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特魯西約按下微笑的衝動。「你想到了?」他說。
「我認為那取決於你們怎麼對他們說了,」我說,「要是說我們通敵,我猜他們會欣然接受的。」
「你說得對,」我說,「我並不真誠。」
我扭頭對簡說:「我好像嚇得尿褲子了。」
「滾你的,九十歲的老爸。」佐伊說,雖然微笑,但同時又非常嚴肅。她轉向奧賓人。「也滾你們兩個的。說到這個,那就連我對奧賓人的什麼狗屁意義一起滾吧。你們要保護我,就保護我關心的人。保護這個殖民點。」
「對。」希克利說。
「那就去他的吧。」佐伊盯著希克利的眼睛說。
行星防護體系既已崩潰,亞瑞斯戰艦不緊不慢地從高軌道用粒子束炙烤殖民者,最後派了一支部隊下去屠殺殖民點邊緣倖存下來的殖民者。埃佛勒斯的五千八百名殖民者死去。亞瑞斯戰艦沒有留下任何活口,也沒有留下部隊佔領這顆星球。他們來只是為了掃滅人類定居者。
「當然。」我說。
「不用太久,」簡說,「瑪麗·布萊克會保證他們儘快的。」
「只有你這麼說而已,」李晨說,「我們可以使用手持終端了,所以能收到新聞。新聞里沒有這種消息。」
「殖民聯盟不會接受新的人選。」瑪塔·皮羅說。
「現在怎麼辦?」莎維德麗問。
「我猜也就是這個樣子。」我說。
「我不是說信不過你們和你們的話,」李晨說,「但你想一想你要我們做什麼吧。你要我們光憑你的一面之詞,就拿所有東西——真的是所有東西——冒險。」
飛船落地,簡、特魯西約和我走了上去。飛船的艙門徐徐滑開,一名乘客跳出來,叫喊著沖向簡,簡擺開架勢迎接衝擊——結果還是準備不足,她和簡都摔倒在地。我過去嘲笑她們,簡抓住我的腳腕,把我也拽了下去。特魯西約謹慎地站在遠處,以免被殃及池魚。
克里斯汀娜·瑪麗號剛在喀土穆空間站靠港,引擎艙就突然炸裂,這艘商船的后四分之一瞬間氣化,推動前四分之三直插|進喀土穆空間站。空間站外殼扭曲破裂。空氣裹著人員飛出裂縫。整個撞擊區域的氣密艙壁立刻彈出,隨即又被克里斯汀娜·瑪麗號的巨大質量扯出固定點,造成更多的空氣和人員迸出飛船。飛船終於停下,爆炸和撞擊重創了喀土穆空間站,空間站的五百六十六名人員遇難,克里斯汀娜·瑪麗號的全體船員僅有六人逃生,其中兩人不久又被宣告傷重不治。
我嘆了口氣。「我能猜到結果了,」我說,「委員會自行表決吧,簡和我會迴避。但請聽我一句,仔細斟酌一下。不要被你們對奧賓人的偏見,」我看了一眼瑪麗·布萊克,「或者愛國主義的情緒蒙蔽了視線,忘記我們處於戰爭之中,我們就在最前線,而且得不到殖民聯盟的幫助。我們只能依靠自己。我們必須考慮,為了生存,我們能做些什麼,因為其他人都不會照顧我們。」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佐伊說,「但我非常高興見到你。」她再次摟住我。
「你們會死的。」希克利說。
負責殖民點防務的仍舊是簡,她發信號通知衛星結束警戒狀態。雖說還沒有進入克洛坦的城牆,但飛船已經在殖民點邊界內了。衛星若是開火,殖民點本身也會受損。簡同樣命令炮塔下線,炮塔對殖民點的損害也會超過對飛船的損害。
「但這麼一來,你們就有可能和殖民聯盟交惡。」簡說。
「你少跟我說這個,」我說,「我們已經陷得太深,不可能再吃這一套了。對,殖民聯盟在和種族聯合體玩陰謀遊戲,沒必要告訴我們這些卒子他們在玩什麼。但現在殖民聯盟換了新的遊戲,有個條件就是要把我們從棋盤上拿下去。」
我向希克利攤開雙手,表示無能為力。「跟你說過了。」我說。
「很久以前,我抱怨說我雖然是一整個外星種族的崇拜對象,但還是每天必須做家庭作業,還記得嗎?」佐伊說。
「前提是我們能弄到殖民聯盟的飛船,但實際上弄不到。」我說。
「特別提到了洛諾克。」簡說。
「洛諾剋星如果獨立,我們的回答就不一樣了,」希克利說,「假如洛諾克宣布脫離殖民聯盟獨立,奧賓人就會認為他們有義務在過渡期提供幫助和支持,直到殖民聯盟將其重新納入版圖,或者承認洛諾剋星的主權地位。」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們。」我說。
「多麼令人愉快的模糊回答。」我說。
「不。」我說。
「所以你要我們決定的其實是要不要向殖民聯盟告發你們。」特魯西約說。
「對。」希克利說,表情比平時更加高深莫測,但我能夠想象說這種話對他有多麼困難,情緒反應很可能會逼著他關閉意識介面。
「我看很難,」簡說,「特種部隊都是直腸子。有必要的時候,我們也可以鬼鬼祟祟,但事到臨頭,我們只會徑直撲上去。」
瑪麗·布萊克張開嘴想說什麼。簡立即說道:「你要是還想對我女兒說三道四,可千萬要想清楚了再開口。」布萊克閉上了嘴,喉嚨里發出哽咽的聲音。
「我們能肯定洛諾克幾乎不設防,」特魯西約說,「我們知道再怎麼要也要不到補給。理由暫且不論,約翰說得對。我們確實面臨困境。」
「他沒那麼糟糕。」我說。
「我知道,」莎維德麗擦著眼睛說,「我只是想讓你們覺得我會很想念你們的。」
「當然是特魯西約,」莎維德麗說,「你們還沒關上門,這個狗娘養的就開始奪https://read.99csw.com權了。」
「並不模糊,」希克利說,「你知道我們的處境,也明白什麼是必要的手段。」
「如果你命令她走,她會願意的。」希克利說。
「很好,」我說,「現在我只需要說服佐伊了。更別提還有簡呢。」
「走吧,佐伊。」我說。
「你沒有通知我們就擅自行動,」洛爾·蓋博說,「但現在又來告訴我們。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但我還是不明白,你怎麼能派自己的女兒去和高將軍談判。」瑪麗·布萊克說。
「我們不會孤立無援,」我說,「只要我們獨立,奧賓人就會幫助我們。」
防衛軍巡洋艦小心翼翼地進入瓦伯什空域,因為此時局勢已經明朗:殖民聯盟正在遭受大規模打擊。防衛軍的戰艦指揮官們既不愚蠢也不貪功,但從他們抵達瓦伯什空域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已經註定了。防衛軍巡洋艦奧古斯塔號、薩凡納號和波特蘭號擊毀了三艘巴弗巡洋艦和所有的小型炮艇,但隨即也被擊毀,金屬碎片、空氣和船員散落在瓦伯什上空的宇宙中。這件事讓防衛軍損失了三艘可以用來保衛殖民聯盟的巡洋艦。它也是一個信號:每次遇到襲擊,防衛軍都必須派出壓倒性兵力去應對,因此就減少了防衛軍能夠同時保護的殖民星球數量。根據戰況做過調整的優先順序再次調整,殖民聯盟處於劣勢,洛諾克的處境愈發艱難。
「希克利和迪克利想帶你離開洛諾克。」我說。
我看一眼簡,然後又看著希克利。「唔,就猜到肯定有,」我說,「沒有複雜因素就不好玩了。」
「你和老媽也一起走?」佐伊問。
這些事件發生在我、特魯西約、貝阿塔和克拉尼茨返回洛諾克的路上。我們當時自然一無所知。我們對殖民聯盟遭到的定點襲擊一無所知,一方面因為聯盟封鎖了新聞,另一方面也因為我們的心思全放在自己怎麼活下去上。
「我看這些殖民者不一定能接受我們宣布獨立。」簡說。
「要是佐伊命令你保護殖民點呢?」我問。
「我們接受你的條件。」希克利說。
我望向簡和莎維德麗,她們朝我點點頭。我們料到會遇到這種事,也討論過應該怎麼處理。
「是個驚喜,」佐伊說,「但你們肯定會喜歡的。」
簡正要開口,但被佐伊搶了先。「這個我早就想到了。」她說。
「我確實想殺了她,但不是因為她說得不對,」簡說,「她說得對,我們拿佐伊的生命冒險,而佐伊還是個孩子。」
「我們的政府認為,洛諾克遭到襲擊和被摧毀已經不可避免。」希克利說。
「我們負責保護佐伊,」希克利說,「但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保護』範圍僅限佐伊。」
「你又打算殺死我和簡來保護佐伊了?」我問。
「但你的行為讓我們難以完成任務,」希克利說,「甚至不可能完成。」
「我呢?」我問。
「但這就是叛國,」特魯西約重複道,「這次是真的了,約翰。這和轉彎抹角請將軍不要召集艦隊不太一樣,你直接干涉種族聯合體的內政。殖民聯盟不可能允許你這麼做,尤其是他們已經叫你去問詢過一次了。」
「佐伊可以命令迪克利和我做任何事情,」希克利說,「但她的請求恐怕不足以讓奧賓人干涉。」
「那麼你們肯定明白,殖民聯盟必須決定保衛哪些殖民星球、犧牲哪些殖民星球。洛諾克恐怕會落到後面的行列里。」
「要是不獨立就死呢?」我說。
「好得很,」我說,「既然人人都把洛諾克當卒子,這個混蛋為什麼要例外?」
簡抽出手臂。「不一樣,你知道的。」她說。
「對。」我說。
美麗星名副其實,是一顆美麗的星球,野生動物極為豐富,而且生物構成恰好滿足人類腸胃的需要。美麗星從十五年前開始墾殖,這個殖民地還很年輕,但欣欣向榮得在聯盟已經擁有了一席之地。襲擊美麗星的是德特魯茲人,不過這個種族的頭腦比不上野心。殖民聯盟一邊倒地打贏了這場遭遇戰。美麗星上空的三艘防衛軍巡洋艦乾淨利落地擊潰了德特魯茲侵略軍,他們在第一輪攻擊中重創了德特魯茲人設計拙劣的飛船,然後不緊不慢地追擊企圖向躍遷點逃竄的德特魯茲飛船,直到防衛軍軌道炮射出的彈頭擊中德特魯茲飛船。德特魯茲人的進取心未能得到一絲回報。
還沒等我開口,簡就說話了。「解釋一下。」
喀土穆空間站被毀,儲運豬果的流水線體系隨即崩潰。飛船派遣運輸艇去地面,盡量裝運豬果,但很快又在地面引發了混亂,人們爭論哪些飛船可以優先接收貨物。另一方面,他們必須打開集裝箱,重新包裝後送上運輸艇,而貨運工人的數量缺口太大。海量豬果在集裝箱里腐爛,喀土穆星的經濟遭受重創,重建空間站(它同樣是其他貨物出口的命脈)和加強防禦以抵擋下一輪攻勢更是雪上加霜。
「將軍呢?」簡說。
「不,不是這樣,」我說,「我們有敵人,而且數量眾多,但高將軍不在其列。」我複述我和斯奇拉德將軍的那次談話,尤其是有人密謀刺殺高將軍。「高答應過我們,他不會攻擊洛諾克,」我說,「要是他死了,我們和想殺死我們的人之間就沒有任何緩衝了。」
「但為什麼呢?」希克利問,聲音里的痛苦讓我驚訝,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你在親手殺死你的孩子,也是查爾斯·布廷的孩子。」
「所以你們可以幫助九_九_藏_書我們,」我說,「但需要我們先宣布脫離殖民聯盟獨立。」
「殖民聯盟在這件事上就沒跟我們說過一句實話,」我說,「他是第一個。」
「除非來的只是他本人和兩三個朋友,否則我們的問題還是問題。」特魯西約朝我和簡點點頭,「這兒只有你們兩個受過真正的軍事訓練。就算加上我們的地面防禦工事,面對真正的士兵,我們也撐不了多久。」
「但他會不會也有自己的小算盤?」特魯西約問。
「我沒有忘記,」我說,「要是高徹底喪失他對種族聯合體的控制,情況只怕會更加糟糕。如果他知道了這場刺殺陰謀,他可以藉此重新控制住種族聯合體。那樣的話,我們就安全了,至少比現在安全。我認為值得冒險去通知他。」
「殖民聯盟對聯合體艦隊發動襲擊后呢?」我問。
「約翰和我不可能離開洛諾克,一旦離開就會被殖民聯盟和殖民者注意到。」簡說,「佐伊則不一樣,她和奧賓人的關係很特殊。殖民聯盟可以接受她在奧賓人的堅持之下離開洛諾克。」
「你猜我們要等多久?」我問簡。
我微笑著拿起桌上的手持終端,向佐伊發信息,請她立刻來辦公室見我。沒幾分鐘,佐伊就來了。
「對,好,但不幸的是,我們也會為你的行為負責,」瑪麗·布萊克說,「除非你覺得殖民聯盟會認為你是一個人做出這種事情的。」
「佐伊有奧賓人陪同,」簡說,「奧賓人和種族聯合體不算敵對關係。高將軍會接見奧賓人,但絕對不會禮待殖民聯盟的飛船。」
「我倒是可以作證,」特魯西約說,「雖然此刻我還不打算支持獨立,但佩里沒有說謊。殖民聯盟有他們要優先考慮的對象,我們絕對不在其中。」
「效忠?」我說,「聽起來不像他。他對我說過,種族聯合體不是帝國。要求人們向他效忠,聽起來像是他要當皇帝了。」
飛船結束漫長的滑翔,收起展翼,打開機動引擎和懸浮力場。衛星捕捉到突如其來的熱浪和能量輸出,立刻發出警報——但為時已晚,因為飛船已經開始著陸。衛星將遙感信號發給粒子束炮塔,炮塔開始預熱武器,粒子炮已經充能完畢。
克里斯汀娜·瑪麗號遭到蓄意破壞,在它前往的地點迎來毀滅,不僅造成大量人員傷亡,還暫時癱瘓了殖民聯盟的經濟。這一招出得真叫漂亮。
「你還是在拿她的生命冒險,」布萊克說,「你拿她的生命冒險,而她還是個孩子。」
「對。」我說,想起斯奇拉德也提到過埃塞爾。
「你沒有命令她離開。」希克利說。
「什麼意思?」我問。儘管局勢糟糕,但我還是忍不住想笑。
「她還沒死呢,」我說,「我們都沒死。這個殖民點也沒死。」
「有點印象。」我說。
「我在考慮,」我說,「相信我,我在考慮。」
「這不是遊戲,」我說,「我們必須確保他能聽到我們想傳遞的消息。另外,我們計算過風險。奧賓人陪著佐伊,要是高做什麼傻事,他們不會袖手旁觀。」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瑪麗·布萊克問。
「我不這麼認為,」我說,「我有個提議。你們的飛船很快就會來了。我可以保證佐伊和你們上飛船,但你們要保證送她去一個地方。」
希克利和迪克利湊到一起談了幾分鐘,我從沒見過他們談這麼久。
「我會為我的行為負責。」我說。
「我們不會建議你們脫離或不脫離,」希克利說,「我們只是在此陳述,假如你們脫離,我們就會幫助你們防禦。」
「還給了他一名人質。」特魯西約說。
伊利星和埃佛勒斯不一樣,它是人類最古老也是人口最稠密的殖民星球,擁有完備的行星防護體系和殖民防衛軍駐守部隊,除了野心大得接近瘋狂的種族,誰也不敢靠近這裏。可是,行星防護體系畢竟無法追蹤落進重力阱的每一顆冰雪或岩石流星。幾十顆看似無害的流星落進大氣層,飛到紐科克市上空。流星下墜時與大氣層摩擦發熱,熱量經過傳導和聚集,為藏在岩石中的微型化學激光器充能。
「佐伊,」簡說,「你見到高將軍了?」
「希望不需要。」迪克利說。
「你知道我們不會允許佐伊受到傷害。」迪克利突然打破沉默。我想起來他在兩個奧賓人里是地位比較高的那一個。
「我沒事,」佐伊說,「其實也沒那麼可怕。」
「該死,佩里,」我從沒見過李晨這麼生氣,「種族聯合體計劃要殺死我們,你卻和他們的領導人遞紙條?」
「這樣我們三個就可以逃離這個爛攤子了。」我說。希克利點點頭。「那其他人呢?」
「我們知道,」希克利說,「聯合體艦隊被摧毀后,發生了多起襲擊事件。」
「就算我們同意,然後呢?」洛爾·蓋博說,他接替了海勒姆·約德爾的代表席位,「我們會變得孤立。要是殖民聯盟逃過這一劫,我們這幫反叛者就必須和他們談判。要是殖民聯盟崩潰,我們會變成僅剩的人類,依靠另一個種族的恩惠求生。所有其他智慧種族都要我們的人頭,他們能庇護我們多久?良知能允許我們請求奧賓人冒著滅族的危險保護我們嗎?殖民聯盟就是人類本身。無論局勢好壞,我們都屬於它。」
這艘飛船了解洛諾剋星的防禦體系,更確切地說,知道洛諾剋星防禦體系的漏洞,因此出現在了行星另一側的上空,也就是我們僅有的那顆防護衛星偵察不到的地方。飛船緩緩落入大九九藏書氣層,減少摩擦生熱,然後沿經線跨越半個星球,駛向殖民點。在飛船進入防護衛星的視界之前,為了防止衛星偵測到引擎的熱量,飛船關閉引擎,借重力滑翔向殖民點,寬大但極薄的壓電展翼支撐起小而輕盈的船身。飛船悄無聲息地落向目標,也就是我們。
「他最親密的幕僚企圖刺殺他,」佐伊說,「他現在很需要別人向他效忠。」
「殖民聯盟沒有解釋,」希克利說,「我們現在猜想是因為假如奧賓人嘗試定位,就有可能擾亂殖民聯盟攻擊聯合體艦隊的計劃。我們的政府答應不干預,但說明要是佐伊受到任何傷害,我們就會非常不悅。殖民聯盟向我們政府保證說佐伊非常安全。和從前一樣安全。」
半小時后,莎維德麗走出總督辦公室。她雙眼通紅。「唉,有好消息也有壞消息,」她說,「好消息是給了你們十天時間,然後再通知殖民聯盟你們勾結高將軍。這個要感謝特魯西約了。」
「真是謝謝你沒有殺了她,」我說,「否則這信任投票的結果就很難說了。」
「我們已經孤立於整個殖民聯盟之外了,」我說,「殖民聯盟的所有星球都在遭受攻擊。防衛軍疲於奔命。我們不是優先考慮的對象,以後也不會被優先考慮。我們已經完成了我們的歷史使命。」
「你瘋了嗎?」瑪麗·布萊克說,「那個什麼種族聯合體在襲擊我們,想殺得我們片甲不留,你的解決方案居然是獨立,放棄全人類的幫助?簡直是發神經。」
「這個我不反對。」我說。
「說起來,哪怕是對青少年而言,你似乎也有點太淡定了。」我說。佐伊咧嘴笑笑。我再次擁抱她,力氣用得更大了。
佐伊正色道:「特魯西約先生,你女兒是我在這顆星球上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出事,我也不希望你出事。我有資格提供幫助,請不要跟我端架子。」
「那是什麼地方?」希克利說。
「對不起,希克利,」我說,「我這一周過得很不順,情況似乎越來越糟。請告訴我,這些複雜因素都是什麼。」
我望著瑪麗·布萊克。「允許我好奇問一句,瑪麗,你認為殖民聯盟會怎麼做?派防衛軍來逮捕我和簡?實話實說,我還盼著他們這麼做呢。至少遭襲時這兒還有駐軍。否則他們只有一個選擇,就是晾著咱們等死,可你猜怎麼著?這不正是現狀嗎?」
「因為符合邏輯。」簡說。
「咱們去問問他們。」我說。
「但沒有得到許可就等於不能接收嗎?」我問,「要是佐伊想帶上她的好朋友格雷琴,你們會拒絕她嗎?要是我和簡留下,你們認為佐伊會離開嗎?」
瓦伯什殖民地受到的襲擊甚至稱不上像樣。幾枚導彈摧毀了行政辦公樓和地標建築,幾百名巴弗士兵衝進來瘋狂掃射。但話說回來,瓦伯什並不是真正的目標,真正的目標是躍遷來保護這個殖民點的三艘防衛軍巡洋艦。躍遷無人機通知防衛軍,發動襲擊的是一艘巴弗巡洋艦和三艘小型炮艇,三艘巡洋艦收拾它們綽綽有餘。然而就在無人機躍遷離開瓦伯什空域之後,又有六艘巴弗巡洋艦躍遷而至,先摧毀了發射無人機的衛星,接著擺開陣勢守株待兔。
除了洛諾克,埃佛勒斯是人類最年輕的殖民地,創立后不久,種族聯合體就頒布了禁止其他種族殖民的禁令。和洛諾克一樣,埃佛勒斯的防護體系也很薄弱:只有兩顆防護衛星、六座粒子束炮塔(兩個殖民點每個三座)和環繞軌道上的一艘防衛軍巡洋艦。埃佛勒斯遭到襲擊的時候,駐紮在殖民點上空的是得梅因號。好戰艦,好船員,但一艘巡洋艦畢竟敵不過六艘亞瑞斯戰艦,這些戰艦以可怕的精度躍遷進入埃佛勒斯星空域,然後立刻向得梅因號和防護衛星發射導彈。得梅因號從中間被劈開,墜向埃佛勒斯星地表;防護衛星則變成了一堆太空垃圾。
「殖民聯盟這會兒有不少其他事情要操心,」希克利說,「就長期而言,我們不認為向獨立后的洛諾克伸出援手能造成什麼影響。」
「我恨這個該死的宇宙,」簡轉開視線,「我恨殖民聯盟,恨種族聯合體,我恨這顆殖民星球。我恨所有一切。」
「要是這個埃塞爾在大範圍攻擊殖民聯盟,那幹掉我們只怕是輕而易舉。」特魯西約說,他依然和我們三個保持一段距離。
「情報來自我以前的指揮官,」簡說,「我和他有個人恩怨,但我不懷疑情報的真實性。」
「一個虛假的選擇,」簡說,「我們站在她面前,請她拿自己的生命和她認識的所有人的生命去冒險。你別跟我說她有什麼公平的選擇機會。」
「難就難在這兒,」我說,「但我向你們保證,你們送她去的地方肯定比這兒安全得多。好了。同意,我保證她跟你們走。不同意,你們就得想辦法在這兒保護她,或者殺了我和簡,綁架她離開。你們挑一條路吧。」
「你以前從沒這麼泄氣過,佩里。」瑪塔·皮羅說。
我轉向簡:「你怎麼看?」
「不完全是人類本身,」我說,「還有地球呢。」
「你們說過奧賓人可以提供保護,」回到洛諾克幾小時后,我對希克利這麼說,「我們很樂於接受。」
我微笑道:「哈哈,非常感謝。」我擁抱她,她使勁擁抱我,然後退開。
「我不需要,」我說,「我仍舊是殖民點的領導人。簡和我決定這麼做對殖民點最好。再說你們只怕也不會答應。」
「她要是留在這裏,就會和我們其他人一起等死,」簡說,「離開至少能https://read•99csw•com活下去,而且能幫我們尋求生機。我們作出了正確的選擇。」
「也活下來了,」佐伊說,「不只是活下來了,他氣得暴跳如雷,現在召集人馬,要求他們向他效忠。」
在克里斯汀娜·瑪麗號停靠喀土穆空間站之前,它將身份信息、貨物裝運清單和近期航程發給了空間站,這是標準的安全「握手」過程中的一環。記錄顯示飛船的上上一次停靠地點是奎伊母星,奎伊人是殖民聯盟的少數盟友之一。停靠在它旁邊的是一艘伊蘭飛船,伊蘭人是種族聯合體的成員。對爆炸的檢查分析證明,飛船無疑被人蓄意安裝了炸彈,而不是引擎核心意外泄露。鳳凰星頒布命令,過去一年內去過非人類星球的飛船必須經過掃描和搜查才能停靠空間站。幾百艘貨運飛船漂浮在太空中,貨物開箱檢查,船員接受隔離,這顆星球就像新時代的威尼斯,正在等待另一種瘟疫的根除。
「那我們就很難答應你了。」希克利說。
「我們是殖民聯盟的殖民點,」我說,「以後也還是。」會議桌邊的眾人綻放笑容。
「去送個口信。」我說。
「真是好消息。」我說。
特魯西約望向簡,問:「你同意他的所有決定?」
我環顧眾人。「我認為我們需要重新強調一下諸位始終不肯正視的現實了,那就是我們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只能靠自己。我們現在對殖民聯盟的價值就是用毀滅激發其他殖民星球的鬥志,讓他們帶著自己的人民和財富參加戰爭。我不介意成為整個殖民聯盟的吉祥物,但我不希望為此而死。我也不希望你們任何人為此而死。」
「你們打算留下?」希克利說。
「她還有另一個優勢,」我說,眾人齊刷刷地望向我,「就算我或簡想辦法見到了高,他也沒有理由認為我們的情報是真實的。以前有過殖民點首領自我犧牲的先例。但佐伊就不一樣了,我們給高的不只是情報本身。」
「什麼?」簡和我同時叫道。
「高將軍讓我給你帶個信,」佐伊說,「他說埃塞爾要來洛諾克。埃塞爾想毀滅洛諾克,因為將軍沒有做到。將軍說,毀滅洛諾克會給埃塞爾帶來優勢,向人們展示他更有能力領導種族聯合體。」
這話讓特魯西約猶豫了一小會兒。「我說的是他會不會有我們看不清的小算盤。」他最後說。
佐伊舉起雙手。「但活下來了,」她說,「如你們所見。」
「你這麼描述奧賓人可不太準確。」我說。
佐伊抓住我的手,然後又抓住簡的手。「來吧,」她說,「希克利和迪克利還在船上,他們在幫我盯著某樣東西。我想給你們看看。」
幾道激光束擊中了紐科克市與防衛軍武器系統有關的戰略要地,另外幾道肆意開火,破壞了住宅、學校和市場,幾百人喪命。能量耗盡后激光器在大氣層中焚毀,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殖民聯盟無法查到兇手的身份和動機。
「豈止見到,」佐伊說,「他被暗殺時我們就在現場。」
「對於這樣的結局,對於我們無法幫助你避免這樣的結局,」希克利說,微微欠身,表示同情,「迪克利和我都感到非常抱歉。」
我從辦公桌後起身,走到窗口仰望夜空。「奧賓人知道殖民聯盟在遭受襲擊嗎?」
「我們知道。」希克利說。
「我們為你的女兒而來。」希克利對我說。
「我看不出邏輯在哪兒。」布萊克說。
「好得很。」我說。
從規則上說,我這張票有最終決定權。當然了,從規則上說,通過投票決定是否脫離聯盟,而我投了贊成票。因此其他人說不定是在幫我的忙。
「誰上位了?」簡問。
「也許吧,」我說,「不過我正在努力避免這個結果。但話說回來,我們屬於洛諾克。我們不會離開,估計你們也不太可能說服佐伊扔下我們還有她的朋友離開。」
「而且還派女兒去做這種事,」瑪麗·布萊克說,聲音里飽含厭惡,「派你唯一的孩子去見人類的敵人。」
「現在能說我們要送佐伊去哪兒了嗎?」希克利說。
「所以你們不能為我們做任何事情。」簡說。
「我們有十天時間,」我說,「現在我們等待。」
「還沒完呢,」佐伊說,「我回來就是為了這個。仍有一些種族拒絕從命,領導者叫埃塞爾,奈波洛斯·埃塞爾。按照將軍的說法,襲擊殖民聯盟的就是他們。」
「有些複雜因素。」希克利說。
「我們派佐伊去是因為有這個必要,」我說,「我們有權作這個決定,我們也作了。但瑪麗說得對,你們也將承擔我們行為的後果,我們必須告訴你們。瑪麗說得沒錯,你們有些人會對我們喪失信心。現在你們需要你們能夠信任的領袖。我們已經說清了我們做的事情和理由。我們的行為後果之一是你們必須投票表決,看還要不要我和簡領導這個殖民點。」
「那你們就有個難題了,」佐伊說,笑容消失,雙眼炯炯有神,「因為我哪兒都不會去。你們和其他人都不可能改變這一點。」佐伊跺著腳沖了出去。
「你在玩一場冒險遊戲。」特魯西約說。
我投票贊成脫離聯盟。簡棄權——我和她的老規矩是兩人只算一張票。委員會其他成員都贊成留在殖民聯盟內。
「我們要你們決定做你們認為必要的事情,」我說,「就像我們之前那樣。」我站起身,簡跟著我走出辦公室,沐浴在洛諾克的陽光下。
我眯著眼睛看希克利。「你的意思是我不夠真誠。」
「你沒有召集委員會投票表決。」瑪塔·皮羅說。
「協議沒有說明何時能九_九_藏_書夠允許干涉,」希克利的聲音里還是沒有任何幽默感,「因此我們依然受到協議的束縛。」
「你沒有盡你所能去說服她。」希克利說。
「那我也想請你們記住我的處境,」我說,「我說過不管在什麼環境下,你們都必須保護好佐伊。這一點沒有任何改變。」
「但你們仍舊不能保護我們。」我說。
會議桌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我知道情況不出簡的所料,簡和我孤掌難鳴。連特魯西約——他比其他人更了解形勢,要是我沒記錯,曾經建議過我們轉為非法殖民點——聽見我們的獨立提議,也縮了回去。這幫人還是那麼難說話。
「將軍說情報稱埃塞爾的計劃不是從太空發動攻擊,」佐伊說,「他打算降落地面,用軍隊攻佔洛諾克殖民點。將軍說他打算只派遣剛剛夠用的軍隊,和將軍的整支艦隊恰好形成對比,以此證明能力。將軍給我的文件里說得更清楚。」
我走到妻子身旁。「她和你差不多大。」我愛撫著她的手臂。
「確實不公平,」我說,「但我們也只有這些選擇可以給她。」
「但奧賓人最關心的不是我們這個殖民點,」李晨說,「而是你的女兒。老天千萬要保佑你的女兒,否則我們可怎麼辦啊?奧賓人沒有理由要幫助我們。我們會孤立於整個殖民聯盟之外。」
「很好,在離開的這段時間里,我決定搞清楚這個身份究竟有什麼用處。」佐伊說。
「我感覺到了諷刺。」希克利說,聲音里沒有哪怕一絲幽默感。
「是啊,」莎維德麗說,「壞消息是你們出局了。兩個人一起。一致通過。我只是秘書,無權投票。對不起。」
「我們必須討論叛國的問題。」曼弗雷德·特魯西約對我說。
「所以會是一小股武裝力量。」我說,佐伊點點頭。
「看什麼?」簡問。
「只要洛諾剋星還屬於殖民聯盟就不行。」希克利說。
「我們做不到,」希克利說,「我們被禁止這麼做。」
「你離開之後,奧比諾星派來了一艘躍遷無人機,我們終於聯繫上了我們的政府。我們得知,麥哲倫號失蹤后,殖民聯盟正式請求奧賓人不要干預洛諾克殖民星球的事務,無論是公開還是私下。」
特魯西約直起腰。「對不起,佐伊,」他說,「我沒有失禮的意思。只是我沒料到你能拿出計劃。」
「我們並不能肯定。」瑪塔·皮羅說。
「我還是不明白。」我說。
聽說我派佐伊去給高將軍送口信,洛諾克管理委員會的反應並不怎麼好。
「我對叛國沒有問題,」我說,「我隨時都可以停下。」我看了一圈其他幾名委員。笑話沒引來多少笑容。
「我們沒有得到接收其他人的許可。」希克利說。
「現在難道有嗎?」李晨說,「還是你忘了幾周前的那場襲擊?」
「對,不一樣,」我說,「但佐伊已經夠大了,知道她在做什麼。她失去了她愛的人,和你一樣,和我一樣。她知道她還有可能失去更多的人。她選擇去。我們給了她一個選擇。」
德特魯茲人這場突襲之所以值得警惕,不是因為他們無能得可笑,而是因為德特魯茲根本不是種族聯合體的成員。他們和殖民聯盟一樣,也是未結盟的種族。德特魯茲人和殖民聯盟一樣,同樣被種族聯合體禁止殖民,但他們還是發動了突襲。他們知道殖民聯盟和種族聯合體陷入了大規模戰爭,所以就有可能趁機奪取根基還不穩固的人類殖民星球;除了他們,還有越來多的種族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殖民聯盟受了傷,鮮血滴在海水裡,小一點的鯊魚就游出深海,想試著咬上幾口。
「這麼一說我就感覺安全多了,」布萊克嘲諷道,「異星種族在策劃殺死所有人類,不過別擔心,有一夥寵物外星人可以保護我們。說不定他們啥時候就決定和其他種族同流合污了呢。」
克里斯汀娜·瑪麗號的爆炸不只摧毀了飛船和空間站,它恰好碰上了喀土穆星豬果的收割季。豬果這種當地美食是喀土穆星的主要出口物之一,成熟后很快就會腐爛(喀土穆星的定居者用過熟的果實餵豬,只有豬才吃這麼熟的果實,它因此得名),因此喀土穆星投下大筆金錢,確保要在僅有數天的成熟期之內收割並通過空間站發運本季豬果。有幾百艘殖民聯盟的飛船齊聚喀土穆星上空,等待豬果成熟,克里斯汀娜·瑪麗號只是其中之一。
「為什麼?」我問。
「那是因為局勢從沒這麼讓人泄氣過,」我說,「好了,投票吧。」
「他當然有,」簡說,「他希望我們別被全宇宙的其他智慧種族像踩蟲子似的消滅乾淨。我覺得他的態度很清楚了。」
「地球被殖民聯盟塞在角落裡,」布萊克說,「這會兒它幫不上我們的忙。」
「呃,謝謝。」我說,希望聽起來不會顯得太虛情假意。
我終於掙脫出來,對佐伊說:「怎麼去了那麼久?再過一天半,你老媽和我就要去鳳凰星接受叛國審訊了。」
「他們別無選擇。」李晨說。
「他們有些人說不定寧死也不願叛離聯盟,」簡說,「或者永遠與其他人類脫離關係。」
「我也沒料到。」我說。
看起來還好。「我們不被允許干涉或提供援助,但我們認為讓佐伊遠離危險是可以接受的。」希克利繼續道,「我們為她和我們要了一艘運輸船,飛船已經出發。我們想通知你,因為她是你的女兒,還因為我們得到了許可,你和簡只要願意,也可以登船。」
「現在問這個不太合適。」簡說。我們坐下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