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破獲
史密斯副局長帶著四個特工早在那兒等著哩。上了掛著科技倫理管理局牌子的全地形車,隨即沿著崎嶇的山路,往黃石公園裡邊駛去。
「歡迎來到黃石脈管實驗室。」來永清說,「這裡是地球上最深的實驗室之一。地下5千米。我在這裏忙碌了9年,對這裏的一切無比熟悉。你聽,空氣中隱隱有機器運轉的聲響,呼呼呼,那是製冷設備在全力以赴地工作。沒有它,這裏的溫度將超過好幾百攝氏度,不但你我會完全炭化,變成一堆黑乎乎的渣子,就連這些儀器,也會熔化。因為我們的腳下就是岩漿倉庫,數千立方千米的熾熱岩漿在奔流,等待著,尋找著,製造著通往地面最佳的路徑。」
她嘗試著去想父親:在飛往毀神星的路上,父親可曾猶豫過?可曾害怕過?可曾心驚膽戰過?對此,父親全部承認過。「但你總得往前。無法回頭,你就只能往前。」父親說,「從來就沒有天生的英雄,有的只是戰勝了諸般困難的普通人。」然而,我的心跳為什麼還是那麼劇烈……害怕得就像那個在雨夜裡痛哭的十幾歲的小女孩又回來了呢?
「為什麼?」
「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就不重複了。待會兒你下去,一定不要觸怒來永清。這個人,脾氣非常倔強,一旦發作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你要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蕭菁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這事怎麼扯到我父親身上去了呢?
「救命稻草,能抓住一根是一根。」史密斯副局長說,「談判技巧什麼的,現在就不教你了,情況緊急,只會越教越亂。記得,來永清是個人,不是別的什麼。勸他活下去——是人,就會想要活下去,給他活下去的希望。」
來永清面如死灰:「這麼說我不用等待了?」
那人繼續奔跑著,大張著嘴,聲嘶力竭地怒吼著:「陰曹地府等著你!你一定不得好死!你個殺千刀的!」
「能告訴我嗎?」
黃石公園在火山爆發中形成。210萬年以來,黃石地區多次發生火山爆發。大規模的火山爆發發生過四次,一次次巨大的火山爆發,尤其是倒數第二次火山爆發,從火山口中噴發出來的物質將這裏大約9000平方千米的區域全部覆蓋,厚度超過1500米,形成大片的玄武岩、安山岩、流紋岩等,形成海拔2000多米的熔岩高原。
蕭菁走向塞繆爾·洛克利爾。執政官大人坐在會議桌旁,嘴裏叼著大號雪茄,正在吞雲吐霧。
來永清怔了片刻:「你說得對。沒有用的,結局早就註定了。你知道嗎?我原本不會暴露的。一直以來,我都小心翼翼地掩飾自己的政治傾向,多數情況下不會親自參与組織的活動。即使參与,他們看見的也是白頭海雕——就是你曾經在網路上看到的樣子。但近半個月,我太興奮了。我確認了一個可怕的消息,非常可怕——人類傾盡全力建造的遠征艦隊,在去火星的途中,全軍覆沒。」
「不知道。因為他最想要的,我們絕對不可能給他。」
「來永清?黃石公園首席科學家?哦,我想起來了,在我父親60歲生日的時候,他代表北美地區執政官塞繆爾·洛克利爾來祝過壽,見過一面。是他嗎?我怎麼不覺得?」蕭菁腦子裡浮現出來永清乾癟黃瘦的樣子,怎麼也無法將他和地球上最大的分裂組織一號人物聯繫起來。
「然而,他們懷念美國的輝煌,卻不願付出犧牲,使之重現輝煌。但最大的問題不在這裏。最大的問題在於,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不再相信科技。正是美國,使科技成為強大的橫掃一切的力量;也正是科技,使得美國成為世界上最為強大的獨一無二的霸主。然而,浩劫之前,美國科技的力量是最強的;浩劫之後,美國反科技的力量也是世界第一的。美國人不再相信曾經使美國無比強大的科技,將其視為洪水猛獸,視為無惡不作的撒旦。他們寧願相信黑貓會帶來厄運,相信土撥鼠能預測冬天,相信耳朵眼兒和子宮連接在一起。他們說,一切新的科技都是鐵族的陰謀,都是鐵族統治人類或者毀滅人類的龐大計劃的一部分。量子寰球網是,可控核聚變是,連植入系統都是。他們不加選擇、毫無理由地抵制一切新科技!你覺得,在這樣一個科技橫行的時代,不靠科技,能贏得美國獨立運動的勝利嗎?當初華盛頓也不是赤手空拳就把英國統治者打跑的啊!我以為物理社會學的研究結果能讓他們信服,我錯了,我太天真了。他們已經墮落到什麼科技都不信,提到科技就嗤之以鼻的地步。要是我說這是上帝的旨意,說不定他們還會跟著我走。我為什麼不這樣說呢?哈哈。我真是個白痴!」
據科學家估計,如果黃石超級火山爆發,包括黃石公園在內的1萬平方千米內的一切都將被火山的碎屑流橫掃。這種溫度高達幾百攝氏度的火山噴出物質,能以幾百千米的時速甚至超音速,摧毀沿途的一切。在方圓1000千米內,火山灰將厚達20至60厘米,壓垮大部分屋頂。周圍1000千米內,90%的人都將無法幸免於難,其中大部分人都會因為吸入的火山灰在肺部固化而死亡。火山灰會在幾天內到達北美洲大部分地區。屆時北美洲將有2/3地區無法居住,航空交通癱瘓,數以億計的居民無家可歸,植物也可能消失殆盡。
「我知道。」蕭菁說,「我不會告訴織田少爺的。」
「你說什麼?地球遠征艦隊……全軍覆沒?」蕭菁幾乎昏厥。
「直覺。」
「是的。」
「這個瘋子現在點名要見你。」史密斯說。這時,他們已經走進了臨時指揮部。「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見你,但你的任務很明確,勸他放棄,勸他投降。」
「原因是什麼?你知道嗎?」
「404團,你暫時回不去了。與分裂組織有染,涉嫌泄露軍事機密,這罪名如若嚴格追究,軍事法庭可以判你坐好幾年牢。」
塞繆爾微微怔住了:「好吧。權且試一試,死馬當活馬醫醫。蕭中尉,你過來。」
「塞繆爾執政官,您希望我錯嗎?」
一身戎裝的塞繆爾端坐在會議桌的盡頭,滿臉嚴肅九九藏書。他面前是黃石公園的立體投影。蕭菁看到一片紫紅與玫紅之中,有一根毛細血管一般的細線用綠色特別標註出來。那就是「黃石脈管」,它一直往下延伸,在那個駭人的岩漿庫附近停住。
「不知道。」
蕭菁滿腦子的疑惑,可是找不到人解答,只好藏在心底,繼續在御苑無所事事地生活。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說出實話。」
03
「請不要在意那個狗仔所說的話,公主殿下。」老園藝師說,「就如這個綽號所暗示的那樣,他們是一群瘋狗。為了得到新聞,他們無所不用其極。另外,如果可能,還請公主殿下不要將此事告知少主人。不然,我們這些人都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謝過公主殿下之後,園藝師們散去,消失在御苑的各處,速度只比他們的出現慢一點點。
「是啊。」蕭菁停下來,瞧著織田敏憲的腦袋,卻沒有看見織田敏憲的木質長劍已經從半空中劈了下來。等她明白過來時,她已經連人帶劍仰面躺到了地板上。
「是啊!難道你還不知道?對喲,官方還沒有正式宣布,目前只有未經證實的小道消息在網路上流傳。而我,是從塞繆爾執政官那裡得知這一消息的。」
「給了我希望,又親手把它掐滅。夠狠。」來永清低下頭,嘟囔著說,「我對於我們自己內部的傾軋,比對敵人在算計我們,還覺得可怕。華盛頓對此有深刻的感悟。」
「那是好事嗎?一定是好事嗎?」來永清追問,「我不想讓美國被人遺忘,而現在提起美國的時候,人們只記得它曾經拍攝過幾部好看的電影。曾經那樣強大的美國,居然被世人遺忘了。不,我不相信。我要重建美國,重現美國的盛世輝煌!這就是我成立華盛頓組織的目的。」
一聽404團出動了,蕭菁頓時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我怎麼過去?」她問道。
「不會吧?」蕭菁嘟囔著,「塞繆爾執政官,我有個疑問……」
「黃石脈管」的入口原本極小,拓寬后能容一輛車進出。特工在前帶路,進去后看到一架升降機。「這是進出脈管實驗室的唯一通道。」其中一個特工說,「非常狹小,特種部隊根本沒法展開行動。」
02
蕭菁點點頭,表示認可史密斯的說法。似乎,史密斯在為後邊發生什麼事找台階。
「哈哈,我可不是上帝的信徒。我不喜歡更不相信那個萬能的老頭兒。」
「真的?」
不管蕭菁怎麼不服氣,結果都是一樣的。她住進了新宿御苑,一住就是十多天。御苑裡,亭台樓閣,一樣都不少,還種植了許多珍貴的花卉和苗木。有一塊田,種滿了黑色的鬱金香,另一塊田裡則種滿了一種樣子非常古怪但味道非常特別的草莓。時常有園藝師在御苑活動,有時修剪枝葉,有時採摘果實。蕭菁問他們話,他們都帶著畏懼的笑,問一句答一句,不說與園藝無關的任何話。
「你大概會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織田敏憲說,「這裏原來是皇家的庭院,現在是織田財團的私產,沒人敢闖進來。」
「沒有,目前還沒有。還有,」史密斯壓低了聲音,「有人想他死。科學家摻和到政治裏面來,絕對是一場災難。如果能救他,盡量吧。」
「得快點兒,」飛行員說,「我從來沒有接受過這麼緊急的任務。」
「他說了很多事情,你問的是哪一件?」
升降機快速下降。事實上,蕭菁無法判斷它是在上升,還是在下降。只有面板上不斷減少的數字告訴她,她可能是在下降——如果面板上的數字沒有說謊的話。
「塞繆爾執政官,我可不可以……」
來永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得知此消息,我立刻明白,地球同盟已經沒有未來了。這場碳鐵之戰剛剛開始,地球同盟就已經徹底地輸了。怎麼辦?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美國從地球同盟中獨立出來,並單獨與鐵族簽署和平協議。這是保存美國唯一可行的辦法,美國人不能和地球同盟捆綁在一起,被鐵族消滅。你看,碳、鐵兩族戰鬥力實在是懸殊。況且,此事一發生,地球同盟內部必然發生巨大的變化,分崩離析在所難免,而這,正是美國獨立的好時機。所以,我積極地四處活動,整個華盛頓組織都興奮起來,彷彿美國獨立就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織田敏憲只在御苑住了一晚,就急匆匆地走了。「我也很想留下來,可很多時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他臨走時這樣說。
「原來,在你眼裡,美國就像是黃石超級火山。」
「你真的想看到黃石超級火山爆發後生靈塗炭的場景嗎?」蕭菁說,「死傷的人會上千萬,有老人,也有孩子,他們都是無辜的。」
一個年邁的園藝師擋住了蕭菁的去路。「公主殿下,」他的語速很慢,但很有力量,說話的同時,深深地鞠了個躬,「讓您受驚了。怪只怪我們沒有守護好,讓這個狗仔潛進來。請您一定要原諒我們的疏漏。」
確實忙。視頻背景中,織田敏憲位於乞力馬扎羅號的指揮中心內,身邊的人跑進跑出,就像在打仗一樣。蕭菁看到織田敏憲背後的桌子上方,巨大的火紅色的火星立體投影在緩緩旋轉,它的兩顆衛星,火衛一和火衛二繞著它疾速旋轉。說到打仗,按照計劃,父親率領的艦隊應該到了火星,但怎麼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呢?她給父親打電話,一直處於忙碌狀態。她給父親留了言,簡單地說明了自己現在的情況,並小心翼翼地問了火星的情況。沒有任何回答。她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比你想象的嚴重。有些自以為是的傢伙緊盯著這件事,似乎不把你定罪,地球都不會繞著太陽轉了。」織田敏憲說,「不過,也沒有什麼。汪大師囑咐我把你接到家裡,藉助織田財團的勢力保護你,至少免受狗仔隊的跟蹤。他那邊,會命令地球安全部和科技倫理管理局的特工抓緊時間查華盛頓組織,一旦破獲,我們會說你是奉命潛入華盛頓組織的卧底,是破獲華盛頓組織的大功臣。這樣,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走出新宿御苑。」
九九藏書「很難攻進去嗎?」
「有人支持你嗎?」蕭菁還記得白頭海雕在網路中劫持自己的目的:竊取織田財團的裸猿資料,用於預測人類的未來。「我們需要那份資料,以便研究,對於人類而言,是處於一個強有力的全球政府的領導之下更好一些,還是像地球同盟出現之前數個國家相互競爭更好一些?」白頭海雕如是說。
「問題比你想象的嚴重千百倍。知道我們身處哪裡嗎?黃石超級火山。知道我們腳下有什麼嗎?一個直徑約為70千米,厚度約為10千米的岩漿庫,如果核彈爆炸,引發黃石超級火山……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升降機門再次打開,有人從上面下來了。
「喬治·華盛頓。」
「無風」空天偵察機先是在東京機場水平起飛,隨後昂頭,衝出大氣層,在近地軌道上飛行了一段時間后,又重返大氣層,減速,降落在黃石機場。從東京飛到黃石,橫過整個太平洋,行程上萬千米,只花了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
「為了美國。當上帝不再庇護美國之後,守護美國,就只有我這樣的白頭海雕了。啊,美利堅合眾國,多麼輝煌、多麼壯麗的名字!」
「他沒有撒謊。遠征艦隊確實在23天前就全軍覆沒了,稍後執委會就會正式公布這一消息。」
「兩者確實有相似之處。」來永清說,「然而,這樣一個龐然大物,這樣一個超級巨人,這樣一個擁有無數個世界第一的大帝國,現在居然消失了,滅亡了,孩子,你難道不心痛嗎?」
來永清繼續說:「只是沒想到,理查德·卡朋特被捕,引起了組織內部的恐慌,居然立刻就有高層領導自首,將我供了出來。平時他們說得多動聽啊!誰知危險一來,跑得比中了箭的兔子還快。但我沒有跑。一片混亂中,我做出了一個決定:與其苟且偷生或者死得像條狗,不如拚死一搏,如果美國不能獨立,不能重現輝煌,那就讓它徹底毀滅,毀滅在我手裡。」
這件事根本就和是不是勇敢無關,我想起它只是因為那落葉軌跡的難以預測,我所有的努力其實都只是徒勞,亦如今日?蕭菁的心怦怦直跳:我還以為我已經殺死了那個膽小懦弱的小女孩,變得大胆而成熟,誰知道她只是藏匿在心靈最深處。
「你懂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啊?」蕭菁嘟囔著。
全地形車在一棟房子前面的空地上停住。看得出來,那棟房子以前是黃石公園的辦公樓兼寓所,現在在原有建築的基礎上,臨時加裝了好些設備,充作指揮所。圍繞這棟建築,一個防禦圈已經形成了。最外圍是一群群穿著戰鬥制服的武裝警察,每個人都荷槍實彈;胸前懸挂著證件的特工在房子里進進出出,忙得一塌糊塗;在房子另一邊,四支特種作戰小組已經集合完畢,正等待下一步指示。
「看見那個池子了嗎?黃石公園裡有數百個噴泉池子,那是最著名的一個:老實泉。在老實泉邊上,喏,就是那裡,幾個特工站著的下邊,是一道褶皺形的斷崖。斷崖的中間,有個傾斜往下的裂縫。這個裂縫以前是沒有的,最多形成於15年前。黃石公園的工作人員發現它通往地底深處至少5千米,是研究黃石地下結構的好地方,因此,對它進行了拓寬和加固,還在地底下建了幾個實驗室。他們把山洞叫作『黃石脈管』。現在,來永清正在黃石脈管盡頭的地下實驗室里。」
織田敏憲緊緊握住木劍的劍柄,嚴肅地說:「現在的士兵,尤其是將官,已經習慣了遠程作戰。在很遠的地方,按下按鈕,就會有導彈或激光射出,將目標消滅,就跟玩遊戲沒什麼兩樣。然而,認為真正的戰爭跟遊戲沒有什麼兩樣,百分之百是錯誤的,近身格鬥完全可能在任何時間和地點發生。」
「塞繆爾執政官,人和機器是不一樣的。有時候,沒有分析,沒有推理,沒有論證,僅僅靠直覺,人就能做出判斷。」
住進御苑那一晚,織田敏憲說要教蕭菁劍道。「這是一種古老的技藝,有幾百年的歷史。」他說。
9月的東京,天氣漸漸轉涼。夏天的短裙已經穿不住了,蕭菁換上了一襲長裙,在御苑裡轉來轉去。織田敏憲沒有回來,連個電話也沒有。蕭菁打過去,總是說特別忙。
織田敏憲搖搖頭,似乎不能理解蕭菁的意思。他再次指了指自己腦袋上的那個奇怪裝置:「這是生命日誌,七歲的時候,就植入我的腦袋了。它實際上是一個功能強大的記錄儀,將我從七歲到現在的所有感受和經歷,一秒不落地記錄下來。內容極其翔實。翔實到什麼程度呢?比如現在,你坐在地板上,你眼睛的眨動,鼻翼的翕動,撇著嘴一臉無辜的樣子,還有這周圍的一切,明亮的燈光,空氣的流動,淡淡鬱金香的味道,它都會巨細無遺地記錄下來。還包括我的種種感受,心跳的頻率,血管的僨張,胃部的蠕動,甚至腦袋裡每一次神經元釋放的電火花,它都會記錄下來。」
數字顯示為「0」,升降機停住,門自動打開了。
等待別的事情發生?蕭菁敏銳地注意到這句話。史密斯說得對,來永清是人,他還想活下去。所以……所以他完全可能說謊!在很多事情上說謊!
約翰·史密斯沒有回答蕭菁的疑問,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們的特工已經把他圍住了。然而,卻不能逮捕他,連擊斃都辦不到。現在雙方處於僵持狀態。而且,來永清點名要見你。」
「遲早你都會知道,我還是給你說吧。」史密斯說,「有些事情,早知道比晚知道要好。」
黃石火山東西長24千米,南北長81千米。64萬年前,大規模噴發后,就沒有大規模噴發過,然而,它一直沒有安靜。關於它要再度噴發的消息幾乎每年都會出現在新聞里。
「遠征艦隊。」
「等你好久了。」來永清對她說。
「如果我失敗了,有候選方案嗎?」
如果是這樣,還不如死了。這是蕭菁這輩子第一次想到父親會死。奇怪的是,她的內心無力地牽扯著,彷彿她也跟著死掉了。
「來永清找她來,一定有原因。」
蕭菁看著來永清,發現他忽然間變得沮喪起來。
「史密斯副局長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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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耍詐!」蕭菁坐起來,同時拒絕了織田敏憲拉她起來的手。
蕭菁想了想:兩支艦隊在黝黑的太空深處里遭遇,不是互射導彈和激光,而是相互靠近,近到可以跳到對方的飛船裡邊,然後兩隊的數千船員紛紛吶喊著,拿出鐵劍,或者其他稀奇古怪的兵器(長矛、鐵鎚、雙刃斧、雙節棍、三節鞭,諸如此類),在飛船各處捉對廝殺,不時有人慘叫一聲,掉進深淵里。暗處有弓弩手在瞄準……這畫面真傻啊。蕭菁搖了搖頭,停止了想象。
蕭菁用力握住劍柄,全神貫注地盯著織田敏憲。兩次比試下來,她知道織田敏憲的力量遠超自己,硬碰硬的話,自己永遠贏不了,所以這一次她選擇了躲閃,在織田敏憲的攻擊範圍之外遊走,偶爾裝出主動進攻的樣子,干擾織田敏憲的判斷,還提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你腦袋上那個玩意兒是什麼?我非常討厭它,非常非常討厭。」
「要是你錯了呢?」
「那你為什麼要做這些?」
05
他們又比賽了一次。這次蕭菁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勉強抵擋了幾個回合,最後被織田敏憲擊中胸前的護甲,推倒在地。
「學倒是學過,但我可不想用它來玩。」
「真有這麼嚴重?我可什麼都沒有做!」蕭菁有點兒擔心織田敏憲欺騙自己。
於是,蕭菁整天無所事事地在御苑閑逛,遇到園藝師,就和他們閑聊。沒過幾天,她就成了半個理論園藝師,有時興緻來了,親自下田去操作。園藝師們連忙阻止她,說不能讓公主殿下干這樣的活兒。看他們誠惶誠恐的樣子,蕭菁很懷疑織田敏憲是怎樣給他們介紹自己的。
蕭菁撇撇嘴,表示無所謂。
蕭菁說:「這樣說來,你把裸猿資料拿去也沒什麼用啊。」
蕭菁抓住空當,追問:「你剛才說,地球遠征艦隊全軍覆沒?」
蕭菁換上全身性液體耐壓服,啟動,一種黏稠的液體從耐壓服滲透出來,將蕭菁緊緊包裹。蕭菁感覺自己就像是浸泡在雞蛋里。
「我好像也是受害者啊!要怪就怪軍隊審查不嚴,讓分裂分子混進來。」蕭菁不服氣地說,「怎麼要我躲起來?」
「另外,通知你來的時候,我是這裏的最高指揮官。在你來的路上,事情起了變化,我不是這裏的最高指揮官了。」
蕭菁沖塞繆爾敬了個軍禮。
「不是。他手裡有一顆金屬氫炸彈。已經確認了,是定向爆破類型,100萬TNT當量。」
「約翰·史密斯?是那個死板的傢伙負責這檔子爛事嗎?這事不該地球安全部來管嗎?」來永清沒有等蕭菁回答,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管它誰負責,不重要了,誰來都一樣。剛才你問炸彈?是的,我有一顆大炸彈。約翰沒有告訴你嗎?不是一般的炸彈,而是金屬氫炸彈。其威力,不比核彈小。」
「是的,他這樣說過。」
終於到了……蕭菁噓了一口氣,依舊覺得憋得慌。無法回頭,你就只能往前。而我到了這裏,已經無法回頭了。她快步走出升降機。
「求仁得仁,復無怨懟?」理查德對著來永清的屍體,感嘆道。
「你堅持你的意見?」塞繆爾看到史密斯,怒氣沖沖地說。
很久以後,父親無意中談到這件事。他說:「人行道上栽種了兩排梧桐樹。不是秋天,地上卻落滿了金色的葉子,踩在上面,就像踩在金色的沙灘上。但地上那麼多樹葉,你根本不管,你只是仰著脖子,看著上方,燦爛的陽光照在你的臉上。一陣風吹過,飄下幾片梧桐葉。你歡呼著,衝過去,用雙手去接那掉落的樹葉。哪裡接得住啊?那些飄飛的落葉,飛行軌跡是那麼詭異,難以捉摸。眼看著你要接住了,它忽然拐一個彎,從你小小的手掌旁邊滑過。你毫不氣餒,奔向下一片落葉。大街上沒有別的人,只有你在來回奔跑,歡笑在空氣里自由回蕩。你只要空中的落葉,彷彿那是世界上最為寶貴的東西,對於掉到地上的,你卻不屑一顧,任由雙腳在上面踩。風不穩定,時而大,時而小,只有陽光一直燦爛著。比陽光燦爛的,是你的笑臉,還有你銀鈴般的笑聲。終於,你接住了一片落葉,氣喘吁吁地跑到車旁邊,欣喜若狂地炫耀著你的戰果:『我接住啦!我接住啦!我接住啦!』那時,你是多麼無憂無慮啊!」
「那你憑什麼相信她一下去,來永清就會舉手投降?」
兩人回到升降機,回到地面,回到臨時指揮所。
「我不明白……」
「無須疑問,照做就行。」
同樣是5千米,在地面與地下,感覺是不一樣的。在地下,時間彷彿也變得黏稠而遲滯,流動的速度似乎比地面緩慢十倍甚至百倍。蕭菁的思維也變得黏稠而遲滯。她試著把雨夜痛哭的畫面趕走,想換成那個自信的、樂觀的,甚至有點兒傻兮兮的女孩。然而不行,那樣的小女孩似乎已經死掉了——不是似乎,而是肯定,那個小女孩在很久以前就死掉了。具體什麼時候因為什麼事情死掉的呢?她說不上來,只是心中隱隱有些作痛。
當著面說「她」!這明顯的輕視讓蕭菁很不舒服。
「虎父無犬女?這就是你的直覺嗎?這都什麼年代了,你還相信這個?」蕭菁沒好氣地說。
「這是戰術。『兵者,詭道也。』你學過的。」
塞繆爾看了蕭菁一眼:「她下去能幹什麼?」
「理查德?」來永清非常意外,「你來幹什麼?」
「你無權拒絕,士兵,服從命令。另外,提醒你,記住你在和誰說話!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塞繆爾義正詞嚴地說。
織田敏憲不回答,專心致志地尋找出擊的機會。幾次失敗之後,他停了下來,摘下頭盔,敲敲腦袋上的那個裝置:「你說的是這個?」
「喬治·華盛頓說過這樣一句話:『我對祖國的召喚,永遠只能敬奉如儀。』」理查德衝來永清說。
史密斯趕緊把蕭菁拉到一旁。「把植入系統共享功能打開,我們要觀察並記錄你下去的全過程。目前,我們對下面的情況,知道的並不比你read•99csw•com多多少。你是事件發生后第一個準許進入脈管實驗室的人。」他說,「你父親曾經當著全世界的面拯救了全世界。我相信,虎父無犬女,你一定能夠化解這場危機。可不是什麼人都有機會拯救世界的。」
蕭菁看著織田敏憲侃侃而談,她忽然想到了盧文釗。織田敏憲與盧文釗有一點相似之處,就是都喜歡炫耀自己海量的知識。那個傢伙明明對我有意思,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之間跑到火星上去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很簡單啊,」來永清淺淺一笑,「拖延時間,等待別的事情發生。而你,是個合理而且不錯的選擇,雖然你來的速度比我預想的要快。畢竟待在這個指甲大的地方久了,我也想有個人聊聊天。」
「是我,不要緊張。」來人說完,舉著雙手,走出了升降機門。他腦袋剃得溜光,下巴卻蓄滿黧黑的鬍鬚。
「我馬上過來。」
蕭菁不知道說什麼,聳聳肩,表示無所謂。她關心的問題也是卡朋特醫生下來幹什麼。是後備方案嗎?
「不是我小瞧你,我懷疑,就算我把裸猿資料擺在你面前,你也未必知道那是裸猿資料。」
「塞繆爾·洛克利爾,北美地區執政官。」
「我也不知道。」史密斯副局長猶豫了片刻,補充道,「有些情況我們還沒掌握。局勢非常嚴峻,也非常複雜,我們需要你。到了現場你就知道了。404團駐紮的404號暗影堡壘已經奉命移動到黃石公園上方。」
蕭菁還是沒有弄明白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個人對自己有那麼大的仇怨?就在這當兒,兩個園藝師從旁邊的水池裡跳出來,以驚人的速度趕到陌生人的面前,三下兩下,就將他摁倒在地。蕭菁正想過去問明情況,又出現了幾個園藝師,七手八腳地將陌生人抬離了現場,訓練十分有素,而整個過程中,陌生人只是徒勞地掙扎了幾下,嘴也被堵上了,只是嗚嗚咽咽著。
有一天,蕭菁在草莓園附近遇見了一個陌生的年輕人。他沒有穿園藝師的工作服,看見蕭菁,他幾乎是瘋了一般,從草莓園裡沖了出來。
這樣的話,織田敏憲和父親的行蹤,還有那個瘋狂狗仔的話,就可以解釋了。蕭菁身體搖晃了兩下。但是,但是……如果來永清說謊了呢?他完全可能說謊啊!
毫無疑問,黃石超級火山的爆發,將是世界性的巨大災難。蕭菁試圖想象那個場景,可她想象不出來,只覺得嗓子發澀,腦袋暈眩。「瘋子!」她咒罵道,緊跟兩步,追上史密斯。
地下實驗室不大,最多只有20平方米,堆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儀器。儀器之間僅留下狹窄的通道,供人通行,有些地方需要側身擠過去,有些地方甚至要從儀器上方跨過去。
蕭菁眼前一黑:「那我父親……」
「現在都用槍,誰還用劍啊?」
「直覺?你都四十幾歲了,都是當副局長的人了,還相信直覺?」
蕭菁跟著史密斯下了車,走向指揮部。
來永清舉起雙手,比畫了蘑菇雲的形象:「砰,爆了,岩漿就找到出路了。我掃描過黃石公園的所有地層,這裡是最薄最脆的,甚至用手指捅一捅,就能把薄薄的這一洞壁捅破。那些熾熱的岩漿會迫不及待地洶湧而出,攜帶著不可計數的岩石和有毒氣體,衝出地面,衝上那絢爛的天空,在天空無拘無束地畫出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大地為之皸裂,天空為之哀鳴,整個地球為之顫抖!」
「塞繆爾執政官,來永清說的,不是真的,對嗎?」
蕭菁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這個人前一秒還在反對我下去,后一秒就已經在一個勁兒地催我下去,算怎麼回事?就算事情如此緊急,一個倔強的瘋子威脅要引爆一枚威力堪比核彈的金屬氫炸彈,進而引爆黃石超級火山,給全世界帶來深遠的劫難……但是也不應該……我這是在拒絕嗎?拒絕承擔這份責任?害怕下去后可能面對的一切?
「消失的國家也不只是美國,地球同盟成立以後,所有的國家都成了地球同盟的一部分。」
「是誰?」
「你就不怕我盜取裸猿資料啊?」
「你以為你是上帝嗎?或者是上帝派來的使者,有資格審判所有人?」
「蕭菁小姐,好消息。」約翰·史密斯站在一間指揮室的邊上,似乎剛剛開完會,能看到會議桌邊圍坐著好些人,還在議論紛紛,不肯離開。史密斯說話還是那麼一板一眼,「華盛頓組織的一號人物我們知道是誰了。」
指揮部里一片忙碌景象。
來永清昂起頭,說:「物理社會學,果然還是不能百分之百預測未來,尤其是人心。蕭小姐,麻煩你了。」說罷,他的身體突然後仰著倒下,在儀錶盤上抽搐兩下,不再動彈。
蕭菁在東京的新宿御苑住了十多天。這是一片面積挺大的園林。當時,織田敏憲帶著蕭菁從重慶飛到東京之後,又從機場直接到了新宿御苑。
「有。」來永清說,「有很多。很多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都在暗地裡懷念美利堅合眾國。」
「是的。」史密斯副局長乾巴巴地說。
「蕭瀛洲僥倖逃生,正在返回地球的途中。」塞繆爾·洛克利爾吐出一大口煙氣,說,「我已經被任命為太空軍總司令,而蕭瀛洲在遠征中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回到地球后,將會接受軍事法庭最為嚴厲的審判。」
12歲那年,奶奶去世,蕭菁回到父母身邊。當時,太空軍司令部暫時設在厄瓜多,蕭菁在基地附近的中學就讀。一天下午放學,父親破天荒地開車去接蕭菁。2號太空電梯的建設已經接近尾聲,忙碌了好幾年的父親,總算可以休息片刻。蕭菁自然非常激動,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說著學校里的逸聞趣事。忽然間,路旁的某個景象引起了她的注意。「停車!停車!」車停住了,她迫不及待地打開車門,跳到公路邊的人行道上。
「我只有一個疑惑,生命日誌缺少七歲之前的記錄,假如那一個我復活了,和現在的我有區別嗎?缺少嬰幼兒時期的記憶,對一個人有著怎樣的影響呢?雖然大多數人都沒有自己嬰幼兒時期的記憶,但我懷疑,那段記憶只是蜷縮起來,藏在了什麼地方,悄悄地發揮著作用,而不是無聲無息地徹底消失。」
蕭菁有些懵懂,對這一切,
九*九*藏*書她還缺少概念,趕緊讓植入系統搜索相關資料,尤其是關於黃石超級火山爆發的:乾瘦的來永清穿著工作服,坐在其中一個儀器的平台上,雙手攏在胸前,而兩條腿隨意地懸垂著。蕭菁仰望著他。他位置很高,彷彿他是這些儀器的主人,而這些儀器就像是他豢養的狗。「來永清先生,」蕭菁清了清嗓子,說道,「我來了。」
「那你為什麼找我來?」蕭菁問出了她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
「你不需要明白,真弄明白了,對你也沒有好處。」理查德·卡朋特冷冰冰地說,「走吧,上去。會有人來收拾殘局。」
蕭菁期待著史密斯介紹情況,可史密斯沉默不語。車裡的氣氛有些尷尬。蕭菁主動問現在的情況如何。史密斯沉默半晌,說:「你學過談判嗎?」蕭菁說沒有。「你了解黃石公園嗎?」蕭菁搖頭。史密斯輕嘆了一聲,隨即低下頭,似乎被什麼難題給難住了。
01
誰會想他死?他本就立志要死,以死威脅世界……蕭菁心中疑惑著,但史密斯已經轉向了別的地方。他命令四個特工護送蕭菁到「那該死的脈管」去。「大家都小心點兒。」他叮囑道。
「來永清,你認識的。」
「有進步。」織田敏憲再次把蕭菁拉起來,「繼續。」
不僅北美洲會遭遇毀滅性打擊,而且整個地球都會受到影響。火山噴出的二氧化硫會在三周內形成環繞全球的硫酸層,而飄蕩在天空中的火山灰將會使地球的年平均氣溫下降10℃,北極會下降12℃,歐洲等地可能降溫13℃,這樣的寒冷氣候會持續6至10年之久。大規模氣候變動后,東南亞暖濕氣流將消失,屆時亞洲地區的降水也將大大減少,將形成百萬年一遇的超級旱災。低溫和旱災將會嚴重破壞地球生態系統,無數的動植物死去,糧食大規模減產甚至絕種,新的瘟疫大肆蔓延,為搶奪資源而進行的戰爭不可避免地爆發。
約翰·史密斯迎上去。「蕭小姐,你做得很好。」他欲言又止,轉向理查德,「那些話,是誰要你說的?」
來永清從儀器上跳下來,站到了蕭菁面前。從先前的陰沉,變得熱烈,只有短短的半秒鐘。「美國,曾經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級大國,任何一個對手在它面前都顯得那麼可憐與弱小。」他伸出手指,一條一條地數給蕭菁聽,聲音高亢,唾沫四濺,就像一個情緒高漲的老師面對一個不肯學習的學生,「論經濟,GDP世界第一,全球貿易總額世界第一,美元是事實上的全球貨幣;論軍事,美國年度國防預算世界第一,軍事技術領先任何對手至少十年,在全球各地擁有200多個大大小小的軍事基地;論政治,美國紐約是聯合國總部所在地,也是聯合國五大常任理事國之一,如果需要,它也可以繞過聯合國,聯合盟國或者單獨出手,對別的國家進行經濟制裁或進行軍事打擊與佔領;論科技,美國在研發方面的支出全球第一,在諸多領域佔據著絕對領先的位置;論文化,美國快餐、好萊塢大片及流行音樂深深吸引並影響著世界各地的年輕人;論體育,論教育,無論是哪一個方面,美國都佔據著主導與控制的地位。這樣一個前無古人的大帝國,在它巔峰的時候,打個噴嚏,就連地球都要抖三抖!」
織田敏憲一直都非常自信,唯有在說這段話的時候,他真切地表現出了迷惘。所以,很久以後,蕭菁都還記得他當時的表情:他望著自己,可並沒有看見自己,他眼裡只有無盡的虛空。
掛斷電話,蕭菁匆匆出了門。沒有園藝師出來阻止她,似乎比她知道要出門的消息還早。來接她的是軍隊的車,一上車,就以最快的速度將她送到東京機場。給她準備的專機居然是軍隊的「無風」式空天偵察機,以速度而著稱,最快能達20馬赫。
04
理查德·卡朋特放下雙手,對蕭菁說:「蕭小姐,很抱歉,把你牽扯進來。」
「沒有誰是無辜的。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有罪的——原罪。」
「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小女孩罷了。」聽到父親如此描述,18歲的蕭菁撇撇嘴回應說,心底卻暗嘆一聲,將其稱為「最後的再也回不去的童年美好時光」。
蕭菁跟著他來到劍道館,按照他的吩咐,換上了劍道服。她得到了一把木質長劍,雙手握住劍柄,橫砍豎劈了幾下空氣,俠女的感覺讓她嘿嘿直樂。等到正式比試的時候,織田敏憲只一個劈刺,就將她的長劍擊飛。下一劍,刺在她的小腿上,將她挑飛在地。
「織田財團是個大組織,歷史悠久,非常講究傳統。現任大家長織田信仁上任后尤其如此。」似乎是覺得蕭菁沒有懂,他進一步解釋,「織田財團的傳統就是:沒有嚴刑峻法,就難以凝聚人心與力量。」
我辦得到嗎?蕭菁心中一片茫然。
織田敏憲伸手把蕭菁從地板上拉起來:「你的敵人從來不會讓你練過了再和你對戰,更不會讓你準備好了再和你對戰。」
「東京機場為你準備了直飛北美黃石公園的專機,去接你的車也應該到御苑門前了。」
「我能給他承諾什麼?」
9月中旬的一天,植入系統提示,來電話了。蕭菁高興極了,看看提示,既不是父親,也不是織田,而是科技倫理管理局常務副局長約翰·史密斯。她疑惑地接聽了,期待聽到好消息。
升降機里只有蕭菁一個人,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恐慌。
「你以為躲在這裏就萬事大吉了嗎?」他吼叫著,「世人記得你和你父親的罪行!」
蕭菁驚呼了一聲。難怪史密斯憂心忡忡的。
「他還說過:『自己不能勝任的事情,切莫輕易答應別人,一旦答應了別人,就必須實踐自己的諾言。』」
「白頭海雕自殺了,華盛頓組織灰飛煙滅,不復存在了,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史密斯副局長。」
那個人是狗仔嗎?蕭菁疑惑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園藝師。之前她和他說過幾次話,就幾種多肉植物的室內種植問題進行過探討。但從現在的情形看,他至少是這群園藝師的領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