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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好好想吧,」簡說,「但不是現在。」她站起身,向我伸出手。我握住她的手,我們一起進屋。
「怎麼了?」我停下腳步。
「沒有提到他們的名字,」克拉尼茨說,「我看過的媒體報道只是說殖民聯盟發現有一群威脅到這個殖民點的敵意種族,因此殖民聯盟想辦法欺騙了他們。報道也提到了這兒的那場戰役,但沒有直呼『種族聯合體』的名字。」
我回到家,問簡:「佐伊呢?」
「歡迎經常找我討論。」貝阿塔說。
「我對我的能力沒有疑問,」簡說,「只是不想要這個職位了而已。」
「我盡量想辦法。」我說。
「不去。」簡說。
「你會忙著接受問詢,」特魯西約說,「不會有太多時間去捕捉坊間傳言。」
「不是要趕你走,」我說,「我只是不知道你該不該目睹這些。」
「我認為要是計劃執行得毫無偏差,那就不需要尋找替罪羊了,」簡說,「如果是種族聯合體發動了今晚的襲擊,就說明他們恢復元氣的效率超過了殖民聯盟的預期。」
「說到這個,我想問一問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問,「你不肯去鳳凰星空間站。」
防護衛星跟蹤另外三枚火箭的軌跡,向殖民點發送攻擊警報。信息傳到殖民點最近重新激活的所有手持終端上,告訴大家空襲即將到來。殖民者扔下餐盤,抱著孩子跑向村裡的公用防空洞和農莊里的家庭避難室。門諾派教徒的農場上,最近在地界邊緣安裝的警笛發出嘯叫。
「我應該在這兒,」佐伊說,「我需要親眼看見。」
「你們的數據流不夠安全。」希克利說。
「多半不是。」簡說。
「我沒有責怪自己,」佐伊說,「我很高興我不在,所以才覺得難過。」
我打量著面前的廢墟。「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說,「我們只差一點就擊落不了這鬼東西,而且還是犧牲了幾條人命。我們需要更好的防護措施,現在就要。殖民聯盟在我們胸口畫了個靶標,他們必須幫我們不被擊中。」
「我可沒離開過地球,」簡低頭看著巴巴,巴巴的尾巴懶洋洋地拍出歡快節奏,「離開的只有我的DNA。」
「能嗎?」我問。
「據我所知,還算數,」希克利說,「你在請求我們幫忙嗎,佩里少校?」
「沒有,」希克利說,「佐伊的悲傷太難以承受了。」
事情不是這麼簡單,但簡的眼神平淡而沒有表情。無論究竟是為什麼,我此刻都找不到答案。再說莎維德麗說得也很對。「好吧,」我說,「我也還有幾個人可以去找。除非他們打算把我關進牢房。」
「當然有事,」我說,「你去告訴簡,儘快收拾好這兒,然後立刻去行政樓找我。你去找曼弗雷德·特魯西約和揚·克拉尼茨,叫他們也來見我。」
「是嗎?」簡望向星空,「我記得我站在哈克貝利家門口的路上,心想我能不能把另一顆星球當成我的家。把這顆星球當成我的家。」
「不,」我說,「我們能想辦法知道,但在這兒不可能。」
「我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熱愛陰謀論?」莎維德麗對貝阿塔說。
「好吧,」簡思考片刻,最後說,「我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去看看凱西。」
「你們都去,」我趕在克拉尼茨反唇相譏前說,「我們必須從儘可能多的信息源那裡搜集情報。曼弗雷德,政府。你們倆,媒體圈。簡,特種部隊。」
「天哪,」我朝引擎外罩點點頭,「對這東西有什麼了解?」
「我知道,」我放開她,「但我還是覺得很抱歉。這會非常難受。你現在不一定非得待在這兒。」
「你的情感植入體現在開著嗎?」我問。
手持終端讀取我的生物特徵碼,我輸入口令,打開這封信。
「不合邏輯。」我說。里比斯基將軍說過,計劃有一部分是趁聯合體慘敗之機向各殖民星球公布這個組織的存在。現在聯合體已經慘敗,媒體上應該全是他們的消息。「完全提都沒提?」
「不,」簡說,「完全不。我喜歡和她聊天。我喜歡和她有聯繫的那種感覺。她是我的一部分。母親、姐妹、自我,全都是。我喜歡她來看我。我知道只是夢而已,但還是很美好。」
簡斷開地面火炮的供電。九九藏書這次用不上它們。她接通防護衛星,將數據全速載入她的腦伴,方便她儘快搞明白該用炮塔做些什麼。
「她怎麼樣?」我問。
「如你所願。」希克利說,打開情感植入體,隨即癱倒在地。
導彈引擎外罩的一塊碎片拋上高空,划著弧線落回地面,但這片地面底下恰好是古奇諾家新修建的避難室。衝擊力砸塌了避難室上方的土層,外罩打穿地面,鑽進避難室。古奇諾一家都在裏面:布魯諾和娜塔莉·古奇諾,六歲的雙胞胎姐妹瑪利亞和凱瑟琳娜,十七歲的兒子恩佐。恩佐最近重新開始追求佐伊,比上一次要成功得多。
整個家庭瞬間死亡。這是無法描述的可怕慘劇。
「你沒事吧?」我問。

「我看好像不太可能,」我說,「她離開已經很久了。」
「同樣沒有,」特魯西約說,「但你和我們一樣清楚,殖民聯盟討論或策劃的事情很少會傳出他們的會議室。」
「因此不但是我們不知道殖民聯盟知道什麼,而且是我們無法知道殖民聯盟知道什麼,」莎維德麗說,「我們現在這樣和失蹤的時候有什麼區別?」
「對。」希克利說。
特魯西約點點頭。「總而言之,他們沒有說打算永久解除你的職務,」他指著傳到了貝阿塔手上的終端說,「你被叫去接受問詢。我混過立法機構,所以我可以告訴你,在這個時間點上進行的問詢往往是為了挽回什麼人的面子,而不是真的要質詢你。還是因為我混過立法機構,所以我可以告訴你,殖民部有無數事情需要挽回面子。」
「那就說定了,」我說,「現在我們只需要想個辦法潛回地球,而且還不能讓殖民聯盟擊落我們乘坐的飛船。我得好好想一想。」
「對,不該。」我說。
「為什麼?」我問。我們繼續向前走。
「好,」莎維德麗說,「發生什麼了?能告訴我嗎?」
簡抬起頭,看著我和希克利走近。「我不想讓佐伊過來看到這些。」她對我說。
「不,」簡說,「我留下看家。」
「你難道要我寫『老鷹在午夜翱翔』?」克拉尼茨問,「不,我們沒有暗碼,就算有,也沒人敢冒險。你以為殖民聯盟不會尋找語義特質和隱藏模式嗎?」他指著簡說,「據說她在防衛軍的情報部門工作過。你問她好了。」
我把手持終端還給她,她接過去。「我被解除了殖民點領袖的職務,」我說,「同時召集我去鳳凰星空間站報到。」
我扭頭問特魯西約:「有嗎?」
莎維德麗舉著手持終端。「有給你的郵件。」她說。
「這種話要真心誠意地說才行。」簡說。
「首先,要是讓我見到斯奇拉德將軍,我會扭斷那王八蛋的脖子。」簡說,「要是這樣,他們恐怕不會放過我,那麼這個殖民點就會完全沒人領導了。」
「謝謝,老爸。」佐伊說,但似乎並不完全信服。
「我讓莎維德麗陪著你,我去找老媽聊聊,可以嗎?」我說。
「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去看她。」簡說。
「請你打開,」我說,「我覺得開著比較容易和你對話。」
「你們想向上級彙報一些事情,但不希望被殖民聯盟監聽。」我說。
「我又沒說他做錯了什麼,貝阿塔。」克拉尼茨叫道。當上殖民點的宣傳部長之後,克拉尼茨重新雇傭貝阿塔為助理,但他們離婚後的個人關係顯然沒怎麼改善。「我的意思是說,他肯定做了某些事情,可以讓他們用作借口指控他,強制他接受問詢。」
「對不起,」希克利爬起來,「我說過佐伊的情緒強烈得難以置信。我還在努力適應。我們在她身邊從未體驗到過這些情緒。新情緒總是更難處理。」
「因此這有可能是種族聯合體發動的襲擊。」我說。
「對,」我贊同道,「運送補給品的聖華金號兩天後到達。咱倆得有一個跟船返回鳳凰星空間站。堵住辦公室的大門,他們就很難再對你置之不理了。」
「同時還https://read.99csw•com表示下一次襲擊就不止是五枚導彈了。」我說。
簡離鎮子比較近,她遙控開啟了殖民點的防空系統——這是在允許洛諾克使用現代設備后匆忙安裝的。所謂「防空系統」是所有防衛設施的統稱,對洛諾克而言是一組互相連接的自動地面防衛火炮和村莊兩頭各一座的兩座粒子束炮塔。從理論上說,粒子束炮塔能摧毀飛向我們的那些火箭,但前提是我們能保證它們的能量供應。可惜我們做不到,我們的電網靠太陽能供電,對日常消耗而言綽綽有餘,但無法滿足粒子束武器所需的大量電能。炮塔的內置電池可供五秒鐘高能發射或十五秒低能發射。低能發射無法徹底摧毀導彈,但足以破壞其導航核心,讓導彈偏離軌道。
「唔,只是暫時解除職務而已,因此是好事。」曼弗雷德說,把顯示這份信件的手持終端遞給克拉尼茨。他們兩個、簡、莎維德麗和陪同克拉尼茨的貝阿塔都擠在我的辦公室里,只想看看這個小房間能不能一次塞下這麼多人。「暫時解職說明他們還沒有決定弔死你,他們想先找你談談,然後再決定。」
「而且還是初戀對象,」我說,「這就更麻煩了。」
「有可能。」迪克利說。
「還沒有,」我說,「只是想知道我有什麼選擇。」
失效的導彈于村外一公里處擊中地面,在休耕的農田上挖出一道可怕的深溝,將推進劑拋灑到半空中,推進劑隨即爆燃。爆炸的震蕩波只比得上彈頭引爆的一個零頭,但隔著一公里也把我震得坐倒在地,害得我大半個小時什麼也聽不見。導彈的碎片朝各個方向飛去,推進劑爆燃給碎片增加了動能。有一些碎片鑽進森林,撞倒洛諾克樹木,引燃植物。還有一些碎片砸穿附近的農莊,造成數個房屋和穀倉倒塌,牲畜變成遍地碎肉。
「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我說。
「沒事,」希克利站起身,「對不起。」
粒子束武器的相干波束很容易因為距離而喪失能量。簡需要最大化發揮炮塔的效能,只能讓導彈飛近再開火。簡操縱兩個炮塔同時用最大功率開火。事實證明這是正確的選擇,因為這枚導彈異常堅固。儘管兩個炮塔都擊中了目標,但簡也只摧毀了導彈的控制中樞、武器、引擎和導航系統。導彈在殖民點上空失效,但慣性載著它以極高的速度下墜。
「……因為我們完全通過躍遷無人機與外界聯繫,」簡說,「所以殖民聯盟能夠監督我們的通信。」
「不,」簡說,「我說的是去她的長眠之地。」
「但我們知道種族聯合體,」莎維德麗說,「這兒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我們的人向親友發送信件和視頻時,肯定會提到他們。秘密不可能永遠是秘密。特別是今晚之後。」

「我們三個陪你去,他們不會有意見嗎?」特魯西約說。
我朝引擎外罩的殘骸打個手勢,它仍在輻射熱量。「但看著像是攻擊。」我說。
「在特魯西約家。」簡說。她坐在門廊上的椅子里愛撫巴巴,「她、格雷琴還有一幫朋友在哀悼恩佐。她今晚多半不回來了。」
「我猜也是。」我想起凱西,簡那麼像她,但又那麼不一樣。
「如果是媒體的請求,我才不會來煩你呢,」莎維德麗說,「殖民部發來的,標為機密和十萬火急。」
「除非發生了政變,否則肯定有,」特魯西約說,「時間才過了一年。我可以幫你牽線認識幾個人。」
「對。」我說。
「但還不止這些,」我說,「我非常了解你,知道你有心事。」
「你確實做了,對吧?」特魯西約問我,「你和高將軍談話的時候,你給他指了一條退路,勸他不要召喚艦隊。你不該那麼做的。」
「我看抗議信的措辭再激烈也沒有用。」簡說。
「你認為這兒會有人在乎殖民聯盟認為誰應該管理這個殖民點?」簡問。
「好得很,揚,」貝阿塔說,「我們永遠可以指望你的支持。」
「要是在鳳凰星找不到援助,我們也許還有其他選擇。」我望向希克利,正想說什麼,但看見莎維德麗和佐伊走向我們,我連忙迎上去,牢牢記住簡說過她不希望佐伊走得太近。
「九*九*藏*書啊哈,」特魯西約說,「你要去鳳凰星空間站,你認為你在空間站能挖出更多內情。」
「想啊,」我說,「但我之所以離開,是因為沒什麼東西能讓我留在那裡了。我妻子死了,孩子長大成人。說再見並不困難。現在我只關心這兒。這裡是我現在的家。」
「沒事吧?」莎維德麗說。
我想起希克利擔心殖民聯盟會監聽他們和其他奧賓人的通信,有這種顧慮的顯然不止他一個。「你們沒有暗碼之類的東西嗎?」我問克拉尼茨,「即便受到監聽,也能告訴其他記者什麼消息的那種暗碼。」
「估計是。」我說。簡會直接提到凱西,這可真是稀奇。一個人和丈夫談論丈夫的前妻已經夠難的了,更別提你還是用他前妻的DNA製造出來的。每次簡提到凱西,就說明她心裏還裝著其他事情。我沒有說話,等她準備好向我傾述。
我頓了頓,吃了一驚。「負責襲擊聯合體艦隊的是特種部隊,」我說,「他們很可能最了解此事的餘波。簡,我需要你去搞清楚。」
「她愛的一個人死了,」簡說,「對任何人都會很艱難。她以前也失去過愛的人。但這是第一次失去同輩的人。而且是她的朋友。」
「我有時候會夢到她,」簡最後說,「夢到凱西。」
「多半沒有,」我說,「但還是不舒服。」
「但我不想離開。」佐伊說。
火箭進入大氣層時,其中兩枚的隔熱罩失靈,火箭在白熱的頭波中劇烈爆炸,但比起彈頭擊中目標的爆炸還是差了幾個量級。這兩枚未能完成任務的火箭在上層大氣中燃燒殆盡,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我知道他們不會允許,」簡的聲音里有一絲苦澀,「地球這個大工廠太寶貴,不能被宇宙的其他部分污染。」她望向我,「你不想回去看看嗎?你的大半生都在那裡度過。」
殖民聯盟放置在洛諾克上空的防護衛星發來數據,攻擊殖民點的導彈簇突然出現在大氣層邊緣,一瞬間就釋放出它裝載的五枚火箭,武器從冰冷的太空鑽進越來越稠密的大氣層。
「約翰,」莎維德麗說,「我們剛遭遇襲擊,你不在的時候必須有人管理殖民點。這兒需要簡。」
攻擊后的第一個小時,我聽取殖民點各處的損壞情況報告,然後和莎維德麗一起去古奇諾家的農莊。我看見佐伊在古奇諾家的門廊上,她一動不動地坐在被震碎滿地的玻璃之間。希克利站在她身邊,迪克利和簡站在稍遠處的避難室的殘骸旁。避難室旁只有他們兩人,遠處站著幾個男人,在等待簡的指示。
「這個職務最後還是落在你頭上了,曼弗雷德。」我坐在辦公桌後面說。
「也許根本不是這回事,」簡說,「約翰也許要是去當替罪羔羊,假如真是這樣,那麼問題就是憑什麼能讓他當替罪羊。換句話說,要是殖民聯盟研究過他和高在一起時的言行,那麼問題肯定出在他的言行如何影響了後續發展。」
我又望向克拉尼茨,他看懂了我的眼神。「我看到的媒體報道完全沒提到種族聯合體,正面和負面的消息都沒有。」他說。
「不是,」迪克利走過來,「但他們向聯合體的部分成員出售武器。」
「是啊,」簡說,「事情現在都很麻煩。」
「是啊,」簡說,「估計是凱西傳給我的。」
「我不認為這是攻擊。」簡說。
莎維德麗指著我問:「他和高將軍的會面只是一場幻覺?」
「肯定讓你很頭疼。」我說。
「我也是。」簡說。
「好像也不太可能,」我說,「一旦離開地球,就不允許再回去了。」
「殖民聯盟要是願意,就有很多辦法可以瞞天過海。」貝阿塔對莎維德麗說,「我們不知道今晚是誰發動了襲擊,有可能是任何一個種族,單憑襲擊本身也無法證明存在一個種族聯合體。假如殖民聯盟想淡化種族聯合體的存在,可以告訴媒體說他們為了保護我們,存心給了我們錯誤的信息。要是我們認為全宇宙都在找我們的麻煩,我們就會更加認真地保障自己的安全。」
「對。」克拉尼茨說。
「但除非你做了什麼他們可以指責你的事情,否則他們也不會叫你回去。」克拉尼茨說。
「現在還不行,」簡說,「這顆星球九*九*藏*書的一切都有變數。我們以為應該來這裏的每一個理由到頭來都是半真半假。我關心洛諾克。我關心這裏的居民。假如需要,我願意為他們而戰,盡我所能保衛洛諾克。但這不是我的家。我不相信這裏,你呢?」
「也有可能記者和其他人也知道種族聯合體的存在,」克拉尼茨說,「只是無法通過官方媒體渠道發布消息。假如殖民聯盟不鼓勵記者談論種族聯合體,那他們多半不會向我們提起……」
「你的能力遠遠超過這個職位,」特魯西約說,「再說誰都不會和你過不去。」
「殖民聯盟和他們幾乎沒有聯繫,」簡說,「但也不一定是他們發射的。他們只有一顆行星,從不殖民。他們沒有理由要攻擊我們。」
「我不知道,」莎維德麗說,「它不許我打開。」她把手持終端遞給我,讓我看她的訪問許可權不足。我退出她的賬戶,用自己的登入。遠離手持終端過了一年,我一方面意識到我以前有多麼依賴這東西,另一方面也意識到現在我是多麼不願意依賴它。我仍然不隨身攜帶終端,靠莎維德麗向我通報最新消息。
「當然,老爸。」佐伊說。莎維德麗過來坐在佐伊身旁的台階上,摟住佐伊。我示意希克利跟我走。他和我並排走開。
「觀察結果,」希克利說,「還有建議。」
「我沒事,老爸。」她說,但語氣說明她在騙我。
「你認為有什麼事情沒有按照計劃發展?」我對簡說。
「她和我聊天,」簡說,「她說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樣,我說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樣。我們談論家庭、生活和我們彼此。醒來以後,我不記得我們具體談了什麼,只記得我們談過。」
「約翰不做了,我也不會霸著這個職位。」簡說。
「我今晚本來也會在這兒的,」佐伊指了指背後的屋子,「恩佐請我來吃晚飯,我說我會來的,然後和格雷琴在一起忘了時間。我正要打電話給他,就聽見警報拉響。我本來也會在這兒的。」
特魯西約瞥一眼站在辦公桌旁邊的簡。「我看我得先過她這一關才行,但恐怕機會不大。」
「很合理。」特魯西約贊同道。克拉尼茨和貝阿塔也點點頭。
佐伊哧哧一笑。「怎麼了?你覺得希克利不夠安慰我的?」她說。
「我不認為殖民聯盟分得清這個區別。」我說。簡難得開玩笑,我不禁也笑了笑。
「我不清楚,」我說,「但我知道我擔心這次問詢會從我手中奪走它。」
「有,」希克利說,「間接聯繫,通過你們的衛星數據中轉。我們最近才恢復聯繫,得到了過去一年的大事摘要,但沒有得到完整的報告。」
他們都沒能活著走出避難室。
「什麼事情?」我問。
「我看不會,」我說,「我們剛遭遇了襲擊。我會忙著接受問詢。曼弗雷德,你要去堵門懇求殖民聯盟加強我們的防護措施,而且必須要快。貝阿塔擔任我們的文化部長,除了找熟人了解情況,她還要去徵求許可,接觸娛樂和教育節目。我們現在有這個能力了。作為宣傳部長,揚會忙著兜售洛諾剋星第一年的故事。你們都有各自要辦的事情。合理吧?」
「我更希望你能跟我去。」我說,「如你所說,我會忙著接受問詢。再說你的熟人和你談比和我談更容易說實話。尤其是考慮到你以前對我的評價。」我望向克拉尼茨,「你也去,揚。你在媒體圈還有人脈。」
防護衛星的電池耗盡了,無法繼續攻擊最後一枚導彈;衛星將導彈的速度和軌跡發送給簡,簡立刻將數據轉給粒子束炮塔。炮塔上線,開始追蹤導彈的軌跡。
「當時我必須給他指這條路才行,」我說,「為了我自己的良知。」
「他被植入了記憶,」貝阿塔說,「問詢是為了扭轉他對事件經過的記憶,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道德問題撇開不談,」特魯西約說,「要是有人存心找麻煩,可以指控你叛國。殖民聯盟的計劃要求讓聯合體艦隊出現在這裏,而你有意破壞他們的戰略。」
貝阿塔嗤之以鼻。「他只認識播音員,」她說,「帶上我。我認識製片人和剪輯師,給他這種人喂台詞的那些人。」
「要是湊巧摧毀了殖民點,就算是意外九九藏書獎賞。」我說。
「他媽的太好了。」一分鐘后,我感嘆道。
「這話怎麼說?」我問。
簡為武器充能的當口,防護衛星在判斷哪一枚火箭對殖民點的威脅最大,用衛星所載的能量束武器直接發動攻擊。衛星擊中目標,在導彈上打出一個洞,但能量不足以使其解體。衛星重新校準,擊中剩下三枚中第二枚火箭的引擎。導彈發瘋般的飛向天空,最終落在了遠離我們的某個地方。
「莎維德麗說了原因,」簡說,「你要離開殖民點去接受問詢,這就夠糟糕了,然後你還要帶走特魯西約。必須有人留下來看家。」
「還要可怕,」簡說,「想聽我的建議嗎?把引擎外罩拖出來,用沙土填滿避難室,然後豎起墓碑。想找到足夠多的屍骨安葬純屬白費力氣。」
「天哪,莎維德麗,」我說,「現在沒這個工夫。轉給揚吧。」自從官方宣布洛諾克殖民團重新出現后,人類聽說過的所有媒體都在聯繫簡和我,或懇求或哄騙或命令,總之就是想訪問我們。洛諾剋星收到的第一個躍遷無人機數據包里有五百個這種請求。簡和我都沒有時間和興趣跟他們打交道,但我們知道某人既有時間也有興趣,因此揚·克拉尼茨正式成了洛諾克殖民點的宣傳部長。
但情況本來還可能更糟糕。
「什麼內容?」我問。
「對,」簡說,「動手的人知道我們有什麼樣的防護手段和我們的能力範圍,但我們對他們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們不可能蠢得不知道我們能如何防護就發動攻擊。」
「我得說我對此也有點困惑。」特魯西約說。
「我是真心誠意的。」我說,不知怎的有點吃驚,因為我確實是。「我很想讓你見見她。真希望你能見到在世時的她。」
「他們想指控你叛國,就因為你沒有上躥下跳殺死幾十萬智慧生命?」莎維德麗說,「我突然想起來我為什麼那麼厭惡殖民聯盟的權力機構了。」
我走到佐伊身旁,使勁摟住她。她接受我的擁抱,但沒有擁抱我。「天哪,親愛的,」我說,「非常遺憾。」
「他也說他恐怕無法阻止其他人攻擊我們。」我說。
「夢到她什麼?」我問。
「哪兒的話。」我說,「聽我說,你們和其他奧賓人有聯繫嗎?」
「親愛的,你不能因為這個責怪自己。」我說。
「你永遠說到做到。」我說。
「他們是種族聯合體的成員嗎?」

簡朝站在旁邊的迪克利打個手勢。「迪克利說看標記知道是諾瑞星的東西。」她答道。
「他肯定可以,」我說,「但我要借用他幾分鐘。可以嗎?」
「一段時間之前,你說如果我們需要幫助,奧賓人願意伸出援手,」我說,「還算數嗎?」
「那麼可怕?」我問。
「好吧。」我說。
「假如真是攻擊,我們早就死了,」簡說,「這是小規模的鬧著玩而已,不可能是真正的攻擊。動手的人把導彈丟在殖民點的正上方,恰好是防護衛星能捕捉到蹤跡的位置,防護衛星能消滅就消滅,無法消滅就把信息發送給我們。對真正的攻擊來說這太愚蠢了,但對測試我們的防護體系來說就不愚蠢了。」
「很好,」我說,「接我們的飛船兩天後抵達。」我起身示意會議結束。我想趕在簡離開前拉住她聊幾句,但第一個走出房門的卻是她。
「高將軍說他不會攻擊我們。」簡說。
我忍不住發出顫抖的笑聲,再次擁抱佐伊。「天哪,佐伊,」我說,「我也很高興你不在這兒。我對此並不覺得難過。對恩佐和他們家發生的事情,我很難過。但我很高興你能平平安安地和我們在一起。不要因為自己活著而難過,親愛的。」我親吻她的頭頂。
「我不想為破壞殖民點安全負責。」簡說。
「你的信心比我足。」簡說。
「說你要被指控叛國?沒有,」克拉尼茨說,「有許許多多記者想訪問你或簡,但想問的都是聯合體艦隊被摧毀的那個晚上和我們是怎麼在這兒求生的。我打發很多記者去找曼弗雷德和其他委員會成員。他們也許聽到過什麼消息。」
「你在殖民聯盟政府內還有熟人嗎?」我問特魯西約說。
我轉向克拉尼茨。「你和其他記者談過,」我說,「聽到什麼風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