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五月八日
新媽媽明白「敵人」是誰了。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敵人」的來意。她本意是要阻攔的,可她沒有阻攔。她聞到了火藥的氣味了,她看見了一個四處冒煙的火藥罐子,一塊時刻準備豁出去的舊肉。所以新媽媽沒有動。新媽媽僅僅是冷笑了一聲,她的冷笑里掛滿了沾有唾沫星子的牙齒。我聽見她心裏高昂著的蛇頭說:「等著瞧,我會讓你乖乖地送回來……」
我看見老人是越來越陳舊了,老人在時光中坐成了一堆破布,這堆破布已無法還原了,但破布里仍然包裹著一顆鮮紅如豆的心。在一堆時間的塵埃里,只有這顆心不老,這顆心只有六歲。這顆鮮紅如豆的心仍在喃喃自語,一如既往地喃喃自語……
舊媽媽站在門口的時候,眼裡射出了一把鋒利的車刀。當車工的舊媽媽把車刀帶來了,這是一把剛從C630車床上卸下來的大號車刀,是一把鑲有鈦合金刀頭的車刀,這把削鐵如泥的車刀帶著3000轉的高速飛馳而來……我看見舊媽媽的心也改裝過了,舊媽媽是柴油機廠的工人,她把心改裝成了最新式的高壓油泵,裝有進口「射點」的高壓油泵,因此舊媽媽的心上有了一點點美國氣味,我看見舊媽媽心上裝了「美國射點」;舊媽媽的服裝也進行了相應的改革,舊媽媽穿的是一件最新款式的低領無袖旗袍,那旗袍是藍天鵝絨的,看上去很厚實。可舊媽媽不怕熱。為了「武裝」,舊媽媽一點也不怕熱。不過,我卻從那旗袍上聞到了另一個女人的氣味,那是跟舊大姨十分接近的一種氣味,我看見舊大姨的女兒了,這件旗袍是從舊大姨的女兒那裡借來的。脖子也改裝了,舊媽媽也對脖子進行了改裝,舊媽媽脖子上掛了一條金光閃閃的項鏈,這是一條掛有桃形小墜兒的金項鏈,可惜的是,項鏈上有一股雞屎的氣味,我聞到雞屎的氣味了。我看出來了,我能看出來,這條項鏈也是從舊二姨家借來的,舊二姨家開著一個賣燒雞的小店,舊二姨的媳婦在小店裡賣燒雞呢……舊媽媽臉上抹的是一種新式的「珍珠粉底霜」,舊眉自然是不要了,從來沒有描過眉的舊媽媽在來的時候給自己畫了一條新眉,「彎勾月牙眉」,報上說,目前市場上最流行「彎勾月牙式」。我看見舊媽媽把自己變成了一台改裝后又刷上新漆的舊車床,只有零件是舊的,我看見她身上的零件還是舊的。她的胃裡仍殘存著舊日的糧食,糧食里的舊日記憶紛亂無序;她的腎里仍保留著一些紫黑色的炎症,炎症里跳動著一些活蹦亂跳的陳年細菌;她的肝里有許多氣淤而成的藍色氣泡,氣泡里集結著一批一批的鋼性仇恨……
在這一兩秒鐘的時間里,首先敗下陣的仍然是舊媽媽。舊媽媽是有「備」而來,有「備」而來的舊媽媽卻被時間打敗了,一「眼」就敗了。舊媽媽敗得十分慘重,這是不戰自敗。我看見舊媽媽的眼光迅速回收,緩緩地松回去,在回九-九-藏-書收的同時心裏湧出了更多的仇恨,那仇恨一下子就充滿了渾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仇恨頃刻間變成了一隻斜向拉力器,舊媽媽臉上的各個部位都成了斜的,連精心裝飾的「珍珠粉底霜」都在這斜向撕裂下紛紛逃竄……一時,舊媽媽的臉成了舊日的牆壁,斑駁陸離的、不停地往下掉「白灰末」的牆壁,透出來的是斑斑點點的被仇恨點燃了的灰黃。舊媽媽自動地退了這一步之後,就再也不退了,她在內心裡對自己重新進行了「武裝」,她不要「包裝」了,她扔掉了所有的「包裝」,她把自己弄成了一隻裝滿火藥的破罐子,她準備把罐子摔出去,如果必要的話,她就把自己摔出去!她的目光回收后,身子卻向前接連跨了兩步,一把抓住我,用身子吐出了一個火紅的字:「走!」
舊媽媽突然就站在了門前。舊媽媽沒有說話,舊媽媽的話是從眼睛里噴射出來的,她的眼睛里射出了高速旋轉的鈦合金刀頭,也射出了冰雹一樣的話……
今天,舊媽媽打上門來了。
「肉字……」
在九路車的第八個站牌處,我再次見到了那個老人。老人依舊在樹下坐著,手裡依舊拿著一本書。我知道他再也不會看書了,他拿的是一種看書的感覺,他已沒什麼可拿,只好緊握著書,我突然想起,他也許是在等車?他一直坐在這裏等車,他要等的是屬於他的哪班車?我看見他的腦海里不斷出現白顏色的字樣,那兩個反覆出現的數字是「5」和「7」,我看清楚了,那是「57」。這是不是57路車?我從來沒有見過57路車……
「螞蟻……」
「你找誰?」
我能看清這些話了。現在看這些已不是那麼吃力了。「你找誰?」有一股熱汗味,我聞見了一股用虱子喂出來的熱汗味,腥紅色的熱汗味。我看見熱汗味的深處走出一個人來,這是一位穿藍制服,戴藍帽子的老人。老人背著一捲鋪蓋,站在一棟灰白色大樓的院門前。老人手裡拿的是一張紙,一張有紅色標記的紙。當老人拿著這張紙走進門來時,有一個酒紅色的鼻子從門口處的傳達室里探出來,我看見那個鼻子了,那個鼻子里發出了一種柿餅樣的聲音:「你找誰?」老人站住了,老人滿臉恍惚地站在那裡,遲疑了很久才說:「我、我……就是這個單位的。」那個蜂窩樣的紅鼻子又發出了紫黑色的聲音,那是帶有警犬氣味的聲音:「你說你找誰吧……」老人說:「我……真是這個單位的。」紅鼻子說:「你說你是這個單位的,我怎麼不認識你?告訴你,我在這兒看了三十年大門了。從五八年我就在這兒看大門,這裏的人沒有我不認識的……」老人慢慢地抬起頭來,吐出了水洗布一樣的聲音:「我,五七年就離開了……」
新媽媽並沒有看出舊媽媽的來意,她沒有見過舊媽媽,這是她第一次與舊媽媽見面。第一眼的時候,她甚至誤把舊媽媽九九藏書當成了記者,對記者她是很會熱情的,她很喜歡記者上門。可那微微笑著的光線忽一下在空氣里打了個滾兒,新媽媽是個很靈醒的女人,她聞出味來了,她一定是聞出味來了,她一下子就有了敵人的感覺。當她還不知道這女人是誰的時候,她就知道她是敵人。面對敵人,新媽媽心上的蛇頭「噝」一下就昂起來了,接著眼光也涼下來了,她的眼光里有了涼嗖嗖的寒意,她的眼光里開始有「刃」了,「刃」在她的眼睛里不斷地淬火、不斷地投入鋼性,而後就長出牙來了,我看見她的眼睛里長出了一排帶「刃」的牙齒……
我正想上去跟老人說說話,我很想跟老人說說話,可舊媽媽把我拽回來了,舊媽媽一把就把我從老人的「話」里拽了出來……
我看見「螞蟻」了,「螞蟻」是紫黑色的,「螞蟻」仍然出現在那個有鐵窗的小屋裡。小屋裡有一股發霉的尿臊味。這是一些由「螞蟻」組成的日子,這些日子里爬滿了「螞蟻」的土腥氣。我看見那個年輕人在小屋的地上蹲著,他正在跟一隻螞蟻說話。他對螞蟻說:「螞蟻兄弟,你又出來了。我一直等著你呢。我天天在這兒等你。你有時候出來,有時候不出來,你很忙嗎?我知道你是一隻工蟻,你是幹什麼的?你是搬運工么,你一天要走多少路?只有雄蟻和雌蟻不幹活,雄蟻和雌蟻都是你的領導,對不對?你怕領導么?你怕不怕領導?你入黨了么?我想你沒有入黨吧,你可能還沒有入黨哪。你看你這麼瘦,你比我還瘦……」我看見他一邊跟螞蟻說話,一邊用針在地上畫圈,螞蟻爬過一道,他就在地上再畫上一道,他在磚地上畫了很多圈。當螞蟻爬到牆角處的時候,他就跟到牆角處,而後他就一直在牆角處蹲著,長久地盯著螞蟻看,他就像讀書那樣讀螞蟻……當螞蟻進洞之後,他仍然在那蹲著,一動不動地蹲著,一直等到螞蟻再次出現……他把螞蟻捏死了,我看見他曾經捏死了十六隻螞蟻。每當他捏死一隻,他就在屋角處給螞蟻造一座小墳墓,從牆角處把土摳下來給螞蟻造墳,他在一年的時間里造了十六座墳。每次造墳時他都說著同樣的話。他說:「我不想害你,我沒心害你。我只不過想給你說說話,你怎麼就死了呢?我還沒死呢,你怎麼就死了?我沒用力呀,我只是輕輕地捏你了一下,我想把你請到我跟前來,跟你好好說話……」埋了螞蟻之後,他就又蹲到螞蟻洞前去了,可螞蟻沒有出來,螞蟻再沒有出來過……
當公共汽車來到車站廣場的時候,我看見旅客們正在站台上集體學習「蛾式走法」。人們在車站服務員的帶領下,排著長長的大隊,繞著廣場一圈一圈地學習「蛾式走法」。車站服務員成了「蛾式走法」的監管員,她們手裡高舉著無線話筒,威風凜凜地站在隊列外,聲嘶力竭地喊著「蛾式走法」的操語。天很熱,空氣里充滿了絲絲縷九九藏書縷的粘液,那是由各種顏色混合出來的粘液。學習「蛾式走法」的人一個個很疲憊地在陽光下走著,我看見有人嘔吐了,吐出一種柞樹的氣味。新修的車站上到處都是柞樹的氣味……廣告上說,嘔吐是必要的。嘔吐是一種自然狀態,是轉換期的必然過渡,人們要學會嘔吐。
舊媽媽拽著我踉踉蹌蹌地奔下樓去。這時候舊媽媽的手成了筷子,我感覺到有一雙筷子抖抖地插在我的胳肢窩裡。舊媽媽拽著的好像不僅僅是我,她也拽著她自己,她把自己從紛亂無序的時間中拽出來了。很多舊日的回憶在舊媽媽的心裏變成了飛飛揚揚的肥皂泡,帶著生薑氣味的肥皂泡,肥皂泡里裹著的一張大木床和被修改成豬形的男人的臉……肥皂泡很快就落地了,肥皂泡落地后又變成一堆一堆的臭狗屎,舊媽媽牽著我走在狗屎堆上,一邊走一邊吐唾沫。
「紙……」
一直到走上大街的時候,舊媽媽才吐了一口氣,那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這時舊媽媽才想起看一看我,才想起她是幹什麼來了。第一眼,她給了我一巴掌!她用眼光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第二眼,她才有了一點點勝利的感覺……
「肉字」是干紅色的,那是一種很遙遠的風乾了的紅色。「肉字」里蘊含著一股鐵腥氣,那腥氣是從一個小窗戶里飄出來的。我看見那個窗戶了,這是一個一尺見方的小窗戶,窗戶里關著許多思想。那些思想在閃閃發光。我看見一些閃光的東西從一個年輕人的腦海里冒出來,那些思想全是由數字和圖形組成的,我看見了一組一組的數字……我還看見小窗戶里的年輕人拚命想抓住那些發光的數字,數字飄飄乎乎地從他腦海里飛出來,數字落地之後變成了金光閃閃的豆子,他心裏一下子跳出了十二雙手,四下奔忙著去撿豆子。他一邊撿一邊高聲吆喝:「給我筆,給我一支筆……」他雙手捧著撿來的「豆子」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他不停地喊:「給我筆,給我一支筆……」漸漸,他的聲音小了,他的喊叫成了喃喃自語,他說:「給我筆,給我筆,給我筆……」後來他不再喊叫了,他又開始四下尋找,我看見他在四下尋找。他把鋪蓋抖了一遍又一遍,可他沒有找到筆,他找到的是一根針,他手裡握著的是一根針。他握著那根針在屋子裡來來回回地走,像瘋了一樣不停地走。倏爾,他坐下來了,他捏著那根針在胳膊上劃了一下,劃出了一條紅色的血線……於是,他開始往身上寫字了,他寫的是「肉字」,他把那些數字全都寫在了大腿上,他在兩條大腿上記下了一串一串的血紅色的數字,最後一行他寫的是「魏明哲公式」,我能看清的就是這幾個字。那些數字僅僅鮮亮廠七天,而後就暗淡了,數字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血痂。在那七天里,我看見他每天都重新寫一次,一直寫到第七天……再后就看不清那些數字了,那些數字會長,我看見read•99csw•com那些數字竟然會長,那些寫在腿上的數字慢慢就長到一塊去了,長成了兩坨凸起的、帶有生薑氣味的肉疙瘩……
我聞到蛾子的氣味了,一來到大街上我就聞到了蛾子的氣味,公共汽車上也有蛾子的氣味,到處都是蛾子的氣味。夏天裡,蛾子也飛到城市裡來了,一批一批的蛾子正在向城市進軍。掛在樹上的蛾子是有皮袋兒的,飛在天上的蛾子沒有皮袋,蛾子也有等級了,蛾子分成了有皮袋兒的和沒有皮袋的。夏天來了,人們也開始變了,人們都主動地向蛾子學習。天空中布滿了「蛾式廣告」,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蛾式廣告;大街上涌動的人流也在學習「蛾式走法」,報上說,「蛾式走法」是一種無向走法,是一種走中變、變中走的新型走法;我看見人們一邊走一邊切磋「繭狀」,人們都十分想進入「繭狀」,因為「繭狀」是「蛾式走法」的最高境界。最先發生變動的仍然是顏色,我看見人們的顏色正在向蛾色轉化,有的腿變成了蛾色,有的腰變成了蛾色,有的身子變成了蛾色。蛾色是一種植物肉色,蛾色是無色又是有色,它可以在陽光下變幻出一萬種顏色,又可以沒有任何顏色。蛾色里有一種絲瓜的氣味,我聞到絲瓜的氣味了。我看見人們正在洗胃,進入蛾色需要洗胃,所以人們的胃上都掛著一條幹了的絲瓜瓤兒,人們一邊走一邊用幹了的絲瓜瓤兒洗胃……商店裡。絲織產品成了最暢銷的產品,凡是與蠶、蛾有關的產品都在加0,到處都是加0的廣告,營業員笑眯眯地在寫:000,000……
新媽媽就是這時候走出來的。新媽媽在舊媽媽眼裡走出了一個紅色的幻影,我看見舊媽媽眼裡出現了一個火紅色的「狐狸」,那「狐狸」身上有一股春韭菜的氣味,舊媽媽一定是聞到了春韭菜的氣味。兩人的目光在空氣里對接了,也就是一兩秒鐘的時間,在這一兩秒鐘的時間里,我看見了藍色光線與紅色光線的碰撞聲,看見了「嵫嵫啦啦」的電線短路一般的聲響。繼而那藍光萎縮了,藍光一點一點地短了回來,藍光變成了染了藍墨水的薄紙……在這一刻,我看見舊媽媽的武裝被解除了,舊媽媽東拼西湊組織來的「武裝」不堪一擊,她在陡然之間變得一無所有,她像是被剝光了一樣,赤|裸裸地站在那裡,無可奈何地亮出那些經過時光磨損了的舊肉。這時舊媽媽看到了她最為恐懼的東西。她對自己說,她不怕這個女人,她一點也不害怕這個女人。但她害怕時間,我看出來了,她恐懼的是時間。在新媽媽的天然活鮮面前,她看到了時間。這時候時間成了她最大的敵人。她說她也有過光鮮的時候,可惜都被時光磨損了,時光里放著一大塊站在機床邊的日子,這些日子退不回來了。時光變成了舊媽媽非常熟悉的磨床,磨床可以磨出七級光潔度,可時光磨不出光潔度,時光把她磨成了舊肉。看見了站在機床邊的日子,舊九-九-藏-書媽媽腦海里即刻出現了亂紛紛的羽毛,雜和著各種味道的羽毛,紛紛落地的羽毛里裹著一句十分蒼涼的話:舊是舊了,總算舊到了一個地方。可我到底是誰的人呢……
而後是一串用風連綴著的「你找誰」。「你找誰?」從一間辦公室傳到另一間辦公室,從一個設計室傳到另一個設計室,在每一扇門的後邊都藏著一句「你找誰」。我看見老人緩慢地走著,老人在這棟灰白色的樓房裡一層一層地走,老人似乎是在尋找熟臉,我看見老人是在找熟臉,他想找一張熟臉。可老人沒有找到熟臉,老人眼裡全是陌生而又年輕的臉,臉說:「你找誰?」……
「紙」很舊,紙已經發黃了,我看見紙已經發黃了。紙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上放著,紙里裹著的聲音卻是新鮮的,舊紙里裹的聲音很新。那是剛剛沒有幾年的新聲音,聲音里有肥皂和大,人針的氣味。一個聲音說:「你的所有的檔案都查過,沒有材料,沒有你的材料。你看看,這上邊只有一個『?』,就這一個『?』,別的什麼也沒有。」另一個聲音說:「你看,這麼多年了,怎麼會沒材料……有材料。有我的材料。麻煩你再查查,那時候他們找我談話,我說過一些話,有記錄,他們都記下來了。」一個聲音說:「你看看這上面就知道了,這上邊只有一個『?』,你再好好看看……」另一個聲音說:「我說過一些話。當時他們都記下來了,我看見他們記下來了。話怎麼會丟呢?話不該丟呀。我說過的話,他們當時就裝起來了……」一個聲音說:「就這樣吧,確實沒有你的材料……」另一個聲音說:「麻煩你了,再找找吧,你再給找找。我有話,確實是有話。要是沒話,我這三十年我這三十年……」一個聲音說:「事隔這麼多年,過去的負責人都不在了,我看就算了吧……」另……個聲音說:「王院長呢?王院長一定記得……」一個聲音說:「王院長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另一個聲音說:「那,吳書記呢?吳書記……」一個聲音說:「吳書記調走了,調到外地去了。」另一個聲音說:「蘇院長總在吧?蘇院長是副院長,他也是當時的證人……」一個聲音說:「蘇院長兩年前就癱瘓了,不會說話……」另一個聲音說:「那,那,那……我的那些話呢?我的那些話丟哪去了?」一個聲音說:「你這個人,該辦的都給你辦了,你要那些話幹什麼……」另一個聲音說:「我有話,確實有話呀。我這麼太歲數了,能騙你么。要是沒有話,我我我……」
她的眼睛「說」:那狐狸精在哪兒?我要見見那狐狸精,我要看看那狐狸精是不是有三頭六臂?!就是有三頭六臂我也不怕,我用車床車她,銑床銑她,刨床刨她,鑽床鑽她,磨床磨她……那豬呢,那臟豬呢?那騙子、那兩面派、那見了新鞋扔舊鞋的貨呢?為啥不讓我女兒回去?憑啥不讓女兒回去?哪一款哪一條寫著不讓我女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