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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第二十三章

第三部

第二十三章

「只是借口而已。」高說,「這個人類沒什麼要求,只提供了情報,稱你們中有人意圖刺殺我。」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寧農。」高說,「因此我在得到這條情報后,才做了每一個有理智的人都會做的事情,請我的安保人員研究它是否屬實。非常不幸的是,我不得不說這條情報是真的。現在我必須面對事實了,有一名智囊,一個知道我為聯合體制訂的所有計劃的人,正在密謀反對我。」
「對。」高說,「非常不幸。我這個位置上的人永遠是暗殺目標。但現在我知道了,甚至是我託付了生命和友情的身邊人也在計算得失,認為我死了比活著更有價值。暗殺者會在埃塞爾襲擊洛諾克前對我下手,這一點也說得通。我死了,埃塞爾報復你們的殖民點,其他人甚至不會嘗試挑戰他,他將控制住整個聯合體。佩里總督沒有告訴我任何我不知道的事情,只是證實了我已經知道的情況。」
「這個房間里有個叛徒。」高將軍說,「我知道他是你們當中的哪一個。」
「在我引用的台詞里,兩者是同一個人。」我說。
「除了告訴你剛才這些事情,我恐怕也幫不上更多的忙了。」高說,「埃塞爾將襲擊洛諾克。由於殖民聯盟摧毀了我的艦隊——而且是在佩里總督的幫助下——我現在也沒什麼好辦法阻止埃塞爾。另外,我估計殖民聯盟也不會認真阻止他。」
柔星號摧毀了一枚導彈,第二枚導彈讓它受了輕微損傷。法雷號沒有料到會遭遇反擊,柔星號的導彈讓它遭受重創,引擎爆炸更是雪上加霜,摧毀了半艘飛船,數百名船員因此喪命,其中包括了伊阿特·魯姆爾和艦橋上的所有人。法雷號發射的六枚導彈中有五枚被空間站的防禦系統擋住,第六枚擊中空間站,打穿了高將軍辦公室旁的一個隔間。空間站的氣密門系統在幾分鐘后封閉了那片區域,四十四人遇難。
「那時候他說得太隱晦了。」高說,「沒有解釋那是一個什麼樣的陷阱。他只是求我不要召喚艦隊。稍微多說一兩句就能保住那些生命。」
「告訴我,佐伊。」高說,「告訴我這件事,佩里總督希望得到什麼?他想讓我怎麼做?」
總之他們就是這麼說的。關於這場戰鬥,他們怎麼說我只能怎麼聽,因為當時我正在被希克利和迪克利拖出高將軍的智囊團會議室。我最後看見的景象是高將軍按住勒寧·伊爾,同時還要阻止他的其他智囊當場打死伊爾。周圍環境過於嘈雜,我的翻譯裝置無法工作,不過我估計高在對其他人說,他需要伊爾活著。你能怎麼說呢?誰也不喜歡叛徒,對吧?
「還在陸續到來。」高說,「別誤會我的意思,佐伊,但如果你做了什麼錯事觸怒了康蘇人,我希望他們只拿你撒氣就好,別衝著我們來。」
我被激怒了。「請原諒,將軍。」我說,「但你應該知道,派我來提醒你,我的老爸和老媽無疑將被殖民聯盟打上叛徒的烙印。兩個人都會進監獄。你應該知道,讓奧賓人帶我來見你的條件之一就是我再也不能回洛諾克了。我必須留在它們那裡。因為它們相信洛諾克遭到摧毀只是個時間問題,不是被你就是你已經無法控制的聯合體成員。我父母和我冒著天大的風險送信給你。我來提醒你,因此很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們和洛諾剋星的任何人了。現在,我問你,將軍,假如不是百分之百確定這個消息的真實性,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你說說看?」
希克利和迪克利也站在隨從人員的隊伍里,它們不怎麼喜歡將軍想出來的計劃。它們身邊有將軍的三位保鏢,他們同樣不怎麼喜歡。
高放下匕首。「來,告訴我,佩里總督想對我說什麼?」他說。
「確實是。」我說,「我的父親死後,他和他妻子簡·薩根收養了我。我的生母早就過世了。我來這裡是為了我的養父母。不過我必須道歉,」我指著衣冠不整的自己說,「沒想到你會在這個時間來我們這兒。我以為我們會去見你,我會有時間做好準備。」
「既然你知道叛徒就在我們當中,為什麼不交給你的安保人員處理呢?」伊爾問,「你不需要毫無必要地暴露在危險之前。從你目前的處境來看,你不應該冒任何不必要的風險。」
「我父親發明了一種特殊的機器,能夠給奧賓人帶來意識。奧賓人尊敬我,因為我是我父親唯一在世的親人。它們聽我的命令。」我說。
「我到外面等著。」完成任務的希克利說。
「但你想藉著它向我傳遞某些信息。」高說,「補足你養父想傳遞的情報。」
「不。」高說,「這個人不是單獨行動的,而是一起陰謀的參与者,威脅到了我們為之努力的一切。」高指著我說,「我的read.99csw.com這個人類朋友給了我幾個名字,但那還不夠。為了種族聯合體的安全,我們需要知道得更多。為了讓所有聯合體成員明白我們不會容忍背叛,刺客必須為他們到目前為止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的提議是這樣的:他們將得到公正和有尊嚴的待遇,懲罰將不會讓他們受苦,他們的家人和親友不需要因為他們的行為而受罰,除非本身也參与了密謀。他們的罪名不會被公之於眾。諸位之外的人只會知道密謀者是退休而去的。懲罰不會免除,也不能免除。但懲罰不會被記入史冊。」
「我不這麼認為。」高說,「我現在來見你的原因之一是我可以在不牽涉到任何人的情況下聽聽你想說什麼。搞清楚我該怎麼處置你有可能帶給我的情報。判斷情報對我有什麼用處,你對我有什麼用處。」
我眨著眼睛,抬頭望向希克利,走廊里的燈光勾勒出它的身影。「你說什麼?」我問。
伊爾笨拙地撲向高將軍之後約一分鐘,一艘名叫法雷號的印坡戰艦朝空間站發射了六枚導彈,瞄準的是高將軍辦公室所在的位置。法雷號的指揮官是一位名叫伊阿特·魯姆爾的印坡人。後來發現,魯姆爾與奈波洛斯·埃塞爾和勒寧·伊爾私下達成約定,刺殺高將軍成功后,他將統領聯合體的新艦隊。魯姆爾將率艦隊前往鳳凰星空間站,摧毀空間站后,按清單剿滅人類佔領的所有星球。作為交換條件,魯姆爾在收到信號后必須轟炸高將軍的辦公室和旗艦,這是一整個大陰謀的一部分,這場陰謀以刺殺高將軍為核心事件,同時還要摧毀忠於高將軍的那些種族的主要戰艦。
「來自一部名叫《哈姆雷特》的戲劇。」我說,「我曾經有個朋友很喜歡那位作者。」
我扭頭望向希克利,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是嗎?」高詫異道,「這就更好玩了。不是佩里總督的意思?」
「我也這麼認為。」我說,「但匕首不是我老爸的禮物,而是我的。」
「勒寧·伊爾。」高將軍說,「請到前面來。」
伊爾點點頭,大步流星地走向講壇,但就在與我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他突然把我惡狠狠地推倒在地,撲向高放在身旁小桌上的石頭匕首。我摔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下腦袋。我聽見其他智囊此起彼伏地驚叫。我翻了個身,抬頭望去,看見伊爾舉起匕首,準備刺向將軍。
「你將被刺殺。」我說,「或者說有人將企圖刺殺你,而且是你身邊的人,在你最信任的智囊團里。老爸不知道具體時間和手段,只知道就是近期。他想告訴你,讓你能夠保護自己。」
「他不知道我有這把匕首。」我說,「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得到它的。」
五分鐘后,我穿上應該能夠見人的衣服,搖搖晃晃地走進走廊。走了一分鐘,我叫道:「該死。」跑回船艙,扔下希克利站在走廊里。我很快回到它身邊,拿著用襯衫包裹的一件東西。
「你老爸幫助它殺死了數以萬計的生命。」高說,「除了我的柔星號,艦隊里的所有飛船都被摧毀了。」
「事實上它背後有個故事。」我說,「洛諾剋星上有個本土的智慧種族。我們在降落前並不知道。不久前,我們第一次遇到它們,情況很糟糕。它們死了一些人,我們死了一些人。但是有一天,它們中的一個遇見了我們中的一個,他們決定不互相殘殺,而是交換禮物。這就是我們得到的禮物。現在屬於你了。」
把匕首放在隨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是有原因的。高已經說過,他打算揭穿叛徒的身份,他說他很清楚叛徒是誰,說懲罰將包括處死。叛徒得到的印象是此時此刻嘗試刺殺將軍反正不會有任何壞處。但高的智囊平時不會隨身攜帶武器,他們是官僚職員,身上最危險的東西頂多是筆桿。然而,一柄鋒利的石頭匕首就隨隨便便地放在那兒,孤注一擲的刺客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將軍的保鏢(還有希克利和迪克利)站在房間邊緣而不是守在將軍身旁也同樣是有原因的,我們需要給刺客營造假象,讓他以為他能在保鏢趕過來之前捅將軍一兩刀。
「要是不願宣誓效忠呢?」索爾瓦說。
好吧,作為一名參与者,我也不敢說將軍的計劃讓我激動不已什麼的。
「我怎麼能知道他不是再次被利用了?」高問。
「因為你來找我了。」高將軍說,「別誤會,佐伊,我很感謝你們家的提醒。但佩里總督還沒那麼好心,會僅僅出於善意而提醒我。你應該也注意到了,代價非常高昂。你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為你已經無處可去。」
「我不明白。」一位格拉赫人說,要是我沒記錯,他應該叫勒寧·伊爾,但我不敢肯定,高的保鏢在開會前幾小時才把九_九_藏_書智囊團的檔案給我,考慮到事前準備的工作量,我連大致瀏覽的時間都幾乎沒有。
「覺得一位將軍肯定對古代武器感興趣?」將軍問。
「有一整個種族聽你使喚一定很不錯。」高說。
伊爾揮動匕首。將軍的保鏢、希克利和迪克利都不可能及時趕到。希克利和迪克利訓練過我如何繳下對手的武器,問題是我倒在地上,無法擋住匕首的這一刺。另外,格拉赫這個種族屬於聯合體,我沒怎麼花時間研究他們的弱點。
「哈,我終於用上了訓練的內容。」我對希克利說。阻止刺殺時飆升的腎上腺素讓我精神抖擻,我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希克利沒有說話,繼續掃視走廊,尋找威脅。我嘆了口氣,等它發出「一切安全」的信號。
「什麼?」我說。腎上腺素再次飆升。

「到目前為止?」高說,「六百左右。」
但他無疑大吃了一驚(我的想象),因為柔星號發射的三枚導彈幾乎同時從側面擊中了法雷號。高將軍早已命令柔星號和他信任的另外六艘戰艦進入警戒狀態,監控無故預熱武器系統的所有飛船。柔星號發現法雷號的導彈陣列開始預熱,於是悄悄地瞄準法雷號,同時準備啟動防禦系統。
「沃特議員。」我說,「特種部隊有能力找到你們艦隊的每一艘飛船,不知道你怎麼看這個問題?你們艦隊只在拔除殖民地的時候集結。四百個種族,每一個都有數以萬計的飛船,要在其中找到四百艘飛船,你認為有這個能力的特種部隊搞清楚區區一個人名有什麼難的嗎?」
「哦,」我說,把襯衫放在我和他之間的桌上,「這是一件禮物。不是襯衫本身,而是襯衫裹著的東西。那才是禮物。我本來想包好給你來著,但你這麼突然到訪——我還是閉嘴吧,就這樣給你好了。」
「謝謝。」我說。
「康蘇人的飛船來了?」我問。
我緊張到了極點。高和我都同意,這場戲不需要演到隨便抓個疑似叛徒就說他有罪的地步,但要是到最後也沒搞清楚究竟是誰背叛了高將軍,那麼他和我就會面臨許多麻煩。
「挑簡單的說說看。」高說。
沃特的視線險些燒穿我。我的話好像有些粗魯。
高望向我。這是給我的提示。我朝他搖搖頭,清楚地告訴房間里的每一個人,他在等待我的確認。
「那就給我老爸一個面子,相信他吧。」我說,「你有危險了,將軍,而且危險比你能想象的更接近你。」
高將軍禁止在其他飛船發射導彈前採取行動,但法雷號剛發射導彈,柔星號就做出了反應,同時啟動了反導彈系統,以應對亞瑞斯戰艦烏特-羅伊號向它發射的兩枚導彈。
「但具諷刺意味的地方就在這兒了。」高說,「拜洛諾克所賜,我的控制力已經大不如前。我的時間主要花在讓大家保持團結上,有些勢力將洛諾克視為奪權手段。相信你們肯定知道奈波洛斯·埃塞爾……」
「他已經儘力而為了。」我說,「你來洛諾克是為了摧毀我們的殖民點。殖民聯盟不允許他向你投降。你知道他別無選擇。事後殖民聯盟將他召回母星,因為僅僅向你暗示有可能發生意外而受審。他險些因為只是和你說了那句話而被送進監獄,將軍,他已經儘力而為了。」
「發生什麼了?」我問,「你沒事吧?」
高朝我點點頭。「情報源頭是殖民聯盟的特種部隊。」我說。
「高將軍。」希克利說,「他找你,就現在,想和你談談。」
儘管我不了解格拉赫人的身體構造,但我很清楚膝蓋是什麼模樣。
十分鐘后,希克利對迪克利咔嗒咔嗒說了句什麼,迪克利走到門口。希克利走進走廊,消失在視線之外。沒多久,我聽見希克利和什麼人爭執的聲音。希克利回來了,背後是滿臉兇相的六名警衛和高將軍。
他們的老闆,也就是智囊和政要,走進吧台和講壇之間的區域。將軍告訴我,平時會有長凳或座椅(或適合其體型的其他傢具)放在那裡,讓他們坐著完成來辦的事情。但今天他們只能站著。
「我聽說奧賓人帶了個人類來見我,而且是從洛諾剋星來的,我實在太好奇了,不想等到明天。」高說,「另外,讓我的對手疑神疑鬼也會很有價值。我親自來見一艘奧賓飛船,而不是等著接見他們的大使,這會讓他們琢磨你究竟是誰,我知道什麼他們不知道的情報。」
「沒關係。」我說。
高將軍再次望向我,用腦袋做出我希望是微笑的那個動作。「演一場小小的政治劇。讓他們認為我們知道他們在幹什麼,迫使他們因此採取行動。」
「為什麼這麼說?」我問。
「謝謝。」我說,「我也是。」
「他求過你不要召喚艦隊來洛諾克。」我說。
我九九藏書也對高微笑。「憑著這場戲,我可以發掘國王內心的隱秘。」
有誰推醒了沉睡的我。我一巴掌拍過去。「去死。」我說。
「說來話長。」我說。
「也就是要為摧毀聯合體艦隊直接負責的那個組織。」沃特說,「恐怕不怎麼信得過。」
「對。」高說,「但別人不知道你知道多少。至少這兒的人都不知道。」他伸手拿起石刃,仔細查看,「事實上,我已經厭倦了目前的情況,不知道我應該相信誰,誰打算刺穿我的心臟。密謀刺殺我的人肯定會和奈波洛斯·埃塞爾結盟。他們很可能知道他計劃何時襲擊洛諾克和將要動用多少武力。我們一起努力,說不定能同時搞清楚這兩件事情。」
「希望我能值得你跑這一趟。」我說。
「對。」我說。
至於我,我站著將軍左手邊的稍前方,將軍坐在他的王座上。王座的另一側是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放著那把石頭匕首,我剛剛(第二次)將它作為禮物送給將軍。這次匕首有了很正式的包裝,而不是裹在一件襯衫里。將軍從盒子里取出匕首,欣賞片刻,然後放在桌上。
「我希望你能這麼理解。」我說。
高將軍的腦袋做了個什麼動作,我衷心希望那是個微笑。「非常抱歉,目前這個問題有些爭議,」他說,「但我不太明白了。我記得你是洛諾克殖民團領導人約翰·佩里的女兒。」
「看來你得到了回應。」高說,「他們來了。他們要見你。」
我躺在地上,望著伊爾,突然有了主意:
「康蘇人?」我說,「沒有關係。我請奧賓人替我聯繫他們,看他們能不能幫我保護洛諾克。那是幾天前的事情了。奧賓人一直沒有傳來消息。」
高將軍向智囊團宣布他知道他們之中有人叛變,伊爾的一名手下隨即向魯姆爾送出加密信息,通知他事情要出岔子了。魯姆爾立刻向空間站附近的另外三艘戰艦送出加密信息,這三艘戰艦的指揮官都早已被他拉下了水。四艘飛船預熱武器系統,選擇目標:魯姆爾瞄準高將軍的辦公室,另外三個叛徒瞄準柔星號和其他飛船。

「就算不值得,我也還是能讓他們心情緊張。」高說,「但考慮到你走了那麼遠的距離來這裏,不但為了我,同樣為了你,我也希望你這一趟沒有白跑。你的衣服沒穿好嗎?」
空間站遭到了襲擊。
假如一切都能按計劃進行,魯姆爾及其同謀將摧毀最有可能站在高將軍一邊的那些飛船——其實也無所謂了,因為魯姆爾會讓高將軍的辦公室直通宇宙,讓辦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去體驗一下沒有空氣的冰冷宇宙。幾分鐘后,伊爾的手下發出確認信息,裝備隨即被打落在地。魯姆爾收到信息,發射了一輪導彈,然後準備發射第二輪。
「但我告訴你的情報你本來就知道。」我說。
「勒寧,你不明白什麼?」高將軍問。
「一點兒不錯。」高說,「只是我們要發掘的是叛徒,而不是國王。」
「聯合體即將崩潰,哈夫蒂。」高說,「你和我都清楚,奈波洛斯·埃塞爾及其同黨會把聯合體當作個人王國經營。你們中的一員已經接受了埃塞爾的獨裁,而不是認為聯合體內的每一個種族都可以發出自己的聲音。以前用信任維持的關係,現在我只能要求效忠。事情發展到這步田地,我很抱歉。但我也無能為力。」
「一些?」我問,「多少艘?」
「佐伊。」希克利說,「有人找你。」
將軍當然不傻,他身上穿著護甲,絕大多數部位都不可能被匕首刺穿。但將軍的頭部和頸部依然露在外面。將軍認為這個風險值得去冒,但此刻望著將軍試圖保護自己,我不禁得出結論:我們的計劃有個最薄弱的環節,那就是將軍不能真的被當場刺死。
「我不這麼認為。」高說,「佩里總督這個人喜歡玩潛台詞。派女兒來給我送信的意義我明白。但送我這件有著特別背景的特別禮物呢?他實在太喜歡玩潛台詞了。」
「你打算特赦這個刺客嗎?」我不記得提問者的名字了(或者就算記得,我恐怕也不知道該怎麼發音)。
高將軍沉吟片刻,然後說:「很抱歉,你們居然要冒這麼大的風險。」
「對不起。」高說,「我忘了你不僅僅是個送信女孩。」
「這麼說,你也幫不了我們。」我說。
交戰雙方突然發現,他們有一個更大的問題需要擔心了。
「什麼?」我說。我準備好了回答他的各種問題,卻沒料到他會問我這個。
所有這些事情從頭到尾還不到兩分鐘,戰鬥發生在近得難以想象的距離之內。和娛樂節目中的太空大戰不一樣,現實中交戰的飛船總是隔著巨大的距離。但這場戰鬥不一樣,所有飛船都在環繞空間站的軌道上。有幾艘戰艦彼此read.99csw.com相距僅有數公里。這就像是士兵之間的短兵相接。
我當時並不知道這些。希克利和迪克利將我拖進離智囊團會議室很遠的一個房間,然後守住門口,這時警報聲突然停下。

我們抵達空間站,亮出身份,向高將軍發出加密信息,請求接見。我們分配到一個停泊坐標,然後就沒人搭理了。等了十個鐘頭,我只好先去睡覺。
哇,我心想,這位將軍真是會說開場白。
「一個人類少女能夠命令一艘奧賓飛船送她來見我,我對此很感興趣。」高將軍說。
講壇前方的房間展開成半圓形。外圍是個彎曲的吧台,高度適合聯合體內絕大多數種族的站立身高。政要和智囊的隨從人員將站在那裡,在需要時調出檔案和數據,對著小麥克風低聲說話,他們各自的老闆通過耳機(或類似裝置)聽取提示。
「我說過了,我已經核實過這條情報是否真實。」高將軍說,「是否準確毫無疑問,不需要再討論了。需要討論的是刺客打算怎麼選擇被發現。我重複一遍:刺客此時此刻就在這個房間里。主動現身,說出其他同謀的身份,就將在私下裡得到寬大處理。這條路就擺在你面前。作為一個老朋友,我懇求你接受。出來吧。」
他們還告訴我,空間站外的戰鬥本來還會持續一段時間的,但就在第一輪導彈齊射后不久,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發生了:一艘奧賓戰艦躍遷出現在離空間站近得可怕的地方,觸發了一系列過近警報,應和著已經響起的敵襲警報。這件事很不尋常,但真正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是三十秒后,又有更多的飛船陸續出現。空間站花了幾分鐘才認出它們的身份。
「很好。」高將軍說,「既然不吃軟,那就吃硬吧。」
「你這麼做是一個錯誤。」索爾瓦說,「要求大家宣誓效忠,違背了你對種族聯合體的構想。希望你知道,我從靈魂深處知道這一點。」
「我們說的不是什麼普通殺手,伊爾。」將軍說,「看看你周圍吧。我們認識多久了?我們為建立這個了不起的種族聯合體付出了多少心血?我們彼此相處的時間甚至超過了我們與配偶和後代相處的時間。因為一個模糊的背叛指控就讓你們中的一員莫名其妙消失,你們能夠接受嗎?你們難道不會認為是我正在失去控制,開始尋找替罪羊嗎?不,伊爾。我們努力了那麼多年才走到現在這一步。連這次未遂刺殺都值得更有禮貌的對待。」
房間里的所有人都一動不動。高將軍望著他的所有智囊,一個個看過去,每一個幾秒鐘,直視他們的眼睛。沒有一個人哪怕只是上前一步。
「奈波洛斯·埃塞爾打算攻擊洛諾克。」高說,「我一直在努力重新控制住種族聯合體,但進度緩慢,有足夠多的種族支持埃塞爾,因此他組織起了討伐洛諾克的隊伍。他知道殖民聯盟過於疲弱,無法在這顆星球建立起防護網,他也知道此刻我無力阻止他。假如他能攻佔令我遭受大敗的洛諾克,就會有更多的聯合體種族支持他——足夠讓他們直接向殖民聯盟發動襲擊。」
「他想你活下去。」我說,「你答應過他,只要你還在掌控種族聯合體,就不會再次攻擊洛諾克。你多活一天,我們就多活一天。」
「很好。」索爾瓦說,走到講壇前跪下,「塔瑟姆·高將軍,我宣誓忠於你,種族聯合體的領導人。」
將軍指著我的手說:「你拿著一件襯衫。」
「我想知道這個人類的情報是從哪兒來的。」沃特·寧農說。
「記下了。」高將軍說。
「請這名叛徒主動出來,」我說,「現在糾正錯誤還不晚。」
「禮物。」我說,我們繼續向前走。
「這可不像你,將軍。」索爾瓦說,「你建立聯合體的理念就是沒有獨裁,不需要個人效忠。所有人只需要忠於聯合體和它的理念。」
「我以為我們今天來是為了聽這個年輕人類有什麼請求。」一名智囊說,她是拉蘭人,個子很高(對拉蘭人而言的很高),名叫哈夫蒂·索爾瓦。奧賓人給我的耳機將她的話翻譯給我聽。
「那就取決於你了,先生。」我說,「你也可以只當它是一把很精緻的石頭匕首。」
「你說過你需要幫助。」希克利說。
「我喜歡這句台詞。」高說,「還有你的朋友。」
「謝謝你,希克利。」我說。它離開了。我轉身面對高將軍。「嗨。」我說得沒什麼底氣。
「為什麼?」高將軍問,「你的養父是殖民聯盟的官員,參与了摧毀聯合體艦隊的計劃,威脅到了我為之努力的所有目標,年輕的人類,你還沒有出生我就開始為這個目標而奮鬥了。我為什麼要相信敵人的話?」
希克利和迪克利來到了我身旁,把我拖下講壇。將軍的保鏢跑向他,他對他read•99csw•com們大喊:「他的隨從!攔住他的隨從!」
「怎麼做?」我問。
「有意思。」高說,「很抱歉,我不熟悉你引用的原本。」
我在地上繃緊身體,用力一推地面,腳跟狠狠地踹向伊爾離我最近的膝關節側面。這個膝關節頓時變形,我似乎感覺到他的腿里有什麼東西折斷了,我頓時一陣不舒服。伊爾痛得慘叫,抱住那條腿,扔下匕首。我以最快速度爬開。高將軍從椅子里跳起來,一把按住伊爾。
「事實上,要見你的康蘇人在奧賓飛船上。」高說,「完全不合邏輯,但無所謂。有一些康蘇人的飛船跟著這艘奧賓飛船。」
「那麼我對你就沒有用處了。」我說。你對我也沒有用處了,我這麼想,但沒有說出口。
「一個有趣的故事。」高說,「這個故事與你的來意有一定關係,我這麼想沒錯吧?」
「你打算怎麼做,將軍?」索爾瓦問。
「你知道我不會開玩笑。」希克利說完,回到門口,打開船艙里的燈。我不禁畏縮。「來吧,」希克利說,「去見他。」
「很簡單。」高說,「你們輪流上前,向我鞠躬,發誓忠於我這個聯合體的領導人。對那些我知道真心發誓的人,我會表示感謝。對那個叛徒,我會當著與你共事多年的朋友們的面揭穿你,逮捕你。你將受到嚴厲懲罰,會讓所有人知道,會以你的死亡而告終。」
「你和康蘇人有什麼關係?」高將軍沒有理會我的問題。
「顯然不是現代人的武器。」他說。
我坐了起來。「開玩笑吧。」我說,拿起手持終端看時間。
「你說你明白他派我來送信是什麼意思。」我說,「我就是他在說實話的證據。」
「你是他認為他在說實話的證據。」高說,「但不等於那就是真的。你的養父被利用過一次,為什麼不可能再被利用第二次?」
一分鐘后,我走進一間臨時布置的辦公室,高將軍已經到了。他站在會議桌旁,會議桌四周擺著奧賓式的座椅,並不怎麼適合他和我的身體構造。我站在會議桌的另一側,手裡拿著那件襯衫。
「你的敵人是殖民聯盟,不是我老爸。」我說。
這句話當然引發了一陣騷動。「那是個人類!」德瓦爾人沃特·寧農說,「沒有冒犯您的意思,將軍,但人類最近才摧毀了聯合體的整個艦隊。他們告訴您的任何情報都非常值得懷疑,這還是往輕了說。」
我望向吧台,看見三個格拉赫人沖向他們的裝備。伊爾的手下顯然也參与了刺殺,正企圖通知同謀,他們已被揭穿。高的手下連忙停下,轉身,撲向吧台,去抓伊爾的手下。他們奪下了格拉赫人的裝備,但至少有一個格拉赫人已經發出了消息。我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整個聯合體總部忽然間警鈴大作。
「當然。」我說,「你目前的頭號對手。他在說服人們追隨他。他想摧毀殖民聯盟。」
「那就會被當作叛徒逮捕。」高說,「和那個我知道他就是刺客的人一起。」
「那是什麼?」希克利問。
「你就是佐伊。」高將軍說,「能夠向奧賓人發號施令的那個人類。」他用的是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掛在他脖子上的小裝置將其翻譯成我的語言。
寧農上前宣誓,接下來六名智囊也一樣。只剩下三個人了。
「你應該也知道的,閣下。」我說,「你有四百個種族聽你使喚。」
「正是我。」我說,聽見我的話被翻譯成他的語言。
將軍丟給我一個應該是好奇的眼神,俯身打開襯衫,露出了人狼送給我的那把石刃。他拿起匕首,對著燈光仔細查看。「很有意思的禮物。」他說,掂量重心和分量,「相當精緻的一把刀。」
「但你相信我老爸。」我說。
十四個小時前,我們躍遷進入種族聯合體的空域,地點離高將軍所在的聯合體行政總部僅有一千公里。他說他不想讓聯合體星球彼此爭寵。來自聯合體各世界的幾百艘飛船環繞空間站,數量更多的交通艇和貨運飛船在飛船之間和飛船與空間站之間往返。鳳凰星空間站是人類最大的空間站,據說大得能夠影響鳳凰星的潮汐(當然,只有足夠敏感的儀器才能測量到),但只比得上聯合體總部空間站的一角。
我們在將軍的智囊團會議室里,這個房間裝飾華美,將軍事先告訴過我,他只在需要講排場地接見外國政要時使用這裏。為了這次特別會議,事實上他選擇在這裏接見我,因此我覺得自己挺有面子的。不過更重要的是,這間會議室有個帶台階的小講壇,上面擺著一把巨大的椅子。政要、智囊及其隨從人員圍繞四周,就彷彿那是個王座。對高將軍今天的計劃來說,這個布置會很有用。
「謝謝你,哈夫蒂。」高說,「你可以下去了。沃特·寧農,請到前面來。」
「那你打算怎麼做?」伊爾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