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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第一章

第二部分


艾斯黛爾·拉貢伯小姐在實驗室

第一章

建築師巧妙地將房屋的上半部分,一個俯瞰建築主體的方形塔樓設計成了可移動的建築,它可以通過升降機一直上升到附近山丘的山脊,並在天氣好的時候停放在那裡,也就是距離房頂80米的地方。

新封建貴族:馬爾布斯蓋公爵先生
對公館所必需的工作人員的招聘也是菲洛克斯·洛里斯先生負責。當拉貢伯夫人發現工作人員僅僅由一個門房、一個有文憑的技|師以及一個助理技|師組成時,她大為震驚。除了沒有廚師之外,貼身的男女僕人也都沒有。
用於表現火元素的面板則與表現水的面板自然對稱。火元素通過一個騎在長尾蜷曲的蠑螈身上的女性半身像來呈現。這尊塑像的周圍是真正的火焰,但卻不會發出絲毫熱力。面板上畫著火星四射的螺旋形花紋,在遠處,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上流出了燃燒著的岩漿,人們甚至還能很清楚地辨別不同的顏色層次。我們可以由此想象出裝飾藝術家會用何等精彩的主題來表達其他兩種元素:氣和電。在表現氣的面板上,在雲彩的特效中,產生了自然界本身無窮盡的變化。大氣的居民,縮小版的飛船通過一個特殊程序穿梭其間,它們因為蒸汽的包裹若隱若現,完全跟在自然界看到的效果一模一樣。整塊面板配置得相當完美:其外觀可以自由變化,我們可以看到令人陶醉的日出和日落,甚至還有栩栩如生、星光閃爍的夜空,成功地微縮了現實中的夜空,用詩人的話說就是「撒滿金色沙粒的蔚藍天路」。
航空建築出現在千家萬戶屋頂的登機台上,從一個屋頂到另一個屋頂,形式各異,千變萬化。我們首先可以辨認出大型公交飛船的登機台,以及跨大西洋航線的飛船月台,——這些建築雖然形式風格各異,但是都很輕盈,都是由透明的鋼筋框架支撐,——而管道火車的大型中央登機台通常會更大,並向四面八方放射出管道,有時會由長長的鋼筋骨架支撐在空中,有時則通過隧道穿過滿是房屋的山丘——接下來還有其他各種多少呈塔形的建築:街區燈塔、監測空中交通的警察局和空中驛站。在夜間雖然有燈塔、大型建築的登機台或商場發出的電燈光的照明,航行依然很困難。
他問父親。
第二天答覆來了。
革命領袖們在取得勝利的當天,發現這裡有一個很完整的、井然有序的組織機構,於是他們認為一切應該能夠跟以前一樣運行良好,甚至更好。他們僅僅根據公眾的意願幹掉了所有總監和股東,並對大家的勞動成果進行平均分配。
喬治·洛里斯和艾斯黛爾跟拉貢伯夫人一起操辦著他們將來在巴黎定居的事宜,不過這些相關安排都得聽菲洛克斯·洛里斯的意見。老洛里斯花了幾天時間給他兒子買下了一座位於老巴黎中心、在帕西附近的一座小公館。房子的原主人是一位擁有上億資產、打算去法國南部的一個大莊園定居的澳大利亞前銀行家。這位銀行家剛剛通過讓新世界的股市暴跌大賺了一筆,而為了遠離他的那些牢騷滿腹、令人不快的前投資者,他決定帶著他通過此次大手筆行動聚斂來的巨額財富去一個比澳洲更具貴族氣息的國家建立一個強大的領主家族。

巴黎的土地
它們在您家陽台上,在塗著日式彩釉的漂亮盆子里,在您家游廊上形成了一片微縮的生機勃勃的森林,那些碩大的矮態植物、那些上百年樹齡的樹木、那些巨型的植被都被來自東京的園丁用人們聞所未聞的手藝修剪成了適合種植在公寓內的比例。
他們的土地,他們的城堡,甚至他們家族的名字,都被新式貴族拿走了,這些新興的領主,有的是在證券市場通過獲取別人的儲蓄而致富的富豪,有的是大型工業界的顯貴,也有的是碩果累累的政客,而那些古代騎士的血脈則滿足於蜷縮在停滯不前的可憐境遇中,從這些大亨那裡獲得一些殘羹冷炙,謀取一個在部委或者工廠的小職位。我們可以看到那些大工業家,那些帶著碩大保險箱的大銀行家,將普羅托斯神的旗幟插在了這些過氣貴族的古老領地上,並逐步地在一個更堅實的基礎上重建這些曾經的廣袤的封地。
答錄機說到這裏就停止了,似乎在等待拉貢伯夫人的反駁,後者還是心存疑慮,但又不知該如何措辭。
被錄用的門房和他的妻子除了有很好的推薦信之外,還有理科高中畢業的文憑。而技|師們則畢業於中央高校且排名靠前,因此可以很放心地讓他們管理整座房子的電力系統。
有些街區就像被細密的鐵絲網遮蔽,隨處可見的電線如一張巨大的蛛網般將它團團包圍。線路太多了!在某些地方,這些四通八達的網路對於航空交通來說是一大障礙,很多起交通事故就是因為夜間撞到電線引起的,雖然那時有燈塔和屋頂路燈的照明。我們已經多次看到空中的士的乘客在經過時觸電,或者因為不小心撞上了沒看到的電線而受傷,甚至幾乎掉了腦袋。
「我對菲洛克斯·洛里斯先生的這個原創作品的第一印象不錯!」拉貢伯夫人自言自語道,心裏卻大聲說道,「這個菲洛克斯·洛里斯真是一頭熊!幸好我們終究不是跟他結婚。他可憐的妻子就是一個犧牲品。還好喬治溫柔迷人,我女兒會幸福的!」
這個計劃簡單明了,即使再笨的人也能理解,但是所有的人都驚訝地發現,打計劃開始實施的第一個小時起,就已經引起了巨大的爭議。法律所賦予的權利平等——這神聖的平等——是否能掩蓋工種和勞動量的不平等?工程師的活兒自然得工程師干,因為一般的勞工是無法勝任他們的工作的。但是其他工種,諸如文員、工頭、組長等等是否應該跟工人做同樣的工作呢?不同工種間的不平等性似乎第一次出現在大眾眼前,應該怎樣分配這些工作呢?沒人願意再干苦活累活和危險的活了,大家自然都想干最簡單最輕鬆的活,都想要最清閑的崗位。

亞瑟·皮格特先生
九_九_藏_書
皮格特先生說得沒錯。
連續幾天應聘者絡繹不絕。答錄機錄下了競聘者的陳述,並給他們拍攝了照片。菲洛克斯·洛里斯先生用這種方式便可以確定他的選擇,而無須浪費時間聽人聒噪。他排除了那些沒有接受過完整教育和僅在小中產階級家庭服務過的人,因為那些家庭對頭銜的要求不高。他甚至要排除那些被某些因素阻礙了職業發展的綜合理工學院的畢業生:
「你是不是會給我把傑出的巴多茲女博士和薩爾特省的庫巴爾女議員也描繪成那個樣子?」
更遠處,在布洛涅森林以北,屹立著分割成一個個小方塊的「紙板城」,這個街區如此命名是因為這裏高貴典雅的大片房屋都是由紙漿壓縮製成,經過壓縮后的紙漿比鋼鐵更堅固,比石頭更能抵禦氣候變化、季節更替,而其厚度卻遠遠小於前兩者,從而可以節約空間。這就是未來的發展趨勢。在現代建築中,人們不再大量使用過去沉重的建材:石料將被擯棄,彩繪陶瓷只會在被熔製成韌性不同於石材的小方塊后被用在紀念性建築上,以成千上萬種不同的方式來裝飾建築立面。鋼鐵則只有在建造牢固的支撐物或者大大小小的柱子時才會用到,現在普遍使用的建材是紙漿,能與之媲美的是玻璃板和透明牆體,它們可以讓豪宅的各個房間灑滿陽光。
工業地獄里的奴隸們承擔著最繁重的工作,小僱員們成天守在他們的書桌邊,小工程師們只是巨大機器上一個略顯精密的零部件,而小商販則在大行會的夾縫中艱難生存,農民們按照新的科學方法耕種著新興貴族老爺們的土地,難道還要說中世紀平民的生活比我們的更艱難嗎?至少他們當時還有時間可以停下來喘口氣。
「好了!好了!別說了!這就是你的詩人藝術家祖先的基因在作祟了……讓這個基因休眠吧!我們回頭再說。但是在我最終同意之前,我要先研究一下你的未婚妻……你知道我的原則的:不要無所事事的女人。我會讓拉貢伯小姐到我的大型實驗室的研究部去,讓她在我的眼皮底下、你的身邊工作……別擔心,我不會給她很大的工作量的,只會安排一些簡單的活兒!與此同時,你們可以開始裝修你們的房子了,等你們的愛巢築好后,我們就可以討論成親的問題了。」
接待室的大廳也很豪華。房子的前主人將這裏修成了一座照相畫的畫廊。菲洛克斯·洛里斯先生則用四塊巨大的裝飾性電子畫板取代了兩面牆上的畫,畫板的主題為:水、氣、火、電,這些面板中的圖片是動態的,也就是說不是冰冷的圖畫。
洛里斯公館的旁邊有一座最古老的輕型建築直插雲霄,它由一位預見到我們這個時代將會迎來巨大的航空流量的工程師設計,古色古香、卻又令人肅然起敬。那就是埃菲爾鐵塔,這座鐵塔建於上世紀,如今已經有點生鏽和扭曲了。

準備安家——黃金為基礎的封建主義——新式貴族代表——以鋼鐵、彩繪陶瓷、紙板和玻璃為材料的新式建築——攝影圖片技|師及偉大藝術的進步——廚藝工程師先生們

在那裡可以看得更遠,景色更加綺麗動人。可以看到高低不平的溝壑,蜿蜒曲折的河流,遠處還有各種或自成一體,或坐落在各種山丘頂端的岩石,還有為數不多的五六處古堡的廢墟,工業在這個地區還不發達,只有二十來家工廠在地平線上冒著煙。
位於屋頂以上12米處的登機台全部由玻璃製成,並由一個鐵制的富有藝術氣息的優雅的小連拱廊支撐。穹頂上面裝有電燈塔,下面是四部電梯分別連接著先生和夫人的私人套房,接待室的套房以及實驗室和工作室的側翼。登機台月台的一側是一架大貨梯,在飛船停靠點旁邊,在房子的一隅,是一座長方形的可以垂直停放10輛車的高塔,十層樓的出口開向其中一邊。
這個煉獄般的王國的主人並不在那裡面,而是從遠處管理、控制和指揮著。他遠離著煉獄中的活動,遠離著熾熱的鋼水河流,也遠離著噴著火焰的高爐。他在豪華的辦公室里通過遠程視訊與工廠的工程總監的辦公室建立聯繫,來主導一切。他自己的辦公室位於一座明麗動人的城堡中,這座城堡有香波堡和庫西堡加起來這麼大,造價上百萬,建在一個風景秀麗的地方:一條河流從城堡腳下流過,直通大海,優美的森林被嚴加看守,向著四面八方綿延至天際。
「您的頭銜是什麼?」答錄機問應聘者,「請說說您有哪些文憑並請出示證明。」
「但是我非常不希望自己擺出這樣一副令人討厭的樣子……」
於是,結果就變成了這樣:封建權貴高高在上,而底層則是卑躬屈膝的烏合之眾。一邊是集財富與榮耀於一身的政治、金融和工業界的大亨,另一邊則是鐵器時代黑螞蟻般的勞動者悲慘地重新回到了工作崗位,面對著夢想破滅的殘酷現實。
「完全沒有!恰恰相反,我……」
至於電,機械藝術家則通過生產和傳輸電力的稀奇儀器取得了很不錯的裝飾效果,菲洛克斯·洛里斯先生還將一大塊遠程視訊的顯示屏放在象徵電的雕塑之上,作為這個元素的主圖案。
「換句話說,那些財富都是軍人們搶來的,來自野蠻的搶劫,」皮格特先生繼續說,「來自蠻夷時代的醜惡的暴力!好吧!人們還在否認社會的進步!我敢說,日後歷史學家們回顧我位於多爾多涅——我將很榮幸邀請您去那裡狩獵——的公爵家族的發跡史的時候,會有不同的說法!沒有暴力,沒有野蠻的劫掠!他們會說:『皮格特家族的祖先,他們的創始人,跟粗魯的蒙莫倫西家族的創始人完全不同,他是一個溫和的聰明人,一個智慧的鬥士,他知道如何把下等人的智慧據為己有。』」九-九-藏-書
「那當然了!你的未婚妻也是!你跟其他男人沒什麼區別,真是的!你的未婚妻跟其他女性也是一樣的。你應該呈現出你今後生活中的樣子——就像所有的其他忙於事業的男人一樣——會是一個粗魯的、心不在焉的、往往還是脾氣暴躁的、易怒的,甚至有暴力傾向的男人……我們在生活中都是這樣的。生命是如此地短暫,一旦結婚,我們豈能在矯揉造作上浪費時間?」
大商場以及某些諸如銀行的建築,現在都完全是用玻璃板製造的。現代工業技術甚至可以燒出邊長為10米的整塊玻璃,可用作辦公室內的隔板,而觀景用的落地玻璃也都是一整塊的。
「還有其他一些小錢,來補償我花掉的各種正經費用……我接著說,這就是歷史學家們會說的:『他能夠利用別人的智慧獲取財富,並將財富帶到我們這個美麗的省區來。他建立了顯赫的大宅,他的領主地如今像樹木開枝散葉般在廣闊大地上延展,庇佑著我們。他還有力地幫助我們重新建立了長期以來因為我們的革命而被動搖的權力原則以及良好的社會等級制度理念……』就這樣,新式貴族階級形成啦!」
「我堅持將我的幸福生活交給……」
「您最後那筆生意賺了兩三萬股5000法郎一股的股權,對吧?」
在地面以上第六層樓——也就是我們習慣所說的「一樓」,因為現在房屋的主要入口都是在屋頂的飛行器登機台——的大廳的平台上有著寬廣的視野可以看到美妙的風景。從這個平台以及懸挂在各個立面的巨大落地玻璃窗前,我們可以看到整個巴黎這座巨大的、擁有1100萬居民的幾近國際化的城市,這座坐落於塞納河兩岸的城市是歐洲跳動的心臟,也幾乎是世界的心臟,因為法國的版圖現在還包括了在亞洲、非洲、美洲的諸多殖民地。我們可以俯瞰巴黎最古老的街區盧泰西亞,它們因城市美化和改建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還可以看到其他很美的街區,以及一些以驚人速度發展的現代街區,遠處正在建造中的寬闊街道也依稀可見。
「謝謝!」拉貢伯夫人說,「如果您願意,您盡可以當我是樹懶,但我更喜歡我們家的小廚房,我可以在那裡享受到令我愉悅的溫暖體驗!至於您的食品大公司的食物,聽著,那些從來都不過是些食物和調味品的堆疊!」

軍事科學博士考試
還有一個更高端的例子。馬爾布斯蓋先生是另一個重工業巨頭,他作為鋼鐵大王和鑄鐵王子,是眾多大型冶金機構的管理者和主人,還是管道火車和多條線路的飛船所有者,他手下有三十萬名工人,並擁有人們所能想象得到的最大型的設備。這些設備由大得嚇人的發動機驅動,發出刺耳的聲音,旋轉著,搖擺著,敲打著,在龐大、風格怪異的、如鋼鐵之城般的工廠里驚心動魄地呼嘯著。巨大的汽錘矗立著,猶如一個碩大的、冷酷的、可移動的紀念碑,四周是喧鬧的金屬碎屑形成的風暴以及嗆人的濃煙形成的旋風。它俯視著嘈雜的人群,他們瘦弱憔悴、赤|裸上身、因煙熏火燎而面色焦黑,正在給火紅的熔爐添加木柴。

從帕西俯瞰巴黎
喬治大笑。

天啊!我要是成為這個女人的丈夫!

當心哦!如果我成為這位先生的妻子!
這個大型工業中心猶如一堆無用的廢鐵,變得日漸蕭條,飢餓的人們紛紛離去,空留柱子訴說著悲涼。
拉貢伯夫人在女兒忙碌于菲洛克斯·洛里斯的大型實驗室的時候,饒有興緻地——這點不難理解——跟進著裝修工程,她對於她認為好的地方毫不吝惜讚美之詞,而對於她不滿意的地方則大力批評。但要想讓她未來女婿的父親認同她的觀點並不容易。菲洛克斯·洛里斯先生在時間分配上吝嗇得可怕,他只是簡單地用一台語音答錄機來接聽拉貢伯夫人的評論,而這台答錄機通常要到第二天他願意答覆的時候才回答這些評論。
言歸正傳,巴黎這座公館雖然因為它太過樸素,不再適合家財萬貫的銀行家的高端身份而被他拋棄,但實際上卻不失為一座位置優越的、華麗的現代建築的瑰寶。
每一幅裝飾板都設置了全新的程序,使其要表達的元素在象徵這個元素的雕像周圍自己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在象徵潮濕元素的電子畫板中,水真的會潺潺流動或傾瀉而下,衝到石頭或貝殼的底部。為這幅畫板增添生機的是水中最著名的居住者的樣本,也就是或真或假的魚類,其九_九_藏_書中小型魚種用的是真魚,而面板的遠景處,則是事先被設置好能自動移動的巨型水生物種的微縮模型。

公寓中的森林
目之所及,皆屬於已得到伯爵身份的馬爾布斯蓋先生,他最近又剛剛憑著他的億萬家財晉陞為了公爵;在這片由議院冊封給他的公爵領地上,他擁有一切,不僅是土地,這片土地上的人也通過千絲萬縷的關係歸他所有。而這片如今屬於鋼鐵大王的土地、這個最大的冶金中心,曾是1922年社會革命運動的主戰場,當時集體主義者曾在這裏取得了短暫的勝利,從而使這片土地經歷翻天覆地的變化。
著名的馬里尤斯·卡普爾萊斯侯爵是一百多間工廠的創始人,也是一片廣袤地區上所有的澱粉廠和酒廠的行業工會的組織者。憑著他獲得的連自己都數不清的利潤,馬里尤斯·卡普爾萊斯逐漸建立起了一片有一個省那麼大的領地,並在最近將這片土地晉陞為侯爵領地。值得一提的是,在馬里尤斯·卡普爾萊斯的眾多的事務所供職的小職員中,有一個是如假包換的公爵,其祖上是西西里和耶路撒冷的君王。還有三四個可憐的小鬼來自擁有徽章的家族,其父輩都曾頭戴盔甲,守衛邊疆,在整個法國大地上灑下了他們的鮮血,以此獲封土地和城堡。
「什麼!我不真誠?」
這座公館自然沒有什麼花園,只有簡單的綠地點綴在不同建築之間——巴黎可是寸土寸金的!——但是人們會被露台、小平台和懸空陽台上的風景深深地吸引,那上面用現代方式種著日式盆景,從遠處用望遠鏡看就會變成名副其實的森林。
等了一陣子之後,答錄機用略帶嘲諷的口吻說:「不管怎樣,我們這個時代的人太過關注自己的口腹之慾是件令人慚愧的事!夫人,胃這個微不足道的器官不應壓倒和勝過器官之王——大腦!此外,這些問題並不重要,您知道,在我們這個時代,大家都沒什麼胃口!」
「我向您保證,」答錄機說,它似乎已經預見到拉貢伯夫人會有的反駁,「他們的菜品非常美味,且菜單豐富多樣。夫人,這家公司可不是一般的飲食作坊,會找個不知名的大廚來準備我們的餐食,那裡工作的廚師都是受過專門教育,拿到了文憑,並在他們的領域有著深厚造詣的廚藝工程師!他們全部接受由最傑出的保健學者組成的委員會的指導,懂得遵循保健法則來配餐,併為我們提供營養均衡的飲食……這家公司不會像其他廚師那樣不負任何醫學責任地、憑著偶然的靈感、撞大運似的來配餐,他們會根據季節和環境,來判斷怎樣的飲食對總體的身體健康有利,從而提供或清涼或滋補,或富含肉類或以素食為主的菜譜。而且我們發現食用他們餐食的訂戶的痛風、胃病、消化不良等癥狀均有所改善。」
「廚房!」答錄機喊道,「親愛的夫人,您有沒有想過這是個倒退的,跟反對進步的樹懶一樣的玩意兒?從今往後二十年,廚房將會消失,只會在偏僻的鄉下空留一些無人居住的凄涼的破房子!社會經濟的發展會淘汰那些個體的廚房,因為小盤菜的烹飪無論如何都會比在中央廚房烹調同樣的大盤菜的成本要高。我兒子家跟我家一樣,都不會有廚房,我們是食品大公司的訂戶,準備好的餐食都會通過一系列的管道火車和特殊管道送到我們這裏。這樣一來我們就什麼都不需要操心了,既節約了寶貴的時間,更是大大地節約了金錢!」
菲洛克斯·洛里斯打斷道:「從前的騎兵們帶著長矛到敵國攻城略地,也就是說用武力驅逐和壓迫其擁有者,也是一樣的道理。」
菲洛克斯·洛里斯先生安排他的答錄機來接待應聘者。
儒勒·波馬爾先生與馬里尤斯侯爵齊名。他涉足於獵物頗豐的政界,並大有斬獲。他的命運跌宕起伏,曾因非法交易和貪污遭到起訴,但是得到了赦免。而在洗清了一些小罪名之後,他在他的省區建立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小王國,他擁有那裡的一切,指揮著一切事物,向所有的人發號施令,泰然而威嚴地從他的城堡上俯瞰一切。這座高貴、宏大、歷史悠久的城堡曾屬於皇家領地,而今他打算給這座城堡冠以他的家族的名字並代代相傳。
它們是微型森林,但至少還是森林,它們有著茂密的樹冠、腳下鋪滿了低矮的歐石楠,深不可測,給人帶來孤獨引起的眩暈和戰慄。那裡面有岩石甚至還有溝壑,上方生長著因歲月和風雨而樹皮剝落的、扭曲的、破碎的、古老的樹榦。這些人造的大型景觀,讓人想入非非,面對著它們,只要一丁點的誠意便可見到夢中充滿詩意的風景,彷彿徜徉在野外大自然的角落中,而這些角落如今零星散落在世界上,即將消逝。
「啊啊啊,你們沒有經受嚴格的考驗,你們倆在一起的時候,特別是你,只知道卿卿我我,說些溫柔好聽的話,這可不像對將要成為你終身伴侶的人的考驗哦……這樣做不老實,我認為你完全不真誠……」

帶升降機和可移動塔樓的鄉間小屋
如今狹窄擁擠的不僅是巴黎,在我們扁平化的地球上,人們越來越感覺到需要在人滿為患、摩肩接踵的各大洲想盡一切辦法,用盡一切手段來獲取一點空間。

喬治·洛里斯公館的飛船登機台
另一件讓拉貢伯夫人不安的事情是她在這座裝修精美的屋子裡沒有看到廚房。有一天她鼓起勇氣向這台學識淵博的答錄機表達了她的驚訝之情。
在杜樂麗大型工業博物館高大的煉鐵爐、巨大的煙囪,以及蓄電站穹頂的後面,在盧泰西亞的中心,被兩條塞納河支流環繞的島上——古老的盧泰西亞就是靠著塞納河的哺育而發展壯大、不斷延伸、日益龐大的——豎立著巴黎聖母院這座古老的大教堂的塔樓,塔樓上面架起了一個透明的鋼筋建築,人們採用教堂穹頂般的簡單的航空架構,在距離塔樓平台80米處搭起了第二個平台,上面建有公交飛船的調度中心、警察局、餐館以及宗教音樂廳。相距不遠的聖雅各伯塔在距離塔頂50米高的地方也被裝上了一個巨型電子鐘以及被用作空中計程車站的第二層平台,空中計程車圍繞著這個平台高低不齊地飛行著。九-九-藏-書
想要遮天蔽日、枝繁葉茂、盤根錯節的橡樹林嗎?想要形狀怪誕、針尖帶刺、紮根在滿是青苔的石頭上的松樹嗎?想要富有異國情調、奇形怪狀,以巨大的猴麵包樹為代表的外來植物嗎?
除了億萬富翁皮格特先生的例子之外,我們可以再舉幾個例子:
當菲洛克斯·洛里斯看到他兒子從訂婚旅行回來,便問道:「你們鬧矛盾了嗎?」
在經歷了很多其他災難后,巴黎的混亂狀態也在不同的社會主義派系的自相殘殺中逐漸平息,獲勝一方心滿意足地滿載著舊社會遺留下來的戰利品,最終結束了混亂並讓理性回歸。而在鋼鐵王國,已經沒有騷亂需要平息了,有的只是廢墟。
的確如此,即使戴上鐵手套,鐵器時代高貴的男爵的拳頭還是不如作為當今黃金時代獨特象徵的汽錘沉重!
喬治自然希望能夠儘快結束這最後的考驗期,於是他對此安排表示滿意並將他父親的工作邀約轉達給了艾斯黛爾。各方很快都達成了一致。此外,菲洛克斯·洛里斯找到阿爾卑斯山的燈塔部門,一句話就將拉貢伯先生調到了這個行政部門在巴黎的辦公室:這樣一來,艾斯黛爾的父母就可以住在巴黎了,這讓拉貢伯夫人非常高興,因為她終於實現了一個夢想。
我們由此可以真切地看到藝術的未來發展方向。在經歷了過去的繪畫,經過了拉斐爾、提香、魯本斯、大衛、德拉克羅瓦、卡羅留斯·杜蘭以及其他用原始方式作畫的藝術家們謹小慎微的嘗試之後,我們現在有了照相畫技術,這已經是一個巨大進步。今天的照相畫師們將會被明天的攝影圖片技|師所取代,這樣藝術才會不停地進步。
這座給兩個年輕人居住的房子就這麼布置好了。雖然拉貢伯夫人高聲抗議,菲洛克斯·洛里斯先生還是堅持己見並讓人全盤接受了他的規劃,分毫未改。他給這座房子配備了當代機械所能做的一切改進,這些改進可以代替用人、奴僕以及眾多在我們祖父時代不可或缺的工作人員。
「大名鼎鼎的先生啊,你們古老的由封地而形成的貴族不是因為營養不足而已經消亡,就是正在消亡中,」前銀行家說道,「讓我們將他們從歷史上抹去並取代他們吧,因為根據自然規律,他們也應該被取代。您很清楚貴族階層在社會生活中佔有一席之地,你們的革命已經證明,人們剛推翻一個貴族,就會有另一個出現。先生,您認為那些高貴的大家族都是怎樣形成的?他們都有一個精明的,比鄰居們更富有,從而更強大的創始人!我不屑去探究他們是如何斂財的,他們有錢,這才是最重要的!……而歷史學家總是將此當作可以忽略的細節而輕描淡寫……」
從第一天起,暴力衝突就因此發生了,爭執一旦爆發便迅速蔓延。工廠里人們相互扯皮,秩序混亂,甚至某些工種還舉行了罷工。勉強支撐了一段時間后,礦石儲備和錢櫃里的資金被揮霍一空。突然,一切停了下來,機器發出了最後一聲喘息,高爐熄滅了,一切都墜入了駭人的混亂中。

混亂的街區
在舊世界即將被清理掉的廢墟上,一個新的貴族階級正在形成。那麼舊的貴族階層變成什麼樣了呢?這些沒落的古老家族似乎正在日漸解體,並加速消失。我們看到他們的後代正在變得日益貧窮,因公眾的不信任而日益遠離公共事務,無法適應科學研究活動,也不適合從事工商業的大宗交易,只能在他們的破爛不堪卻又無力養護的城堡里伸著舌頭苟延殘喘,或者在不知名的小地方混著日子,看不見未來。

萬能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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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這座古老的鐵塔在經歷一次完整而又必要的修整時,被添加了大量的新附件:它較低的兩層被宏偉而又具有裝飾性的平台所包圍,面積達數公頃,由兩個巨大的鐵拱支撐,用作溫室。與此同時,塞納河的另一邊,一家金融企業在古老的凱旋門的頂上建起了一座風格詭異的國際大飯店,在布滿了穹頂、天台和雲中宮殿尖頂的空中時隱時現。這家企業雖然聲名顯赫,但卻讓兩批股東破產了,然而在國家于第十二次革命后將凱旋門當作礙事的名勝古迹賣給他們之後,他們卻在凱旋門上造起了真正驚世駭俗的建築。
在巴黎,除了這些人工的植被以及富人豪宅周圍精心養護的少量花園之外,已經找不到別的綠植了。
喬治·洛里斯在巴黎的別墅中除了微縮的、發育不良的公寓森林之外沒有別的綠植,但他在距離稍遠的、乘坐管道火車35分鐘、或者飛船不到2小時即可到達的利穆贊山區擁有一座鄉間小屋。那是一座雖小卻很舒適的房子,位於一座多岩石的小山丘的半山腰上,擁有著正常比例的樹木,窗外就是一片真正的樹林。
當時在巴黎發生了可怕的衝突,場面野蠻血腥,惱羞成怒、神經錯亂的反叛者、空想家、幼稚的膽小鬼和大話王們由於無法實現瘋狂的夢想而到處破壞,氣急敗壞地摧毀一切。而此時在這個大冶金中心,與這些狂熱爆發的場景相反,奪得權利的集體主義者採用了一個較為平和的方式來實踐他們的社會主義理論。

一些保健菜單
六個月可怕的混亂狀態帶來的是美夢破滅的苦澀的悲傷、晦暗的失望、無力的憤怒和隨處可見的廢墟,以及暴躁和飢餓的人群。
巴黎的土地已經無法產出,因為巴黎已經沒有土地,真正的土壤已經消失或者行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由隧道、各種管道、連接各區、通向外省的地下管道火車、下水道、排水溝、各種遠程視訊及電子服務的線纜、電路、照明線路、劇院、音樂廳等等組成的網路,這些管道及線路在大塊的水泥和碎石中相互交織,而可憐的樹木的根在這片滿是管道的石頭的結合體中,甚至無法盡情舒展生長,從而汲取少得可憐的營養。
「還好我女兒還有格萊特利!」她想。
集體主義就這樣毀於它自身的勝利。還能正常運行的機構勉強支撐了幾周,並有所產出——根據有關部門的嚴格統計顯示——這種產出是虧損的,原因有很多,首先是因為混亂,也因為勞動力沒有得到很好的引導和扶持,並且工作時間減半——因此這種生產非但沒有產生人們所期待的利潤,反而產生了巨大的虧空,空洞猶如旋渦與日俱增。

「……那些從來都不過是些食物和調味品的堆疊!」
我們高度發達的科技文明,過度的機械化以及工業化不是將人壓碎在發動機之下,就是改變了他——不是把他變成機器本身,而是僅僅是變成了機器上的一個零部件——並最終使人類社會產生了倒退,並在廣大的勞工之上創造了新的封建貴族階層,他們與過去的封建貴族相比,在統治上一樣強大,一樣傲慢,一樣粗暴,甚至更勝一籌。
「那當然了,當然是這樣的!美好的意願倒是不會佔用什麼時間,你想有多少這樣的意願都可以……但是說到日常生活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這才是生活……這才是我對你有所期待的地方!對未婚妻來說也一樣,如果她希望訂婚旅行是對婚後生活的真實預演,她應該即刻表現出她是忙於瑣事的、微不足道的、煩人的、往往脾氣不好,卻又任人擺布的,等等,等等,總之,就是她以後在家庭中所應表現出的樣子。只有那樣,男女雙方才能互相評判,並在彼此很好地了解之後來決定是否可能共同生活。『當心哦!如果我成為這位先生的妻子,他可就一直生活在我身邊了!』『天啊!我要是成為這位女士的丈夫,這可是一輩子的事情……』這才是理智的人應有的明智的思考方式!」
菲洛克斯·洛里斯先生從這位躋身於金融和工業巨頭之列的前銀行家手中買下的公館與其他如古巴比倫宮殿般奢華的公館相毗鄰,其主人也都是很有名望的老爺們。而這座公館將為這位偉大工程師的兒子徹底改造,現代科技所有的創新和應用都將被用來打造一個高科技的舒適寓所,使其配得上這個我們有幸生活的被電力照亮的時代,也配得上偉大的菲洛克斯·洛里斯本人。
愛德華·馬爾布斯蓋當時還很年輕,曾是工廠的小工程師,他趁著社會革命這趟渾水撈到了一些好處,並在當時很明智地聯合了一群在動蕩中誕生的新興資本家朋友,從倖存的股東手裡以一塊麵包的價格買下了這些無用的凄涼的廢墟,開始在上面進行重建。

「……我們的河流中攜帶著最危險的桿菌……」

接待求職者
「不完全是。我看中她們是因為她們的確很出眾……而且她們自己也是大忙人!好吧!總結一下!你真的還要堅持己見嗎?」
拉貢伯夫人嘆息道:「好吧!他真是摳門啊,我已經猜到了!」
這位名叫亞瑟·皮格特的富裕的前銀行家認為菲洛克斯·洛里斯先生是能夠理解他的人,於是在這位買主參觀他的小公館的時候,將他的計劃娓娓道來:
菲洛克斯·洛里斯先生想把他這座地段極好的公寓做成室內裝修的典範。裝修事宜由他的建築工程師辦公室的頭來負責。喬治·洛里斯給出了意見和計劃,這裏面也有一些是艾斯黛爾的意見和計劃,當然也就有一些是拉貢伯夫人的。而他的父親則固執地將這些意見和計劃束之高閣或者把它們改得面目全非,讓喬治一點都認不出來。不過沒關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毋庸置疑,這對新人的實驗工作室由菲利克斯·洛里斯先生精心安排布置,他不惜花上大半個鐘頭來親手描繪詳細設計方案。這裏配備了一切高端研究所必需的完善的儀器和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