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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十二章

第二部

第十二章

我努力想象,要什麼樣的瘋狂才能下令奪去幾千條無辜的生命。我很高興我無法理解,但這個將軍可以,這讓我非常恐懼。他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而且正在追殺我們。
隨著金屬碾磨的隆隆聲,送貨飛船的巨型艙門徐徐打開。貨艙里的空氣湧出去,洛諾剋星的氣味撲面而來。
「我希望,」簡說,「但誰都不知道。我們有關這顆星球的情報很少。殖民聯盟似乎沒有完成標準的勘測工作。我們不能發射衛星,跟蹤天氣和氣候變化。因此我們只能希望天氣能慢慢好起來了。要是能確切知道當然更好,但現在我們只能希望。格雷琴呢?」
馬格迪在壓力下變得怒氣沖沖,恩佐變得自閉,格雷琴變得暴躁。我不太清楚我變成了什麼樣。
福克斯收起笑容。「我們幾分鐘后就要開始搬集裝箱了,」她說,「你們兩個別礙事,快點出去。要是集裝箱壓碎了你們金貴的小身體,那可就太可惜了。」她轉身走向另外幾名船員。
「也許吧。」我說。巴巴跑到我面前,對我咧開嘴,猛搖尾巴,爪子上全是爛泥。我看得出它正在考慮要不要立起來沾我一身泥漿。我拚命用心靈感應告訴它不許撲我,希望它能聽見。「麥哲倫號上這會兒已經不可能更無聊了。所有人都渾身長刺。我說不準,殖民似乎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我沒聽懂。」老爸說。我解釋了自從迷失之後我的幾個朋友的表現。「哦,好吧。」老爸說,「說得通。唔,不知道能不能安慰你,但我要是不工作,估計也會變得沒精打採的。」
我望著幾個船員用吊臂將一個集裝箱壘進屏障,他們關閉電源,集裝箱墜落幾毫米,轟隆一聲砸在地上。就算隔了這麼遠,我也能感覺到地面的震顫。這個集裝箱里的東西很沉重。很可能是我們不被允許使用的農耕設備。
「你來了。」簡看見我走近,彎腰愛撫跑上去獻媚的巴巴。
「但我們必將成功。」老爸說,斬釘截鐵得讓不少人吃了一驚,「擺在面前的任務雖然艱難,但並非不可能完成。我們齊心協力就能成功。我們互相幫助就能成功。無論我們來自哪顆星球,我們現在都必須成為洛諾剋星人。要是有得選,我肯定不希望現在這種事發生。但現實如此,我們必須克服困難。我們能夠成功。我們必須成功。我們要攜手共同成功。」
周圍的人群顯然鬆了一口氣。我懷疑很多人沒聽懂「此刻」二字的意思。我猜約翰特地這麼說是有原因的。
「你沒精打採的。」老爸對我說。我們站在一頂帳篷外,這就是我們暫時的居所。
「希望如此吧。」我打心底里說。我很能克服憂鬱和煩悶,但我畢竟也有極限,而我正在逼近極限。「老爸呢?還有希克利和迪克利呢?」它們是和老爸老媽乘第一艘運輸艇下來的;前一陣它們在麥哲倫號上很少露面,這幾天更是徹底離開了我,我忍不住有點想它們了。
「你其他的那些朋友呢?」簡問。
我咬住腮幫子,決定不作評論。過去這幾天害得所有人都神經兮兮的。知道自己迷路了就會有這個結果。
「什麼?」我問,「有多難聞?」
「哎呀,到家了。」我說,「希望你喜歡。」
格雷琴聳聳肩。「她活該。」她說,接著走向貨艙門。
「是啊,」簡贊同道,「但我們現在不能使用手持終端,所以你就用眼睛找吧。」她親了一口我的鬢角,走過去和船員交談。我嘆了口氣,走向營地去找老爸。
於是殖民星球代表發送了最後一個文件到他們的手持終端上。那是個視頻文件,由種族聯合體拍攝,發送給我們這片宇宙空間的所有種族。視頻中,種族聯合體的領導人高將軍,站在俯瞰一個小型定居點的山坡上。第一次https://read.99csw.com看這段視頻的時候,我以為那是個人類定居點,但說明文字說那個定居點屬於瓦伊德人——我對這個種族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們的住宅和建築物很像人類的,或者說足夠接近人類的風格,不可能不引起你的注意。
「我們該怎麼辦?」人群中的另一個聲音叫道。
「很好。」我說。先前我找到老爸時,格雷琴和她父親也在;他們去勘察了未來定居點附近的一條小河,確定建設化糞池和凈水場的最佳地點。未來幾周內不會有室內廁所,我們必須用鐵皮桶解決問題。聽見這個,我真是無法抑制激動的心情。格雷琴的老爸拖著她去看備選地點,她無可奈何地翻了個白眼;我看她有點後悔提前降落了。「什麼時候能讓其他殖民者下來?」我問。
「我們此刻沒有危險,」約翰說,「但種族聯合體正在尋找我們。假如我們被發現,他們就將驅逐我們——很可能會憑藉武力。要是無法驅逐我們,他們就會摧毀我們的殖民點。我們目前很安全,但我不想欺騙你們。他們正在搜捕我們。」
「你覺得?」我說。
「泥濘,」我說,「下雨,寒冷,滿地爛泥。」
這個消息當然不可能受到歡迎。每個人都有手持終端,每個人都靠手持終端過日子。手持終端是你用來存儲簡訊、郵件、喜歡的電視節目、音樂和書籍的東西。錄音錄像也得靠手持終端。你用手持終端和你喜歡的人分享你喜歡的內容。它是我們所有人的外腦。
望向四周,麥哲倫號的船員正在忙碌。已經著陸的其他運輸艇在卸貨,另一艘運輸艇在一段距離外降落。標準尺寸的集裝箱堆放在地面上。通常來說,從集裝箱里取出貨物后,箱體本身會被裝上運輸艇,帶回去重新利用,一方面是不能浪費,一方面是用不著。但這次不同,沒有理由要把箱體運回麥哲倫號了。麥哲倫號不會返航,這些集裝箱再也不會拿來裝運貨物了。說到這個,有些集裝箱甚至都不會打開卸貨。我們在洛諾剋星的新處境根本不需要白費那個工夫。
「還好,」我說,「這幾天每個人都有點神經兮兮的,老媽。我們大概也一樣。」
巴巴抬頭看著我,滿臉犬類的傻笑,然後跳上一張帆布床躺下。
失去手持終端,每個人都一肚子氣,但我的腦海深處有個念頭,那就是人們之所以這麼看重手持終端,有一部分原因是它能讓大家不去思考現實:需要用來維持生命的大量設備,我們現在再也不能使用了。你不可能取下農耕設備上的電腦,這些設備沒了電腦就無法運轉,電腦就是設備的組件。就好像取出你的大腦,然後指望你的身體還能跑來跑去一樣。我估計大家都不願面對現實,不願思考我們的麻煩究竟有多大。
首先,洛諾剋星和殖民聯盟必須切斷聯繫。我們向殖民聯盟發送的任何東西,哪怕只是一個裝載數據的躍遷無人機,都有可能暴露洛諾克的方位。殖民聯盟向我們發送東西也是一樣。因此我們將徹底與世隔絕:沒有幫手,沒有補給,甚至沒有親友的郵件。我們會很孤獨。
「我已經聽說了那些流言,所以請讓我先說一句:我們很安全。」老爸對殖民者說。幾小時前,我們就在這同一個講台上讀秒迎接躍遷。「麥哲倫號很安全。我們此刻沒有任何危險。」
確實如此。「但我們不在我們應該在的地方,」他說,「殖民聯盟沒有送我們去本來要去的地方,而是來了另外一顆星球。聯盟這麼做是因為他們得知一個名叫『種族聯合體』的外星種族聯盟企圖阻止人類繼續殖民,如果需要甚至會動用武力。種族聯合體無疑就在我們本來要躍遷到的地方等我們。因此他們送https://read•99csw.com我們來了另一顆截然不同的星球。我們腳下這顆才是真正的洛諾剋星。
「白痴,」我說,「好歹先擦擦爪子再上床。」巴巴對我的批評置若罔聞,打個哈欠,閉上眼睛。
高將軍站在山坡上,時間長得足以讓你琢磨他究竟在看什麼,片刻之後,這個定居點被上千條光束擊中,在烈火中化為灰燼,說明文字說光束來自殖民點上空的幾百艘戰艦。幾秒鐘之內,整個殖民點連同所有居民就消失殆盡,只餘下一道冉冉升起的黑煙。
事實上,能讓我們活下去的因素只有一個:殖民團內的兩百五十名門諾派教徒。他們信仰的宗教讓他們使用過時的古老科技,所攜帶的農耕設備沒有電腦,所有人里只有首領海勒姆·約德爾使用手持終端(根據老爸的說法,也只在和殖民者委員會的其他成員聯絡時使用)。不使用電子設備對他們來說就是正常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什麼很殘忍的事情。遠離科技使得他們在麥哲倫號上顯得是一群怪人,在青少年群體里尤其如此。但現在反而會拯救所有人的性命。
老爸提到「犧牲」的時候,實際上有兩重意思。

「對,我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我說。我望著巴巴到處亂跑,圈定地盤。我能怎麼說呢?它是一條狗。
但另外一項犧牲更加殘忍。
「哈,唔,現在確實是。」老爸說,「但加上辛勤工作和一點兒愛,我們就能爬出這個爛泥坑。那一天會是多麼美好啊。」
「就好像你認識的所有人同時在你腳邊嘔吐。」福克斯說。
「甚至不能怪遺傳。」老爸說。他環顧四周。前後左右都是集裝箱、用油布和麻繩捆紮的成摞帳篷,擋住了我們這個新鎮的街道。他又看著我說:「你怎麼看?」
我不敢想象奧賓人會怎麼看待我們的失蹤。希望奧賓人提出疑問的時候,殖民聯盟駐奧賓母星的大使還有乾淨內褲替換。
「好的。」我說。我親了一口老爸的面頰,他朝小溪走去。我鑽進帳篷,巴巴跟著我。
「你也一樣。」格雷琴對福克斯說。
「是這顆星球的味道。」安娜·福克斯說。她是麥哲倫號的船員,負責運送貨物,降落過幾次地面。殖民點的大本營已經幾乎完工,格雷琴和我是領導者的孩子,因此得到許可,搭最後一班送貨運輸艇下來,而不是和其他人一起等定班擺渡飛船。我們的父母已經下來好幾天了,他們負責監督卸貨。「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們,」福克斯說,「附近差不多都是這股味道。要是有風從樹林那頭吹過來,那才叫一個難聞。」
簡微笑道:「恩佐是個好孩子。」
老爸望著聲音響起的方向。「我們就做我們本來要做的事情,」他說,「開始殖民。事情是這樣的:我們這些人決定參加殖民的時候,早就知道有可能遇到危險。你們知道種子殖民點有多麼危險。就算沒有這個種族聯合體在搜尋我們,殖民點依然有可能遭遇襲擊,依然是其他種族的進攻目標。這些因素沒有任何變化,有變化的地方是殖民同盟已經知道了是誰在為什麼尋找我們。因此他們想辦法在短時間內保護了我們的安全,也在長時間內給了我們一個先手。因為我們現在知道該怎麼避免被發現了。我們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的安全了。」
但現在這些全沒了。你首先體會到的是沒有新小說、新音樂和新節目,尤其是你在出發前正在追某部劇或某支樂隊——但你隨即意識到,事實上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會知道被你留下的那些親友的生活狀態了。你將無法看見可愛的侄子第一次下地走路;你將無法知道祖母何時過世;你將無法欣賞這個朋友的婚禮錄像,讀到那個朋友努力寫出來想賣掉的小說,在read.99csw.com照片里看見你仍愛著的人們站在你曾經喜愛過的地方。所有這些都沒有了,有可能永遠都不會再有了。
我朝剛才看見她的方向擺擺頭。「估計去找她老爸了。」我答道。
我們不可能讓電子設備不泄露我們的蹤跡,要是有誰知道它們的工作頻率,只需要一個無線電信廣播號打開設備就能找到我們了——至少技術人員是這麼說的。我不是工程師,我只知道我們再也不能使用很多設備了,它們對我們來說不但毫無用處,而且會構成危險。
我們躍遷到洛諾剋星的那一天,老爸是這麼宣布我們不幸迷路的消息的。
犧牲之二:凡是內置電腦的物品都不得繼續使用——實際上就是我們手頭的絕大多數裝備。
「要是能直接呼叫格雷琴的手持終端找她多好啊。」我說。
原因是無線電波。電子設備之間靠無線電波完成通信。要是聯合體在認真搜索我們(殖民聯盟向我們保證,他們確實在這麼做),就能通過這種微弱的無線電信號找到我們。但光是關閉通信功能還不夠,因為技術人員說,依靠無線電波彼此連接的不僅僅是設備本身,設備內部的部件之間也使用無線電波彼此連接。
「顯然是的,」我說,「這兒永遠這樣嗎?」
「你老爸和曼弗雷德·特魯西約在一起。」後面那位是格雷琴的老爸。「他們在規劃臨時村莊。打算把村莊建成羅馬兵團的營地。」
使用電子設備降落和建設殖民點屬於不得不冒的風險。沒有電子設備,我們很難駕駛交通艇降落;向下飛當然不成問題,但著陸會很麻煩(會搞得一團糟)。但是,等所有人都來到地面,我們就不能再使用電子設備了。我們必須切斷信號,含有電子設備的機器都只能原封不動地留在集裝箱里。有可能永遠也不能啟封。其中包括:數據伺服器、娛樂控制台、現代農耕設備、科學儀器、醫療儀器、廚具、車輛和玩具。還有手持終端。


老爸指著前方。「我們打算先建立周界,」他說,「我們已經下來了幾天,目前還沒有危險的動物從林子里躥出來,但我覺得謹慎永遠好過後悔。我們今晚就把最後一批集裝箱從貨艙里運下來。明天應該就能壘好周界,封閉內部空間。也就是還要兩天。三天後所有人就都能下來了。怎麼?已經覺得無聊了。」
我走出運輸艇,踏上這顆新星球的地面。爛泥蓋住了我的靴子。「好得很。」我說。我走向前方,爛泥吸住了我的腳。我拚命不把吸力想成某種巨大的隱喻。巴巴跳下運輸艇,開始聞來聞去,至少它挺開心的。
我也爬上那張帆布床,撣掉大塊的爛泥,然後用巴巴當枕頭躺下。它似乎並不在意——在意也沒用,因為它佔據了我的半張床。
「對不起。」老爸說。他一點兒對不起的意思都沒有。他指著隔壁的帳篷說:「至少你會和朋友待在一起。這是特魯西約家。他和格雷琴會住在這兒。」
「帶我們回去!」有人喊道。眾人嗡嗡附和。
從此再也沒有人懷疑過我們為什麼要藏起來了。
巴巴吸了吸鼻子。說得好,我心想。
但這並不是說箱體就毫無用處了,事實上還真有。這個用處就擺在我面前:幾百米開外,他們正在用集裝箱搭建一道屏障。屏障內將是我們暫時的住處:一個能容納兩千五百人(還有滿腹怨氣的麥哲倫號船員)的小村莊。在老爸、老媽和其他殖民首領勘察這顆新星球,確定我們需要怎麼做才能掙扎求生之前,大家只能擠在小村莊里了。
「這是什麼味道?」格雷琴皺起鼻子說。
突然之間,手持終端不能用了:所有殖民者的手持終端(比人手一台還稍微多一點)都被收繳入庫。有些人企圖把手持終端藏起read.99csw.com來,至少有一名殖民者企圖打昏前來收繳手持終端的船員。在贊恩船長的命令下,這位殖民者在麥哲倫號的禁閉室過了一夜,有傳聞說船長調低了禁閉室的溫度,這位殖民者像篩糠似的抖了一整夜。
「很好,」我環顧四周,對巴巴說,「非常有品位的現代難民主義裝潢。哦,這些帆布小床真是太可愛了。」
我很同情這位殖民者。我和手持終端已經分開了三天,但每次想找格雷琴,想聽音樂,想看恩佐有沒有發消息給我,或者想做我每天用手持終端做的幾百件事情之一時,都會不自覺地去掏手持終端。我懷疑這也是人們脾氣暴躁的原因之一:他們被切除了外腦。在手持終端消失前,你都無法意識到你有多麼依賴這個蠢東西。
格雷琴已經走到前面去了。我想跑上去追趕她,但看見簡從剛就位的那個集裝箱背後走出來,正在和一名船員交談。於是我走向了她。
「我們不知道需要迎接什麼人的進攻。」簡說。就事論事的語氣實在讓我高興不起來。「估計你會發現格雷琴和他倆在一起。朝營地走就能看見他們。」
「當然不是。」老爸說,「我們是個例外情況。」
儘管道理都解釋清楚了,但還是有些人就是無法接受我們已經落單的現實。在各個殖民星球代表牽頭的集體懇談會上,永遠有人(或者幾個人)跳出來說些不著邊際的話,什麼肯定有辦法能讓我們與全人類保持聯繫,什麼至少應該把手持終端留給我們。
憤怒的叫聲和交頭接耳的討論充滿了大廳。老爸好不容易讓他們安靜下來。「我們誰都不知道這件事。我不知道,簡不知道,各殖民星球的代表不知道,贊恩船長也不知道。我們所有人都同樣被蒙在鼓裡。殖民聯盟和殖民防衛軍出於他們的某些原因,認為讓我們留在這兒更加安全,而不是返回鳳凰星。無論我們同不同意,我們都必須面對現實。」
「你和她之間都還好吧?」簡說,「你們倆總是出雙入對的。」
我不知道我看了多少遍這段錄像。在老爸來找我,讓我交出手持終端前(殖民團領導人的子女也沒有特權),我看了至少幾十遍。但我這一遍又一遍看的並不是襲擊。更確切地說,我看的並不是襲擊本身,而是站在山坡上的那條身影,下令發動襲擊的那個生物,手上沾著一整個殖民團的鮮血的那個首領。我看的是那個高將軍。我琢磨他下令襲擊的時候在想什麼。他有什麼感覺?後悔?滿足?喜悅?痛苦?
等大家領悟到這一點,他們遭受了巨大的打擊——然後他們又領悟到另外一點:我們在乎的所有人都再也不可能知道我們遇到了什麼事情,這個打擊就更大了。為了騙過那個叫種族聯合體的組織,殖民聯盟甚至沒有把目的地告訴我們,又怎麼可能告訴其他人他們在我們的去向上做了手腳呢。我們認識的所有人都會以為我們走丟了。有些人甚至會認為我們死了。約翰、簡和我不怎麼擔心這個,因為我們就是彼此的家人,我們就是完整的一家人,但其他人都會有對他們牽腸掛肚的親人。莎維德麗的母親和祖母還在世:她想到她們很可能以為她已經死了的那一刻,臉上露出的表情讓我不得不跑過去擁抱她。
「這會兒慨嘆這個太晚了。」老爸指著帳篷說,「簡和我差不多已經整理好了。很小很擠,特別狹窄。我知道你有多麼喜歡這種環境。」我忍不住又笑了笑。「我得去找曼弗雷德了,還得找簡聊聊,然後咱們一起吃午飯吧,看看能不能給咱們找點樂子。你進去休息一會兒,等我們回來。至少不需要在沒精打採的時候吹冷風。」
「天,為什麼不能和其他人一樣呢?」我說。
我點頭贊同。任何企圖向希克利或迪克利挑釁的人,最樂https://read.99csw.com觀的結果也得斷幾根骨頭。就算占理的是希克利或迪克利(尤其是這種時候),也會讓它們變得不受歡迎。老爸老媽暫時打發它們出去辦事是很明智的。

「很好,」我對格雷琴說,「現在似乎不該提醒她也被困在這兒了吧?」
一陣叮噹亂晃,砰的一聲悶響,交通艇嗚嗚放下起落架,引擎隨即關閉。就這麼簡單:我們登上了洛諾剋星。我們到家了——第一次。
「好極了。」格雷琴說。
「怎樣?」簡問。
「唔,就像你說的,這幾天每個人都神經兮兮的,」簡說,「會好起來的。」
「我們回不去。」約翰說,「殖民防衛軍將贊恩船長關在了麥哲倫號的控制系統之外。他和船員也將加入我們的殖民團。將我們和所有補給都送上地面后,麥哲倫號將被摧毀。我們回不去。誰都回不去了。」
我大笑道:「別逗我笑。我正努力沒精打采呢。」
但這一點並沒有讓所有人安心。馬格迪和他幾個不那麼可愛的朋友說,門諾派教徒就是活生生的證據,說明殖民聯盟從一開始就打算害我們陷入困境,因此對教徒們生出了怨氣,就好像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結果似的。事實勝於雄辯:馬格迪處理壓力的手段是生氣和無事生非,他在旅程剛開始的那次尋釁並非意外。

「準備迎接西哥特人的進攻。」我說。
「你們各自的殖民星球代表會仔細解釋的,」約翰說,「查看你們的手持終端,每人都會得到麥哲倫號上的一個地點,你們和原星球的同伴去那裡見各自的代表。他們會解釋我們該怎麼做,同時回答你們更進一步的問題。但有一點我要事先聲明。所有人都必須配合我們的工作。每一個人都要做出犧牲。我們在這裏殖民的工作本來就不輕鬆,現在只會變得更加艱難。
「多麼令人振奮的家風。」我說。
「我看這就像上帝拉的一泡屎。」我說。

福克斯對我們微笑。「好好享受吧,二位女士。你們這輩子每天都要聞這股味道了。」
「我知道,」我說,「不過現在似乎不是考慮要不要和他交往的好時候。」
我聞了一下,也皺起鼻子。「估計飛行員的著陸點選在臭襪子山上。」我說。我努力安慰巴巴,它似乎因為什麼事情很興奮:也許它就喜歡這股味道。
我聳聳肩。「這兩天沒怎麼見到恩佐,」我說,「被困在這地方的現狀大概嚇壞了他。連馬格迪都沒法讓他高興起來。我去找了他兩次,但他不怎麼想說話,再說我本來也高興不到哪兒去。不過他仍然寫詩給我——寫在紙上,請馬格迪轉交。說起來,馬格迪恨透了這個差使。」
「我們正好趕上了開春,」簡說,「這種天氣還要持續一陣。我覺得以後會好起來的。」

「我們請希克利和迪克利去勘察周圍區域了。」簡說,「它們在幫我們繪製地形圖。這個任務讓它們有事可做,而且能派上用場,同時又可以遠離絕大多數殖民者。我覺得殖民者這會兒對非人類種族都不怎麼友善,還是盡量別給他們機會找奧賓人挑事吧。」
剛開始似乎沒什麼了不起的。成為殖民者畢竟就等於撇下了過去的生活。我們和無法一起來的親友說過了再見,絕大多數人都明白這個再見基本上就等於永別。但即便如此,交流並不會完全斷絕。按照常理,每天都會有躍遷無人機從殖民星球出發,將信件、新聞和情報送回殖民聯盟。每天同樣會有躍遷無人機抵達殖民星球,帶來信件、新聞、新節目、新歌曲、新小說和其他東西,讓我們覺得我們依然是人類的一部分,只是暫時被困在一顆殖民星球上種莊稼。
人群又是好一陣交頭接耳。我右手邊有個女人問:「我們該怎麼保護自己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