宰了你，」奧倫森說，「我們站在這兒談落日，你卻準備這麼對付我。你和你該死的種族聯合體。」
「錢——」高叫道，走向瓦伊德人。奧倫森停下腳步，舉起一隻巨大的爪子讓將軍別說了。他轉過身，向高伸出爪子，將軍抬手握住。
「能。」奧倫森說。
「你給我壓了很重的擔子，」奧倫森說，「還有我的人民。」
「習慣成自然了。」高說。
「因為我並不是個該進精神病院的瘋子。」高說。
「是啊，」高說，「對不起，老朋友。我找不到其他的辦法。我看見一個機會，能告訴所有人，種族聯合體想要和平，那麼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你們確實會作出很大的犧牲。但我求求你了，錢，幫助我。幫助我拯救你的人民，而不是毀滅他們。幫助我在這片宇宙空間建立和平。我懇求你的幫助。」
「這兒的夜晚長得很，」奧倫森說，「給我一個晚上。」
「我們當然有權殖民，」奧倫森說，「我們也已經擁有了這顆星球。」
隔了一會兒，高說：「那麼，這就是你的決定了。」
「多少艘？」奧倫森說。
「探照燈，錢，」高說，「只是探照燈。」
「也許吧，」奧倫森說，「但我說過了，你不能懷疑我究竟忠於誰。」
「我不是這個意思。」高說。
「國歌，」高說，「他們的國歌。」他站直身子，「他們說他們不會離開，說他們寧可作為瓦伊德人死去，也不願被種族聯合體奴役。整個殖民點所有的男人、女人和孩童。」
「老朋友，」奧倫森也說，「確實很老。我得走了。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塔瑟姆。真的很高興。當然了，真希望在不是這麼一個環境下。」
「是啊，」高說，「他父親遇刺身亡，對他來說也未免太順心了。」
「對不起，將軍，」副官說，「我只是無法理解。」
「他們會詠唱，」高指著依然籠罩在白光下的殖民點說，「他們的最高藝術形式是儀式化的詠唱，以此表達慶祝、哀悼和祈禱。錢和殖民者談完之後，會用詠唱通知我答案。」
「我們在這兒都能聽見？」副官問。
「因此你代表的是所有聯合體種族。」奧倫森說。
「但你們就在這兒，」高說，「你們和種族聯合體有淵源。你和我有淵源。換了其他地方，毫無疑問，一上來肯定就是毀滅。但你和我有機會妥善解決問題。不但是此時此刻和這個殖民點，還會影響以後的發展。」
「種族聯合體在當時並不一定會成功，將軍，」奧倫森說，「儘管你滿懷使命感，但你依然有可能失敗。」
「但世事不正是這樣嗎？生命充滿意外。」奧倫森轉身離開。
「那就再相信我一次吧，」高說，「別的不說，我希望我們能和平解決問題，所以來的是我，而不是其他人。因為你和我的行為會有重大影響，超過這顆星球和這個殖民點。我不能讓你保留這個殖民點。你知道的。但這不代表你和你的人應該為此受苦。」
奧倫森指著高的士兵說：「要是我記得沒錯，柔星號有足夠的空間容納一小群士兵。我相信這些人已經足夠完成任務了。但如果你是為了表明態度，這點人馬似乎有點氣勢不足。」
「他們是愛國者，我的副官，」高轉向他，「他們選擇了他們相信的理九_九_藏_書念。請不要侮辱這個選擇。」
「我看未必。」奧倫森說。
「那炸毀衛星呢？」奧倫森說，「恐怕不是為了炫耀武力吧？」
「你親自來這兒是小題大做，」奧倫森說，「氣勢不足說的是你這些士兵。」
「你繼續看。」高說。
「不是這兒。」奧倫森感覺到高無聲的嘲弄。他指著西方，太陽剛落到地平線以下。「那個方向，離這兒隔著半個星球。地殼活動劇烈。有一圈火山圍繞整個西大洋。秋末有一座火山剛剛噴發。大氣中還有火山灰。」
「我又聽糊塗了，將軍。」奧倫森說。
奧倫森隔了好一會兒才能夠回答。「探照燈，」他最後說，「但過一會兒就不是了，對吧？」
副官帶著通信器回來。高接過去，輸入密碼，調到公用頻道。「我是塔瑟姆·高將軍，」他說，「所有艦艇的粒子束武器請瞄準，等待我的開火命令。」晨光中依然清晰可辨的探照燈光束熄滅了，戰艦人員開始調整粒子束武器。
「你知道我來不是為了這個。」高說。
飛船閃爍亮起，一艘一艘，然後三三兩兩，然後成群成片。
高扭頭望著奧倫森，似乎覺得很好笑。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上只有這條大河、河兩岸的峭壁和一個小型殖民地，殖民地位於從峭壁伸向河邊的緩坡上。
「開火。」他說。
「我明白了，」奧倫森說，「為了種族聯合體的榮光，我們是一系列征服中的第一個。」
「錢，」高說，「你知道我不能允許你保留這個殖民點。」
晨禱的音量和響度跌宕起伏，持續了一段逼得將軍快發瘋的漫長時間。最後的結尾刺耳而斷斷續續的，在晨禱後半段一直走來走去的高陡然停下腳步。
奧倫森沒有說話。高繼續道：「我無法改變雅塔弗伊的想法，但你可以幫助我，向其他人展示，種族聯合體更願意通過和平手段解決問題。放棄你們的殖民點。說服殖民者離開。你們可以返回母星。我保證你們一路安全。」
兩個生物站在可以遠眺河流的峭壁邊緣，望著大草原盡頭的落日。
「什麼結局？」奧倫森問。
「是啊，」高說，「你記得是什麼讓我走上建立聯合體這條路的吧？」
「開始和我打官腔了，」高說，「記得這說明我惹你生氣了。」
他舉起通信器。
「我該怎麼知道你們已經作出決定？」高問。
「謝謝，」奧倫森答道，「因為火山。」
「不，」高說，「不是征服。我一直想說的就是這個。我希望能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結局。」
「聽我說，錢，」高急切地說，「從你這兒開始是有原因的。我認識你。我知道你忠於誰——你的人民，而不是你們的雅塔弗伊和他的種族自殺政策。種族聯合體將會禁止瓦伊德人繼續殖民。就這麼簡單。你們只能保有在協議簽訂前已經佔領的那些星球。不會更多了。你們會在那幾顆星球上眼睜睜地看著其他人瓜分宇宙。你們會遭到孤立——禁止貿易，禁止去其他星球。你們會被隔離，老朋友。隔離，會讓你們衰敗消亡。你們知道種族聯合體能做到這些。你知道我能做到這些。」
「你繼續看。」高說。
「前面你還說我小題大做，現在怎麼又氣勢不足了？」高說。
「在唱什麼？」副官問。
奧倫森微微低頭。「謝謝，將軍。您的讚揚是我最大的榮幸。」
「是什麼？」奧倫森問。
「你曾經遊說過你的政府加入聯合體，雖然失敗了，但那不是你的錯。種族聯合體能夠存在，這件事本身就是奇迹，相信你一定同意我的看法。」高說，「聯合體現有四百一十二個種族，每一個都有自己的打算和陰謀，建立組織時必須全盤考慮在內。種族聯合體現在還很脆弱，內部有摩擦，也有小團體。有些種族加入是想爭取時間，然後據為己有。有些加入是覺得聯合體能幫他們節省殖民的力氣，但不想付出任何代價。我必須讓所有成員明白，種族聯合體能保障所有成員的安全，但同時也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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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得已之舉，為了你們好。」高答道。
高的副官走過來。「他說你會聽見的是什麼意思？」他問。
「你會知道的。」奧倫森說，沒有回頭。
天空中的每一艘飛船都射出一道相干光束，照向河岸上的殖民點，將殖民點籠罩在炫目的白光之中。奧倫森痛苦地大叫一聲。
「繼續看。」高說。
高沒有說話，抬頭望著星空，漸暗的天空中，群星開始閃爍。奧倫森跟著他向上看。「在找你的飛船？」
「演講完，你和所有肯聽你詳細解釋的使節見面，其中也包括我們，」奧倫森說，「我記得你拚命說服我們，說聯合體是我們必須參与其中的組織。我記得你說服了我。」
奧倫森繼續看著，直到確定不會有更多的飛船亮燈為止，他扭頭看著高，高依然在仰望星空。
「我記得，」奧倫森說，「你這麼說之後不久，我被選來領導這個殖民點。」
副官立刻出現在他身旁。高揮手趕開他。「我沒事，」他說，「我沒事。」
「我看不出兩者的區別，將軍，」奧倫森說，「尤其是您的炮火擊毀了我們昂貴的衛星，您的士兵站在我們的土地上。」
「不，」奧倫森依然背對將軍，「我無法一個人作出這種決定。我需要一點時間和殖民者談談，讓他們知道有什麼選擇。」
「我知道，」奧倫森說，「你們擊毀我的通信衛星，那是第一條線索。」奧倫森抬起胳膊，指著山坡下高的士兵，奧倫森手下的農民警惕地看著士兵。「這是第二條線索。」
「但你會殺死我的，」奧倫森緊追不放，「我，還有我的每一個殖民者。」
「我們認識多久了，錢？」高說，「我們認識很久了，既是朋友也是對手。你親眼看過我做事。你可曾見過我說一套做一套？」
「你看，」高再次指著他的飛船說，「能看見柔星號嗎？」
「我完全不懷疑，」高說，「從來不懷疑。你忠於瓦伊德人民，所以你才努力想加入種族聯合體。如果瓦伊德加入了聯合體，那你們也許就可以在這顆星球殖民了，還有另外四百多個種族支持你們這麼做。」
「你是說你不想殺死我。」奧倫森說。
「代表他們在歡迎日出，」高說，「儀式，每天都要重複。」
「你永遠這麼固執，老朋友。」高說。
「亞敏戰役，」奧倫森說，「你們從凱伊人手上奪回那顆星球的戰役。」
「他們來是為了炫耀武力，」高說，「我需要和你談談，但又不想吃子彈。」
奧倫森扭頭望著沐浴在白光中的殖民點。「跟你實話實說，」奧倫森對高說，「你也許會覺得很諷刺。我被選中來領導這個殖民地的時候，我警告雅塔弗伊說你會來找麻煩的——你，還有整個種族聯合體。他說聯合體永遠不會結成，你是個異想天開的傻瓜，我能被你說服，所以我也是傻瓜。要那麼多種族同意一件事已經足夠困難，更別說大聯合了。種族聯合體的敵人也在使勁，他們不可能失敗。他說就算其他種族會失敗，人類也能阻止你們。他很佩服人類不需要自己插手就能讓所有人斗得不可開交的本事。」
高攤開手臂，卸下防備。「殺了我吧，錢。殺了我也無法拯救你的殖民點，更不可能擋住種族聯合體。無論你做什麼，都無法阻止聯合體佔領這顆星球、佔領其他星球。種族聯合體有四百一十二個種族。對抗聯合體的種族都在單獨作戰。瓦伊德、勒雷伊、弗朗、人類，在協議簽訂后私自開墾殖民地的所有種族。別的不提，只說數量好了。我們的人更多。一個種族對抗一個種族是一碼事。一個種族對抗四百一十二個種族就是另一碼事了。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代表什麼？」副官問。
「你會聽見的，」奧倫森扭頭對將軍說，「我向你保證。」他扭過頭，走read.99csw.com上運輸艇，和隨從一起離開。
「他們現在唱的是什麼，將軍？」副官問。
「哈，不，將軍，你就是，」奧倫森說，「徹頭徹尾。但同時也是正確的。我記得我捫心自問，萬一這個瘋狂將軍真的成功了呢？我努力想象——我們這部分宇宙，和平共處。但我就是想象不出。我眼前好像有一堵白牆，擋住了我的視線。也是在這個時候，我知道我願意為聯合體而戰。我看不到聯合體能帶來的和平，甚至無法想象，但我知道我想要這份和平。我知道能讓它成為現實的只有這個瘋狂的將軍。我相信過。」奧倫森鬆開將軍的手。「很久以前了啊。」他說。
「我給你看。」高說，望向他的連隊。一名士兵跑過來，高對他點點頭。士兵敬個禮，對通信裝置說了句什麼。高扭頭望著奧倫森。
「你懇求我？」奧倫森提高嗓門說，他走向高，「你有四百一十二艘戰艦用武器指著我的殖民點，你懇求我幫助你建立和平？呸！你說的是什麼空話，老朋友？你來找我，吹噓我們的友情，然後要我交出什麼？我的殖民點、我的忠誠、我的身份，我擁有的一切。用槍指著我要我交出來。幫你建立和平的假象。好像你來不是為了赤|裸裸的征服。你用殖民者的生命要挾我，要我選擇是讓他們叛國還是立刻被你殺死。然後你還想說你多麼富有同情心。下地獄吧，將軍。」奧倫森轉過身，氣呼呼地走開，在他和高之間拉開一段距離。
「你可以先去找人類的麻煩。」奧倫森說。
高几乎丟下通信器。他站在那裡，嘴巴大張，望著腳下的殖民點。他緩緩走到懸崖邊，輕聲說著什麼。站在旁邊的副官努力去聽。
「唉，」奧倫森微笑道，依然望著落日，「社交拜訪到此為止了。」
「我換個說法吧，」奧倫森說，「你不是非得先來追殺我們的。」
「時機問題。」高說。
「你們的落日很美。」塔瑟姆·高將軍對錢·奧倫森說。
「我不明白，」奧倫森說，「儘管我很喜歡這兒，這些人都很不錯，但畢竟只是一個種子殖民點，連兩千人都不到。我們還在為溫飽奮鬥的階段，只是種種莊稼，準備迎接下一輪定居者。而他們也只會為再下一輪定居者做準備。這些事情有什麼重要的？」
「你就別跟我假裝聽不懂了，」高說，「你很清楚這個殖民點之所以重要，並不是因為你們種植或製造什麼，而是因為它的存在本身違反了《聯合體協議》。未來會在聯合體境內引出其他不受監管的殖民地。你們對協議視為不見，嚴重挑戰了種族聯合體的權威。」
「這麼多啊。」奧倫森過了一會兒說。
奧倫森苦笑道：「有時候真希望你也會說一套做一套。」
「全是你的了。」高說，奧倫森點點頭，準備離開。
「對。」高說。
「你需要多少時間？」高說。
「對，」高說，「當然了，這也是部分好處。看見我放你們一條生路，這樣更容易說服其他種族放棄殖民星球。今天不流血就能幫助我們以後少流血。你能拯救的生命不只是你的這些殖民者。」
「老雅塔弗伊的兒子是白痴，你很清楚。」高說。
「你的上空有四百一十二艘飛船，」高說，「聯合體的每個成員種族各一艘。就是這個艦隊，將拜訪協議簽訂后未經許可殖民的所有星球。」高轉向他的副官，黑暗中很難看見副官的身影。高對副官點點頭。士兵又對通信裝置說了句什麼。
「那就加入聯合體吧，錢，」高說，「不是瓦伊德人，而是你，你和你的殖民者。種族聯合體即將向移民開放第一顆殖民星球，你的殖民者可以加入。你們將依然是一個新世界的第一批居民，你們可以繼續當殖民者。」
「告訴我，你還看見了什麼。」高說。
「你這麼說真是太仁慈了，將軍，」奧倫森說，「但無論是不是朋友，這都有點小題大做。」
高微笑道：「唉，有可能。說本來會是小題大做更確切，但這個殖民點比你想象中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