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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宣戰

第十二章 宣戰

「我告訴你們,這都是假象,是鐵族暗地裡通過宣傳工具營造出來的幻覺,是『五年浩劫』中死亡30億人在我們心理上留下的潛在然而深深的傷痕。我們被打怕了,所以,我們和他們一起編造出鐵族比我們聰明的謊言,因為我們願意相信這個赤|裸裸的謊言。不然,你怎麼解釋『五年浩劫』我們史無前例的慘敗?
織田敏憲早把房間開好了,蕭菁只需要完善一下手續。「歡迎蕭小姐入住媽祖大酒店。」穿得儀錶堂堂的大堂經理對蕭菁說,「你的到來,令本酒店蓬蓽生輝。請蕭小姐替媽祖大酒店全體員工向令尊蕭瀛洲總司令問好。」
「羅伯遜·克里夫副總司令出事了。」
第一,將織田敏憲的影像調出來,命令植入系統去除他後腦勺上的外置設備,並且一直如此。這樣,他就不那麼令她討厭了。
「我已經通知大副,派軍機過來接我。一個小時后能到。」在走廊上,織田敏憲對蕭菁說,「你一塊兒走嗎?」
「各位地球同胞,先生們,女士們!」塞繆爾·洛克利爾說,他的語速極快,語調簡短,語氣激昂,「之前執委會已經就駭人聽聞的格林尼治時間7月9日的俄斐航天港襲擊事件進行了三個小時的閉門會議。執委會最終裁定,對於俄斐航天港襲擊事件,對於在俄斐航天港襲擊事件中罹難的234名地球同胞,火管會負有全部的不可推卸的責任。同時,執委會也裁定,俄斐航天港襲擊事件是火星分裂活動的一部分,而相關情報表明,數十起新的襲擊事件正在醞釀中。我們還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不是別的機構,正是火管會指揮了包括俄斐襲擊事件在內的數次恐怖襲擊事件,火星政府是火星分裂活動的真正領導者。
蕭菁心中一顫,這才發現自己走神了。「你說什麼?」她假裝沒有聽懂織田敏憲的話。
「他走了嗎?」
「看來,不抓到這個『毒舌』,超神這事不算完。」
織田敏憲說:「哪能讓蕭菁小姐請客?」
「409,就在我住的房間的對面。」織田敏憲說,「很方便。哦,晚餐吃什麼?可以到餐廳吃,也可以送到房間里來。我吃過了,味道還不賴。」
奶奶家附近有條河,叫大凌河。很小的時候,蕭菁就喜歡在大凌河邊玩耍。稍大,見到別的孩子在河裡游泳,她心裏就躍躍欲試。奶奶經不住她三番五次的要求,答應帶她去學游泳。當然不是在大凌河,而是在游泳館里跟著皮膚黝黑的教練學。十天的集訓,蕭菁是學得最認真的,因此也是學得最好的。「那當然,」奶奶說,「小菁菁出生的那一天就在水裡游過,天生會游泳。」「是嗎?」「你爸爸親眼見到的。護士在你脖子上套了一個游泳圈,把你丟到浴缸里。別的嬰兒都哇哇大哭,可你一點兒也不害怕,面露笑容,使勁擺動著小手和小腳,在浴缸里游啊游啊游。只是力氣太小,游不走,只能原地轉圈哩。」聽奶奶這樣說,蕭菁甭提多高興了。
三天前,蕭菁打聽到乞力馬扎羅號航天母艦艦長織田敏憲正在南海上休年假,於是向團長丹尼爾·佩恩說了一聲,從1號太空電梯下到加里曼丹基站,再乘客機飛往海南島譚門港。在譚門港,蕭菁租到了這艘小型地效艇。飛行員是個皮膚黝黑的當地人,據他說,從譚門港到七連嶼只需要一個多小時。
「說來奇怪,在那之後,我真的對雞蛋過敏了。不但對雞蛋過敏,而且對一切蛋以及蛋製品都過敏——心理上過敏。吃下去,身體上不會有什麼不良反應;可看到蛋,聞到蛋,心裏就會不舒服,會害怕,會回憶起那次連胃都差點兒吐出來的經歷。從那以後,我就不吃一切蛋以及蛋製品。所以你看,迷信真是害死人,就是迷信雞蛋也不好啊。」
「是的。我賄賂了她。」蕭菁說。
「你真美。」
「嗨,讓你久等了。」
一個電話切進來。是那個地效艇飛行員,他已經到了七連嶼碼頭。蕭菁拎起行李箱,去前台結清費用,被告知:織田艦長已經為她結清了所有費用。
「謝謝。」蕭菁在織田敏憲對面坐下,「晚餐我已經點好了,一會兒就上。」說完,她挑釁似的盯著織田敏憲的臉。
蕭菁應付地笑笑。不久前,還在娛樂頭條里見到她拒絕織田敏憲求婚的勁爆消息,沒過幾天,兩個人雙雙來到海洋天堂,入住同一家大酒店,不叫人家聯想都不可能吧。
織田將展開的河蚌覆蓋到蕭菁的口鼻部位,那玩意兒似乎有黏性,貼到臉上,立刻就吸附上去了,就像河蚌的邊緣長滿了壁虎的小腳。而且,它自帶拾音器,蕭菁說的話可以毫無阻礙地傳出來。
兩人浮上海面。蕭菁將人造鯊魚鰓和潛水鏡取下,還給織田敏憲。後者在河蚌形外殼上按了一下,一米多長的鯊魚鰓竟然自行捲縮回殼裡。蕭菁找回浴巾,裹上,在星光照耀下,匆匆趕回媽祖大酒店。別的人也在心急火燎地往大酒店趕,大廳里熙熙攘攘,被一種陌生而怪異的興奮充斥著。
「飛行員告訴我,這兒原來是七座島嶼。」
「戰爭!戰爭!戰爭!」
「事實上,織田實驗室已經讓很多種動物器官在離開動物之後活在機器里,並且能正常或者超常工作,為人提供服務。研究者稱之為生物插件。」
「同胞們,這是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卻是我們唯一的選擇。我們非常清楚,一旦做出決定,我們所面臨的將是一場極其嚴酷的考驗,將是曠日持久的鬥爭和苦難。我,我們所能奉獻的唯有汗水、眼淚和熱血。但是,我們必須戰鬥,去太空作戰,去火星作戰,盡我們的全部力量去作戰,對人類歷史上空前強大與兇殘的敵人作戰。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去奪取勝利;不懼一切恐怖,去奪取勝利;不論前路如何漫長、如何艱苦、如何危機四伏,都要去奪取勝利。我們每一個人都務必要認識到,沒有這場戰爭的勝利就沒有人類的一切。
「真實,是真相的唯一力量。跟著我,追尋幻象與謊言背後的真相,你會收穫更多。謝謝你收看本期《真相真精彩之鐵族真面目》,下期我們將討論太空軍總司令蕭瀛洲的真相。歡迎到時欣賞。」
「上周,科技倫理法庭在約翰內斯堡對超神案件進行了審理,當事人超神公司總裁霍根·利布萊爾被判處有期徒刑20年,涉案的幾個科學家和技術員也分別判了5到15年。但超神公司首席科技主管『毒舌』在逃,還沒有落網。搞笑的是,科技倫理委員會的特工查了這麼久,只知道『毒舌』是個read.99csw.com年邁的婦人,因為尖酸刻薄但聰穎無比而得名,連她的本名是什麼都不知道。霍根交代,超神計劃初期,幾乎毫無進展,就像一隻無頭蒼蠅,既不知道前進的方向,也不知道努力的方式,只有一個虛幻而縹緲的目標——讓人變成神。直到『毒舌』主動請纓,面試后發現確實有本事,就任命她為超神公司首席科技主管,之後,超神計劃才有實質性的進展。」
「吃,請隨便吃。」蕭菁說,「今晚這頓算我的。」
關上視頻,蕭菁透過地效艇的智能舷窗眺望。這艘臨時僱用的地效艇正在一望無際的南海上飛行,飛得很低,距離海面不過2米。往下看,波光粼粼的海面似乎觸手可及;往上看,蔚藍的天空布滿魚鱗狀的雲。無須任何加工和修飾,這些景色都是很美的。但蕭菁此刻沒有一顆欣賞美景的心,因而一切在她眼裡都顯得單調而無味。
「祝所有人好運。」

03

織田敏憲指的是蕭菁的行李箱。蕭菁搖搖頭,拒絕了,這行李箱不重。織田敏憲也沒有堅持,領著蕭菁走向南島唯一的豪華賓館。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看得出,個個都是非富即貴。許多人穿著各種款式的泳裝,拜當代先進的醫學美容技術所賜,他們的身材都符合當代審美標準。蕭菁拿出大號墨鏡戴上,把大半個臉都遮住。她害怕有人認出她來。
戰爭似乎來得比某些人期待的要晚。碳鐵必有一戰,盧文釗這樣說過,織田敏憲這樣說過,「烏鴉醫生」阿里這樣說過,甚至羅伯遜副總司令也這樣說過。「人類的發展史,就是血淋淋的戰爭史,不是你殺戮我,就是我殺戮你。所謂的和平時期,不過是修補上一次戰爭的傷口,併為下一次戰爭積蓄力量而已。現在就是這樣的時期。50年了,人類從來沒有忘記。30億冤魂在地獄奔走呼號,期待著活人為他們復讎。人類與鐵族之間必有生死一戰。」羅伯遜最後總結說,「我始終這樣認為。不是人類全部死掉,就是鐵族灰飛煙滅,結局只能是其中一個。」這是某一次到羅伯遜家做客時他當著數十名社會名流說的。蕭菁不只記得他說的話,還記得他說話的語氣。當時,羅伯遜·克里夫談論著兩大智慧種族的生存與毀滅,語氣卻格外歡快,就像討論一條裙子是白色好看還是黃色漂亮,抑或猜想明天的天氣是陰還是晴,要是天晴的話,就可以去釣魚。
「老師嚇壞了,趕緊把我往學校醫務室送。奶奶到的時候,我已經打了一針止吐的葯,沒事了。奶奶見了我,號啕大哭。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奶奶哭。然後,醫務室的女醫生告訴奶奶,我對雞蛋嚴重過敏,今後不要再拿雞蛋給我吃了。奶奶完全相信了,從此以後,真的再也沒有拿雞蛋給我吃。」
「這是什麼?」
「奶奶說,再不吃,你爸爸就不要你了。」
「告訴你們,上述所有發明都來自人類的實驗室。它們要麼已經發明出來,只是還沒有來得及普及,讓大家都知道;要麼在不同大陸的實驗室里相互隔離,無法交流;要麼是處於理論研究的萌芽階段,只等待關鍵性的技術突破。鐵族所做的,不過是打破國家和組織的界限,將人類原有的科學與技術囊括一空,進行大規模的跨學科的整合,然後,讓尚未普及的新技術普及,讓無法交流的新技術融為一體,讓關鍵性技術得以突破。於是,種種技術就粉墨登場。
「天天吃,早就吃膩了,不管是煮雞蛋、蒸雞蛋、炒雞蛋,還是別的做法,都膩得不行。而且,那個時候我可比現在調皮得多。所以,每天吃雞蛋,很快演變為我和奶奶之間的戰鬥。奶奶想方設法要我吃雞蛋,而我千方百計不吃雞蛋。但我輸的次數比贏的次數多得多。我哭、鬧、撒謊、耍賴、絕食,而奶奶往往只用一招就把我打敗了。」

04

「沒有。」
主持人隱沒到黑暗之中,閃出《真相真精彩》的欄目宣傳畫面:有一個人掀開幕布的一角,發現自己這一輩子其實是生活在別人設置的世界里……
良久,織田敏憲問:「這道芙蓉魚肚是用最為名貴的金錢鰵魚膠熬制而成,但你一口也沒有吃,只是用筷子碰了一次——不合你的胃口嗎?」
「幸好今晚不用聽那傢伙的牢騷了——要我幫忙嗎?」
「我已經決定了,你就不要和我爭了。」說完,她低下頭,專心對付晚餐。
「歡迎來到最後的海洋天堂。」
第二,將場景設置為「春暖花開」,這樣,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更加柔媚可人。
蕭菁爬起來,趁勇氣還沒有退散,換了一身黑白相間的禮服,站到鏡子前。這件禮服的布料內置了自適應蠶絲,完美地貼合身體,能將她玲瓏的曲線展現無遺。「就像是另一層皮膚。」廣告上這樣說。蕭菁非常滿意,戴了一頂寬檐帽子,穿上鞋子,出門去找織田敏憲。
「什麼?羅伯遜副總司令出事了?我怎麼不知道?」蕭菁瞪大了眼睛,儘力展示自己的無辜,好把話題往這方面引。而且她確實想知道:在我沉湎於浸入式上網期間發生了哪些我應該知道卻不知道的變故?
「我會的。」
事後蕭菁根本回憶不起自己當時的感受:是無比的慶幸,抑或是無限的震驚?多半是兼而有之,但哪一種情緒更多呢?總有一種情緒佔據主導地位吧,那麼,是慶幸多於震驚,還是震驚多於慶幸?蕭菁沒有明確的答案。她只記得自己錯愕地大張著嘴,宛如被丟在陸地上的魚。
「不要再被欺騙了。」
「我沒問題。在軍校讀書時,那些室友說得更為不堪——然後呢?」
「哦。」織田敏憲的表情說明他並沒有完全理解這句話的分量,他只是發表了一下感慨,好讓談話能夠繼續下去,「所以你就只能舉手投降了?」
兩個小時后,蕭菁換上文身式比基尼,把頭髮盤好,再裹上一大塊浴巾,就走出房間,按照植入系統的提示,前往深潛區。
「目前他正竭力自保。一方面,儘力撇清跟超神公司的關係,為此做了不少手腳,甚至還跑去找靳秘書長,請他幫忙;另一方面,他自請調離,以免位高權重,引人嫉妒。就在前天,羅伯遜的申請被批准了,他被調到月球虹灣能源基地擔任主管,官職一口氣降了好幾級,但薪水仍然享受副總司令的待遇。」
「是啊。最後的。這可不是廣告詞。https://read.99csw.com」織田敏憲解釋說,「海面在持續上升,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淹沒了。事實上,原來的七連嶼早就被淹沒在海面之下了。你現在看到的一切,一半是海底的沙石填出來的,一半是用能夠快速生長的工程珊瑚種出來的——名字還是那個名字,所指的對象早就不是原來的了。」
這裡是七連嶼專門為遊客準備的深潛區,一段短短的沙石路段之後,就是一道珊瑚礁構成的懸崖。蕭菁讓自己貼著懸崖往下降落了20多米。潛水鏡的夜視功能自動啟用,七連嶼附近的海水格外清澈,蕭菁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20米外的景象。海洋生物漸漸多了起來,正如織田敏憲所說:「夜裡的海底,比白天的海底熱鬧多了。」在大片大片的礁盤和錯落有致的礁石中,海葵、海星、海膽散布其間,還有不知名的河蚌開開合合,像滿天眨眼的星星。威武的龍蝦在洞穴里張牙舞爪,而海參潛伏在沙地里一動不動。五光十色的魚兒成群結隊地倏忽而來,倏忽而去,景象十分奇異瑰麗。有很多海洋生物,蕭菁都不認識,但她並不在意。她不需要知道它們的名字和相關知識,只想用眼睛和心去盡情地欣賞。
就在這時,植入系統突然打開了,一條超級緊急信息突破最高安全設置的阻擋,直接呈現到蕭菁的瞳孔上,同時還有附著在聽骨上的拾音器在大喊大叫:
海水的溫度正合適,不冷也不熱。浸泡在海水裡的鯊魚鰓比剛才粗壯得多,已經開始全力以赴地工作,蕭菁沒有發現在水下的呼吸與在地上有什麼不同。有那麼一會兒,蕭菁感覺到了自由,就像浸入式上網時所體驗過的那樣——身心無比放鬆,沒有任何羈絆,只剩下讓每一個細胞都舒爽的自由感。
是的,蕭菁想,我們都需要好運。
「關掉潛水鏡的夜視功能。」
「你比美人魚漂亮多啦!」

05

「戰爭!我喜歡!」「要打仗呢!」「碳鐵之戰終於又要開始啦!」「這輩子第一次親眼見到開戰!」「早就盼著這一天!」「總算可以教訓那幫鐵疙瘩!」「萬歲!」「執委會那幫老古董總算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承平日久,是該用一場戰爭洗禮一下!」那些人嘰嘰喳喳地相互說著,似乎戰爭是這世界上最值得期盼與擁戴的事情。
「什麼?」
「最終獲勝的是我。」蕭菁從龍蝦身上切下一小塊肉,扔進嘴裏,嚼一嚼,吞下,「大概是十歲那年,我在學校的醫務室里拿了一包嘔吐劑,悄悄放進奶奶為我做的雞蛋羹里。那天早上,我格外乖巧,沒有等奶奶催促,就把那碗雞蛋羹吃完了。在我剛到學校的時候,嘔吐劑的藥效開始發作,我不停地吐,把早飯還有昨晚的飯都吐出來了——不好意思,吃飯的時候說這些。」
「你今天來,一定有求於我。」織田敏憲說。
蕭菁推開409房間的房門。在門口把鞋子脫掉,赤著腳走到床邊,把行李箱一扔,直接撲到床上,趴著不動了。有那麼幾十秒鐘,她就想這麼一直趴下去。這片刻的自由讓她無比享受。可是……不行。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不行,既然已經來了,就必須進行下一步,見機行事,見機行事就好啦。
「給我說說嘛,這裏也沒有別人。」蕭菁抓住了織田敏憲健壯的手臂,他的身體經過修飾,肌肉發達,輪廓清晰,「我最喜歡聽故事了。你們是怎麼得到裸猿資料的?這份資料有多少?對於你們的研究到底有多大的幫助?」
「所以你今天的身材就是那個時候吃出來的?」
「美人魚想游泳啦!」
北美洲執政官個子不算高,但長得還算敦實,渾身都是肉,肚子尤其明顯。當選為執政官之前,他長期在北美洲警察部門工作,從一線干到局長,為北美洲的安全與穩定奮鬥了大半輩子。他穿著灰色西裝,大踏步走上執委會主席台,身形雖臃腫,舉手投足,卻有著警察的幹練與迅捷。
「來,給我戴上。我不會用。」
在空中看,七連嶼就像是一隻包裹著細胞膜的阿米巴蟲,似乎隨時可能被幽藍的海水吞沒。到了島上再看,椰林遍布,景色是美,可一眼就能望到盡頭,總給人以不踏實的感覺。正值黃昏,西邊的太陽把天空燒得一片通紅透亮。織田敏憲穿著一件艷麗誇張的休閑襯衣在空蕩蕩的碼頭上等她。看著他躊躇滿志的樣子,蕭菁恨不得一拳捶在他的鼻樑上。
「感覺如何?」織田敏憲的聲音穿過海水,出現在蕭菁的聽骨里。
「這可是織田財團的最高機密。」
蕭菁回到房間,換下文身式泳衣,套上灰藍色的太空軍常服。這種太空軍不在軍營或者執行軍事任務時穿的日常服裝比標準作戰服漂亮多了。看著鏡子里略微驚惶的自己,蕭菁忽然有種莫名的荒謬感:千里迢迢從太空城趕到這南海小島來度所謂的假,卻什麼事情也沒有做成。「那你想做成什麼事情?嗯?那就是你一直企望的嗎?」她搖著頭自言自語,「問題是,難道只有這一種方式能夠得到裸猿資料?」她自己也被這個突然從腦海里跳出來的問題震驚了。是的,肯定不止一種,肯定還有別的方式可以得到裸猿資料——甚至我為什麼一定要得到裸猿資料呢?得到了裸猿資料就一定能保證我的隱私不會被白頭海雕公之於眾嗎?我的思路為什麼會這麼狹窄,就局限在那看似解決問題其實並非如此的唯一方式里呢?是什麼局限了我的思路?事實上,那不過是想用新的甚至更大的「醜聞」掩蓋以前的「醜聞」罷了。
「給我說說。」
「什麼?」
「真聰明。」織田敏憲豎起了大拇指。
「真是棒極了!我無法用語言形容,真的。」
「蕭菁小姐,你好啊。第一次?」
「同時,本酒店將嚴格遵循酒店保密條例,不會向任何個人和單位透露客人的行蹤。」
「不,不,不要急著否定我的說法。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開動你的腦筋,好好想想。不要再被假象蒙蔽了你的雙眼,不要再被謊言充塞了你的心智。真相真精彩。相信我,你會對這個滿是謊言的世界,這個建築在謊言之上的時代有全新然而正確的認識。
「那羅伯遜副總司令豈不是要倒霉嗎?」
「這都叫什麼事啊?」
「不是。你知道我小時候是在奶奶家長大的。奶奶是典型的中國傳統婦女,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迷信雞蛋。」
織田敏憲沒有回答這些問題。「還有這個。」九_九_藏_書他取出潛水鏡,給蕭菁戴上,隨後梳理了兩下鯊魚鰓,讓它們垂落到蕭菁的胸前。他的目光長時間地停留在那裡。「完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由衷地讚歎道。

01

「為什麼?」
「烏鴉醫生」阿里非常刻意地停了片刻,身後的虛擬舞台變成一片黑暗。鏡頭移動,聚焦到他灰藍的眸子上方。他的聲音充滿了自信的力量,他說:
做完這一切,蕭菁緩步走下小沙丘。在離織田敏憲還有5米的時候,她踢掉了鞋子,鬆開了浴巾,就像多年以前光著小腳丫在大凌河邊的碎石與淤泥里漫溯一樣,赤著腳,踩進鬆軟的沙里,向著織田敏憲優雅而決絕地快步走去。
「對,十分鐘以前,一架空天戰機從天而降,就停在大酒店前面的空地上,織田艦長登上戰機,飛走了。他這是急著去火星討伐叛軍哩。蕭菁小姐也急著回去嗎?」
「哦。」織田敏憲簡單地回應了一句,然後說,「戰爭已經迫在眉睫,這是我們最後的逍遙時光。晚餐過後,休息兩個小時,然後去潛海。12點的時候,海里的動物都出來活動了,你能看到白天潛海看不到的景象。我會帶著深潛設備在深潛區等你。」
她游到織田敏憲身邊,再次抓住他的胳膊。
「這事一時半會兒完不了。霍根·利布萊爾就是個不學無術的街頭混混,他哪兒來那麼大的膽子違反《科技倫理法》,進行人體試驗?膽子還在其次,關鍵是超神公司的資金從哪裡來?技術和設備從哪裡來?不瞞你說,織田財團的情報部門對此做了調查,發現這件事的幕後黑手不是別人,正是太空軍副總司令,我們人畜無害的羅伯遜·克里夫。你可能不知道,超神公司總裁,那個被判了20年有期徒刑的霍根·利布萊爾是羅伯遜·克里夫的表弟。羅伯遜副總司令不但為霍根開超神公司提供了數額巨大的資金,還為他提供了軍方數十種的技術和設備。」
織田敏憲也下來了,戴著人造鯊魚鰓和潛水鏡,樣子看上去與平時不同,顯得有些怪異。不過,蕭菁不在乎了,轉身擺動手臂和雙腿,向著織田敏憲游去。她已經準備好了。
燈光聚焦在「烏鴉醫生」阿里身上,隨著他的講述,無數相關文字、圖片和視頻在他身後的虛擬舞台上呈現出來:
「你以為超神公司這事是偶然發生的嗎?錯。超神公司那檔子爛事在此之前,早就盡人皆知了,好些情報部門都在默默地調查。我的情報人員告訴我,甚至達累斯薩拉姆的警察也有一份詳細的檔案。霍根這個人,怎麼說呢?完全不知道什麼叫隱秘地從事非法研究。估計是仗著表哥給他撐腰,平時胡作非為慣了,超神計劃有進展后,霍根總裁大肆宣揚,好像恨不得全地球都知道。也不知為什麼羅伯遜副總司令找了這麼個傢伙來當擋箭牌。既然超神公司如此招搖,那為什麼現在才開始對超神公司相關人員調查、逮捕、起訴和審判呢?這是因為你父親。」
「人造鯊魚鰓。織田實驗室研製的最新型號,工作效率提高了15%。還沒有上市銷售。」
蕭菁抬眼看了看海天相接的地方那幾個陰影,心中得出一個結論:到時候見機行事,也只能這樣了。
「好啊,就不用我費心了。」織田敏憲臉上保持著笑容,瞳孔略微有些收縮,那架勢彷彿在說:就算你把菜單上的全部點完,我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全部付清。事實上,要依蕭菁以前的脾氣,她早就這樣作弄織田敏憲了。可今天……今天不行。因此,在來餐廳的路上,植入系統收到了媽祖大酒店餐廳的菜單后,她只是根據推介語,老老實實地選了幾樣不那麼奇怪的海鮮大餐。
「昨晚有個自以為是的傢伙對我說,這七連嶼就是地球的縮影,用科技的力量支撐起繁榮的假象。他一邊吃著海鮮大餐,滿嘴都是鯨油,一邊對著我不停地發牢騷——到哪兒都能見到這樣的傢伙,他本來就是旅遊享受的,卻對於給他提供享受的一切只有不知滿足的意見。」
「我不吃蛋。」蕭菁頭也不抬地說,「上菜之前,我不知道它的配料里有雞蛋,推介詞里沒有說明。」
蕭菁本能地後退了一步,隨即意識到這不對,就玩弄起長達1米的鯊魚鰓,笑吟吟地沖織田說:「我像美人魚嗎?」
「那之後發生了什麼?哦,這是鐵族創造的,那也是鐵族發明的。多麼可悲的想法啊!鐵族就是個賊,他們什麼都沒有創造,什麼都不會創造。他們只是竊取了人類的智慧果實,卻讓我們自慚形穢,悲哀地拜服在鐵族的淫|威之下。多麼可悲的現實啊!
「邊上這個河蚌模樣的東西,就是維持鯊魚鰓生物活性的控制裝置?」
深潛區就在前面。遠遠地,已經可以看到那是一片月牙形的海灘,海水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燈光照耀下,只穿著泳褲的織田敏憲面朝大海,坐在沙灘上。蕭菁停住了腳步,在椰樹林中靜默了片刻。
蕭菁心裏五味雜陳。事實上,塞繆爾的講話中,沒有一次提到鐵族或者鋼鐵狼人。自始至終,宣戰的對象都是火管會。確實有人在暗地裡搞火星獨立運動,但火管會是否牽涉其中,如果牽涉其中,程度又有多高,蕭菁並不十分清楚,因此她也無法判斷塞繆爾的說法是否真實。然而,火星上只有300萬人,卻有9000萬鋼鐵狼人。在開發和殖民火星的過程中,鋼鐵狼人所起的作用有多大,蕭菁是明確知道的。從這個角度講,火星是屬於鐵族的——儘管地球上多數人不肯承認這一點,但他們普遍認為:對火星宣戰,就是對鐵族宣戰,這實際上已經暴露出了大家的真實想法。即:火星是屬於鐵族的。
「你們都高估了鐵族。鐵族沒有你們想象中的那樣聰明,他們的智商沒有那麼高等,群體共享的模式也沒有那麼無敵。事實上,如果仔細考察,你會驚訝地發現,鐵族自降臨以來,根本就沒有什麼里程碑式的發明和發現。」
天還沒有黑盡,各處華麗的燈已經亮起。織田敏憲在餐廳的一角等她,還是穿著那件艷麗到誇張的襯衣,腦袋上的外置設備在人群中還是那麼起眼。蕭菁環顧四周,餐廳很大,被屏風和座椅巧妙地隔成了許多相對獨立的小區,顧客們三三兩兩地圍坐著,邊吃邊閑聊。她走向織田敏憲。
她正在飛往南海西沙群島七連嶼的路上。
「真漂亮啊!」織田敏憲說,「絕對不是恭維。黑白相間的禮服,不是誰都敢挑戰九九藏書的。要麼太俗,要麼太艷,要麼太拘謹,要麼太浪蕩。但穿在蕭菁小姐身上,不俗,不艷,不拘謹,也不浪蕩。」
「哪一招,這麼厲害,能夠降伏蕭菁小姐?」
「不了。」蕭菁說,「我已經聯繫好了地效艇,從譚門港過來。說不定比你先走。」
「對。控制裝置是用電驅動的,內置的大容量電池在鯊魚鰓處於存儲狀態時可以持續供電30天,而當鯊魚鰓處於使用狀態時,兩台微型水流發電機會全力以赴工作,不但能提供鯊魚鰓所需電力,而且能為電池充電。因此,理論上講,戴著人造鯊魚鰓,可以在海底待無限長的時間。」
織田敏憲的聲音帶著喘息,他的手指在蕭菁後背上輕巧而有力地遊走。昏暗中,蕭菁讓自己貼到織田敏憲身上。她很高興戴著人造鯊魚鰓,這樣就不能親吻了,因為有人告訴她,親吻是帶有感情的。現在,她只需要閉上眼睛,什麼也不做,然後……
「只有對我們這個時代有了全新而且正確的認識,你才會相信我已經說過無數次的真相:太陽系雖大,卻不能同時容下碳族和鐵族兩大智慧種族;這是由智慧種族的本性所決定的;碳鐵之間必將決一死戰,勝者將掌控地球以及太陽系的未來,而身經百戰的人類必將戰勝鐵族。
「我也是剛來。」
回到岸上,小蕭菁癱坐在草叢裡,回望差點兒吞噬了她的大凌河。她渾身無力,只有一顆心狂跳著,好像那顆心就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大凌河依舊流淌,無數的碎金子在河面跳躍著,絲毫沒有意識到剛才它差點兒殺死了一個無辜的小女孩。天色向晚,小蕭菁穿上外套,急匆匆地趕回了奶奶家。事後蕭菁分析,自己之所以能死裡逃生,除了那段大凌河水流確實不急之外,還得益於自己當時難得的冷靜與機智。對此,她頗有幾分夾雜著恐懼的沾沾自喜。然而,她差點兒淹死在大凌河裡這件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奶奶不知道,父母不知道,小夥伴也不知道。這件事是她一個人的秘密。
那條消息顯示出來了:地球同盟執委會本月輪值主席北美洲執政官塞繆爾·洛克利爾十分鐘后將代表執委會發布對火星鐵族的宣戰書。
地效艇將蕭菁和她的行李箱送到了七連嶼的碼頭上。
那麼,眼下這件事自己能否安然度過呢?蕭菁裹在浴巾里,在南島的小徑上匆匆走著。夜風正急,並不冷。天氣晴朗,漫天的星星格外透亮,彷彿伸手就能摘下。大海在不遠處涌動,發出不絕於耳的轟鳴,雜亂而焦躁,就像蕭菁此刻的心情。
飛行員不無驕傲地說:「七連嶼原來是七座相鄰的沙洲和島嶼,30年前被連接在一起,合七為一,不過,七連嶼這個名字保留下來了。現在是世界上最為著名的旅遊勝地。為了保護它的自然環境,管委會嚴格限制來此旅遊的人數。要是任由人們前來,七連嶼早就被踩到海面之下了。據說,申請來此旅遊的人已經排到十年後了——當然,蕭小姐不用排隊。」
「我也是。」
她希望這感覺持續下去,就繼續往下,往大海深處潛去。八條鯊魚鰓很自然地在她身邊漂動,沒有與她的手腳糾纏,就像是她身體的一部分,抑或是它們本身有某種規避人體的機制。
蕭菁轉身,一路小跑著,跑出月牙形的沙灘,跑進星光照耀下的海水中。浪頭打來,她衝進了浪頭。她被浪頭吞沒了。無數珍珠般的水沫兒在她身體表面上涌過,從後背,從乳峰,從小腹,從大腿,涌過之後又包裹著她。她揮動手臂,向前,徹底離開陸地,向著大海幽暗的深處遊動,遊動……
一念至此,蕭菁頓時解脫,不禁暗自慶幸。她坐到床上,給父親打電話。網路正忙,她被轉入了留言系統。顯然,父親正忙得不可開交。在蕭菁的記憶里,父親不忙的時候很少很少。她沒有留言,掛斷了電話。這時,植入系統提示:塞繆爾·洛克利爾的重要講話馬上就要開始了。
她看過一份資料。以前的機器大抵是對生物的拙劣模仿。那時,生物是生物,機器是機器。織田財團下屬的實驗室率先打破了生物與機器的界限,將兩者合二為一。譬如這個人造鯊魚鰓,並不完全是人造的機器,鰓這一部分就來自鯊魚。模仿魚鰓,從水中過濾出氧氣的機器效率始終低下,體積也過於龐大。研究人員就想:要是能讓魚鰓在離開鯊魚身體后還保持生物活性,而且能正常工作,那該多好啊。他們這樣想了,又去研究,結果辦到了。
兩人閑聊了幾句,蕭菁點的晚餐就送到了,堆了滿滿一桌子。
織田敏憲沒有回答。蕭菁關掉了潛水鏡的夜視功能,眼前突然變得黑暗。這轉變太過突兀,令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嬌吟。織田敏憲伸手攬住她的腰肢。她沒有拒絕,平靜地接受。海底再次亮起來,不是人造燈光,而是一些海底生物發出的光。不像人造燈光那樣集中,那樣明亮,只是這裏一堆,那裡一團,但朦朦朧朧,熒熒惑惑,別有一番滋味。
她不知所措地擺動著雙手和雙腳,試圖抓住什麼,好穩住身體。然而,四周除了水,什麼都沒有。她已經被水流裹挾著,離原先的位置好幾米了。她在河面拚命掙扎,不讓河水沒過頭頂。游泳教練教的一切都似乎派不上用場。好多次河水沒過了她的頭頂,她都屏住了呼吸,沒有喝進河水,並儘力再次回到河面。隨即她意識到:這樣下去,自己的力氣遲早會耗盡,必須儘快離開這裏,回到岸上。下一次浮出水面時,她找到了河岸在哪裡。再下一次,她手腳並用,調整姿勢,使自己轉向代表著安全的河岸。第三次,她深吸了一口氣,使勁往下沉——當腳踩到河底的碎石和淤泥時,她心中的狂喜不言而喻——然後向著河岸的方向用力一蹬,浮出河面時,她已經離河岸近了那麼幾十厘米。此後,她如法炮製,雙腿用力蹬,雙手用力划,離河岸越來越近。當她終於抓住河岸邊的雜草時,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真棒。織田實驗室是怎麼辦到的?」
「我父親常說,發牢騷是世界上最容易也最無趣的事情。」
「這不可能!我事先居然不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織田敏憲喃喃自語。他的手先是僵直在蕭菁後背上,現在已經無意識地收回去了。
然而蕭菁卻不記得父親什麼時候說過類似的話。他說過,或者沒有說過人類與鐵族必有一戰的話嗎?蕭菁不敢肯定。但答案似乎是傾向於沒有。好像有一次某個記者採訪父親,問到這個問題,父親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給九九藏書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那麼,父親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祝你,祝蕭司令,也祝所有人好運。」
蕭菁把玩著那巴掌大的河蚌。
蕭菁心中突然咯噔一聲響:難道這就是我拒絕信仰天主教的原因?之前她從未這樣想過,現在想起,竟恍惚覺得那就是正確答案。也不知道白頭海雕那裡,是否也保存著當時的視頻?要是有的話……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把蕭菁自己都嚇住了。她愣住了,定定地看著前方的虛空。這太荒唐……
「我父親肯定不是真正的高手,甚至在士卒中,他也不算優秀的。」
「我得趕回去了。」織田敏憲說。作為乞力馬扎羅號航天母艦的艦長,這是他現在必須做的。
「美人魚有這樣的外鰓嗎?」
她一口氣做了三件事:
「那醫生和你串通好了的?」
他的語氣和神態猶如給乞力馬扎羅號航天母艦的士兵下令,所說的話只能執行,不容置疑,更不許違背。
「奶奶相信,雞蛋是世界上營養價值最高的東西,平時要常吃,生病要大吃,小孩子長身體的時候更要大吃特吃。所以呢,從兩三歲開始,奶奶就規定我每天必須吃一個雞蛋,八九歲的時候增加成了兩個雞蛋。」
「相信我,這一天並不遙遠。上一次,我們贏了,還贏得非常精彩。
靠在椅子上,蕭菁琢磨著:這麼一路狂奔著去見織田敏憲到底是為了什麼呢?見了面之後,就能拿到裸猿資料?關鍵是,怎麼拿?怎麼能讓織田敏憲乖乖地把裸猿資料交出來?用身體換嗎?她自己否定了這個答案。那為什麼要急著去呢?這時,飛行員回過頭來,說:「七連嶼馬上到了,前面就是。這裏的風景最漂亮了,人們都說:『沒有到過七連嶼,等於沒有到過西沙群島,等於沒有到過南海。』」
「之前我不是說過,地球同盟的軍政系統里有一股力量,不滿你父親擔任太空軍總司令一職已經很久了?對付羅伯遜·克里夫,就是為了削弱你父親的權威和力量。羅伯遜·克里夫雖然無能,而且是個馬屁精、自大狂,但對蕭總司令倒也敬畏有加、忠心耿耿。羅伯遜去月球虹灣能源基地之後,他原來管理的事務,主要是後勤裝備這一塊,會由別人接手。」
「各位地球同胞,我謹代表地球同盟執委會六位執政官發出如下聲明:自2077年7月11日起,地球同盟正式命令地球太空防禦軍組建遠征軍,太空軍總司令,我們尊敬的蕭瀛洲總司令被任命為遠征軍最高指揮官,前往火星,平定火星叛亂。這一命令,至地球同盟取得全部的勝利為止。
蕭菁無所事事地看著一檔名為《真相真精彩》的視頻節目。主持人叫梅爾文·穆罕默德·阿里,又瘦又高,但臉卻很大。因為他經常緊鎖眉頭,解密歷史真相,報道各種負面消息,猶如熱衷腐屍的烏鴉,而被人稱為「烏鴉」阿里。他自己說,之所以熱衷於報道醜聞,是因為想治療這個滿目瘡痍的世界,叫他「醫生」阿里更為恰當。因此,有人把兩個綽號合併起來,叫他「烏鴉醫生」。
「什麼意思?」
「有這麼一回事。」
「過敏嗎?」
「最後?」
「肯定有人認為我在說笑話。鐵族的發明還少嗎?你會說:量子寰球網、可控核聚變、太空電梯、登陸和定居火星……哪一樣離得開鐵族?如果這樣列舉的話,大概可以列舉一本磚頭一樣厚的書。然而,你想過沒有:這些發明有哪一樣像核武器或者互聯網一樣具有改變人類歷史進程的里程碑意義?哪一樣不是人類曾經想象過的?
學會了游泳,大凌河的誘惑並沒有消失,反而更加強烈了。在河裡游,與在游泳池裡,有什麼不同呢?一天,趁外婆不在家,小蕭菁把泳衣穿在外套裡邊——與現在的情形有些相仿——偷偷地跑到大凌河邊。她選了一處水流平緩的河段,脫了外套和鞋子,只穿白色斑點泳衣,光著小腳丫走進河裡。那是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太陽光灑在河面上,散成了不可計數的起伏不定的「碎金子」。河面溫熱,越往下涼意越明顯。她奓著膽子往深處漫溯。河水沒過膝蓋,沒過腹股溝,沒過小腹,然後一下子沒到了胸部。又往前走了一步,腳底下突然間沒有可踩的了。河水一衝,她立刻失去了重心,身體歪斜著,不由自主地跟著水流走。
第三,將信息接收設為最高等級,99.99%的信息都將被阻擋。這樣,就不會有來自遠方的信息打攪這次「約會」了。
織田敏憲直勾勾地看著她的身體,毫不掩飾眼中的慾望。他站起來,將一個河蚌狀的器物遞給蕭菁。

02

「我可沒有這樣說。在權力的遊戲里,真正的高手都會竭力隱藏自己的真實意圖,只有需要上陣衝殺作為炮灰的士卒,才會披堅執銳,衝出前台,並毫無顧忌地吼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別人』一定是他們的人?」
塞繆爾·洛克利爾結束講話,新聞轉向世界各地,採訪人們對於此次執委會決定平定火星叛亂的看法。一個慕尼黑女孩說:「好啊,早就該教訓那幫渾蛋了。」一個休斯敦黑人說:「談判頂個屁用,就讓珠穆朗瑪號去告訴他們,我們不是好惹的。」一個金沙薩婦女說:「有一天我遇到了幾個街頭混混,我告訴他們,別只會窩裡橫,欺負人算什麼本事?有本事打鋼鐵狼人去!現在,我想對這幾個街頭混混說,展示你們本事的機會來了。」
蕭菁不太相信「烏鴉醫生」阿里的說法,但她也懷疑,阿里的話里包含了某些真實的成分。哪些是真實的,需要認真處理?哪些是虛構的,只能當笑話看?蕭菁無從分辨。不過,關於「太空軍總司令蕭瀛洲的真相」她倒想知道,看看「烏鴉醫生」能挖掘出哪些她這個太空軍總司令獨生女兒都不曉得的真相。她讓植入系統記下《真相真精彩》下一期的播出時間,到時候提醒她。
「是的。」
「先生們,女生們,情況十分嚴峻。但我們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我們既不會允許諸如此類的恐怖襲擊事件繼續,更不會允許火星脫離地球同盟的領導,獨立出去。
「到餐廳吃。」
這是假話。蕭菁把人造鯊魚鰓遞給織田敏憲,然後看著後者把河蚌的兩片掰開,蜷縮在殼裡的絲狀物——想必就是鯊魚鰓了——垂落下來。她靠近織田敏憲,把臉湊到他跟前。「我聽說織田實驗室在生物技術方面的成就得益於一份當年鐵族遺留的裸猿資料。」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