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師與射手
這屋子裡全是體臭,揮之不去,射手們也沒辦法,因為他們都得穿黑色氯丁橡膠衣,不像我們穿的天然材質那麼透氣。屋裡還有一股尿味。射手打遊戲的時候,是不會因為小便這種瑣事離開控制台的。
此刻我們都在大吼大叫,射手們發出猩猩般的噓聲,我們——呃,我們的叫聲估計也跟猩猩差不多。下一局開始了,星艦再次出現,但這次它們也會開火反擊。查爾斯接連開了三炮才明白如何打開防禦盾,射手已經開始幸災樂禍,把他們的大棒敲來敲去了。
查爾斯又飛快開了兩炮,把燃燒的巡洋艦解決了——它的舷窗閃著紅光,最後在閃閃發光的塵埃圓柱體當中內爆了,非常壯觀。但死亡戰士大人頗有章法地挑著小目標打,因為如果準頭足夠,就能一炮一個,他的準頭確實可以。查爾斯繼續炮轟大型目標,而且沒再打偏過,於是兩人分數幾乎一直不相上下,可隨後,最後一艘星際毀滅者炸了,查爾斯突然就以絕對優勢領先了,他的分數是死神的兩倍。
「呃——我們在比賽呢,庫茲先生,」我說,「新來的傢伙在跟死神——我的意思是,在跟佩維·克蘭道爾比賽。」
死亡戰士大人似乎沒什麼動靜。他只是保持一個姿勢坐著,一有東西進入射擊範圍就開火,儘管他成功幹掉一艘星際毀滅者,但他這局結束的時候分數遠遠落後于查爾斯。
「沒事兒,打遊戲呢,」我說,「我得回——」
「你找我,庫茲先生?」
「不需要了,」查爾斯說,「明天會改變一切。」
然後我帶他去了艦橋,B組正在值班,我把他介紹給大家。羅斯科和諾曼穿著他們的絕地武士袍。我真希望他們沒穿這玩意兒,那袍子讓我們看起來不可救藥。萬德正焦慮發作,因為布拉德利把他的一個格鬥手辦碰掉了,落在了控制台後面,顯然是比較值錢的一個。只有麥倫瘦得能把胳膊伸進去,把它夠出來,但他是C組的,下午五點才當班。
他點點頭。「穿梭飛船送來個新人。替凱文·尼德蘭德的。你帶他熟悉一下可以嗎?」
「看吧?」麥倫說。
於是我帶他去前艙,把凱夫原來的鋪位指給他,凱夫以前掛全息海報的地方只剩下了釘子眼,看著空蕩蕩的,很是凄涼。他把旅行袋放進凱夫以前的儲物櫃,四下打量,隨後問我誰負責給我們洗衣服。我輕輕咳了一聲,解釋說臟衣服要送到下面星球上乾洗。我沒告訴他,當時還沒有,沒提我們要負責收集射手的臭襪子和臟衣服。
可問題是,我們下邊那顆星球上有很多人,如果流星發生撞擊,他們可能會送命。我的意思是,我們到這上面來,不就是為了防止這種事兒的發生嗎?
「我不去。」查爾斯說。
「我的合同里可沒交代這個。」查爾斯說。
「沒問題。」查爾斯說,「隨便怎樣都行。不過我不會輸的。還有,我們誰也不會再扮女僕伺候你們了。明白了嗎?」
「是,長官!」麥倫說完,抓起我的胳膊,捲起袖子。他正在解開泰瑟槍的帶子,我們聽到走廊傳來一聲笑聲。所有人都轉過頭去。是庫茲先生,袖著手靠在門邊。我這才意識到他一定是跟著我過來的,也看到了後面的戲劇性一幕。安尼爾把他戴著泰瑟槍的手藏到背後,露出驚慌的神情,可庫茲先生只是微笑起來。
「他們不會從我這裏搶走的。」查爾斯說著,捲起袖子,把系在胳膊上的泰瑟槍摘了下來。「明天我不戴,給你戴。」
「你不會把預測範圍延伸到行星的黃道面之外嗎?」查爾斯問。
「給我起來,渾球。」食人叔抓住查爾斯的肩膀說。
他的語氣別有深意,但我當時沒時間細想。我只是匆匆告別,繼續開跑,看到射手似乎根本沒注意我剛才不在,我才如釋重負。他們都緊緊圍在控制台邊,誰也沒出聲音。能聽到的只有不斷開火的piu-piu-piu的聲音,還有炸彈爆炸的轟鳴。隨後一道紅光一閃,我們的人都發出勝利的歡呼。布拉德利跳上跳下,羅斯科跳起勝利之舞,直到有個射手威脅說要把光劍戳進他的屁股里。
「沒錯!」麥倫說。A組的普雷斯頓這時沖了進來,臉色蒼白。
可隨後,我們再次大吃一驚。
一片死寂,只能聽到射手的靴子聲在走廊中如雷鳴般迴響。死亡戰士大人和痛苦大師怒吼著來了。
「看來『褲子學監』又孤單寂寞了,要召喚他的小白臉。我們批准你退下,菲菲。」
「你不用那麼賣力,夥計。」我說,「上方五十度,下方五十度,咱們只用管這麼遠就夠了。掃描軟體負責其餘範圍。」但我發出了警報,雖然作戰室在炮台空間站的另一頭,我們還是能聽到射手的歡呼聲。儘管入侵體很遙遠,鯊魚還是可以發射導彈。我們沒有看到撞擊,要等上至少兩個星期,而且我現在不僅要一直監視入侵體,還得監視導彈,確保軌道吻合——可射手們已經開始跺著腳吼起獎金之歌了。
「你瘋了吧。」他們走之後我說道,「你明天去作戰室,他們肯定帶著六瓶蘇打水和一罐丙烯顏料等著你呢。」
我從安尼爾和麥倫之間擠進入堆,正好聽到查爾斯宣佈道:「我看你沒戲了,克蘭道爾先生。咱們收攤吧?」
查爾斯在自己挑的控制台前坐下,用控制球下達了幾個快捷指令,便調出模擬菜單。
但他馬上就開始防禦,而且做了一件讓我出乎意料的事,那便是瞄準飛船的炮眼,先一炮使對方喪失攻擊能力,然後再用密集火力幹掉它。我甚至都沒有時間看看死神打得怎麼樣,不過他的夥伴們突然就不再給他鼓氣了。這局結束的時候,他的分數連查爾斯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你好啊,尤金,」他說,「出什麼事了嗎?」
「給他來一下。」查爾斯說。
「你會讓我們大家都惹上麻煩的,你這個白痴!把圍裙給我,我去!」安尼爾說。可查爾斯拿起圍裙,把它扯成兩半。
就算能有機會補上落下的《神秘博士》劇集,我也不敢去,還好這read•99csw•com時死亡戰士大人喘著粗氣坐了起來。
「他怎麼可能成功呢?」魔鬼梅菲斯聲音嘶啞,充滿難以置信的語氣,「他是個算師。」
「告訴我什麼?」查爾斯戴著護目鏡的臉轉向羅斯科的聲音傳來的方向。
「Q41!」食人叔向前傾著身子看到控制台上顯示的數據,說道,「從我的座位上滾下來,毛孩子!」
「這是徹頭徹尾的作惡。」羅斯科說,「但我們無能為力。他們是射手,你對付不了他們。你要是嘗試了,絕對會後悔的。」
好吧,你大概覺得我是個膽小鬼,可我不是。這跟死亡戰士大人的個頭大小也沒有關係。其實他個頭不大,竿兒瘦身材,大黃板牙,看著像是惡魔兔。粉碎博士胖得都有胸了,體味很重,誰也不願意跟他待在一個氣密艙里。可你知道嗎,他們是射手。而且他們穿得都像太空戰士似的,那夾克,那靴子,還有懾人的髮型。該死的法西斯。
「碧姬提姬回到他的後宮來了。」他大聲說道,「這是怎麼回事啊?碧姬提姬發現了一個新妃子,美得很!碧姬提姬要對她的到來表示歡迎!」
不過這事並沒完。他值班結束后,沒有到駕駛艙來打發時間,那他去參加漫畫或者本周熱門電視節目討論了?也沒有。他帶著個人電腦躲到前艙的一個角落打遊戲去了。而且也不是隨便什麼遊戲,而是瞄準模擬遊戲。從來沒見過誰能這麼專註而冷漠。有時候他會拆裝幾個訂購來的玩意兒,我估計是模型。
於是他們調出《全息死亡2》,我們都湊過來圍觀,儘管射手的衝天臭氣足以讓我們眼裡盈滿淚水。全息屏幕亮了起來,一片陰沉的綠霧,敵艦已經開始朝我們飛來。查爾斯開了三次火的工夫,死亡戰士大人才剛開一次。雖然查爾斯有一炮沒中,但另外兩炮足以讓一艘巨型巡洋艦受到足夠破壞,它著火了。死亡戰士大人那一炮打中了打頭陣的一艘偵察船,雖然這個目標分數比較低,但他只用一炮搞定。兩台機器的分數都是1200分。
麥倫和我對視了一下。我們從來不預測那麼遠的距離。有什麼意義呢?反正入侵體進入射擊範圍內之前有充足的時間發現它。
這幫人實在讓人尷尬。諾曼和羅斯科穿戴上絕地武士的全套裝備,包括他們的破爛光劍,反正其實只是全息光束。布拉德利穿著一件「快樂蝙蝠桑」外套。安尼爾戴著他的「神秘反派」幸運帽。我們都充滿創造力,個個獨一無二,沒錯,可……要去找一幫可怕而愚蠢的渾蛋單挑決鬥的時候,穿成這樣大概不是最佳選擇。
「他忙著呢,沒空看你們這些渣渣丟人。」死亡戰士大人說。
「你有兩個?」
查爾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是你自己負責的那塊星空區域。」我邊說邊指了指Q34-54。「大個兒凱夫對這些寶貝了如指掌。三年間他發現了所有不穩定和偏移運動。為三十七次成功發射完成了軌跡運算。就像是有第六感!有三次,他甚至在入侵體進入射擊範圍之前就發現了它們。凱夫是我們的獎金之王。你要是玩命努力,大概能趕上他一半。」
「所以,那個,是什麼玩意兒,泰瑟槍嗎?」他說,「那可是違禁品,夥計。」
「不用辭職。」查爾斯說,「你可以向阿雷科證明你能幹更多的活兒。咱們可以又當算師又當射手。」
「可能吧。」查爾斯說,「但他們會退縮的。你們這幫小丑還沒明白嗎?他們只會對著石頭開火,他們不知道怎麼面對反抗。」
如果我是死亡戰士大人,肯定就放棄了,但射手們開始急了,沖他罵著各種難聽的話,我覺得他不敢放棄。
「我敢打賭我可以。」查爾斯說。大家只是對他嗤之以鼻,因為,你懂的,誰有射手那樣的反射神經呢?他們在射擊領域無人能敵。
他沒來騷擾我們。我們很是感激。
他們的臉陰沉下來。但安尼爾和我袖起手,露出泰瑟槍的叉齒,射手們雖然還在低聲抱怨,但讓步了。他們從控制台上清理掉空瓶子和零食口袋。終於能看到他們低聲下氣一回,感覺真不錯。
「你害怕了?不敢接受我的挑戰?真是膽小如鼠。」他說。麥倫和安尼爾配合地開始學老鼠吱吱的叫聲。「尤金,你去地獄之井一趟,告訴射手他們得過來把這兩個傢伙撮走。」
「你們忙你們的。」他站直身子,離開了。我們都聽到了逐漸遠去的口哨聲。
真是及時雨。廣播又重複了一遍,死亡戰士大人得意地笑了。
萬德大吃一驚,以至於把藍判官的手辦都掉了。羅斯科轉過頭來,摘下護目鏡瞧著我,說:「我們不管瞄準的事。老天,你沒告訴他呢?」
「嚯!害羞的新妃子得學點規矩了。碧姬提姬要把她帶到蜜月套房裡,好好教教她!」
「我!」安尼爾跳上前來,「所以我們就像你的保鏢?太棒了!你能再做幾個嗎?」
他還問這裏為什麼沒有女人,這個問題要解釋起來就太丟人了,於是我只是說測試表明男人更適合炮台上的生活。
「是的,我的死亡戰士大人。」我說。
「我們想讓他去報到來著!」安尼爾說。
「我是查爾斯·提德。很高興來到這裏。」他說。
「等我們分配懲罰的時候會酌情考慮這些情況的,」死亡戰士大人說,「把你們腳朝天銬在廁所里的時候,可能會允許你們不脫褲子。不過,這個新兵蛋子……」他轉向查爾斯。「咱們玩個遛狗怎麼樣?痛苦大師,你帶狗鏈了嗎?」
查爾斯沒再答話。他只是輪番看了看我們每一個人。我估計他很寒心,隨後他轉身埋頭在自己的操作台上開始幹活。
不過第二局開始不久的時候,這個問題就有了答案。他們倆都有點閃光盲了。查爾斯的準頭大概能保持在三分之一的水平,可死亡戰士大人開始隨意瘋狂掃射,我估計他大概已經放棄瞄準了。他的醜臉上一片齜牙咧嘴的絕望神情。
「該誰去伺候射手了?酒吧那兒沒人,死亡戰士大人想知道怎麼回事!」
「痛苦大師總是九_九_藏_書帶著狗鏈,以防惡狗出現。」痛苦大師邊說邊掏出一條。他走向查爾斯,這時情況失控了。
「你輸了。」他對死亡戰士大人說。
「你要是樂意,可以去找庫茲投訴,」布拉德利說,「不過屁用也沒有。他管不了他們。他們是射手,誰也取代不了他們。」
於是我放下他的「混亂百事」飲料,退下了,這時喇叭里響起廣播:
查爾斯·提德沒有給自己起愚蠢的射手綽號,比如戰神、鐵拳或者終結者之類的。他說,從此以後我們都要叫他斯提德。他沒有訂購帶有尖刺、鉚釘和劉海的氯丁橡膠衣,而是……而是……三件套西裝,還要打領帶。還有圓頂禮帽。他問安尼爾和麥倫要回了那兩把泰瑟槍,自己戴上,就藏在他熨得挺貼的袖子下面,這令他們很是沮喪。
「你們就只有這些?」他說,「好吧,我建議打九局。《全息死亡2》、《流星噩夢》和《即將湮滅》各三局。累積分數最高的人贏。」
他只是回答說他準備好了,口氣不像是在吹牛,我心想,這哥們兒的稜角很快就會被磨平的。
「這還差不多。」他又坐了下來。
「我好像沒聽見你的回答,菲菲。」他說。我感到難以置信的心理劇痛。呃,就算重力降低了,但他要想壓垮我,只要找對槓桿就行。他們對我們說,不用擔心在空間站上會骨質疏鬆,因為他們會讓我們做重量訓練,可我們怎麼知道他們是不是在撒謊?我幾乎能聽見自己的跖骨像枯枝般斷裂的聲音。
「總是這樣,」他說,「活兒都是咱們干,他們就按一個破按鈕,英雄的頭銜就歸他們了。」
粉碎博士和食人叔去找查爾斯進行了一次私人談話(不過麥倫和安尼爾也在場)。他們彬彬有禮。既然痛苦大師不會再返回炮台,而是違約結束合同,回地球老家去了,他們建議查爾斯轉行當射手。不僅如此,他們還表示願意為他提供至高暗黑勛爵的頭銜。
他們也說對了。
查爾斯跳下他的鋪位。我心想,不,你個白痴,逃跑沒戲!但他沒有逃跑。他抓住痛苦大師伸出來的手,把他拽到跟前,舉起胳膊,彷彿要擁抱他似的,但他沒有,他對著痛苦大師的脖子比劃了一下,像是痛擊一拳的動作。痛苦大師尖叫起來,尿著褲子倒下了。查爾斯對著他的襠部踹了一腳。
查爾斯只是咕噥了一聲,甚至沒有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抬起來。
「他們還是會贏的。你一個人沒法電倒他們所有人,一旦他們把泰瑟槍奪過去,你就完蛋了。」
穿梭飛船把新傢伙送來的時候,我正在伺候死亡戰士大人和粉碎博士。
「買這玩意兒是違法,可我是買了點零件自己組裝的。你打算怎樣?跟庫茲打我的小報告?」他說。
「這,嗯,沒錯,可你得負責協調一切,明白嗎?用腦子。機器沒法什麼都管。」我說道。萬德卻恰恰選在這一秒在我們身後大吼:「別把動感超人的斗篷拽下來,你會把他弄壞的!」我想營造的氣氛完全被毀了。於是我沒再理他的質疑,繼續說道:
他本應滿足於做一個出色的算師。他的確很出色。他用了一周的時間就對Q34-54了如指掌。有一次我們在艦橋值班,麥倫和我正在討論《薛定諤之岩》有史以來最差的一集,就是拉拉爾的邪惡雙胞胎兄弟在第二季被殺之後又現身的那集。安尼爾正在打開他媽寄給他的三十一歲生日禮物,結果發現是條內褲。這時,查爾斯突然說:「尤金,你可能得查一下Q6-17。我算出來Q14附近有個入侵體。」
我跟他解釋說這幫人不講理,指責他們幼稚、粗魯、噁心統統都沒用,他們還挺愛聽人家說他們差勁兒。可解釋似乎也是徒勞。
《即將湮滅》開始的時候,我憋不住要去廁所,當然了,我得一路跑回炮台另一頭,去我們自己的廁所。因為我是絕對不會用射手的廁所的,作戰室已經臭成這樣了。直到解開褲子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還戴著泰瑟槍,我竟然在擔任查爾斯的保鏢時擅離職守,實在是太蠢了。於是我趕快解決,一路往回跑,結果碰到了正在走廊里逡巡的庫茲先生。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這時我才明白:查爾斯不是沒看見這個入侵體,他數天前就發現了。這整件事都是他安排好的。他挑了這個時間單挑,知道入侵體會打斷比賽,需要有人當英雄來上臨門一腳。這時就該他出場了。
慘了。他們把他拽走了。不過,至少這還不是他們幹得出的最糟糕的事兒。他們只是要把他塞到某個儲物櫃里,估計柜子里有幾隻臭襪子,再把碧姬提姬丟進去陪他。然後他們會鎖上櫃門,把他留在裏面。我怎麼知道的?他們也這麼對待過我,那是我到這裏的第一天。
「你被分到我們這兒來,因為你的測試結果表明你適合當算師。」我告訴查爾斯,「事情就是這樣。你乾的是自己最擅長的。薪水不錯。五年之後就可以走了。你唯一要學的就是湊合過日子。我們都是這麼過來的。」
「噢,對嘛。」死亡戰士大人沖我咧嘴笑了,「你的肥妞女友哭著鼻子回家找爸媽去了,是不是?」
「我知道是為什麼。」粉碎博士向後倚著吧台說,「他聽見了同類的交配召喚。他們肯定又送了個算師來。」
庫茲先生不是什麼學監。我不知道射手們為什麼這麼叫他。他是空間站經理。他為阿雷科公司運營這個地方,給我們做績效評估,簽發獎金單。這麼說來,射手們總應該多尊重他一點吧。但他們並沒有,因為他們是射手,就這麼簡單。大部分時間庫茲先生都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一臉失望的神情。我能理解他。
「不。我只是打算把它從你這兒拿走,傻逼。」死亡戰士大人說。他朝查爾斯沖了過來,可接下來發生的不過是查爾斯又電了他一下。他猛地向後摔倒在一張椅子上,捂著被電的那隻手。
「他被送到下面的火星醫務室去了,因為他說胸口疼。」魔鬼梅菲斯說。其他人用責備的目光看著他,查爾斯臉上燦爛起
九*九*藏*書來。
「可這不是應該很容易么。」查爾斯說,「大部分活兒不都是勘測軟體負責嗎?」
「當心點,小畜生,」死亡戰士大人說,「不過是飛船進港。這可不是你心不在焉的理由。」
威爾頓伺候射手的輪值結束后,他把法式女僕圍裙拿過來,丟在查爾斯的床鋪上。
「你們的恐怖統治結束了!」安尼爾朝射手們揮舞著泰瑟槍大喊。其中有一兩個人躲閃開,可大部分人只是一臉驚愕。查爾斯轉向我。
這局打得很慘烈,的確稱得上是噩夢,因為他們倆都不可避免地遭到巨大損失。他們只能在自己最終毀滅之前幹掉儘可能多的目標。每當兩人之一挨了一炮,就會有一道炫目的閃光,使屋裡所有人暫時失明。我不知道正對屏幕的查爾斯和死亡戰士大人是怎麼保持射擊準確度的。
「去你媽的。」死亡戰士大人說。查爾斯俯下身,露出泰瑟槍的兩個鋼質小點。
查爾斯沒有答話。他用操作球不知幹了什麼,入侵體便出現在屏幕上,彷彿還是一局《流星噩夢》的遊戲。這玩意兒大得出奇。這是他自己負責的區域!他怎麼會沒看見呢?查爾斯不是比我們所有人都能更早發現入侵體嗎?
隨後他為所有其他射手也訂了新裝。他分發淺灰藍襯衣和暗色西裝的時候,他們肯定大吃一驚,但誰也沒有反抗。那時他們已經知道他一開始為什麼會被送進精神病院了,因為他殺了三個人。所以也沒人敢在他背後嘟噥什麼,哪怕他下令摘下所有全息海報,全部丟進聚變反應爐,還要把作戰室重新粉刷成鴿灰色。
砰!門猛地開了,他們進來了,是死亡戰士大人、鯊魚和鐵獸。他們帶著碧姬提姬。我的臉一下煞白。
「我們為你專門準備了一台特別的控制台,娘娘腔。」死亡戰士大人帶著邪悉的諂媚表情邊說邊指指一部控制台。查爾斯看了一眼,放聲大笑。
他答應了。我們都極其震驚。這簡直是天字第一號背叛。
下午兩點到了,他還坐在那兒,無動於衷地打遊戲。
「單挑。模擬遊戲。」查爾斯說,「我要贏你。就在作戰室,在所有人的見證下。明天下午一點。」
現在這局是《流星噩夢》,兩人彷彿都在凡奧爾特小行星帶上,直面那些岩石,控制台或軌道計算所帶來的距離感的慰藉都消失不見。他們向前沖的時候,我無法抑制自己想要躲閃的衝動。我看到有個射手也不由自主地舉起胳膊,彷彿想要徒手推開入侵體。
庫茲先生依舊整天坐在辦公室里看書,但現在他看書時臉上掛著微笑。也沒人再管他叫「褲子學監」了。
凱奇·貝克
「我想是吧。」他說。
「你擅離職守了,」他說,「沒用的白痴。麥倫,把泰瑟槍從他身上摘下來。」
「該你穿這破玩意兒了,」他說,「他們要你下午兩點去酒吧。加油。」
這就好像我們其他人根本不存在似的。作為算師,我們很尊重他。他在發現入侵體方面有種神秘天賦,能比我們其餘人提前好多天探測到它們,而且他在預測它們的軌道方面也很厲害。但他有點冷,不太合群。麥倫和安尼爾反正已經覺得他是個怪胎了。B組還有幾個人也明顯不喜歡他,因為他也對他們說了跟我們講的那一套。他們很確定他早晚要干點兒什麼,結果只會讓我們所有人更慘。
這些事其實挺糟糕的,可是在查爾斯——呃,我是說斯提德——的管理下,事情變得高效多了。獎金髮得更勤了,因為大家幹活都更賣力了。而且射手也逐漸開始崇拜起他來。
噢,老天,我實在是恨他入骨。他說的是凱夫。凱夫剛剛離開空間站回家了,因為他哮喘發作,差點掛了。凱夫是個出色的算師,最優秀的一個。我剛剛真不應該對死亡戰士怒目而視,因為他露出微笑,靴子踏著我的腳站了起來。
我把頭探進門,他的目光從手裡的小說上抬了起來。
「嘿!」安尼爾說,「你該去伺候射手了!」
說實話,我們第二天往作戰室走的時候,我的雙膝一直在打架。B組和C組的所有人都來了,人多力量大嘛。如果我們被射手狠狠收拾了一頓,至少當中有幾個人應該能逃出來。而且,萬一查爾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我們也都不想錯過目睹這一幕的機會。
我們到了,他們正等著我們呢。
我們的艦橋總讓我想起寺廟或聖地之類的,顯示屏上的畫面無比美麗,在黑暗中閃耀。可作戰室卻像獨眼巨人的山洞。這裏沒有我們那種壁掛顯示器,只有瞄準控制台的紅燈,屋子另一頭有人豎起一盞黑燈,使血紅的全息海報上的骷髏、惡魔、吸血鬼在黑暗中似乎都枯萎了。
最後安尼爾用搞怪的聲音說:「那……這次的獎金歸誰啊?」
死亡戰士大人竟然退後了一步。他看看痛苦大師,又看看查爾斯,又看看查爾斯手腕上的神秘玩意兒。他舔了舔嘴唇。
它周圍出現一個紅框,裏面顯示出各種數據,數字跳得太快,我根本看不清,只知道它顯然正在高速逼近。所有射手都發狂了,朝查爾斯大吼,叫他從座位上下來。他卻在他們和我們的眾目睽睽之下,瞄準入侵體,開火了。
不管怎麼說,蜂鳴和閃光出現時,我抬起頭看了一眼,可死亡戰士大人抓住我的法式女傭小圍裙,使勁一拽,我只得趕快彎下腰,差點把盛有他的飲料的托盤打翻。
「你們好啊,屁|眼兒小子們。」痛苦大師說,「如果你們這些姑娘不是忙著自己親熱,其中有一個人應該過來伺候我們的。」
汪梅子 譯
凱奇·貝克2010年去世,新世紀最有前途的一位作者提前退場。但在寫作生涯的十三年中,她創作了大量精彩作品。
貝克生長於南加州,曾從事戲劇和保險業,1997年出版她的首部長篇小說《伊甸園中》。這部處|女作和她其後大部分作品的主題均為一個名為「公司」的團體,由一批二十四世紀的時間旅行者組成,他們以拯救地球遺產為名干涉人類歷史,但隨著情節推進,這一團體的隱秘目的也漸漸揭露。貝克後來創作了多部「公司」系列長篇小說和中短篇故事,也有一些其他設定的作品。
《算師與射手》時而令人捧腹,時而引入深思,可謂是《蠅王》與《安德的遊戲》的交融之作,也很難判定兩種風格當中誰佔上風。顛覆前人作品是科幻小說的傳統之一,本篇在這一點上相當出色。
read.99csw.com麥倫哼了一聲。
他看著像個聰明人,我以為不用跟他講第二遍。可我錯了。
我看了看他們的分數,簡直無法相信死亡戰士大人敗得有多慘。但死亡戰士大人只是發出怒吼:「我不這麼想,小兔崽子。閉嘴繼續!」
「別傻了!」我說,「我們大家都得去,你也一樣。」
「我?」我退後一步。
「沒問題,屎蛋。」死亡戰士大人說。他坐了下來。
「尤金·克里福,請前往庫茲先生的辦公室報道。」
這一切就夠糟的了,再想想我看到射手們把列印紙卷實當成手柄,塞進合成材料水瓶做成軍棍,那是什麼感覺。他們站在那兒,對我們怒目而視。我看到了死亡戰士大人、鯊魚、壞蛋教授、魔鬼梅菲斯、征服者、鐵獸、猿猴殺手、食人叔……每一張臉孔都是我經過數月屈辱伺候之後所熟識的,除了……
我們簡直要不認識這些射手了。他要求他們洗澡、理髮,每次他下命令時他們必須敬禮。他們嚇得要死,特別是他在他們每人的控制台上方掛起除臭劑之後。作戰室變得整潔明亮,除了控制台的音效和查爾斯偶爾平靜地發號施令,再無聲息。他也很少需要提高音量。
我用值班的剩餘時間告訴他哪個是他自己的控制台,幫他設置密碼、操作偏好之類的。他並沒有提很多問題,只是戴上護目鏡,聚精會神,你幾乎能看到他在Q34-54的小行星之間漫步,逐漸熟悉它們。我開始對他有點好感了,因為凱夫以前用的就是這種方法,這時他說:「我們怎麼瞄準?」
我正在給他解釋輪班伺候射手的事,他突然說:「這也太傻了!」
「你死定了。」他喘著粗氣說,「你絕對死定了。」
我還沒傻到不能動彈,可安尼爾盼這一刻已經盼了一天了。他跳上前,電了食人叔。食人叔倒下了,啞著嗓子嚎了一聲,其他射手都快速往後退了退。安尼爾盯著食人叔,眼中露出驚嘆之情,還有可怕的歡樂。突然,控制台前空出一大片地方,足以看清死亡戰士大人坐在那兒,痴痴地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淚流滿面。
我們都覺得,既然查爾斯證明不需要射手了,我們算師要迎來光明的新生了。我們以為阿雷科會終止他們的合同。但其實並非如此。
我們聽到穿著靴子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邊傳來。萬德跳起來,抓起他所有的格鬥手辦,一股腦塞進一個儲物箱里。諾曼開始深呼吸。布拉德利溜去廁所了。我只是原地沒動,垂下目光。直視射手永遠是不明智的。
隨後他們便進來了,現在要想逃跑或躲藏都太遲了。痛苦大師的印第安羽毛頭冠都快蹭到天花板了。死亡戰士大人咧嘴露出黃板牙笑著,那嘴咧得讓他看起來都不像人類了。
「天才先生,你這小算盤只有一個問題。」麥倫說道,「我不會射擊。我沒有射手的反射神經,所以我才來當算師啊。」
現在只有奇迹才能拯救他了。他的總分落後查爾斯太多,根本沒可能趕上來。射手們也都心知肚明。我看到粉碎博士扭頭和食人叔嘟噥了一句什麼。他牢牢抓住他的軍棍。我焦慮地拉住安尼爾的胳膊,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安尼爾和麥倫露出驚駭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建議我們大家都變成同志呢。我自己也十分震驚。我只好向他解釋,測試證明,大家專心做好分配給自己的任務才能確保一切順利運行。
「我的儲物櫃里還有一個。你們還有誰想要?」
第三局開始,雖然這次炮眼位置不是靜態的,而且他們得在艦隊中間靈活機動,但這局還是進行得飛快。查爾斯的一些戰術是我絕對不敢做的,他滿不在乎地在巨型巡洋艦周圍和下方盤旋,在炮眼之間穿行。老天啊,他一次又一次逼近開火,似乎根本不可能在星艦爆炸前安全脫身,可他每一次都成功了。
碧姬提姬是個假人,是他們用一張毯子、一個面具還有幾樣材料做的。死亡戰士大人壞笑著環顧四周,發現了查爾斯。
「但你可以學射擊啊。」查爾斯說。
「你怎麼知道的?」我邊戴護目鏡邊訝異地問。他是對的。的確有個入侵體,在一片火與雪的光暈中翻滾著,距離黃道面還很遙遠,但就在Q14的區域內。
「哦,好。」他說著,站起身,但眼神似乎不肯從舷窗移開。我等著他問我下面那玩意是否真是火星,或者驚嘆自己竟然來到另一個星球,至少是在另一個星球的同步軌道上。嗯,新兵蛋子一般都這樣。可他沒有。他只是背起旅行袋,終於把視線移開了。
「大人,是的,我的死亡戰士大人!」
看來這個新兵蛋子的開始只好這樣湊合了,B組的第一印象真不怎麼樣。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動作靜止了。時間凝固了,除了屏幕上,一片新的數字以綠色顯示,還有一片黃色的數字跳了出來。它們就像老虎機上的水果一樣滾動著,一組數字增加,另一組減少,速度都越來越慢,直到最後兩組數字變得一樣。隨後,它們不約而同升到屏幕上方,合二為一。
「我們從地球被招來,就是因為這活兒只有我們能幹。在這寒冷的群星之間,這是一項崇高而孤獨的使命!庸人是堅持不下去的,所以阿雷科才會尋找我們這樣的人。我們毫無牽絆,不是嗎?我們離開父母的地下室和車庫,來到這樣一個需要我們力量的地方。軟體的確可以探測出那些石頭,沒錯。它可能也能追蹤它們。但只有人才能——才九九藏書能——在它們到來之前嗅出它們的到來,明白嗎?」
「我向你發起挑戰。」他說。
「命中了。」普雷斯頓的聲音在擴音器中響起。「十二天十三小時四十二分鐘后抵達目標。遙測已確認。」
「真可惜!咱們開始吧,紳士們。」
「阿雷科覺得咱們不能身兼多職?」他問我,「他們和其他公司也沒什麼區別吧?他們肯定想省錢。只要讓他們看看咱們兩個活兒都能做就行了。射手拿一筆豐厚的解聘賠償金,咱們自己接管炮台。皆大歡喜。」
「輪到我了。」查爾斯說。他把圍裙捲成一團,拋向他們。「你們從今以後自己伺候自己怎麼樣?」
「為什麼?要是我不去就會有可怕的後果?」他把電腦放在一旁,看著我們。
後來我們才了解事情的全部真相,或者說,是我們有可能得知的全部真相:查爾斯不是從他父母的車庫或地下室被招來的,而是從精神病院。庫茲先生一開始就知道,這其實是他特意要求的。
就在這時,入侵警報響了。所有射手都警覺起來。死亡戰士大人環顧四周,困惑地眨著眼,查爾斯卻像專業人士一樣擺弄著操作球,遊戲界面突然消失了,我們面前只有空空如也的控制台屏幕。擴音器突然響了起來——後來我才發現,這是第一次有人用它——我們聽到普雷斯頓大叫著:「你們這幫人!有入侵體來了,速度很快!先別玩了!它在——」
「痛苦大師哪兒去了?」查爾斯漠然環視四周,開口問道。
查爾斯走過來,對著他的褲襠也是一腳。
「真的?」庫茲先生露出一個微笑,「我還想呢,不知道查爾斯能忍射手多久。很好,很好。」
我恨死亡戰士大人。我也恨粉碎博士,但我真心希望能沖死亡戰士大人發上一顆導彈,把他的屁股炸開花,而且要用他自己那台炮。雖然其實也不算是炮。而且我也不能朝他開火,因為我只是個算師。但如果沒有仇恨,也就無從復讎,你懂嗎?
「什麼?」死亡戰士大人尖叫過後,喘過氣來,終於說道。
「總不能罷工吧,」安尼爾沮喪地說,「咱們是獨立合同工。辭職要交違約金。」
查爾斯露出一個微笑。我這時才意識到,我以前從未見過他微笑。
「歡迎來到炮台,新兵蛋子,」我說,「我是你的入職培訓官。」我的確算是。
新來的傢伙坐在等候室里,旅行袋放在身旁的椅子上。他個子不高,方方正正的,髮型讓腦袋看起來彷彿頂上有個尖。這可能是遺傳。算師的髮型似乎永遠都很糟糕。
死亡戰士大人對他罵罵咧咧嘟噥了半天,但最後還是答應了他的條件,我們讓(正在哭哭啼啼抱怨自己心律不齊的)痛苦大師做了證。兩人能走動之後,便彼此攙扶,蹣跚著回地獄之井去了。
「不完全是。」我說,雖然麥倫聲稱自己能通靈,但他似乎從來沒成功預測過射手什麼時候會來我們的地盤撒野。「我說的是感覺。預感。直覺!我想說的就是這個詞。人類的直覺。在預測目標時,有70%的時候我們比軟體更出色,挺厲害的吧?」
「是的,長官!」我說道,隨後趕往穿梭飛船等候室。
如果你和我一樣理智,你就會聳聳肩,專心幹活。可查爾斯不肯罷休。他總是提問題。
又是一片死寂,不過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痛苦大師剛攢夠氣兒就又尖叫起來。屋裡所有其他人都盯著查爾斯,確切地說是他的左腕,因為現在大家都看出來了,他袖子下面的手腕上顯然綁著什麼東西。
我想給他找補一點我們這個職業的重要性,於是向他展示了監控圖,藍色和金色相間的小行星帶向遠方延伸,大概就像是古代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唯一的區別是所有東西都在移動。
「我再給你慢慢重複一遍,好讓你能聽懂,」麥倫有點抓狂,「我沒有那種反射神經,你也沒有。咱們活到這麼大,已經被測試過多少次了?才能測試、過敏測試、腦掃描、DNA測繪,哪樣沒做?阿雷科很清楚咱們什麼樣,咱們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咱們是算師的命。你要是覺得自己不是,那就是自欺欺人。」
「你的意思是預知能力?」查爾斯瞧著我。
嚯!你這想法可不會堅持很久,我心想。「你有正義的任務要完成,新人。你準備好了嗎?」
「可你現在是在射手的地盤上吧,」庫茲先生環顧四周,「你不是應該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嗎?」
「小女僕!噢,小女僕!你在哪兒?」
「呃,事情不一定非要這樣啊。」查爾斯說。
於是我只好告訴他射手的存在,還交代了各種注意事項,比如射手在酒吧里的時候他就不能進去,除非輪到他伺候其中某個射手的時候;如果他擅自進去了他們會如何對待他;還有,他得遠離地獄之井,那是射手的宿舍區,除了他伺候某個射手的時候;還有,在任何情況下他都不能進作戰室。
「大人,謝謝您,我的死亡戰士大人。」我嘟噥著,扯下圍裙,跑向升降扶梯。
比如,雖然射手大部分時間只是玩模擬遊戲,負責追蹤小行星和計算撞擊時間的這些活兒全是算師乾的,可為什麼他們薪水比我們高?還有,射手甚至黑掉了庫茲先生的全息電視,出其不意地投影出他和鱷魚做|愛的動畫,還有其他那麼多折磨他的小把戲,為什麼他也不打算管教他們?我們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反抗他們?
「不是我們出的主意!」麥倫說。
「好吧。」他說,「單挑。你要是輸了,泰瑟槍歸我,我要把它捅進你屁股里。」
「別搞笑了。我就用這邊這台吧,你用旁邊這台。咱倆並排打,這樣方便大家觀戰。這樣才公平,對吧?」
他們咯咯笑著,走到查爾斯跟前,拋出假人,落在他身上。他還沒來得及把假人丟開,他們便把他拽了起來,幾個人將他舉在中間。他奮力反抗,但他們只是大笑。可他終於掙脫一條胳膊,一拳打在鯊魚臉上。鯊魚捂著鼻子開始咒罵,但死亡戰士大人和鐵獸只是幸災樂禍。
「什麼?」他向前傾了傾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