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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十五章

第二部

第十五章

「那得看了,」我說,「取決於要我用什麼殺死你。」一陣尷尬的沉默。「這是個玩笑。」我說。
「當然是。」恩佐說,「不過只在你有時間的時候。」
我不禁顫抖。格雷琴注意到了。「你還好吧?」她問。
「是嗎?」我說。
我們開始跑。好不容易回到起點,感覺像是肺部很想從氣管爬出來,因為我這麼虐待它們而揍我一頓。格雷琴和我癱倒在草地上,拚命喘息。
我對此無話可說,只能親了恩佐一口。
我們在那裡站了一分鐘,看著彼此的眼睛。
「唉,把書給我。」我伸手去拿書,「我來做題。」恩佐把書滑給我,不願和我對視。
「夠了。」格雷琴說。她把腦門貼在桌上。今天清晨的鍛煉相當艱苦。「天哪,好想念咖啡。」她說,抬眼看我。
「唔,這倒是個驚喜。」我對恩佐說,他坐在我家門口,我剛在信息中心度過令人振奮的一個晚上回來。「最近很少見到你。」
「確實應該。」恩佐說。
「比方說我。」恩佐說,「也就是你的男朋友。」
「沒什麼對不起的。」我說,「我不是一個很好的女朋友。」
「先從最純潔的開始好了。」恩佐說,「但如果你願意,從那兒也可以繼續向前走。」
格雷琴和我互視一眼。「但計劃殺死我們的不是這些種族吧?」格雷琴說。
「你確定?」恩佐說。
「我們有過關係更好的日子。」恩佐說。
「你們是殖民點領導者的女兒,人人都知道她老爸在委員會裡位置僅次於你老爸。」恩佐說,「看起來你們得到了特別對待。如果只有你,大家反而容易理解。鎮民都知道你和奧賓人的古怪關係……」
「是嗎?簡單。」格雷琴說,「證明一下。給我點顏色看看。」
「現在說有點太遲了。」恩佐說。
這次對話偏到了我非常不想讓它去的那個方向,我大腦的理性迴路叫我快改變話題,別糾纏下去了。但我大腦里畢竟也有不怎麼理性的部分,它突然變得非常氣惱。「所以你到我家門口來就是為了說我好朋友的壞話嗎?還是有什麼其他原因讓你來找我?」
「我覺得某人被晨練弄得很暴躁。」馬格迪嘲笑道。
「我的意思是這不僅僅是馬格迪和格雷琴之間的事情,」我說,「而是關係到我們所有人。你、我、格雷琴、馬格迪。你最後一次離開馬格迪單獨做任何事情是什麼時候?」
「呃,不是。」恩佐說,「不過既然你提到這個,允許我好奇一下。你能嗎?」
上午:去學校,與其他不下地幹活的孩童和青少年一樣。書本九*九*藏*書和文具數量有限,因此需要共用。我、格雷琴、恩佐和馬格迪共用一套課本。我們彼此交談的時候這麼做很好,但碰到有些人不想開口就不怎麼好了。
「一起做作業好像不能算在一起吧。」恩佐說,「欣賞你訓練希克利模仿西塔琴獨奏的樂趣也差不多……」
沉默。
「我沒有躲你。」我說。
我沒有理會。「你是他的朋友。」我說,「他最好的朋友。格雷琴是我的朋友。現在你我最好的朋友甚至不肯看見對方。這也影響到了我們,恩佐。來,我問你,你對格雷琴怎麼看?你不怎麼喜歡她,對吧?」
「他是我的朋友。」恩佐說,「得有人幫他冷靜下來。你知道他是什麼脾氣。你知道他得靠我消火。這算什麼問題?」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問這個?」我問。
「這話什麼意思?」我說。
「為什麼要我們研究他們?」格雷琴問。
「他們不站在任何人那一邊。」我說,「而是高高在上。」
我輕輕笑道:「我沒有時間。」恩佐微微一笑。「再說我不希望你擔心。」
「呃,你想想看,」恩佐說,「你和格雷琴每天下午為世界末日做準備。你覺得人們會怎麼談論?」
「捅人已經練完了。」我說,「最近練的是勒殺。」
「意思是自從你們倆開始折騰那些天曉得什麼鬼事以後,在課堂上就基本上毫無用處了。」馬格迪說,「無論暴躁格雷琴怎麼暗示,事實上最近是你們在借我們的光,你們自己也很清楚。」
晚上:學習。
「大家知道你和奧賓人的關係,如果只有你一個人,他們不會覺得奇怪。」恩佐說,「但你和格雷琴兩個人,大家就開始緊張了。他們懷疑你們知道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我們和傑瑞·本奈特談好了,允許你們一周使用兩晚信息中心。」希克利說。
「謝謝。」恩佐說。
「你們太軟了。」第一天,希克利對我和格雷琴說。
「對。」希克利說,「還有學習如何殺死他們。」
「那是迪克利。」我說,「希克利模仿鼓聲。」
各種事情開始發生。迅速得讓人應接不暇。
恩佐趕上我。「對不起。」他說,「我那麼說不對。」
天亮了,我爬起來,走向鍛煉地點,一切從頭開始。鍛煉。念書。訓練。學習。
「現在怎麼樣?」等他吻完,我說。
「不,」恩佐說,「我來找你不是為了問這個。但現在我想問清楚,馬格迪和格雷琴鬧翻已經兩個星期了,佐伊,那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但從那以後我也很少能見到你。如果你不是在https://read.99csw.com躲我,那也未免裝得太好了一點。」
「對,這樣人們就不會傳閑話了。」我說。
「你們太軟了。」希克利重複道。我沒有爭辯,不僅因為此刻我完全喪失了語言能力。「今天到此為止,明天開始體能訓練。慢慢一步一步來。」它和迪克利走開,留下格雷琴和我躺在地上,幻想等氧氣重新回到體內,如何用一萬種手段謀殺希克利和迪克利。
下午:訓練。
「才不是呢。」馬格迪說。
我聳聳肩。「更像是玩螞蟻農場的小孩。」我說,「而且是用放大鏡玩。」
恩佐張開嘴想說什麼,然後只是搖搖頭。「算了。」他說,開始離開。
「既然是格雷琴和馬格迪之間的事情,他走掉后你為什麼要跟著出去?」我問。
「對,全都是馬格迪的錯。」恩佐說,「格雷琴沒完沒了刺|激他,直到他終於失控和這事情毫無關係。」
「但題還是要做的。」恩佐說。
我擋住他的去路。「別走。」我說,「你來找我肯定有原因。告訴我是什麼。」
「那就交給你們了。」格雷琴說。她俯身把書本推給他們,「我和佐伊並不需要學這東西,我們本來就會。你們倆總是等著我們做作業,然後使勁點頭,好像知道應該怎麼做似的。」
「但不是我們這一邊。」我說,在手持終端上調出我應該閱讀的內容。
「是啊。因為她和你最好的朋友在交往。我對馬格迪也是一樣。我向你保證,他對我也是這樣。格雷琴對你談不上有多友好。我想和你待在一起,恩佐,但絕大多數時候,你我都是一攬子關係里的一部分。我們和我們最好的朋友是連在一起的。這會兒我對這種通俗劇實在提不起興趣來。」
「他們的神。」格雷琴說。
「哇,他們的樣子真嚇人。」格雷琴在我背後說,她發現我已經看了好一會兒這份檔案。
非常累人。
「這句話可以有好幾種解釋。」我說。
我點點頭,說:「希望下次他們別忘了編碼人格。你在看什麼?」
「沒關係。」他說。
「可是你每天都能見到我啊,」把話題往回倒一點,「我們也總是一起去看賽歌會。」
「好奇而已。」我說,「希克利和迪克利曾經向我提起過他們。對奧賓人來說,他們是接近至高力量的存在。」
「訓練怎麼樣?」某天清晨,恩佐看見我鍛煉完一瘸一拐地回家。
「我想你,你知道的。」我擦掉臉上的淚水,「想和你廝混,哪怕意味著要見到馬格迪。我想念能和你認真交談的那時候;想念看著你打躲避球被打read.99csw.com出局的時候;想念你寫給我的詩;想念所有這些。對不起,我們最近生彼此的氣,而且沒有想辦法彌補。對不起,恩佐,我想你。」
「哇。」我說,「給我一個吻,說你想和我獨處,然後吊我胃口,有一手。」
「好玩。」我又給他一個吻,「明天見。」
「哎呀,你擔心什麼。」格雷琴說,「我們反正又進不了大學。」
「指的是什麼?我現在能不能殺死你?」我問。
「比方說?」我問。
「我們給你準備了一份清單。」希克利說,「傑瑞·本奈特已經準備好了各個種族的檔案供你閱讀。請格外注意各個種族的生理學特徵。這對我們的課程非常重要。」
「不行啊。」恩佐說,「我得回家照顧瑪利亞和卡特琳娜,我爸媽要去和朋友吃飯。」
「你是來和我分手的,對吧?」我最後說。
恩佐用手指封住我的嘴唇。「樂趣也差不多。」他重複道,「我想要一點只有你和我兩個人相處的時間。」他親吻我,重點強調得相當不錯。
學習開始三周后,我翻出一個不在名單上的種族。
「我們將集中精力研究聯合體之外的種族。」希克利說。
「很好。」希克利指著至少一公裡外的林木線說,「以最快速度跑到森林邊緣,然後跑回來,路上不許停下。」
我停下腳步。「什麼樣的談論?」我問。
「到今天都還沒講到怎麼殺生呢。」我改變話題,「今天學的是如何悄無聲息地行動。你明白的,避免被俘虜。」
恩佐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所以?」我問。
「你最近很少見到任何人。」恩佐起身迎接我,「只有你和格雷琴兩個人。自從學習小組解散,你就一直在躲我。」
「除了數學的所有課程,親愛的。」馬格迪說,「除非你覺得恩佐上周攢的那篇殖民聯盟早期歷史報告不算數。」
「學習如何與他們作戰?」我說。
「康蘇人。」我說,「確實非常嚇人,句號。」我把手持終端遞給格雷琴。「他們是人類已知最先進的種族。相比之下,我們就像鑽木取火的原始人。現在的奧賓人就是他們製造出來的。」
「基因改造?」格雷琴問。
「也許會,也許不會。」恩佐說,「但至少我時不時就能見到你了。」
「聽起來真可愛。」格雷琴把手持終端還給我,「希望我永遠不要遇到他們。除非他們和我站在同一邊。」
清晨:體能訓練。
接下來的幾個月真叫一個累。
「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說,「你總是跟著他,免得他挨揍、摔斷脖子、做蠢事。」
「那不是『我們』九_九_藏_書,而是恩佐。」格雷琴說,「謝謝你,恩佐。高興了嗎,馬格迪?現在就都像我這樣閉嘴吧。」格雷琴把腦門貼回桌面上。恩佐和馬格迪面面相覷。
第二天的訓練格外漫長。我沒吃晚飯,徑直去了恩佐家的農場。他母親說他等了一陣,後來去馬格迪家了。第二天在課堂上我們沒怎麼說話。
「你們兩個能不能集中點精神?」馬格迪在我和格雷琴眼前揮手。今天應該做微積分練習。
恩佐盯著我看了足有一分鐘,伸手擦拭我的面頰。「你可以告訴我,你知道的。」他說。
「但你也沒有特地來找過我。」恩佐說。
就這樣,我的初戀結束了。我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或者摸到別人背後搞突襲。」恩佐說。
「好吧,隨便你。」我說。
「但我明天下午有時間。」恩佐說,「到時候吧,等你練完捅人以後。」
「我為什麼很少見到你?」恩佐說。
「可恥的謊言。」我說。
「對,」恩佐說,「是啊。對不起。」
「我沒事。」我說,但答得太快了,「我遇到過勒雷伊人。」格雷琴奇怪地看著我,但沒說什麼。
「別客氣。」我說。
希克利繼續道:「你可以在信息中心通過殖民聯盟的檔案研究其他智慧種族。」
「開玩笑。」我說。
「因為不去想煩心事會過得更輕鬆。」恩佐說。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好像沒有坐在旁邊看吧?」恩佐說。
我突然很同情傑瑞·本奈特,聽說他被希克利和迪克利嚇得不輕,只要它們能放過他,估計什麼條件都願意答應。我在心裏記下一筆,下次賽歌會要請本奈特參加。讓奧賓人站在眾人前,擺動脖子模仿印度手鼓的聲音,沒有什麼能比這個更容易消除大家對它們的恐懼了。
我嘆息道:「對,好的,恩佐,摸到別人背後搞突襲。殺死他們。因為我喜歡殺人。殺個不停,這就是我。刀斧手小佐伊。」我加快步伐。
我發出沙啞的笑聲。「唉,問題就在這兒了,對吧?」我說。
深夜:其他所有活動。
「只是大家談論的話題而已,你要知道。」恩佐說,「你和格雷琴在做的事情。」
「太荒謬了。」我說,「格雷琴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叫上了她。我是不是應該再叫上別人?」
「因為我累了,恩佐。」我惡狠狠地說,「明白嗎?我累了。每天早晨我醒來,必須去跑步,做拉伸,等等等等,一起床就累得我要死。你們其他人都還沒睡醒,我就已經要累死了。然後去學校。然後一整個下午接受訓練,學習如何保護自己,因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有九-九-藏-書外星人衝下來開始大屠殺。然後晚上讀書,研究宇宙里的每一個種族,不是因為好玩,而是萬一什麼時候需要殺死某個種族的成員,我得知道他們的弱點在哪兒。我幾乎沒有時間思考其他事情,恩佐。我累了。
「我不是他養的狗。」恩佐說,真的有點生氣了。新鮮事。
「這個就只能相信你了。」恩佐說。
「我知道。」恩佐說,伸出手撫摸我的胳膊,我想到最近我們花在彼此愛撫的時間上似乎越來越少了。「我也這麼告訴大家,但也封不住大家的嘴。不單是因為你們在訓練,而且還因為是你和格雷琴。」
好吧,算他說對了。
「是啊。」恩佐說,我知道他覺得很抱歉,因為他不得不這麼說。
「學習如何和他們作戰,」希克利說,「如何殺死他們。」
「我不怪你。」我改變話題,「馬格迪發瘋不是你的錯。」馬格迪和格雷琴互相挖苦了幾個星期,語言越來越激烈,最後終於到了放毒的階段:兩人在課堂上大吵大鬧,馬格迪說了些不可能被原諒的話,氣沖沖地走出去,恩佐緊隨其後。我們的小團體就此壽終正寢。
「上也是一個邊。」格雷琴說。
「有許多種族想殺死你們。」希克利說,「其中一些的動力比另外一些更足。比方說勒雷伊人。他們最近打輸了對艾尼沙人的戰爭,艾尼沙人佔領了勒雷伊人的大多數殖民星球,然後又被奧賓人打敗。勒雷伊人不再能夠直接威脅有實力的種族和殖民星球了。但要是他們找到你,毫無疑問他們會企圖殺死你。」
「數學是我們在借你們的光?」格雷琴說,「我看未必吧。」
「種族聯合體有幾百個種族。」我說,「我們要一個一個學過來嗎?一周兩晚似乎不太夠。」
「對不起。」我說。
「沒什麼古怪的。」我說。
大多數時候,這就是我的一天,一個月,兩個月,直到我們抵達洛諾克差不多整一年。
「你認為我覺得這些事情很好玩嗎?你認為我不能去見你讓我覺得很有意思嗎?把所有時間全花在學習打打殺殺上?你認為每天都要面對全宇宙都想來屠殺我們的事實很好玩嗎?你上次想到這種事情是什麼時候?馬格迪是什麼時候?恩佐,我每天都要想這種事。我每時每刻都活在這種念頭裡。所以你別對我說什麼不操心可以活得更輕鬆。你不明白。對不起。但你真的不明白。」
「不是那樣的。」我說。
「唉,我不是想讓你覺得不好或者有負罪感什麼的。」等我親完,恩佐說,「但我真的想多見見你。」
「這道題能在我們有生之年解出來嗎?」馬格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