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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是的。」我說。
「壞消息,」他說,「以及更壞的消息。」
「但你還是問了他,」斯奇拉德說,「表面上是為了你的殖民點的生存。我覺得很有意思的是你請他投降,而不是求他饒過你的殖民點。直接請他饒過殖民點和殖民者的生命,這難道不是更加謹慎的態度嗎?根據殖民聯盟向你提供的有關高將軍的信息,你不會有理由認為投降會是他願意考慮的問題。」
「如果你真的認為結局會是這樣,你應該拒絕執行命令的,」我說,「你不該讓你的士兵摧毀艦隊。」
他的出現讓我異常緊張。在所有人之中,他是最沒有理由出現的。他在官僚等級中比布切和貝克萊高了許多層,見到他心平氣和地坐在委員會裡(甚至不是問詢委員會的主席),就好像看見哈佛大學的校長在給你看孩子。這實在太不符合邏輯了。要是他認為我破壞了特種部隊監督執行的秘密行動,決定為此送我下地獄,另外兩名委員無論怎麼看都毫無意義了。我就像烤釺上的一塊肉。這種認知讓我非常不安。
「很好,」布切看著她的手持終端說,「那麼,我們開始吧。你和高將軍談話的時候,你首先聲稱接受他的投降,然後又答應允許他離開洛諾克空域,不傷害他本人和他的艦隊。」她從終端上抬起頭,「是這樣嗎,總督?」
「到了這會兒,我看我也不會相信從正規渠道來的消息。」我說。
「只是對你說他會接受投降不代表他真的會這麼做,」貝克萊說,「你曾經是防衛軍的軍官,當然明白假情報的價值,也會毫不猶豫地向敵人提供假情報。」
特魯西約聳聳肩。「到了這一步,每顆星球都想得到優先保護,」我說,「我找了我認識的所有立法代表,請求增強洛諾剋星的防護措施。他們都說他們很願意,但必須在他們的星球得到保護的前提之下。」
「洛諾克毀滅,殖民聯盟就會有軍隊。」我說。
「是啊。」斯奇拉德說。
我扭頭問克拉尼茨和貝阿塔:「符合你們打聽到的消息嗎?」
「你勒索他們。」我說。
「但那些情報現在對我毫無用處,」我說,「這些無法改變洛諾克已經危在旦夕的現狀,我無論怎麼做都挽回不了。你也參加了剛才的問詢。他們允許我告訴簡我會爛死在哪個監獄里就算我走運了。」
「我猜他看到的只是一名殖民領袖在虛張聲勢,企圖拯救他的人民。」我說。
「來這兒是因為我喜歡看風景,還因為我想和你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但只有在這艘交通艇上,我才能保證不會有任何人以任何手段偷聽我要對你說的話。」將軍伸出手,按下控制台上的一個按鈕。鳳凰星和空間站的畫面頓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斯奇拉德考慮片刻。「佩里總督,假如在殖民聯盟的攻擊計劃完成之前,高將軍出現在洛諾剋星,你會怎麼辦?」
「你已經上了她的黑名單。」我說。
「那次攻擊全殲了種族聯合體的艦隊,」貝克萊說,「你的殖民點絕對不會有危險。」
「『壞』有多壞?」我問。
「也不盡然,」斯奇拉德說,「要記住,你在人選中本來就可有可無。我留下信息是為了讓薩根去發現。她當了好幾年情報官,會自然而然地檢查文件的元數據。你首先找到那些信息純屬意外。信息本來就會被找到,把事情交給命運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記得,」想起人狼和古鐵雷斯,我不禁皺眉,「沒有給我帶來任何好處,我看也不會給聯盟帶來任何好處。」
「我明白。」我說。簡講過她和其他特種部隊士兵追捕查爾斯·布廷的那次行動,布廷想辦法切斷了特種部隊士兵的腦伴信號,導致大部分士兵死亡,倖存者里有幾個徹底精神失常。
「你似乎並不吃驚。」我說。
「首先要清楚,我聽到的一切都不是從正規渠道來的。」特魯西約首先說道。
「這個好像不能怪他們。」我說。
「我不明白,」我說,「你的意思是說,為了對抗種族聯合體,殖民聯盟需要讓普通人變成士兵。為了激勵他們主動參軍,洛諾克需要被摧毀。但你又說你挑選簡和我領導洛諾克,是因為奧賓人愛戴我女兒,不會允許洛諾克殖民點被摧毀。」
「非常抱歉,佩里總督,耽擱你這麼久。」賈斯汀·布切說,她是殖民部分管殖民法務的副部長助理,「如你所知,最近這兒的情況有些忙亂。」
「不,我沒有理由相信他有可能投降。」我說。
「對,」特魯西約說,「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鳳凰星有一百多年沒有遇到過任何規模的襲擊了。這次襲擊不是為了造成傷害,而是想傳遞一個消息:所有人類星球都在報復打擊的範圍之內。這個聲明夠堅決的吧?」
「好吧。」我說。我拿起餐盤,瞥一眼夥伴們。他們謹慎地沒有露出任何表情。我把餐盤裡剩下的東西倒進旁https://read•99csw.com邊的回收容器,轉身問將軍:「去哪兒?」

「能到這個地步:對殖民聯盟來說,洛諾克覆滅比存活的價值更高。」斯奇拉德說,「你要明白,佩里,殖民聯盟即將和我們所知的絕大多數種族展開生死搏鬥。把地球老農民變成士兵的體系很快就要不夠用了,他們需要儘快從殖民星球招募軍隊。洛諾克就在這兒派上用場了。存活的洛諾克只是一顆殖民星球而已,但覆滅的洛諾克會變成提供殖民者的十顆星球以及聯盟內其他星球的反抗象徵。隨著洛諾克的覆滅,聯盟公民會主動請戰,殖民聯盟當然會允許。」
「是殖民聯盟沒有預計到的因素,」斯奇拉德說,「也就是種族聯合體內的所有種族已經達成共識,要聯合摧毀殖民聯盟。不是高將軍的圍堵政策,而是想連根拔起。」
「大家都不提洛諾克了,」貝阿塔說,「所有人都盯著各自的星球。雖然不能報道,但他媽的不可能不關注。」
「好幾件事情同時發生,」布切說,「但這會兒都不是你需要擔心的。」
「讀不了你的心,」斯奇拉德說,「但我猜得出你在想什麼。別怕。我不會殺你,就算不為別的,也因為我害怕薩根會來追殺我。」
「好了,」布切說,想把問詢拉回正軌,「我看我們已經知道了想了解的所有情況,佩里總督。你可以走了,等待這場問詢的斟酌結果。在結果出來之前,你不得離開鳳凰星空間站。明白嗎?」
她說完這句,我們都盯著各自的漢堡包陷入沉思。我想得過於投入,甚至沒有注意到有人站在我背後,直到特魯西約抬起頭。「佩里。」他說,朝我背後使個眼色。我一扭頭看見了斯奇拉德將軍。
「你做這種事做了好幾年,」斯奇拉德說,「還記得殖民防衛軍的職責嗎?『為人類在群星之中爭取一席之地』,這是你當時的任務,也是你現在的任務。」
「因為防衛軍的預測說出了殖民聯盟想聽的話,」斯奇拉德說,「還因為到最後,殖民聯盟更願意相信普通人類的腦力成果,而不是他們創造用來干臟活兒的那些弗蘭肯斯坦式的怪物。」
「符合,」克拉尼茨說,「曼弗雷德和我的情報源不一樣,但聽到的消息是一樣的。」貝阿塔也點點頭。
我險些嗆住。「所有?」我重複道。
「我明白,」我說,「在我被解除職務之前,你們有這些情報嗎?」
「我明白了,」我說,「很好。」
「走,」斯奇拉德說,「帶你去兜風。」
「這是直接原因,」斯奇拉德說,「殖民聯盟忘記了一點,襲擊那支艦隊不但襲擊了種族聯合體,還襲擊了聯合體內的所有成員。艦隊內的飛船往往是各個種族的旗艦。我們摧毀的不只是一個艦隊,而是許多種族的象徵。我們惡狠狠地踢了聯合體內所有種族的卵蛋,佩里,他們不可能原諒我們。另外一點,我們摧毀聯合體艦隊是想爭取其他未結盟的種族,我們想和他們結盟。種族聯合體的成員認為,想讓這些種族繼續保持未結盟狀態,最好的辦法就是拿殖民聯盟殺一儆百,殺得乾乾淨淨。」
「我收回我的話,我們參加的一定不是同一場問詢會。」我說。
「納米防護網。」我說。
斯奇拉德的個人交通艇停在太空中,左舷能看見鳳凰星,右舷是鳳凰星空間站。「你看,」他朝鳳凰星和空間站打個手勢,「景色不錯,對吧?」
「我讓他們明白,每個行動都有後果,」斯奇拉德說,「全盤考慮之下,比起把你留在這兒,他們更喜歡放你回去的後果。不過在他們眼中,留下和回去最終也沒什麼區別。他們認為你回到洛諾克也是死路一條。」
「是什麼?」我問。
「你又不知道我肯定會去看元數據,」我說,「你押了太多賭注在我的好奇心上。」
「我也喜歡這兒的漢堡包,」他說,「我倒是也想坐下吃一個,但考慮到你妻子的事情,你恐怕不願意和我同桌吃飯。」
「有了你,提名薩根就容易多了,」斯奇拉德說,「我知道你和里比斯基將軍有淵源。總而言之,你說不定也會有用。但事實上,你和薩根都不是關鍵。關鍵是你們的女兒,佩里總督。你們的女兒才是我選擇讓你們領導洛諾克的原因。」
我忍不住笑了。「你顯然會讀心術。」我說。
「我不確定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說。
但另一方面,我對這個人也非常好奇。我妻子非常想扭斷他的脖子,因為他在沒有徵得我妻子允許的情況下,將她改造回了一名特種部隊士兵,而且他對此只怕毫無悔恨。我不禁琢磨出於對妻子的忠誠,我是不是應該撲上去扭斷他的脖子。不過他是特種部隊的士兵,哪怕我用的還是經過基因強化的那具軀體,也還是會被他揍得滿地找牙,現在恢復普通肉身只怕機會又少了幾分。簡大概read.99csw.com不會喜歡我害得自己的脖子被扭斷。
「你知道得這麼清楚,」我說,「顯然已經討論過了。」
「因為我們幹掉了那支艦隊。」我說。
「我的辦法,」斯奇拉德說,「就是把責任交給你。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否則就會在殖民聯盟的組織機構內丟掉官位,然後就會失去力量。自從他們決定攻擊種族聯合體之後,我一直在盡我所能努力著。我盡量在瞞著你的前提下利用你,但這個階段過去了,你已經知道實情。佩里,你的任務是拯救人類。」
「沒錯,布切和貝克萊都認為你嚴重瀆職,」斯奇拉德說,「都想把你交給殖民事務法庭,五分鐘內你就會被定罪和判刑。但是,我說服他們改變了主意。」
「比方說摧毀聯合體艦隊。」我想起了斯特羅斯中尉。
特魯西約點點頭:「真高興聽你這麼說。」
我拚命琢磨這個謎團。「因為奧賓人?」我問。
「真抱歉,我不明白奧賓人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我說,但我在說謊。我很清楚答案,只是想親耳聽見斯奇拉德說出來。
「『完整的控制功能』算是什麼意思?」我問。
「洛諾克在什麼位置?」我問。
「你沒那麼了解將軍吧?」布切說。
「小道消息,」特魯西約說,「但來自我信任的一個情報源,他和塞多納星的代表談過。我非常信任我的這個情報源。」
「對,」特魯西約說,「殖民聯盟把襲擊的消息捂得嚴嚴實實。他們引用了《聯邦保密法》——還記得這鬼東西吧?」
「毫無壓力。」我說。
「你不知道殘酷在戰爭中的心理價值嗎?」貝克萊說。
你已經死定了,我心想。布切和貝克萊顯然打算送我上殖民事務法庭,無論用的是什麼罪名(我猜是瀆職,但玩忽職守甚至叛國也不是不可能),審判過程都會短暫而殘酷。我以為斯奇拉德來是為了確保得到他想要的結果(我企圖擾亂他的行動顯然讓他很不愉快),但現在我就沒那麼確定了。突然之間,我完全猜不到斯奇拉德參加問詢的真實目的。但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我都已經完蛋了。
「既然你這麼說了,將軍,」我說,「我必須承認你說得一點不錯。」
「你的意思是你認為我們會失敗?」貝克萊問。
「我問你會怎麼辦。」斯奇拉德說。
我停頓片刻。情況有點荒謬了。倒不是說我沒料到在問詢中會指控我犯罪,但我以為他們能稍微含蓄一點。不過我猜既然布切說最近一切都很忙亂,那麼我的問詢也不該例外。「我不知道該如何評論你所謂的推理思路,」我說,「我只是做了我當時認為正確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我明白計劃只是計劃,」我說,「但我對我的殖民點負有責任。」
「里比斯基將軍,我們已經傳召過他,」這對我倒是新聞,我忽然想到,里比斯基這會兒大概非常後悔他推舉我擔任殖民點總督,「他向我們作證說,你接到的命令是和高進行不牽涉實質內容的對話,直到艦隊被摧毀,然後通知他,只有他的飛船逃過了這次襲擊。」
「我說,我認為他是個值得尊敬的人,」我重複道,「比方說,他來不是為了直接摧毀洛諾克殖民點。他答應饒過我的殖民者,或者接受他們加入種族聯合體。殖民聯盟提供給我的信息沒有說我們還有其他選擇。根據我得到的信息,也是所有殖民者通過我得到的信息,高和聯合體艦隊會直接摧毀他們發現的殖民點,因此我們才苦苦躲藏了一整年。」
斯奇拉德點點頭:「那麼你就明白現在這樣對我們有多麼恐怖了,哪怕我也不例外。實話實說,我真是難以想象,薩根怎麼能拋棄這一切嫁給你。」
「明白,」我說,「我需要找個地方住下嗎?」
「你認為高將軍有可能向你投降嗎?」第三個人問我。我花了幾秒鐘琢磨這個人:勞倫斯·斯奇拉德將軍,防衛軍特種部隊的指揮官。
「我不認為洛諾克殖民點能稱得上什麼敵人,」我說,「我們不到三千人,他們有四百一十二艘戰艦。我們沒有任何防護武器和軍事優勢能讓他們接受投降,而不是摧毀我們。那會是一場徹底的殘酷屠殺。」
「那麼你會交出這個殖民點了。」布切說。

「別裝傻,佩里,」斯奇拉德說,「那是侮辱我。我知道你對高將軍和種族聯合體的了解超過你接受所謂問詢時表現出來的那些。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正是特種部隊為你準備了高將軍和種族聯合體的資料,也就是很不小心地留下了大量元數據的那些文件。我還知道你女兒的奧賓人保鏢對種族聯合體的了解遠遠超過我們能在資料里告訴你的那些。因此你知道你可以相信高將軍的保證,因此你才會試圖說服他不要召喚艦隊。你知道艦隊會被摧毀,他會失去地位。」
「是的,」斯奇拉德說,「沒有信號能進來read.99csw.com,也沒有信號能出去。你明白切斷信號對特種部隊士兵來說是多麼可怕的幽閉體驗嗎?我們習慣了通過腦伴時刻互相聯繫,失去信號就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三種知覺。」
「明白。」我說。殖民部的殖民事務法庭只靠法官一個人斷案,幫助殖民地首領及其指派的法官迅速作出決定,以免耽擱殖民者的殖民大業。殖民事務法庭的判決擁有法律效力,但僅限於特定的案件。殖民事務法庭的法官或擔任法官的殖民地首領不能凌駕于殖民部法規之上,但殖民部理解殖民地情況千差萬別,立法需求並不一定完全相同,因此最高法規少得驚人。殖民事務法庭的架構也很扁平,判決結果不容上訴。簡而言之,殖民事務法庭的法官可以為所欲為,被告的處境只怕不怎麼理想。
「然後就會和這部分太空中的絕大多數種族開戰,」斯奇拉德說,「必輸無疑。戰敗的後果是人類滅絕。所有人類,從洛諾克開始連根拔起。連地球都不例外,佩里。地球會被摧毀,幾十億居民甚至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死。誰都活不下去。人類處在滅亡邊緣了,而且還是我們自找的滅亡。除非你能阻止,除非你能拯救洛諾克。」
「我知道,」我說,「不過,根據殖民聯盟提供的信息,我並沒有感覺到這是將軍的心理狀態和軍事戰術的一部分。」
「你是不是在暗示殖民聯盟有意向你隱瞞信息?」貝克萊問。
「他們為什麼聽不進去?」我問。
「人和人還可以通過其他方式溝通。」我說。
特魯西約、克拉尼茨、貝阿塔和我坐在我最喜歡的職員餐廳里,就是漢堡包天下第一的那家餐廳。我們都點了漢堡包,但漢堡包已經冷了,被撂在一邊,我們縮在最隱蔽的角落裡談話。
「很高興你這麼看得起我。」我說。
「我們有,」布切說,「但你已被暫時解除了總督職務,因此我們無權向你提供。」
「那次攻擊也可能失敗,」我說,「不是我不尊敬防衛軍或特種部隊,上校,但他們策劃的攻擊不是總能成功。我去過珊瑚星,防衛軍的計劃慘敗,我們死了十幾萬人。」
我當然知道。特魯西約、克拉尼茨、貝阿塔和我乘貨運飛船返回鳳凰星空間站,走出運輸艇的時候,發現一向繁忙的空間站似乎又熱鬧了三倍。我們誰都沒見過空間站像現在這樣擠滿了防衛軍士兵和聯盟工作人員。肯定是出大事了。我們意味深長地面面相覷,因為無論究竟發生了什麼,無疑都跟我們和洛諾剋星有關係。我們甚至沒有道別就分頭去執行各自的任務了。
「對,因為奧賓人,」斯奇拉德說,「因為奧賓人愛戴她的生父,還有他賜予他們的很難說是好事還是壞事的意識,將她視為離活神只差一步的存在。」
好吧,這是官方問詢,因此記錄會進殖民聯盟的檔案。所以,管他媽的。
「我不同意,」我說,「我的殖民點有受到攻擊的危險。我是殖民點的領袖,我的任務是保證殖民點的安全。」
「什麼?」貝克萊說。
「但新聞節目沒有任何報道。」我低頭看著擺在桌上的手持終端。我開著終端,等待這次問詢的結果。
「想辦法利用它,」斯奇拉德說,「而且要儘快,然後為以後發生的所有事情做好準備。還有一點,佩里,幫我轉告薩根,我不會為增強她的能力而道歉,但我對局勢發展到非得這麼做感到很抱歉。告訴她,我估計她還沒有仔細研究她的所有能力。就說她的腦伴擁有完整的控制功能。請原話轉告,謝謝。」
斯奇拉德揮揮手。「問詢的結果是盡忠職守,」他說,「我們談完后,你隨時可以返回洛諾克。」
「我看不需要那麼久。」布切說。
「那就陪我走走吧,佩里總督,」斯奇拉德說,「我們有很多要談的,時間又太短。」
「襲擊解釋了我們在這兒看見的混亂,」特魯西約說,「我在防衛軍內部沒有情報源,他們的嘴巴封得很死,但我知道所有殖民星球的代表都在哭天喊地,哀求防衛軍直接出馬保護。戰艦被召集和重新分派任務,但不可能照顧到每一顆殖民星球。就我聽說的,防衛軍在排列優先順序,決定哪些星球必須得到保護、哪些星球的損失可以接受。」
「我們已經意識到洛諾剋星沒什麼防護價值了,」我說,「我和我的人今天痛苦地認識到了這個事實。」
「那就讓我幫你吧,」斯奇拉德說,「不過只能是最後一次。我的情報部門說,高將軍的一名幕僚將會刺殺將軍,是他信任的一個人——事實上,是他的一名親信。刺殺會在本月內發生。我們沒有其他情報了。我們無法通知高將軍說有人要刺殺他,就算能通知他,他也不會認真看待我們的警告。高將軍要是死了,種族聯合體就會團結在奈波洛斯·埃塞爾周圍,而他的計劃就是摧毀殖民聯盟。奈波洛斯·埃塞爾一旦掌權,九-九-藏-書事情就結束了。殖民聯盟會被摧毀,人類將會滅亡。」
「所以我該怎麼處理這條情報?」我問。
「那就好,」布切說,「那就請你先談談你是怎麼想的吧,你為什麼先聲稱接受高的投降,然後又勸他帶著艦隊安全離開?」
「我什麼也沒有暗示,」我說,「我只是在提問。我的重點是想說,由於殖民聯盟沒有向我提供這方面的信息,我只能依靠自己的判斷來補全我擁有的那些情報。」我望著斯奇拉德,「按照我的判斷,就我對高將軍的了解,他是個值得尊敬的人。」
斯奇拉德等我回答,表情平靜。
「怎麼說呢?一個人若有秘密,終歸是一定要付出代價的。」斯奇拉德說。
「你確定嗎?」我說。
「不,」斯奇拉德說,「情況還更要糟糕。」
「我會利用高的方案,」我說,「我會讓他送洛諾克殖民者返回殖民聯盟。」
「我同意,」我說,「但有一個殖民者就足以支撐一個殖民點了,有一個殖民者為殖民聯盟而死就夠了。我要為我的殖民地和我的殖民者負責。我會拒絕交出洛諾克殖民點,但也會盡我所能保證殖民者的生命。就實際意義而言,兩千五百名殖民者對抗一整個艦隊和一個人對抗沒什麼區別。我的死亡足以完成殖民聯盟希望我實現的目標。你要是以為我會為了滿足一個殖民點被毀應達到多少的狗屁統計數字,就拉著洛諾克其他的殖民者一起去死,那麼,貝克萊上校,你的腦子肯定是出了嚴重的問題。」
「你聽到了什麼消息?」我問。
「是的。」我說。
「還能糟糕到哪兒去?」我問。
該死,媽的,我心想。毫無疑問,斯奇拉德知道我對高將軍和種族聯合體的了解超過了殖民聯盟給我的信息。他是怎麼知道的,這個問題暫時不用考慮,現在的問題是我該怎麼回答。
「是你安排的?」我說,這可是我第一次聽說。
「前兩天夜裡,鳳凰星遭到了導彈襲擊。」特魯西約說。
「是的,」斯奇拉德說,「但我是按我的方式執行的。其中包括安排你和薩根去領導洛諾克殖民地。」
「但我們又繞回老問題了。」我說,「聽你這麼說,殖民聯盟需要洛諾克滅亡。你幫助我拯救洛諾克,將軍,就是在和殖民聯盟對著干。這是叛國。」
「非常不錯。」我說,琢磨著斯奇拉德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兒。我心裏有妄想症的那一部分害怕他會突然打開交通艇艙門,把我扔進茫茫宇宙,不過他也沒穿太空服,因此這種可能性應該不大。但話說回來,他是特種部隊的,說不定根本不需要太空服。
「呃,好吧,我安排的是薩根,」斯奇拉德說,「你只是家屬而已。我願意接受,是因為你應該不會搞砸事情。」
「好吧,」我說,「我準備好了。」
我思考片刻,咬了一口漢堡包。「所以鳳凰星不是唯一遭受導彈襲擊的星球?」我問。
「當然,」我說,「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你想問我會不會交出這個殖民點?」我問。
「那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斯奇拉德說,「我不擔心被打成叛國者,我擔心的是洛諾克毀滅的後果。」
布切和貝克萊飛快地交換一個眼神。他們已經從問詢中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對他們來說,這場問詢已經結束。我盯著我的鞋尖。
「所以你承認你對高將軍說的話有可能讓他猜到我們即將發動攻擊。」貝克萊說。
「你當然明白,」斯奇拉德說,「你和高將軍共處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我相信你有時間思考和研究將軍的為人——無論是聯合體艦隊毀滅之前還是之後。就你對他的了解而言,你對他這個人怎麼看?」
「我又被你繞暈了。」我說。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我說,「在我來之前,洛諾克剛剛遭受過襲擊。僅僅五枚導彈,我們用盡全力阻擋,否則已經全體覆滅了。要是有一幫聯合體種族想把我們碾成灰塵,我看我們實在不可能抵擋。」
「你是將軍,」我說,「你要想辦法。」
「當時有整個殖民防衛軍和我分擔,」我說,「現在的職責似乎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了。」
「我沒打算殺了你。」斯奇拉德說。
「你確實很可能沒命,」斯奇拉德說,「但如我所說,你也有一定優勢。一是你和奧賓人的關係,一是你有你妻子。用好他們,你也許能幫洛諾克活下去,當然還有你自己。」
「隨你怎麼說,」斯奇拉德說,「總而言之,我願意主動這麼做,你應該能理解我要說的話有多麼嚴肅了。」
「不是,」特魯西約說,「我的朋友說所有殖民星球都遭到了襲擊。」
「我的行為可以有許多種理解,」我說,「除了我自己的理解,我無法證實其他理解的真實性。我的看法是我在做我認為必要的事情,以保護我的殖民點和我的殖民者。」
當心,我的腦海深處傳來警告。斯奇拉德提問的方式說明他認為我https://read.99csw•com擁有其他來源的情報。事實上我確實有,但他似乎不可能知道。假如他知道而我說了謊,我也許會一頭扎進狗屎的海洋。決定,快決定。
「大概是希望能夠避免流血吧。」我說。
「這有什麼區別?」貝克萊說,「有殖民者才叫殖民地。」
「現在,」斯奇拉德說,「佩里總督,你該返回洛諾剋星了。你離開了太久,有那麼多事情要做。要我說,你必須抓緊時間了。」
「我認為他是個值得尊敬的人。」我說。
「我知道我們計劃發動攻擊,」我說,「也許我因此過度自信了。」
「你必須找到辦法。」斯奇拉德說。
「所有,」特魯西約說,「已經建成的殖民地沒有任何危險,行星防護體系擋住了襲擊。有些比較小的殖民點有一些損失。塞多納星被抹掉了一整個定居點,上萬人死亡。」
「這個我不懷疑,」斯奇拉德說,「但那是逼不得已的,我不打算為此道歉。」
「但你畢竟執行了那些愚蠢的命令。」我說。
「沒那麼簡單,」斯奇拉德說,「奧賓人不會允許你女兒被殺,這個是真的。他們不一定會保護你們的殖民點,但奧賓人能給你們另一項優勢:情報。」
「不,」我說,「我會留下來保護洛諾克。我估計我妻子也會留下。還有其他願意留下來的人。」佐伊當然除外,我心想,但我很不喜歡希克利和迪克利拖著連打帶哭叫的佐伊登上運輸艇的場景。
「根據你和高將軍的談話,你承認你不應該建議他撤回艦隊,」貝克萊說,「你知道你的建議違背了我方的意願,暗示了我們向你告知過我方的意願。假如將軍足夠冷靜,跟著你的思路推理下去,那麼這次襲擊就會敗露。」
「因為沒有他們,洛諾剋星就是死路一條,」他說,「洛諾克的存在就是為了給聯合體艦隊設下陷阱。現在整個殖民聯盟都受到攻擊,聯盟必須考慮怎麼最優分配防護力量。」
「這不叫壞消息,這叫有人犯蠢,」我說,「鳳凰星擁有人類星球中最強大的行星防護體系,比玻璃球大的導彈都飛不進去。」
貝克萊的臉色像是要跳過桌子撲向我。自始至終,斯奇拉德都是那副莫測高深的表情。
斯奇拉德搖搖頭:「沒那麼簡單。我要是拒絕,就會被撤下特種部隊指揮官的職務。特種部隊和其他人類一樣,也有野心,也會貪腐。我能想到我手下至少有三個將軍會樂於上位,執行任何愚蠢的命令。」
「你對高將軍這個人怎麼看?」
「你是怎麼做到的?」我問。
「洛諾克有大麻煩了,」斯奇拉德說,「我們都有大麻煩了。按照殖民聯盟的預計,摧毀聯合體艦隊會導致種族聯合體陷入內戰。這一點倒是不假,種族聯合體此刻正在自行崩潰。效忠高將軍的種族是一個陣營,另一個陣營的領袖是個亞瑞斯人,名叫奈波洛斯·埃塞爾。就目前而言,能讓聯合體內這兩個陣營不去摧毀對方的因素只有一個。」
「我同意,」我說,「因此我選擇聽從自己的直覺判斷,但我記得將軍提到,在洛諾克之前,他監督過三十多次殖民點的拔除行動。假如你有這些事件的情報,知道將軍對這些殖民點的處置手段,就不難判斷他這個人是否值得尊敬和他究竟有多殘酷了。你有這方面的情報嗎?」
布切點點頭,向桌邊的另外兩個人使個眼色,我站在他們面前。「這次問詢主要關於你和種族聯合體的塔瑟姆·高將軍的那次對話。」布切說,「這是一次正式問詢,因此你必須儘可能坦誠、直接和完整地回答所有問題。但是,這不是審訊,你沒有被指控犯罪。假如未來某時你被指控犯罪,審訊你的將是殖民部的殖民事務法庭。你明白嗎?」
「對,」斯奇拉德說,「最初開始討論摧毀聯合體艦隊的時候,我就請特種部隊的情報部門預測了行動後果。可能性最大的結局本來就是這樣。」
「薩根要是願意,會解釋給你聽的。」斯奇拉德說。他伸出手,按下控制台上的按鈕。鳳凰星和空間站重新出現在舷窗外。
「當然沒有,」斯奇拉德說,「永遠也不會討論。但事情就會這麼發生。殖民聯盟知道洛諾克對種族聯合體的成員也是個象徵,這是他們第一次遭受挫敗的地點。戰敗自然會有報復。殖民聯盟也很清楚,他們不認真防禦洛諾克,報復很快就會到來。來得越早,對殖民聯盟來說就越理想。」
「你無權作出這個決定。」布萊恩·貝克萊上校說,他代表殖民防衛軍出席問詢。
「無論如何,但你現在明白,從殖民聯盟的角度看,你的行為有可能破壞這次行動,受到危害的不僅僅是你的殖民點的安全,而是整個殖民聯盟。」布切說。
我抬起頭,大吃一驚。斯奇拉德將軍坐在那兒,還是心平氣和地等待我回答。布切和貝克萊同樣吃驚,斯奇拉德的問題顯然不在劇本里。
「將軍,」我說,「我們來這兒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