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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母親

第八章 母親

「等到十年後我再見到你時,你已經出落成一個身材高挑、脾氣倔強,有時熱情似火,有時冷若冰霜的美少女。我真的是你媽媽嗎?我記得當時你用猶疑的目光看著我,絲毫沒有想到要撲進我的懷抱。儘管和我通過全息電話,見過我的容貌,可你並未因此與我產生親近感。
蕭菁讓植入系統接收了查莫斯傳來的資料。看著那一串數字與字母的組合,蕭菁不禁有些激動。

03

蕭菁沒有向佩恩中校請假,也沒有花三天時間返回地球,更沒有像只有15歲時所做的那樣,無所顧忌地撲進母親的懷抱。事實上,蕭菁的每次想象都結束于撲向母親的懷抱,而沒有後面的情景——和母親毫無間距地親密相擁。因為,那感受蕭菁不曾感受過。安柏·希爾娜只會禮貌地親吻她的額頭,對她熱情的擁抱或者撲入懷中,有時條件反射似的躲開,有時讓她貼一小會兒就抽身離開,但有時會不動聲色然而決絕地推開她,就像推開一塊極寒的冰,或者一團致命的火。記憶里只有已經過世十年的奶奶會接受蕭菁熱情的擁抱。
「瞧蕭小姐這架勢,要是我不批准,你肯定會拿刀來砍我。」
在想象中,蕭菁多次向佩恩團長請假。「我要去探望我的母親,需要七天假期。請批准。」她盡量使自己的語氣緩和,但聽上去,要麼太硬,要麼太媚,總之,都不自然,都不像正常的她。
奧米伽學派本是2044年,由一批相信「奧米伽學說」的神父學者在法國建立的。該學派遙追德日進為創始人。德日進本名泰亞爾·德·夏爾丹,德日進是其中文名字。他是法國天主教神父和古生物學家,20世紀初,曾經長期在中國搞研究工作。德日進認為,宇宙大爆炸后,有兩次進化的飛躍,一次是生命的產生,一次是思維的產生。如果沒有生命的出現,地球不過是像月球一樣荒涼、單調、沉寂的昏暗天體;如果沒有思維的產生,人類不過是進化到靈長類的一個動物分支。地球經過「思維的入侵」以後,人類又經過五層波浪——指的是五次科技革命——推動的進化,如今正「咆哮著沖向非凡的世界工業化和世界統一」。這就是第三次進化的飛躍。他認為,人類是通過「合而創造」和「聯通領聖」,伴隨著「意識」含量的逐漸提高,最終趨於一個終極目的的必然過程。他把這個人類進化的終極目的用最後一個希臘字母Ω來表示,叫作奧米伽點。德日進並沒有對奧米伽點到來後會發生些什麼做具體的表述。他認為那是奧米伽點之前的人無法想象與無法理解的……
「克里斯汀娜,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信仰。上帝離我們比我們想象的要近,上帝對人類的關注比人類估計的要多。只不過在我們的生活中有太多的干擾,太多的雜訊,使得我們不能清楚地聆聽到上帝的教誨。當我們清除掉這些干擾,屏蔽掉這些雜訊后,你會發現,世界如此寧靜,而來自上帝的福音是那麼清晰而有力。
然後,就像這一舉動耗去了她https://read.99csw.com全部的力氣,她緩緩坐回椅子,靜靜地說:「那麼,就這樣吧。再見。不,永遠不要再見。除非你和我一樣,成為奧米伽的一員。」
饒是如此,對母親的思念依然日甚一日。
蕭菁咯咯地笑著,離開了查莫斯,帶著母親的地址回到自己的起居室。
「找人還不容易?」查莫斯說,「現代人還在子宮裡的時候,就已經被量子寰球網所記錄了,沒有人例外。說吧,你要找誰?」
該怎麼辦呢?總不能去找織田敏憲吧?蕭菁臉皮再厚,總不可能剛剛才拒絕了別人的求婚,轉過身就找他幫忙。
蕭菁非常刻意地露了一個笑臉:「媽媽,你知道嗎,有人向我求婚了。追求我的人那麼多,求婚的倒是頭一次見著。你猜我是怎麼回應的?直接拒絕,比一巴掌掄到他臉上還要狠。哈哈。那人是航天母艦艦長,非常著名。我這麼說,你大概能猜出是誰,可我就是看不慣他。」
「克里斯汀娜,你生在你的世界,而我生在我的世界,你不信仰上帝,而我信仰上帝,所以上帝會殺死你和你的家人、朋友、同伴,但是我會活下來。
蕭菁在椅子上默默地坐了一會兒,命令植入系統將視頻全部刪掉。
「其實……」佩恩抬頭看了蕭菁一眼,把要說的話強行咽了下去,「准,當然准。我還想領下個月的津貼哩。」
「我所有的朋友都是奧米伽。我們與那些世俗之人,幾乎沒有任何社會接觸,因為我們必須遠離他們的腐蝕。如果要和世俗之人建立關係,這種關係的唯一目的就是使之皈依奧米伽學派。
「2069年11月23日,是你母親最後一次公開露面。當時她召開記者會,發表了與蕭瀛洲司令離婚的簡短聲明。此後,她就從公眾的視野中完全消失了,也從網路世界完全消失了。我猜,她肯定僱用了技術公司,系統地清除了她在量子寰球網上的一切痕迹,以逃避任何人的搜索。她提升了自己的隱私等級,至少是二級。因此,普通的搜索以及黑客技術,是找不到她的。」查莫斯嘿嘿一笑,「幸好,我不是普通的黑客,有404團強大的計算資源作為後備,再加上我還算優秀的黑客,我還是找到了她的資料。她不是找過技術公司抹去自己的網路痕迹嗎?我就從這個角度出發,逆向尋找,去找是哪家公司接受了這份合同。能如此有效地清除網上痕迹的大公司數來數去也就那麼幾家,果然,那家叫潤通高科的公司被我找到了。然後我順藤摸瓜,查到了潤通高科與你母親的往來地址。喏,這就是。」
蕭菁想象著,自己急匆匆地跑進堪薩斯那座老城的一條巷子。那是母親出生的地方,蕭菁15歲的時候去過一次,印象很深刻。蕭菁記得那條小巷不寬,卻很長,兩邊是一模一樣的老式三層樓房,媽媽就住在其中一棟里。門牌號已經記不得了,她只記得門前的花園裡滿是盛開的紫薇。
「你還好嗎?我很想你。」蕭菁乾巴巴地說著。她發現自己心底確實是思念母親的,但具體說出來,卻不知道怎麼表達更合適。沉吟了片刻,九*九*藏*書她接著說,「我已經從孫子學院畢業了,目前在太空軍中服役。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穿這身軍裝還好看吧?他們都說我英姿颯爽。」
又等了好幾分鐘,查莫斯還在搜索。蕭菁插不上手,在一旁閑得無聊,於是命令植入系統搜索奧米伽學派的資料。須臾之後,植入系統刪選編輯過後的資料(包括文字、圖片、統計表和視頻片段)就投射到她的瞳孔上:
然而,奇怪的是,蕭菁想不起母親的容貌。真的,一點兒都想不起。她想不起安柏·希爾娜的面容,也記不得安柏·希爾娜的發色,甚至於連安柏·希爾娜的膚色都不敢肯定。
「現在,每周三次,全球的奧米伽會聚集起來研習完全一樣的資料,這些資料由奧米伽學派位於法國里昂的中央理事機構發布。我們的研習課遲早會講到書里《奧米伽點》那一章:在那最終的審判中,在那曠絕古今的戰爭中,大火從天而降,無信仰的人們悲慘地死去。『那一天,太陽、月亮和星星都不再發光。只有上帝才知道這奇異的日子在哪一天來臨。在那些日子裏面,再沒有晝夜的分別,黑夜與白晝是同樣的光亮。』
母親對蕭菁來說,更像是一個抽象的概念,一個朦朧的殘像,一個用來堆砌思念與想象的旮旯。
「然而,我可恥地失敗了。他是那麼頑固,我的所有努力都以失敗告終。尤其是你出生以後,當我要在你的命名日為你洗禮時,你父親居然派人強行將你帶走。
「這樣啊。」查莫斯顯出一絲尷尬,顯然是想起了蕭瀛洲總司令離婚的事情,「比找普通人難,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把雙手放到桌面上,十個手指頭像彈琴一般快速敲擊著桌面。蕭菁知道那看似空無一物的桌面,其實擺設著只有查莫斯能看見的虛擬操作界面。一個真正的網路高手,能把虛擬操作界面投射到任何平面上,並且進行快速的、不受限制的操作。

01

06

對母親的思念日甚一日。
母親的地址包括居住地址,還有一個電子郵箱。蕭菁思忖著,在請假去找母親和給母親寫一封信之間猶疑,最終確定寫一封信。
佩恩會一如既往地和稀泥,並試圖通過開玩笑來緩和氣氛。但蕭菁肯定不會領情,一臉嚴肅地問:「一句話,准,還是不準?」
「我母親,安柏·希爾娜。」蕭菁不想提父母離婚的事情,簡單地說,「我們失去聯繫很久了。」
「量子寰球網實行實名制度,每一個活人在網上有且只有一個對應的號碼。可以講,網上有任何一個現代人的全部資料,詳細得你無法想象。」查莫斯一邊操作一邊說,「所以就有了隱私權之爭。爭議的結果就是將隱私權分為十個等級。一級最高,除了名字、性別、出生地和出生日期,其他的都完全保密。十級最低,所有資料完全公開,還是免費的。在高等級面前,低等級幾乎毫無秘密可言。
蕭菁試著聯絡母親。原本屬於母親的那個號碼已經歸別人所有。與父九*九*藏*書親離婚之後,母親就放棄了作為太空軍總司令妻子的一切,將自己與過去徹底割裂,從蕭菁的生活中完全消失,就像從來不曾出現過。
「難道要我以身相許嗎?」
「我,我們活在自己的社會裡——直到你父親的出現。
能用特權的時候就用特權,蕭菁從來不在乎別人在背後怎麼議論——那不過是些無用的嫉妒罷了。
這個時候,安柏·希爾娜把奧米伽版《聖經》舉到攝像頭前,用力搖晃著說:「信上帝,得拯救!」
在等待中,蕭菁開始擔心:要是查莫斯找的地址不對,怎麼辦?要是母親有事,沒有看到那封信,怎麼辦?要是母親看了那封信,卻不回信,怎麼辦?
「改悔吧,我可憐的克里斯汀娜。」
聽說戴維·查莫斯是網路高手,蕭菁去查莫斯的辦公室找他幫忙。「我要找一個人。」她對查莫斯說。
「在你是否應該信教的問題上,我和你父親展開了一場場有形無形的較量。但最終,你三歲的時候,你父親把你送到了中國錦州的老家,由奶奶養育,一勞永逸地解決了這個難題。
「結婚之前,我就知道你父親是無神論者。那個時候,我真的是被荷爾蒙沖昏了頭腦。我以為天主教徒與無神論者在婚姻生活中可以共處。甚至,我還天真地自認,靠我的虔誠,可以改變你父親的信仰,將他轉變為上帝的子民。
「在那之前,我是個虔誠的奧米伽,高中一畢業就成了全職傳教士。每周四,我穿上樸素的裙子和便鞋,在包里裝滿奧米伽的雜誌和其他的出版物,去我家附近的聚會所。我在那裡和一群奧米伽碰個面,然後出發去我們的指定區域傳教。
蕭菁也在腦海中無數次勾勒回地球看望母親的路:
「但你對你父親就不是這樣,簡直是天壤之別。你腦子裡裝滿了英雄父親的故事和光輝形象。見到你父親,你迫不及待地衝上去,要你父親在你的襯裙上簽字。『這樣我就能向我的同學炫耀了。』你這樣對你父親說。後來,你還為你全班的同學討要了你父親的照片和簽名,你是那樣驕傲,為你有這樣的父親!
蕭菁又停住了,不知道下面說什麼好:「爸爸總是忙,好像離了他,地球都不會轉似的。我和他見面的機會不多,很多時候見面也是以爭吵結束,你知道爸爸很固執己見……但至少能見到。媽媽,我已經七年沒有見你了,我想你了,非常想你。」
安柏·希爾娜看著攝像頭,沉默不語,良久,才開口說話:「我這輩子唯一的錯誤,也是最大的錯誤,就是答應你父親的求婚。」
「這事雖然麻煩,但到底解決了。」戴維·查莫斯說,「你要怎麼感謝我呀?」

04

盯著攝像頭,蕭菁沉默了幾秒,說:「媽媽,我愛你,給我回信,一定。」
似乎遇到了什麼無法解決的難題。
「又過了四年,你17歲了,我和你父親離婚了。這婚姻早就名存實亡,只是用禮貌和輿論的繃帶將兩顆碎裂的心強行束縛在一起。離婚是我提出的,對於我來說,是真正的解脫。我已經在背離上帝的路上走得太久,這次九_九_藏_書終於改悔,回到了崇信上帝的正道上。」
「傳教的目的是使人皈依,從而拯救他們的生命,而向他人傳教也是奧米伽拯救自己生命的一種方法——從孩提時代起,我就被這樣教導。傳教是我唯一的使命和生活方式。我們會一條街一條街、一戶人家一戶人家地敲門詢問,並遞上奧米伽版《聖經》。有的人會很禮貌,但多數人會很生氣,時不時會有人在我面前摔門或大叫,不過大部分人根本不會應門。但這些都沒有影響我的熱情。每周三次的聚會使我從不斷被拒的打擊中重拾信心。我們知道那些人在『奧米伽點』里總歸是要死的,所以也就不會太把他們的侮辱放在心上。
「找到啦!」戴維·查莫斯的驚呼讓蕭菁從網路世界切換回現實。「真的?在哪裡?你太厲害了。」她急切地問。這一刻心中湧起的激動,讓蕭菁相信自己是真心想找到母親。
母親是會大聲喊她的名字,還是會柔柔地揮手,招呼她過去?這都不重要,蕭菁覺得自己一定會飛奔過去,一路留下鴿子一般咯咯咯的笑聲,甚至可能流下激動的淚花。她一定會飛奔到母親身邊,毫無顧忌地撲進母親的懷裡,就像她只有15歲一樣。
十多個小時在等待與擔心中過去,植入系統終於彈出提示:收到母親的信了。蕭菁早就把這條信息設置為最高等級,因此它直接在她的視網膜上顯示。「傳到辦公電腦里,投影出來。」片刻之後,光影交錯間,母親的全息投影出現在辦公室的地板上。她規規矩矩地端坐在椅子上,身穿傳統天主教信徒的服飾,只是胸前顯眼的位置有緋紅的Ω符號,說明是奧米伽學派的。蕭菁驚訝地注意到,母親的整個面容都很顯老,皮膚泛白,顆粒感明顯,栗色的眼睛纏繞著深深的皺紋,只有金色的頭髮還閃著記憶中的光澤。容貌上,蕭菁最為遺憾的是自己沒有繼承母親的金髮,而是遺傳了父親的黑髮,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她非常羡慕母親的那一頭金髮——然而現在那金髮大部分都被黑色帽子無情地遮住,無從欣賞了。
先乘坐運輸艇到155號太空城「喜馬拉雅」,換乘「飛魚式」擺渡飛船,抵達077號太空城「安第斯」。在那裡乘坐太空電梯,回到地球厄瓜多基站。再換乘厄瓜多到堪薩斯的直達氣鐵——整個行程至少需要三天時間。
然後就是等待,近乎無盡的等待。
「隱私權等級是自行申報,繳納相應的費用,由量子寰球網進行管理。有些人非常看重自己的隱私權,即使沒有人關注,也小心翼翼地守護著自己的秘密;有些人則恰好相反,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到網上每一個人的面前;有些人無所謂,既不刻意保護自己的隱私,也不刻意暴露自己的隱私;還有一些人在兩個極端之間來回跳蕩,有時想讓自己受到所有人的關注,有時又想挖個地洞把自己藏起來——你母親現在處於想挖個地洞把自己藏起來的階段。你母親是天主教奧米伽學派的,而這個教派並不反對使用科技產品,所以她終究會在網上留下印跡,而我就能靠著這些比蛛絲還細微的印跡,找到她現在所在的位置。」
蕭菁九*九*藏*書想象著自己在充足的光線里,在紫薇的馨香里,大聲喊著:「媽媽,媽媽,我來啦!」歡快的聲音在巷子里肆無忌憚地來回奔跑。然後,母親就輕輕地,或者重重地——這取決於她的激動程度——推開門,滿臉驚訝,滿臉笑容,看著遠道而來的女兒。
「我也曾經懷疑過,但現在我已經確信無疑了。我,還有所有的奧米伽都相信:『奧米伽點』將降臨到你們身上,而執行者就是當代撒旦——鐵族。這場末日之戰命中注定會發生,而且不會太遠,也許明天就會發生。碳鐵之戰將徹底毀滅人類。同時,我們也確信,所有的奧米伽會在『奧米伽點』降臨時存活,並且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在未來的新世界,大部分復活的人不是生活在天上,而是在地上新世界的樂園裡得享永生,只有14.4萬被揀選的奧米伽和耶穌基督一起在天上施行統治,管理變成樂園的地球。
這是我媽媽嗎?剎那間湧出的陌生感幾乎擊倒了蕭菁。她伸出手去,想摸摸媽媽的臉,可她和媽媽之間隔著數萬千米。在她眼前的,只是一個光與影構成的虛像。
「如今,我已經清除了生命中所有的干擾,屏蔽了所有的雜訊:你,還有你父親。我不可以愛你們,因為這會減損我對上帝的愛。全能的上帝已經原諒了我曾經走過的邪路。

02

蕭菁彈動手指,將這封視頻信發送到母親的電子郵箱。

05

安柏·希爾娜暫時停住了。她靜坐了片刻,起身走出鏡頭,不久回來,手裡拿著一本精裝版的《聖經》,封面上,金色的奧米伽符號格外顯眼。她坐直身體,把《聖經》放到膝蓋上,一頁一頁地慢慢翻著。她不再看鏡頭,彷彿身心都融入了書里,因此說的話更像是自言自語:
「說實話,當時我嫉妒了,真的。上帝,原諒我吧,我居然會如此強烈地嫉妒我的女兒!
「媽媽,我是克里斯汀娜。」蕭菁對著攝像頭說。她知道母親喜歡叫自己的教名,而自己更習慣於被叫作蕭菁,說自己是克里斯汀娜,有一種強烈的陌生感,但她還是這樣自我介紹了。
蕭菁看著查莫斯,期望他像電影里表現的情節一樣,在一陣急促的敲擊之後揚揚自得地將搜索的結果公布出來。然而,查莫斯的敲擊沒有停止。「奇怪,似乎有人把安柏·希爾娜的網上痕迹抹掉了。」他嘀咕了一句。此後,查莫斯不再說話,專心搜索,臉色卻越來越凝重。
「那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當時我天真地認為,是仁慈的上帝把你父親——那個在全世界面前拯救了地球和人類的英雄——送到我面前。我哪裡會想到,英雄的背後居然是一個不可救藥的無神論者。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很多年以後,我才想明白,你父親不是來自上帝的恩賜,而是來自上帝的考驗,對我是否對上帝忠誠的考驗。你不可以愛這個世界,因為那會減損你對上帝的愛。很遺憾,上帝失望了,卑微的我沒有能經受住考驗。我沉淪了,我腐壞了,我墮落了。我同意了你父親的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