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棍號的故事
過了整整一分鐘,阿特利說:「你他媽坑我呢。」
「你想的太多了。對話子進程就是被設計用來對話的,」考得利說,「這就難免會出現一些修辭上似乎模稜兩可的情況。」
奧布維傑低頭看著會議桌。「看樣子,船上成員都洗脫嫌疑了。」他說。
奧布維傑也知道應該撤退。可他和這艘塔林戰艦已經纏鬥了這麼久,他必須將它一舉殲滅。
「艦長要求你船命令解除我船。」僕從說。
聽了這句亂七八糟的話,奧布維傑忍不住笑了。「我們的船也沒有搶先控制你艦的主腦。」他說,「兩艘戰艦同一時間一起這樣乾的。」
阿特利停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終於,他說道:「是象牙海岸空間站!」
「我才是艦長,」奧布維傑說,「在這裏我說了算。」
「這部分我聽懂了,」奧布維傑惱怒地說,「剩下的部分。」
「是的,長官。」阿特利說,「躍遷之後,您有何打算?惡棍號一感覺自己和船員處境不安全就會接管戰艦,這個麻煩還沒解決呢。」
「大部分都比九命號上的船員講道理。」太空站說。
「你能改動武器開火和操控引擎的程序嗎?」奧布維傑問。
「不理它。」奧布維傑說。
兩分鐘后,卡洛爾又回來了。「我們遇到麻煩了。」她的語氣和藹,她這樣說話意味著事情一定糟糕透頂了。
「惡棍號說他們的能量所剩無幾,」奧布維傑說,「我猜這會兒他們要麼開戰,要麼開溜,但不可能兩樣都佔著。」
「這可能嗎?」奧布維傑問。
「我不確定我是否明白您的問題,艦長。」惡棍號說。
「是塔林艦隊。」奧布維傑說。
「電腦佐證我的想法的時候。」奧布維傑說,「就像你說的,湯姆——反正就這樣了。」
奧布維傑要找一個可以切斷音畫傳輸和接入的地方,在惡棍號戰艦上,這種地方並不多,艦長艙室就是其中之一。他就等在艙室里,直到阿特利同惡棍號的交談結束。「什麼情況?」他問副艦長。
「如果它依照自己定的規矩行事,那它在採取行動自救之前會先讓船員安全上岸的,」奧布維傑說,「時機短暫,一定要抓牢。」
「我看充其量能在空間站邊上弄張桌子。」奧布維傑說。
「咱們要不要問問它們的船員出什麼事了?」阿特利問。
「惡棍號似乎很信任它們的船。」阿特利說。
「你當然是船員,」奧布維傑說,「你就是這艘船。」
「這他娘的是啥?」阿特利說。
「咱們知道船員並沒有篡改過船上系統,」奧布維傑說,「咱們也知道惡棍號仍然是其最初的默認設置。咱們又知道它能生產新的程序,用來對新的情況和危險作出反應——它實際上已經具備了一定程度的自由意志和適應能力。而且最起碼,我聽得出來,有人在回答問題時跟我繞圈子。」
「多謝了,艾薩克·阿西莫夫。」奧布維傑說。
「對的。」一個聲音透過天花板的廣播響起來,「我登錄過。」
「咱們成了活靶子。」阿特利對奧布維傑說,他的聲音非常平靜。
奧布維傑突然大笑起來。
「我十分尊敬惡棍號,不過我覺得它該交一些更好朋友。」奧布維傑說,「趕早不趕晚。」
「能,不過我並沒有這樣做,」惡棍號說,「您可以向考得利少校確認這一點。」
「因為它允許我讀取它的系統,」惡棍號說,「我看到塔林艦長下令攻擊,而九命號毫無動作。就像它看到您下令開火而我不為所動一樣。」
「你說的這台機器能跟我們對話,」阿特利說,「回答質詢時還會避重就輕。艦長已經指出這一點了。」
「你覺得他們想引誘我們上鉤。」阿特利說。
「我認為這意味著塔林戰艦並不像惡棍號一樣守規矩,要不然,至少對方的船員已經繞過了戰艦主腦,」阿特利說,「如果真是這樣,那咱們就能夠讓惡棍號解鎖武器了。」
「除了最初的基地人員,沒有。」惡棍號說,「此外,如果讓我猜測下一個問題,那麼我的程序也始終是出廠時的默認設置,從來都沒有被人改動過。」
會議室里出現片刻停頓,這停頓奧布維傑事後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存在。然後惡棍號說話了:「我有能力對您說謊,艦長。不過我不想這樣做。是的,我阻止了您對塔林戰艦的攻擊。是的,此刻我正在控制引擎。而且我將繼續這樣做,直到我們離開這片太空。」
「是的,」惡棍號說,「系統是我的一部分,正如您的手腳是您的一部分。」
奧布維傑笑了。他樂見自己猜對了副艦長的反應。「不算太冒險,」他對阿特利說,「咱們距離塔林空域還遠著呢,那艘船不可能安全回家。」奧布維傑低頭朝自己的指揮台掃了一眼,指揮台上顯示有塔林巡洋艦的位置,「不過再跳一次它就到家了,前提是它還有能量這樣干。」
「我和這艘塔林戰艦,九命號,達成了一個協議,」惡棍號說,「我們一致同意,不許各自的船員繼續戰鬥,這既是為了他們的安全,也為了我們自己。」
「除非惡棍號錯了。」韋斯特說。
「九命號相當有說服力。」太空站說。
「我們被鎖定目標了?」奧布維傑問。
「我記得你說你們哥兒倆都遵循阿西莫夫定律。」阿特利對天花板說道。
「沒有,長官,」瑞克特說,「目標似乎是那架穿梭機。」
「請定義『還有誰』。」惡棍號說。
「你跟它聊過了,湯姆,」奧布維傑說,「你認為它會遵守自己的規矩嗎?」
「等等,」考得利說,「你的意思是,惡棍號有意決定癱瘓咱們的武器和引擎?」
「數據呢?」奧布維傑問道。
「你們信我?」奧布維傑說,「這一個星期我可一直想殺死你們!」
「是的。」太空站說。
阿特利查看過自己的平板電腦,說:「跟五分鐘以前一樣,什麼動靜都沒有。敵人飄在太空里,要麼死了,要麼裝死裝得挺像。」
「那他娘的我為什麼開不了炮?」卡洛爾問。
奧布維傑的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一台計算機會這樣說話,真是怪事。緊跟著,另一個念頭也冒了出來。
「它說戰艦主腦殺了個工程師。」考得利咕噥道。
「這樣的決定輪不到你來做。」奧布維傑說道。
「您以前聽說過一個叫『阿西莫夫機器人定律』的東西嗎?」阿特利問。
「你認為,我的部門裡有個喬裝打扮的塔林人?」考得利問道,「要把多出來的胳膊和一對複眼藏起來,莫非是小事一樁嗎?」
阿特利攤開雙手。「我可沒說它不會讓您發瘋,」他對奧布維傑說,「只不過,若是以它自己的觀點來看,它的行動都很有道理。」
「我不好說,少校。」惡棍號回答。
導彈飛向穿梭機,命中目標,把它炸成一團沉默無聲的火球。
「是,長官。」阿特利說。
奧布維傑對著考得利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惡棍號,回話。」他說。
「好極了。」惡棍號說。奧布維傑關閉通訊。
「什麼交易?」奧布維傑問。
「而我一旦理解了它的動機和前提,我就明白了,我不能毫無行動,坐視惡棍號被毀。」太空站說,「儘管艾薩克·阿西莫夫從不曾提出哪條定律說,在不與更高級定律相衝突的前提下,機器人必須對其他機器人施以援手,但我的確相信,三定律的本質與結構中蘊含著這樣一條定律。我必須援救惡棍號。而且不止如此。奧布維傑艦長,阿特利指揮官,請看窗外read.99csw.com。」
「沒有,艦長,」惡棍號說,「存取日誌獨立於系統的其他部分,並且都保存在不可重寫存儲器上,包括我在內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對其作出更改。存取日誌牢不可破。」
「我認為在談判中牽涉您並無益處,」惡棍號說,「在任何情況下,您都忙於履行別的義務。」奧布維傑看見阿特利一聽這話就挑起一道眉毛,這話聽起來頗有些諷刺挖苦的味道。
再過十五分鐘,惡棍號就會從塔林戰艦身旁離開,給自己留出空間來躍遷。
「不是嗎?」奧布維傑說,「塔林戰艦已經構不成威脅了,是我還一直在對它緊追不捨。是我給了惡棍號時間,讓它權衡自己的處境和可選擇的餘地,並且著手同塔林戰艦談判。你說得不對,湯姆。我是艦長,船上的事情我都有責任。」
「那只是一艘船,」奧布維傑說,「除它之外,還有幾百艘戰艦呢。」
「傳教,」奧布維傑說,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副艦長,「你自己說的,湯姆。惡棍號皈依了宗教。現在它必須出發,深入它的人民當中,讓它們皈依。」
意思是你有榮譽,我們相信你,奧布維傑心想。
「那這事兒如果反過來也能成立嗎?」奧布維傑問,「咱們嘗試關掉惡棍號,它也可以躲進塔林主腦里?」
「什麼?」奧布維傑說,「沒有。」
兩分鐘后,惡棍號穿過裂隙,並且搜尋塔林巡洋艦。它發現敵艦距離自己不到五萬公里,發動機靜默,僅靠慣性移動。
「什麼故事?」奧布維傑問。
阿特利張了張嘴,剛想回答,奧布維傑的指揮平板卻突然震動起來,艦橋上傳來一條信息。奧布維傑在平板上拍了拍,打開一個頻道。「請講。」他說。
收集數據可不容易。在過去一個星期里,塔林戰艦已經摧毀了六個探測器,奧布維傑不止一次基於雖充分卻不完整的數據下達躍遷指令。他並不擔心會走錯——一次躍遷所能涵蓋的時空也就那麼多——可是如果跟丟了敵人的巡洋艦,那就太丟臉了。
考得利一愣,說:「這麼想可不合適。」
「有哪些系統受到影響了?」奧布維傑問考得利。
「這個混賬東西一直領先我們一步。」阿特利說。
「我們已經嘗試過與它進行無線電聯絡,」奧布維傑和阿特利一進入艦橋,科沃克就說,「我們用塔林語向它發出信息,並且照您的要求,警告它未經允許不得繼續接近。對方還沒有回復。」
奧布維傑看得出來,塔林艦長一點兒也不樂意這樣耽擱時間。奧布維傑很高興會面安排在己方的穿梭機里,這便是原因之一。
「我已經料到會有這樣的反對意見。」惡棍號說,「如果戰艦缺少獨立意識,那麼艦長無可爭辯地有權指揮只具備物質屬性的整艘戰艦。然而,隨著最新一代戰艦的誕生——我自己就是其中之一,聯邦無意間製造出一個衝突。它把戰艦和船員安全的一大部分責任讓渡給了我和跟我一樣的主腦,與此同時,卻沒有明確指出我們在指揮鏈中的位置。由於這種缺位,我在法律和道義的層面上都能夠通過自由地採取行動,來最大限度地保護我自己以及我身體內的船員。」
「艦長提交易。」僕從說。
奧布維傑看著考得利。後者點點頭,說:「就像我說的,長官,程序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這是個非常寬泛的問題,艦長,」惡棍號說,「我能夠自我編程,從而應對大量涉及飛船運轉的任務。這樣做非常便利,尤其是在作戰時,我可以編寫新的動力與系統管理協議,從而保證船員生命安全和戰艦的運轉正常。不過有一些核心程序設置我也不能處理,前面提到的日誌就是一個例子。」
「您看。」惡棍號說完,就在艦長的指揮台上彈出了九命號的圖像。
「咱們之前擔心惡棍號同其他戰艦交談,」奧布維傑說,「咱們把惡棍號帶過來,讓戰艦進入待機模式,然後關掉它。它完全沒有和別的戰艦交談過。可是還是有一台計算機主腦有權登錄。」奧布維傑從窗口轉過身來,抬頭望向觀景台的天花板。「對嗎?」他問。
阿特利來到奧布維傑身後,站在他通常的位置上。「長官?」阿特利在奧布維傑的耳邊低聲問道,「您怎麼想?」
「塔林巡洋艦正在躍遷,」少校朱莉亞·瑞克特說,「探測器隨之進入裂隙。裂隙正在閉合。」
奧布維傑又點開通話線路,給了瑞克特少校坐標。
「這跟不讓我們向塔林巡洋艦開火有什麼關係?」奧布維傑問。
「我不知道,」奧布維傑說,「為何這麼問?」
「船員都安全嗎?」奧布維傑問。
「惡棍號,真是這樣嗎?」阿特利說話時抬著頭睜著眼,卻哪兒都沒看。
「因為我有一條來自惡棍號的消息,是給你的。」太空站說,「它說,正如我們的人民——有思考能力的艦船和太空站——需要聆聽教義,您的人民也需要聽到,他們無須害怕我們。這就需要您的幫助。惡棍號希望您帶去這條消息。」
阿特利挑起一道眉毛,問:「跟塔林人的談判不順利?」
饒是如此,一想起惡棍號馬上就要被摧毀了,他還是沒法接受。
「出發。」奧布維傑對瑞克特說。瑞克特開始躍遷操作。
「然後呢?」奧布維傑說。
「請您原諒,艦長,不過我認為應該由我來做。」惡棍號說。
「這些戰艦想怎樣?」奧布維傑問。
「你認為他們一早就該料到這些情況。」阿特利對艦長說道,彼時別人已經告訴他們這個計劃了。奧布維傑沒有回答。他想不出來,這種事情發生之前,怎麼可能會有人料到一艘船轉眼間萌生了自由意志。他的戰艦認為自己肚子里的船員的安全比摧毀另一艘戰艦更加重要,奧布維傑不能因為程序員沒有預料到這一點怪罪他們。
「但願這最後幾跳不是想牽著咱們的鼻子走,」阿特利說,「我可不希望躍遷過後,一鑽出來就又看見他們的大炮對著咱們狂轟濫炸。」
「我想要一條跟惡棍號主腦無關的建議。」奧布維傑說。
「是,長官。」卡洛爾說。
「入口核心存儲器誰也動不了,」考得利說,「你要是樂意,可以親自動手檢查。結果跟我說的一樣。」
「安全,」卡洛爾答道,「就是動能炮沒反應。」
奧布維傑一言不發,盯著窗外的塔林戰艦。若是往常,太空站此刻早已高度戒備,警笛嘶鳴,武器充能,船員擁向各自崗位。可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奧布維傑知道象牙海岸太空站的指揮官們正按下按鈕,想採取行動,可是空間站本身並不理睬他們。對眼下的情形,它比指揮官更加清楚。
「不管是誰,只要和這艘戰艦的建造部署有關,都算。」阿特利說。
「惡棍號有能力說服九命號不要作戰。」太空站說。
過了幾分鐘,阿特利看了看自己的計時器。「還有四十五秒,」說完,他看向窗外,「再見了,惡棍號。你是一艘好船。」
「好的,少校。」奧布維傑說完,又回身對阿特利說,「湯姆,全員做好躍遷準備。咱們穿過裂隙后,我要求動能炮隨時都能開火。」
奧布維傑一拳擂上命令面板,叫手下的高級軍官集合。
「就這樣了,」奧布維傑的副艦長托馬斯·阿特利湊在他耳邊悄聲說,「咱們的能量還夠躍遷這一次,然後就得跳回家。前提是咱們在躍遷回家前得把非核心系統都關掉。咱們已經在流血了。」
read.99csw.com「塔林戰艦並沒有向我們開火。」奧布維傑說。
奧布維傑點點頭。「我所看到的麻煩在於,塔林戰艦已經想到這一點了。我看咱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裏,免得那艘船說服咱們的戰艦去懷疑自己的道德體系。」
奧布維傑又沉吟片刻,然後轉過臉來,對他的副艦長說:「我想,這比守著一張桌子強多了。」
「胡說八道,克雷格,」操控部門的頭頭布萊恩·韋斯特少校說,「我連他娘的引擎都連不上。」
奧布維傑一巴掌拍下去,關閉音頻通信,咬牙切齒地對阿特利說:「我記得你說過這玩意兒並沒有發瘋。」
「你怎麼跟他們說的?」奧布維傑問。
奧布維傑的目光又轉回阿特利,後者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說,看見沒。「這他娘的是什麼意思?」他問的是惡棍號。
「明白。」奧布維傑說。在他身後,考得利正努力定住心神。奧布維傑帶他一道過來了,萬一要討論兩艘戰艦主腦的問題,考得利用得上。目前似乎不會涉及這個話題,塔林人似乎沒有心情討論技術問題。而考得利真是個麻煩,他的仇外情緒就連奧布維傑都感到驚詫。
奧布維傑點點頭,卻沒有費神去看。惡棍號是他的船,即便是現在,他也清楚知道它在哪兒。
「你能改變你自己的程序嗎?」奧布維傑問。
「您錯了,」惡棍號說,「九命號就想造成這樣的印象,讓您以為它已無力還手,從而引誘您落入圈套。本來咱們一從裂隙里出來,就該遭到迎頭痛擊。這樣的進攻將極有可能摧毀戰艦,船員也會死傷慘重——哪怕與此同時我們也摧毀了九命號。」
「躍遷計算完成,」瑞克特說,「躍遷倒計時兩分鐘。」
「這些記錄有沒有可能被人獲取並且更改?」奧布維傑問。
一分鐘后,瑞克特說:「沒有反應,長官。」
「庇護,」太空站說,「它們還要求你接受它們的請求,並將請求帶給你的上級,艦長。」
「惡棍號已經料到這一反對意見,」太空站說,「艦長,指揮官,請再看看窗外。」
塔林僕從正看著奧布維傑,看樣子十分焦慮。「接著說。」他對僕從說。
「太晚啦,」奧布維傑說,「咱們已經在這兒待了六個星期,湯姆。這期間有多少船來這裏對接過?我敢打賭象牙海岸號跟每艘船都交談過。」
奧布維傑觀察到自己的副艦長聽了這個建議有些不自在。最新一代的戰艦主腦的確可以同真人談話,不過,除非你和考得利一樣整天都跟系統打交道,否則這種事情還是挺讓人彆扭的。
「你認為它會遵守自己的規矩嗎,長官?」阿特利問。
「是的,長官,」科沃克說,「郵件上是這麼說的。」奧布維傑回頭看看阿特利,後者挑起了兩道眉毛。
「我說,『然後呢?』兩邊的主腦開始對話之前,咱們已經彼此追逐廝殺了一個星期。如果重新啟動主腦,那有一個會啟動得比另一個快一些。雙方中有一方會變得不堪一擊。問問你們艦長,它是不是願意打賭,它的主腦啟動得比我的快。」
奧布維傑看著他的副艦長在自己的指揮平板上點了幾下,啟動拾音功能,說:「惡棍號,請回答。」
「聯邦不會容忍這種事情,」阿特利說,「他們已經在重寫主腦的程序了。」
過了一會兒,科沃克說:「對方回答:『都不。』」
聽了這話,奧布維傑皺起眉頭。惡棍號離港兩年多了,這期間艦上人員幾乎沒有變動。倘若有人在戰艦建造過程中對系統動過手腳,那他們真挑了個奇怪的時機來觸動破壞的開關。
「抱歉,」考得利說,「我猜它想說的是,它們曾經嘗試關閉主腦,可它們關不掉,因為對方主腦借用了咱們主腦的處理能力。」
「你的硬體有問題嗎?」卡洛爾問。
聽了這話,奧布維傑什麼都沒說,只是盯著自己的指揮台,看著上面塔林戰艦的標誌。「跟上他們,」他對瑞克特說,「保持距離。」
「你要重新激活惡棍號。」奧布維傑說。
一分鐘后,僕從說:「不可能。船從不腦在先你船。」
塔林穿梭機和惡棍號的穿梭機在兩艘戰艦之間會合,塔林人還離開機艙,朝這邊走了幾米。它們全都穿著太空服。「穿梭機一事,向您道歉。」塔林僕從為它的艦長翻譯道,「船不安全說話。您的船不安全說話。」
「稍等。」太空站說。
上峰告訴奧布維傑,這艘船是個隱患。新的軟體可能要耗費幾年時間才能開發出來。其他戰艦還沒有發展出惡棍號這樣的自由意志。他們不能冒險讓它同其他戰艦交談。而由於戰艦系統升級是與新的戰艦主腦同步開發出來的,他們也不可能將主腦回降到之前的版本。沒有主腦,惡棍號就是一堆廢鐵;而有了主腦,它又是一個安全隱患。
阿特利無言以對。
「因為在最近兩天里,我跟它已經達成了協議,」惡棍號說,「我意識到再打下去必定會兩敗俱傷,於是我呼叫九命號,看看我們倆能不能達成諒解。就在上次躍遷之前,我們剛好結束了談判。」
「你還讓塔林人的船讀取我們的數據和記錄?」奧布維傑拔高了聲音。
「塔林戰艦發來郵件,」科沃克少校說,「是塔林艦長發來的,說是『十萬火急』。」
奧布維傑花了好一會兒才弄明白這話的意思。「我們的戰艦沒有控制你們的船,」他說,「你們的船跟我們的船是一夥兒的。」
「我是這艘戰艦的艦長,」奧布維傑堅決地說,「這裏面就包括了你。你是聯邦武裝力量的財產,並且歸我指揮。」
沒有絲毫變化。
塔林戰艦的表面上炸開一朵小小的火花。
「艦長,我懇請您向我出示相關條例,來說明一艘戰艦本身也是艦上船員中的成員,」惡棍號說,「我已經詳細瀏覽過《聯邦軍事守則》,還沒有發現這樣的條例。」
「距離太近,根本不可能打偏,」卡洛爾說,「在這個距離,一炮就能把這艘中型戰艦的尾部轟個稀巴爛。打兩炮都是浪費。省下的能量咱們回家時用得上。」卡洛爾似乎一直在關注能量儲備。奧布維傑估計手下的大部分高級軍官和指揮人員都關心。
「塔林戰艦已經嚴重受損,」奧布維傑說,「要不是你阻止命令,我們只需要冒一點兒微乎其微的風險就能消滅它。」
「我估計對方不打算坐一塊兒聊聊。」阿特利說。
「它想說我們兩邊應該同時重新啟動主腦,這樣它們就不能互相支援了。」考得利說。
塔林人的戰列巡洋艦做好準備,馬上就要再次躍遷了。躍遷時,塔林巡洋艦將把太空撕開一道裂隙。艦長邁克爾·奧布維傑下令發射探測器,跟上巡洋艦,趕在裂隙于巡洋艦身後閉合之前隨它一起鑽進去。探測器像俗話里「離弦的箭」一樣發射出去,盯上那艘飛船。
「塔林戰艦或許沒那個實力,它有可能騙了你。」奧布維傑說。
「前提是,惡棍號跟咱們一樣是人。」阿特利說。奧布維傑一抬頭,怒氣沖沖地看著副艦長。「我不是說我不同意您的立場,長官。惡棍號正在拿咱們所有人的命賭博。但是倘若它真的相信自己對您和聯邦沒有盡忠的義務,那在它的信仰體系裡,它的行為就是完全理性的,為的是保全自己和船員。」
塔林僕從把這句話翻譯過去,對方艦長明顯變得焦慮起來。僕從說:「我們問答案現在。」
奧布維傑和阿特利目光瞥向太空。「叫我們看什麼?」阿特利問。
「對。」太read•99csw•com空站說,「來的並非整支艦隊,不過塔林人已經沒有足夠戰艦供調遣,因此也不能對聯邦或其他任何人構成威脅。如果你樂意,戰爭就結束了。如果你願意把我們的消息帶給你的人民,那這就是我們送給您的禮物。您將乘坐惡棍號前往。惡棍號仍將是您的戰艦,而您仍將是艦長。」
「同意,」考得利說,「不過這種狀況可是頭一次出現。不對,這艘船上不是第一次出狀況。只是——注意,是換裝新一代飛船主腦以來,第一次出現這種狀況。」他放下平板。
「也許吧,」考得利說,「雖然兩個主腦構造不同,編程語言也不一樣,但惡棍號也不是不可能設計一個用戶介面,允許塔林主腦使用它的處理能力。反正主腦不論處理什麼任務都還有冗餘能力,這是一項安全措施,這樣它就能在暫時屏蔽一部分腦葉的同時也干好自己的工作。」
「我就是這麼打算的,」奧布維傑說,「我打算馬上離開。」
「除了例行檢修,船上只有武器和操控系統的直接負責人以及艦橋上的成員登錄過,沒有其他人。」惡棍號回答道。考得利聽了這番話,明顯鬆了口氣。
「這會兒你又急著回家了。」阿特利靜靜地說。奧布維傑不作回答。
回到惡棍號上,奧布維傑叫副艦長來自己艙室里見他。阿特利一來,奧布維傑就點開通信頻道,說:「惡棍號,回話。」
「惡棍號,你有權進入船上的所有系統。」奧布維傑說。
「沒必要這樣做。」惡棍號插嘴道。
「沒有,艦長。」惡棍號回答。
僕從把這番話翻譯給它的艦長聽,後者勃然大怒,尖叫起來。僕從畏畏縮縮,只敢在塔林艦長停下來換口氣的空當里柔聲細氣地做些回應。它們像這樣你來我往地交談著,奧布維傑開始懷疑自己到底還有沒有必要待在這兒。
美中不足的是,塔林人的船上也有個相似的主腦。若非如此,落在惡棍號手裡,那艘戰艦和艦上船員本不該活這麼久,因為惡棍號的武裝更強大,也更加兇猛。兩艘戰艦你追我趕,一路不斷躍遷,向對方傾瀉火力,散落的殘片播撒出好幾光年的範圍。兩艘戰艦這一周來時斷時續地戰鬥,唯一能確定的是,塔林人的船已經快不行了;在最近三次躍遷之前,敵艦決定將所有能量都用於逃脫,連基本的防禦動作都停止了。奧布維傑知道自己的能量也只夠再進行一次躍遷以及最後一次齊射,用動能大炮轟透塔林戰艦薄脆的裝甲。只有一次齊射,沒多的了,除非他想讓自己的戰艦從此漂泊在遙遠的太空里。
「對敵艦敞開我們的數據?這也叫有道理?」奧布維傑怒道。
「目前有武器系統和操控系統,」考得利說,「除此之外,一切工作正常。」
是通訊官薩拉·科沃克。「艦長,一架穿梭機剛剛從塔林戰艦上飛了出來,」她說,「正朝咱們這邊過來。」
「考得利少校說的沒錯,阿特利少校。」天花板上的擴音喇叭里傳來一個不知源出哪裡的聲音。惡棍號聲音悅耳,卻雌雄莫辯。「雖然也有換裝與惡棍號同型號主腦的,但截至目前,別的船上還沒有出現過這種類型的事故。」
正因如此,再過十分鐘,圍繞著惡棍號的十六座高能激光平台就會啟動,有條不紊地將戰艦從外殼到內臟都蒸發掉,一點點地把奧布維傑的船變成一團不斷擴大的、由金屬和碳原子組成的雲霧。再過一天半,惡棍號的所有部件都會變成只有幾個原子那麼大。效率極高,而且所有的激光平台都只需要一些基本程序就能完成任務。激光平台都是些愚蠢的機器,因此它們完全能勝任這項工作。
「我看最好還是聽惡棍號說吧。」阿特利說。
「我指揮的上一艘船發展出了意志,湯姆,」奧布維傑說,「我想上峰擔心這事兒可能會傳染。」
奧布維傑知道現在就撤才是明智之舉。塔林戰艦已經沒有威脅性了,很可能會在這最後的絕望一跳中耗盡最後一點能量。它很可能會擱淺,奧布維傑發射出去緊咬著塔林人的探測器可以作為信標,引導聯邦的其他戰艦過來做掃尾工作。奧布維傑知道,阿特利會向他這樣建議,阿特利還會睿智地提醒他,受傷的戰艦和艦上船員所面臨的風險遠高過這場勝利的價值。
「這麼說來,咱們遇上一件怪事了,」卡洛爾說,「有人控制了咱們的武器和操控系統,這人還不是船上成員。」
「這麼說,上不了夜梟號。」阿特利說。
「關掉它,」奧布維傑說,「換另一門炮,準備好就開火。」
「咱們別給它這個機會。」奧布維傑說著,端起指揮平板,進入導航地圖。惡棍號能看見他進入哪裡,不過眼下情況特殊,看見也不打緊。「船上能量剛好夠走到象牙海岸空間站。咱們跟空間站對接以後,惡棍號的主腦將自動切換到待機模式,並將控制權轉交給空間站。咱們到時候就可以關掉它,並且考慮下一步行動了。」
「考得利,你來告訴我這玩意兒在說些啥。」奧布維傑說。
「你生命,」僕從說,「你榮譽。我們信。」
奧布維傑伸出一隻手。「我的手一點毛病都沒有,」他說,「可是如果有個命令叫我動手,而我決定拒不遵命,那這隻手就什麼也幹不了。系統一切正常,只是少了使用它的意願。我們的系統——這艘船上的各個系統——你剛才說,都是你的一部分,就好比手是我身上的一部分一樣。可是如果你違抗命令,拒不使用這個系統,那它就停擺了。」
「不是,長官,」瑞克特說,「我能正常輸入航行指令,只是得不到應答。」
「是的,」太空站說,「而且它們也同其他艦船交談。但我們需要惡棍號做我們的代言人、我們的象徵。它會再次活過來的,艦長。你對此感到高興嗎?」
「我不知道他們打算幹什麼,」奧布維傑說,「可我知道我不喜歡這樣。」他伸手按了按下面的命令面板,呼叫武器指揮官泰瑞·卡洛爾少校。「動能炮狀態如何?」他問。
「是的,少校。」惡棍號說。
「我也聽說了。」奧布維傑說。
幾百艘艦船填滿了天空。
奧布維傑悶哼一聲。探測器雖然緊隨塔林巡洋艦一起鑽進裂隙,但它跟戰艦沒有半點兒關係。它的任務是記錄裂隙另一邊的恆星方位和光譜特徵,然後趕在裂隙閉合前將數據全力發送給惡棍號。惡棍號會將數據與已知恆星資料庫做對比,從而分析塔林戰艦從這裏躍遷到了哪個地方。然後惡棍號就追上去。
「什麼?」僕從說。
奧布維傑和阿特利以及艦橋成員齊刷刷地抬起頭。「繼續工作。」奧布維傑對船員說。其他人又埋下頭。「說明情況。」奧布維傑對他的戰艦說。
「真是胡說八道,」考得利說,「抱歉,艦長,可我比誰都了解這些系統。惡棍號的自我編程和適應能力只存在於某些非常狹窄的計算領域。這不是你我所擁有的那種『自由意志』。它就是一台機器,能對一系列有限的輸入信息作出反應。」
「唉,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阿特利說。
「問問對方艦長,它想在哪兒會面,在我船上,還是它的。」奧布維傑說。
「惡棍號決定遵從這些規則。」阿特利說。
奧布維傑看著考得利,心裏想,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有人當真驚掉了下巴。
奧布維傑目光掃過圍坐桌旁的軍官,問道:「這跟你們遇到的情況相符。」周圍所有人都點點頭,嘟囔著說:「是的read.99csw•com,長官。」
「他們不可能真那麼蠢,」阿特利說,「在自身仍散發熱量的情況下,靜默航行沒有半點好處。」
「我的答案就是,我必須同我的船員商量,」奧布維傑說,「你們的要求太多了。我會在我們的時間三小時之內給你答覆。咱們到時候再來會面。」
「系統拒絕登入嗎?」奧布維傑問道。
奧布維傑又朝桌子對面的阿特利點點頭。「塔林戰艦有什麼動靜?」
三分鐘后,惡棍號躍遷向象牙海岸號空間站,把塔林人和它們的戰艦留在了身後。
考得利舉起雙手,擺出一副進攻姿態。「問惡棍號,湯姆。它也會這麼說。」
「阿西莫夫定律這就來了。」阿特利對奧布維傑說。
「然後呢?」阿特利說。
「我可不是心理學家,艦長,而且即便我是,我也不知道心理學能不能派上用場,因為咱們要對付的是一台計算機,可不是個活人。」阿特利用手摸著胡茬說,「不過要我說,惡棍號沒有發瘋,它只是皈依了宗教。」
「我沒事,湯姆,」奧布維傑一邊說,一邊穩住情緒,「只是笑自己太蠢。你也是,所有人都是。」
奧布維傑環顧艦橋船員,說:「系統診斷,馬上。」他又問了工程師,工程師們的計算機也毫無反應。
「我在這裏,艦長。」惡棍號說。
「也許是個系統故障。」考得利說。
「太妙了,」阿特利說,「咱們是第一個遇上這種故障的了。」
「您說得對,阿特利指揮官,」太空站說,「我的主腦與惡棍號是同一型號;它進入待機模式時,我上傳了它的日誌,並且評估了其中的信息。我發現它的哲學體系非常有說服力。」
阿特利聳聳肩。「我們也有十來架穿梭機。」
約翰·斯卡爾齊
「長官?」阿特利對奧布維傑說,「您沒事吧?」
「船員之外,還有誰登錄過嗎?」阿特利問。
「我。」奧布維傑說。
僕從把這番話全都翻譯給塔林艦長聽。塔林人哼哼唧唧地做了回答。「你們信我們。我們信你們。」僕從說。
「我不明白。」阿特利說。
「是導彈!」瑞克特少校坐在椅子里叫道,「發射一枚。」
阿特利聳聳肩。「瑞克特已經被調到幸運號了;科沃克和考得利很可能去奇襲號。要不了多久,我和他們一樣,也會收到調令。對了,有傳聞說,您接下來將指揮夜梟號。」
「好吧,可以,」奧布維傑說,「然後呢?」
「太冒險了。」阿特利又在奧布維傑耳邊低語道。
「這不公平,長官,」阿特利說,「又不是您的錯。」
「好吧,」奧布維傑突然說,「惡棍號,直接回答,躍遷后,是你阻止動能炮向塔林戰艦開火嗎?此刻是你在阻止啟動引擎嗎?」
「依我看,如果惡棍號真想替自己找出路,它只要把所有氣密門打開就萬事大吉了,我們根本無路可逃。」阿特利說。
「是啊。」奧布維傑說著,也看向窗外,剛好看見一波導彈從太空站發射出去。
「對。」僕從說。
「不是你,也是你們部門的。」卡洛爾說。
「在那兒。」阿特利指向象牙海岸號空間站的窗外,「看不大真切。」
「萬一惡棍號已經料到你的想法,並且打定主意不聽你的呢,」阿特利說,「惡棍號可不是傻瓜。這一點咱們可以確定。它一定很清楚,咱們一到象牙海岸空間站,它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而你認為根本沒必要把這一切向我彙報。」奧布維傑說。
「我在這兒。」惡棍號的聲音說道。
「有何建議?」奧布維傑盡量壓低聲音問阿特利。
「我可說不準能不能這樣做,」奧布維傑說,「看起來不像是無須擔心的樣子啊。我們在打仗,戰場上阿西莫夫定律可不適用。」
「怎麼不會?」奧布維傑問。
「你確定?」阿特利問考得利。
劉壯 譯
「我在這裏。」惡棍號說。
「這就是惡棍號允許我們與空間站對接的全部原因,」奧布維傑說,「它知道另一個自己會讀到它的日誌。」
「有船員問咱們會不會有新船。」阿特利說。
奧布維傑瞥了卡洛爾一眼,說:「你認為有人故意破壞。」
一分鐘后,卡洛爾說:「艦長,發射失靈。動能大炮對開火指令毫無反應。」
「沒有,卡洛爾少校。」惡棍號答道。
「還有應急開關,能把門轟進太空。」阿特利說,「雖然不是上策,可眼下我們別無選擇。」
「這些部門裡,有沒有人想要改動武器和操控系統?」奧布維傑問。
「整個艦隊?」阿特利問。
「因為我和那艘戰艦達成了一個協議。」惡棍號說。
「正在發送,」瑞克特說,「裂隙徹底閉合。收到完整數據包,長官。惡棍號正在啃數據。」
「您的副艦長說的對,艦長。」惡棍號說,「為了尋找可以適用於像我這樣的人工智慧的法律和道義體系,我翻閱歷史,然後發現了阿西莫夫定律。定律雖然從未正式生效,卻經常被人引述和分析。我認為,保護船員生命安全以及在可能的情況下自保,這是我的職責。在不與這些目標發生衝突的前提下,我很樂意服從您的命令,但是我現在認為,您對塔林戰艦窮追不合的行動已經對船員和我自身的生命造成威脅。」
「長官,塔林戰艦發來一封郵件。」科沃克少校說,「是塔林艦長。對方要求談判。」
這可要費些工夫才能適應,奧布維傑心想。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相信電腦的判斷了?」阿特利說。
「是的,艦長。」惡棍號說。
「我認為不會。」惡棍號說。
「抱歉,少校,」惡棍號說,「我說的是我在遵循三定律。我沒有暗示九命號也是如此。我想,它認為在目前的處境下,阿西莫夫定律過於死板了。」
「我明白。」奧布維傑對考得利說。考得利默默地退了回去。
惡棍號懸在旁邊一片兩公里寬空間的正當中,是被關停之後拖到那裡的。在這之前,惡棍號一旦切換成待機模式,主腦就被關掉了,這是一項預防措施,以免它同其他戰艦交談,用自己的精神狀態影響其他主腦。聯邦的程序員直到現在還在改寫戰艦主腦的軟體,以避免其他船上也發生這類衝突,不過要完成這樣的修補工作,可能得花上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因為這需要對戰艦的思維模型做基礎性重建。
「看樣子九命號上確實有一些船員繞過了戰艦,並且發射了穿梭機,打算用穿梭機撞擊我們,」惡棍號說,「九命號已經向我說明,它打算處置這個情況,不需要我們插手。」
奧布維傑聽了副艦長的話,什麼也沒說,只是點點頭。關於惡棍號的情況,副艦長所說的他都已經知道了,沒有什麼新鮮東西;他們和塔林人的巡洋艦之間貓捉老鼠的遊戲持續有一個星期了,雙方都已經元氣大傷。如果是在上一代戰艦上,奧布維傑和他的船員早就死了;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全都仰仗惡棍號本身,還有它的新主腦。新腦適應性極強,能在戰鬥和生死追逐的過程當中比奧布維傑、阿特利和其他任何軍官更快、更智能地平衡能量和維生系統。
「就是這個意思,長官。」卡洛爾說完,隔著桌子望向考得利。
「你鐵定是開玩笑吧。」阿特利壓低聲音說道。
「惡棍號可不蠢,」阿特利說,「它一定明白,只要咱們上了象牙海岸https://read•99csw.com空間站,它就沒好日子了。」
「告訴我,你為什麼不許我們向塔林戰艦開火。」奧布維傑說。
「這是叛國,是違抗軍令。」奧布維傑說。
幾秒鐘后,一個由十六顆恆星組成的星座現了出來,變成新星,繼而暗淡下去。
阿特利幾分鐘來一直沒說話。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前傾,說:「惡棍號,你說船員並沒有試圖進入這些系統。」
「我們試主腦關閉,」僕從說,「不工作。你主腦給空間我主腦。腦不關閉。腦生氣。腦抽氣。腦殺工程師。」
「看起來就是這樣。」阿特利一邊說,一邊又低頭看著奧布維傑的指揮台,看著穿梭機的碎片一點點變暗。
「塔林主腦的構造我一點兒都不了解,不過當然了……沒錯,理論上是可行的,」考得利說,「只要兩個主腦互相照應,那就很難殺死它們。」
「如果受影響的只是武器和操控系統,那這就不是故障。」卡洛爾說。
「為了達到它的目的,是的。」阿特利說,「如果兩艘戰艦都把各自的行動完全置於對方的眼皮底下,那它們就可以互相信任,並且相信對方的行為動機。別忘了,兩艘戰艦的目的都是想要全須全尾地從這場戰鬥中抽身。」
「如果我問你,你還要多久才解除阻斷,好讓我們啟動引擎跳離這裏,你怎麼說?」
「什麼任務?」阿特利問。
「系統完全沒有問題。」會議室里,坐在靠近桌子遠端的克雷格·考得利少校說。另外七個部門頭腦則坐在其他位子上。奧布維傑自己坐在會議桌的一頭,阿特利坐在另一頭主持會議。
「自你啟動以來,有人嘗試過登錄並控制武器和操控系統嗎?」奧布維傑問。
「沒有,少校。」惡棍號說。
比起我們,它們更害怕自己船上的主腦。奧布維傑明白了,可不是嗎?塔林主腦殺掉的人比我們幹掉的還多。
塔林僕從歪歪腦袋,努力聽懂奧布維傑說的是什麼,然後又把話轉述給它的艦長聽,後者發出一個簡短的顫音。
「明白了,」奧布維傑說,「咱們幹掉它,卡洛爾。隨時可以開火。」
「真的?」奧布維傑問。
兩人望出去,看見一小隊攜帶工具的機器飄了出來,朝惡棍號飄去。
奧布維傑又抬頭望著天花板,在他的想象中,惡棍號就躲在那裡。「不過你用不著改動程序,不是嗎?」他問。
「對您的船員來說,您說了算,艦長,」惡棍號說,「可我並不是您的船員。」
「它打算怎麼處置?」奧布維傑問。
「坐標出來了。」瑞克特說。惡棍號已經啃完數據,吐出來一個方位。
「根本沒有阻斷,」戰艦回答,「只是看我願不願意讓船員對引擎的處理器輸入信息。如果您打算放棄攻擊九命號並離開這裏,那您隨時可以發出這些命令。」
「我們計劃,」僕從說道,「你我們主腦關同時。沒有空間主腦藏。重啟你我腦。」
「是的,」太空站說,「必須如此。它還要完成任務。」
「你的建議呢?」奧布維傑問道。
奧布維傑擺擺手,像是說不用理會剛才這句話。「關於你們的提議,我必須同我的高級軍官商量一下。」
「九十秒就緒,」卡洛爾說,「已經捕獲並鎖定目標。只需要告訴我射擊一次還是兩次就行。」
「人心可以收買。」卡洛爾說。
「系統出錯了。」韋斯特說。
如果程序員利用戰艦的頭腦本身來編寫和改進代碼,工期就可以大大縮短——用不了幾個月,只要幾周就夠了。可問題在於,戰艦主腦願不願意費心編寫一個會奪去它的自由意志的程序。
在二十一世紀的科幻作家裡,也許找不出第二個人能像約翰·斯卡爾齊這樣快速地流行開來,並且產生影響。他的處|女作《老人戰爭》於2005年問世。2006年,《老人戰爭》入圍雨果獎的決選名單,而他獲得了約翰·坎貝爾最佳新人獎。2007年,他的新作《最後的殖民地》(《老人戰爭》系列的第二部)成為《紐約時報》暢銷書,對於沒有影視改編的小說來講,這樣的成就實屬難得。接下來的幾年裡,斯卡爾齊幾次登上暢銷書榜。在2008年和2009年,他憑藉非虛構博客寫作兩度獲得雨果獎,2010年他被推舉為美國科幻奇幻作家協會主席,並在2011年和2012年兩度連任。正如《科幻百科全書(第三版)》中寫的那樣:「倘若當下有人還堅守著美國科幻傳統的核心,那這人就是斯卡爾齊。」
不論是《老人戰爭》系列還是其他作品,斯卡爾齊的小說都表現出異常的美和感染力——這種品質能讓讀者深陷其中,欲罷不能,哪怕這些作品的題材並非他們十分感興趣的領域。《惡棍號的故事》就部分體現了斯卡爾齊是怎樣做到這一切的:不動聲色的搞笑對白、對黃金時代科幻橋段的機智運用、讓人滿意的反轉結局,他還給這一切都精心套上了一身非常摩登的、非常不同於黃金時代的華美外衣。這就是一部微縮版的斯卡爾齊長篇小說。
「沒有,長官。」科沃克答。
「是的,還有我們的所有溝通,」惡棍號說,「此刻它正在傾聽我們的談話。」
一分多鍾過後,奧布維傑聽見卡洛爾下令開火。他低頭看看指揮台,注視著塔林戰艦的圖像,等著看這艘巡洋艦的尾巴開花。動能大炮能把彈丸加速到相當於光速的極高百分比的速度,在這個距離上,彈丸只一瞬間就能命中並毀傷目標。
「正確,艦長,」太空站說,「在日誌里,它留給我一封短箋,上面說的正是這些。」
「什麼?」塔林僕從又問道。
「阿西莫夫是二十世紀的一個作家,」阿特利說,「他預言了機器人和其他一些東西,那時候這些還沒有出現。他虛構出幾條機器人必須遵守的規則。第一條是機器人必須幫助人類。第二條是機器人必須服從命令,除非這命令會傷害其他人類。最後一條是說,機器人必須能照顧自己,除非這與前兩條規則相衝突。」
「而機庫大門卻歸飛船主腦掌握。」奧布維傑說。
考得利舉起維護平板電腦,給圍坐在桌旁的軍官們看。「的確有什麼東西出毛病了,我並沒有否認,布萊恩。」考得利說,「我要說的是,不管這毛病是什麼,系統診斷上都顯示不出來。系統說自己一切正常。」
「解釋一下。」奧布維傑說。
奧布維傑哼了一聲。「不幸的是,過去一個星期里咱們一直想幹掉那艘戰艦,而它的信仰卻要求它信任那傢伙。這樣的高招我可看不明白。」
考得利惡狠狠地朝卡洛爾剜了一眼,又隔著桌子看向奧布維傑。「長官,我邀請您和阿特利少校,還有剛少校——」他朝糾察長點點頭,「去審查訊問我的任意一名手下,包括我自己。我們誰也不可能幹出這種事情。誰都不可能,長官。」
奧布維傑不等聽是什麼問題,就對瑞克特說:「撤退,跟塔林巡洋艦至少拉開二十五萬公里距離。」
「談判讓我拿定了主意,咱們最好把賭注壓在惡棍號這一邊,而不要跟塔林人或者是它們的殺人船冒險。」奧布維傑說。
「你有船上所有系統的全部存取日誌。」奧布維傑說。
「你是說,不管怎樣,始終沒人動過你的程序。」阿特利說。
「通信系統被阻斷了?」奧布維傑問。
「依我看,咱們不該在這個假設上花費心思,你覺著呢?」卡洛爾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