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三章
「我說過我做過準備。」馬格迪說,轉向我,「你得叫你的保鏢當心點。」他指著希克利說,「我險些崩掉這一個的腦袋。」
「迪克利!」我喊道,「住手!」
「你打過獵嗎?」恩佐問。我搖搖頭。「我們在林象的下風處。」他說,「風把我們的氣味吹離它們。」他指著第一頭林象醒來的地方說,「我覺得林象聞到的不是我們。」
迪克利停下了。
「你留在格雷琴和我後面,」我說,「擋在我們和追趕我們的東西之間。我就是覺得你這麼做很了不起。」
「你在胡說什麼?」我說,「我們後面什麼都沒有。」
「你這麼覺得?」我說,站起來跺著腳從他和迪克利身邊走開,只剩下格雷琴一個人和我的兩個保鏢在一起,她也立刻跟了上來。
「噓——」恩佐說。他和馬格迪蹲在兩米外的灌木叢后,離林象選擇過夜的空地僅有咫尺之遙。這群林象有十幾隻,在星光下睡覺放屁。恩佐似乎不怎麼享受這次夜間探險,我猜他害怕我們會不小心吵醒林象。他的擔心並非多餘,林象的腿在遠處看起來很脆弱,但到近處卻發現,它們不費什麼力氣就能踩死我們,而這裡有十幾隻林象。萬一吵醒它們,它們發起瘋來,我們搞不好會被踩成肉醬。
「把槍還給我。」馬格迪說。他大概是想威脅希克利,只可惜嗓音過於嘶啞。
「我們有保護。」我說,我有一部分大腦不相信這話真是從我嘴裏冒出來的。
「你有時候真是白痴到底了,自己知道嗎?」格雷琴說,「你難道要走到一群野獸面前去說哈嘍嗎?它們會弄死你的。」
我猜「探索扁桃體」的怪話也有點傷害了他。自從我和他正式開始交往以來,馬格迪就一直在逼問恩佐,而且態度怎麼說都稱不上友善。他們的關係越來越緊張,現在全看馬格迪與格雷琴走到哪一步了。我估計目前格雷琴和他正在斷交期。有時候我覺得我需要整理一份示意圖甚至流程圖,否則恐怕永遠也無法理解他們兩人的相處模式。
「他的手槍我收起來了。」希克利說。黑暗中一陣窸窸窣窣,馬格迪從地上爬起來。
「別擔心。」馬格迪說,「我做過準備。再說這個洞只是一種嘗試而已。我老爸有朋友在當警衛,有個警衛說今晚閉門前,他們在森林里看見了一群林象。咱們去看看如何?」
另一隻林象放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屁。
「哇。」格雷琴說,「我們違反宵禁,冒著被夜間警衛擊斃的風險跑出來,為的就是這個。地上的一個洞。馬格迪,下次出來去哪兒玩由我說了算。」
「你為什麼要帶槍啊?」格雷琴說。她走回我所在的地方,希克利跟著她。
「你們的保護是一把手槍,持槍者還不懂怎麼使用。」希克利說,「他發射的子彈打進地面,離他自己還不到三十厘米。他險些打中自己的腳。我繳他的械是因為他對自己構成威脅,而不是對我。」
「我沒有遇到真正的危險。」希克利淡然道,它的注意力放在別處。
馬格迪自然跑在最前面,是因為他認識回去的路,還是因為他跑得最快就很難說了。格雷琴和我緊隨其後,恩佐跑在末尾。我放慢腳步,想看看他怎麼樣了,但他揮手叫我快跑。「跟緊格雷琴。」他說。這時我意識到他是故意留在最後的,這樣有東西追上來就必須先過他那一關。要不是我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渾身顫抖,正在拼了命地跑向營地,我肯定會停下來給他一個九-九-藏-書熱吻。
我們看見的林象是棲息在附近地區還是季節性遷徙時經過了這裏,人們各執一詞。我不知道誰說得對,因為我們才來兩個星期。從遠處看,所有林象都一個樣。
這話讓我站住了,我轉身面對希克利。「你說什麼?」我問。
「巡邏員在圍牆的另一頭呢。」馬格迪說,「不過你們要是不趕快,恐怕就很難說了。所以快跳吧。」他用手電筒在恩佐臉上掃了幾下,製造出煩人的頻閃效果。恩佐嘆了口氣,滑下集裝箱。半秒鐘后,我聽見一聲悶響。一個人待在集裝箱頂上,我突然覺得自己成了靶子;這道防禦性周界環繞整個小村莊,入夜後不允許我們超過這條線外出活動。
「是的。」希克利說。
他們開始鬥嘴。我轉向恩佐,恩佐轉過身,面對林象逃跑的反方向。他閉著眼睛,但似乎在集中精神做什麼事情。
「我們該回營地了。」希克利對我說。
我望向格雷琴。該死,我比著口型說。她點點頭,扭頭望向林象。我望向馬格迪,他突然縮成了一小團。我猜這會兒他不想去近處看了。
馬格迪用手電筒照亮恩佐,正想說點什麼諷刺挖苦的話,突然看清了恩佐的表情。「怎麼了?」
「不知道。」希克利說,「我們沒有時間仔細觀察。我們相信你朋友開的那一槍嚇走了它們。」
「不對。」希克利說。
「快關上,馬格迪。」她說,「我們就不該出來,你會害我們惹上麻煩的。」
「天,好極了。」格雷琴說。
「聽著不錯。」恩佐說,友好地揮揮手,一頭扎進哈克貝利·費恩的故事。我回到自家帳篷,看見巴巴,走過去緊緊擁抱它。
降落洛諾剋星兩周后,馬格迪、恩佐、格雷琴和我外出漫遊。
「恩佐,我知道這會兒出來佔用了你和你女朋友親熱的寶貴時間。」馬格迪說,「但除了佐伊的扁桃體,我覺得你或許也想探索一下別的東西。」
「他要掐死我!」馬格迪說。
「對。」我說,我沒聽懂他的意思。
「所以我們聽見你們的聲音就立刻趕到了你的身邊。」希克利說,「為了保護你。」
恩佐指著的那頭林象晃晃腦袋,抬起頭,伸出長鼻上的觸手前後擺動。
「它們在睡覺。」馬格迪說。
「要是希克利想掐死你,你早就說不出話了。」我喊道,「希克利,放開他。」
「當心腳下。」馬格迪對我們說,「這兒有不少大石頭。」
「所以你們自說自話,雖然我沒有允許你們這麼做,但你們還是跟著我走來走去。」我說。
「但恩佐不知道。」我又轉向迪克利,「萬一他掙紮起來怎麼辦?你為了按住他說不定就會傷害他。我不需要這種保護。真的不需要。」
它又揮舞了一會兒觸手,擺動的幅度很大,我突然明白了它在幹什麼。它在聞氣味。某種不該存在的氣味。
「求你關掉手電筒好不好?」恩佐說,「會被巡邏員看見的。」
「好得很。」格雷琴說。她點亮小手電筒——它屬於允許使用的科技產品,只是傳統的LED燈泡,沒有電腦晶元——照亮地面,尋找落腳點,瞄準一個看中的位置,跳下集裝箱外牆的邊緣。恩佐和我聽見噗嗤一聲,然後是連串咒罵。
「等你走進獸群,它們就醒了。」格雷琴說。
「沒有我們的保護,」希克利說,「你不該進樹林的。」
巴巴舔著我的臉。我的心情好了一點,但並不多。
「不一定非得是獵read•99csw.com食動物。」馬格迪說,「也可能就是喜歡挖洞。」
馬格迪揮揮手。「我的重點是,假如我們真想看看那些動物——我說的是到近處仔細看看清楚——我們就只能這會兒去。他們在睡覺,不知道我們出來,我們在被發現前就會回去。」
恐怖片里有個爛俗橋段是一群青少年在樹林里迷路,以為有什麼恐怖的東西在背後緊緊追趕。
「不對,」希克利說,「確實有東西在追你們。」
馬格迪瞪了我一眼,跺著腳走向村莊。恩佐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跟著朋友走了。
迪克利拿開匕首,從恩佐身旁走開。恩佐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遠離迪克利和我。
到了近處,我們很快發現,它們的氣味真是可怕。
「別在意。」恩佐說。
「來都來了。」馬格迪說。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附近有一群獵食動物?」我問。
林象低聲吼叫,不是大象那種從長鼻里發出的叫聲,而是發自喉嚨深處。其他林象立刻醒來,跟著吼叫,紛紛動了起來。
「稍等一下。」馬格迪說,「我想再接近一點。」
「如你所願,佐伊。」希克利說。
「它們在樹上。」希克利說,「在你們上方跟蹤你們。打算繞到前方堵你們。我們先聽見它們的聲音,然後才聽見你們。」
但蹄子並沒有落在我頭上。半秒鐘后,那頭林象和它的夥伴朝同一個方向跑遠了:遠離我們的方向。
恩佐從書上抬起頭。「我昨晚什麼也沒做。」
「好了。」我說。我們全都停了下來。就好像有人拔掉了塞子,我體內的腎上腺素全都從腳底流了出去。我慢慢蹲下,免得摔倒。
「不需要。」恩佐說,「你的保鏢在完成他的任務。」有一瞬間,恩佐似乎還想說點什麼,但他只是歪了歪頭,看著我,像是在等我說完我想說的話,好讓他接著讀他那本生死攸關的小說。
希克利和迪克利默默地站在那裡,沉浸在我的怒火之中。過了幾秒鐘,我厭倦了這種僵持。「所以?」我說。
「迪克利是不會傷害恩佐的。」希克利說。
「我說過你是白痴。」格雷琴對馬格迪說,「它們醒來的時候你要是在中間,我們就只能把你的碎肉鏟進鐵皮桶了。」
我忽然兩腿發軟。「它們?」我問。
「我還是認為應該現在就回去。」恩佐說。
「你開玩笑吧?」格雷琴說。
我忽然想到,自從降落洛諾剋星以來,恩佐就沒再給我寫過詩。
「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們正在逃出森林。」希克利說。
「馬格迪,你又說渾蛋話了。」格雷琴說。
馬格迪哼了一聲,在洞口跪下。「假如你稍微留意過最近的風聲,就會知道這個洞讓委員會陷入了恐慌。」馬格迪說,「前幾天夜裡,趁著巡邏員不在附近,有什麼東西挖了這個洞。這種東西企圖從外面鑽進我們的殖民點。」他轉動手電筒,照亮身旁的集裝箱,找到了他想找的東西,「看,集裝箱上有抓痕。有什麼東西企圖爬到頂上去,發現爬不上去,所以才在地上挖洞。」
「謝謝。」我說,再次轉身走向我和父母同住的帳篷。
「二位,我累了。」我說,因為我不需要再思考這些事情了,要是再多想一秒鐘(一群什麼動物在樹上跟蹤我們),我大概就會在公共區癱倒在地。「咱們明天繼續談吧?」
恩佐轉向馬格迪和格雷琴。「二位,」他說,「該走了。快點。」
天啊。「好的。」我說,「我聽懂了。」
「但九-九-藏-書你們還是跟著我進了森林。」我說。這話說得像是在指責人,因為我這會兒就想拿別人撒氣。
「怎麼了?」我問。
「快點。」恩佐對我悄聲說。他至少知道我們不該出來,所以應該壓低嗓門。「跳下來,我接著你。」
「那個,」我說,「我想謝謝你。謝謝你昨晚做的事情。」
「這兒走!」馬格迪對我們說,指著一條不規則的天然小徑,我認出早些時候我們進樹林的時候走過這條路。我的精神全放在了那條小徑上,有什麼東西從格雷琴背後摸過來抓住了我。我驚聲尖叫。
「我不希望今晚的事情傳到約翰和簡的耳朵里去。」我對希克利說,它、迪克利和我站在營地的公共區里。時間這麼晚了,公共區只剩下幾個人還在晃悠,希克利和迪克利出現后也紛紛離開。兩周還不足以讓大家習慣它們。公共區完全歸我們了。
馬格迪用手電筒照亮我。「白天她老媽讓警衛一直守著這兒,不允許其他人接近。再說挖洞的動物也早就走了。」
「唔,好吧。」馬格迪說,「要是你沒和我們一起出來,這麼批評還比較有說服力。」他把手電筒從格雷琴照向仍在集裝箱上的我和恩佐。「你們兩個到底來不來?」
「我一定會轉告他的。」我說,「但這不是重點。我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希克利,不需要你的許可。你和迪克利又不是我父母。那份協約沒說你可以隨便支使我。」
「它們是什麼?」我問。
現在我明白原因了。假如你想體驗一下時刻處於大小便失禁的恐懼邊緣是什麼滋味,不妨半夜三更去森林里,帶著被獵殺的不祥感覺跑個一兩公里試試看。它會讓你感覺充滿活力,真的,我保證,但絕對不是你想感覺的那種充滿活力。
格雷琴正要反擊,恩佐舉起手,讓兩人都別說了。「看,」他指著空地中央說,「有一隻要醒了。」
這就是我們的林象。
離我們最近的林象原地轉圈,擦過我們躲藏的灌木叢。我聽見它的腳砰砰落地,它在改變站姿。我認為現在應該逃跑了,但身體拒絕從命,不肯讓我控制雙腿。我愣在那裡,蹲在灌木叢背後,等待被踩死。
馬格迪聳聳肩。「走吧。」他說,沿著周界走向目的地。
「天哪,佐伊,」馬格迪的嗓門絕對稱不上悄聲,「你到底跳不跳了?」
「你面前這姑娘來自一顆名叫哈克貝利的行星,你說她有沒有聽說過《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我說。希望我難以置信的語氣能逗他開心。
當然了,馬格迪裝得對林象不屑一顧。一群林象經過時,他會不情不願地跟著格雷琴去大門口看熱鬧,但到了門口,他就和另外幾個同樣希望表現得像是被拽到門口去的男人待在一起。只是為了炫耀吧,我估計。這些男人,哪怕是刻意扮酷也脫不了幼稚的氣息。
「從一個門諾派孩子那兒借來的。」他說,把書脊亮給我看,「《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聽說過嗎?」
恩佐聳聳肩。「但根本沒有東西在追趕我們。」他說。我考慮要不要把希克利說的告訴他,但想想還是忍住了。「後來真的有東西冒出來撲向你的時候,你卻搶在了我前面。因此實際上我並沒有幫上忙。」
「是嗎?所以呢?」我說,「我們以為有東西在追我們。我們去看林象,有什麼東西驚走了它們,恩佐認為是某種獵食動物。虛驚一場。其實沒有東西在追我們,否則你們跳出來嚇得我們魂不附
https://read.99csw.com體的時候,它肯定會追上來的。」「我們應該回去。」恩佐說,「馬格迪,我們不該出來的。要是被發現,我們都要倒霉。林象明天去看也一樣。等太陽升起來,我們真能看見了再說。」
「呃,那好。」我無力地說,「回頭再見吧。」
恩佐撲向抓住我的東西。一秒鐘后,他躺在地上,迪克利的匕首抵著他的喉嚨。我花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拿匕首的是誰。
「你不該進樹林的。」希克利說。
過去這兩周,我們被關在小村莊里,等待可以開始墾殖生涯的「安全」信號。我們看見了幾次林象,有時候是在靠近村莊的樹林里,有時候甚至會走進村莊和樹林之間的空地。一群孩子在殖民點的大門口(集裝箱圍牆上的一個開口,到夜晚就會關閉)看熱鬧,朝一隻林象使勁揮手,惹得它發瘋似的沖向他們。換了我們這些青少年,揮手的動作肯定會看似無所謂得多,因為我們儘管也想看林象,但不希望表現得過於刻意,否則就會損害我們在新朋友之間的酷勁兒。
馬格迪從蹲姿跳起來,聽著獸群漸漸遠去的隆隆腳步聲。「好的,」他說,「剛才發生了什麼?」
幾分鐘后,我們用手電筒照進一個洞。
「快祝賀我,巴巴。」我說,「我好像和男朋友吵了第一次架。」
前方傳來希克利的聲音。「你的朋友有手槍。我繳了他的械。」
「它在幹什麼?」我問恩佐。恩佐聳聳肩。他並不比我更懂林象。
「希克利?」我說。
「有可能。」希克利說,每次它不想和我爭論,就會使用這種無可無不可的語氣。「無論它們是什麼,都在跟著你和你的同伴一起移動。」
「等我們回到營地,希克利會把你爸的槍還給你的。」我說,我感覺到疲憊欲死的頭疼即將襲來。
「這顆星球不管什麼都一股屎味兒嗎?」格雷琴在我耳邊說,我們抬頭仰望林象。它們站在那裡睡覺,身體微微地前後搖擺。像是在回答她的問題,離我們躲藏處最近的林象突然放了個響亮的屁。我們又是作嘔又是嬉笑。
第二天上午,我在恩佐家的帳篷外找到他,他正在讀書。
「什麼不對?你們沒有嚇得我們魂不附體?」我問,「我好像不這麼認為。」
「可以回去了吧?」格雷琴對馬格迪說,「我知道你也許很喜歡這股味道,但我們三個就快連晚飯都吐出來了。再說我們已經出來夠久了,其他人說不定會開始懷疑我們去了哪兒。」
我跳下集裝箱,墜落三米左右,著陸時摔了一小跤。恩佐用手電筒照亮我,向我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眯起眼睛看著他,讓他拉我起身。我用手電筒去照馬格迪。「渾蛋。」我對他說。
「等它撲上來咬斷你的喉嚨,別說我沒提醒過你。」格雷琴說。
「我沒那麼蠢。」馬格迪生氣了,耳語聲變得響亮。他指著離我們最近的林象說,「我只想離它再近一點而已。不會有任何問題的。別擔心了。」
算馬格迪走運,說這番話的時候,他不在我或恩佐的攻擊範圍之內。
「哇,一本真正的書。」我說,「你殺了誰搶來的?」
「夠了,馬格迪。」我喝道。我突然非常疲憊和生氣。「你就他媽的少說一句你的槍吧。你沒弄死我們算你走運,沒有打中它們也算你走運。」我指了指迪克利和希克利,「否則的話你已經死了,而我們必須解釋究竟為什麼會這樣。所以你就給我閉嘴吧。閉嘴,咱們回家。」
「林象不是被九_九_藏_書我們驚跑的。」恩佐說,「我覺得這兒還有什麼其他動物,獵殺林象的動物。我覺得它正在朝這個方向來。」
我用手電筒照亮抓痕。「是啊,這個推測多麼合理。」
「還有不許跟蹤我。」我說。它們沒有搭腔。我疲憊地朝它們揮揮手,轉身去睡覺了。
「再待下去我就要窒息了。」我對格雷琴說。她點點頭,示意我跟她走。我們摸到恩佐和馬格迪的藏身處。
「我說過了當心腳下。」馬格迪說,用手電筒照亮格雷琴。
「我們就不能白天來看嗎?」格雷琴問,「萬一有東西撲上來企圖吃人,我們也看得見?」
「我猜它們聞到了我們的氣味。」我說,「我們被發現了。」
「好吧。」馬格迪說,「你們先回去。咱們明天見。我去替大家看林象。」他走向森林,邊走邊用手電筒照亮腳下的草地(總之就是類似野草的地面植被)。我用手電筒照亮格雷琴。她翻個白眼,跟著馬格迪走上去。過了一會兒,我和恩佐也跟了上去。
「放開他。」我說,「他對我沒有危險。」
「明天它們醒來就會去覓食。」馬格迪說,「而且我們也只能端著望遠鏡遠遠地看一眼。」馬格迪指著我說,「允許我提醒你們一句,她父母已經把我們關了兩個星期,想先查清楚這顆星球上有什麼東西能傷害我們。」
「別再做這種事了。」我說,「我知道隱私這個概念對你們很陌生,但有時候我並不想要你們留在我附近。你們明白嗎?你,」我指著迪克利說,「今晚險些割斷我男朋友的喉嚨。我知道你們不喜歡他,但這麼做就有點過分了。」
找一頭大象。稍微變小一號。去掉耳朵。長鼻子短一點,鼻子的盡頭是觸手。拉長四肢,直到看起來似乎無法支撐體重。眼睛變成四隻。然後再對它的身體做一些其他古怪變形處理,得到的結果當然不像大象,但比起其他你能想象的動物來說,與它最接近的依然是大象。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希克利說,「但你沒有通知我們就走進森林,是在拿自己冒不必要的風險。」
「不,不好。」馬格迪說。我看見他在朦朧中走向我。迪克利擋在我和馬格迪之間。馬格迪怒氣沖沖的腳步聲突然停下。「那是我爸的槍。要是被他發現,我就死定了。」
「或者殺死我們。」我說,「那樣肯定會搞出事情。」
「謝謝。」我拖著腳走向我的帆布床,「記住我的話,不許告訴我老爸老媽。」
「我們不會告訴他們的。」希克利說。
「很好。」我說,「別接我。」
他睜開眼睛看著我,指著他的前方說:「風是從這個方向來的。」
「是的。」希克利說。
「希克利?」我問,「沒事吧?」
「但我很在意。」我說。
「現在!」馬格迪說。
「開玩笑而已。」恩佐說。
顯然沒有。「對不起。」他說,「我沒聯繫起來。」他打開書,翻到剛才讀到的地方。
「所以不一定是在獵殺我們,」我說,「也有其他的可能性。」
「呃,說到這個。」我說,「我想道歉,為迪克利的那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一個人的外星保鏢險些用匕首割掉你的腦袋,光是說聲對不起似乎不太夠。
「好得很。」我說,用雙手揉搓太陽穴。可怕的頭疼已經摸到門口,這次出現的品種將會蔚為大觀。
「如你所說。」希克利說。
「你是傻瓜嗎?」我也悄聲說,「我的鞋跟會插|進你的眼窩的。」
砰的一聲,然後是一聲悶響,接著是一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