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兩分鐘就行。」索恩回答。

沉默了片刻后，對講機又響了。

「好的。上面是『15VV』，還有『O2R』。」

但是他們沒有看見薩拉。

「好吧，既然你在車底下，你可以檢查一下電流斷路器。」索恩說。

哈丁順著樹枝向外攀去，離樹榦越來越遠。她感到自己的體重把樹枝壓彎了。樹枝似乎柔韌性很強。她已到了離車頂大約十英尺的位置，而且越來越低了。那群恐龍幾乎沒有抬頭看她，但卻顯得焦躁不安。坐在泥水裡的恐龍爬起來，開始不安地亂轉。她看見它們的尾巴正不安地前後擺動。

兩個男人走過來，站在她身後看著屏幕。他們看見了停放在一條林間小路上的探險者，還看見數量眾多的腫頭龍正圍著汽車轉。它們正在啃咬輪胎的前擋泥板。

她進入了系統，但覺得整個是另一個系統。她想也許這不是無線網，她一定是登錄了實驗室系統網。這上面的圖表更多，因為這個終端是有線連接的，說不定它與外面的視頻監控是連在一起的。

她的耳機里立刻傳來了靜電的噼啪聲響。

她懶洋洋地轉動雙腿，無意間踢到工作台下的一根電線。她俯下身去，看見電源插頭沒有插上，於是她插上了電源。

「探險者號。」索恩說。

「電流斷路器在車底盤上嗎？」

「什麼？」

「我知道。」

顯示屏亮起來，屏面上出現了一個單詞：

「她說她要試試別的辦法。」

「二十分鐘。」

「什麼？」

它能嗅到他們的氣味。

「盒子跳閘了，把所有開關都往反方向打。你身上幹嗎？」

商店裡，他們目不轉睛地看著小小的顯示屏，目睹了道奇森被霸王龍的巨嘴叼走的情景。他們從對講機中聽見他那細弱無力的慘叫聲。

「那也許還能來得及。」萊文說。

哈丁當機立斷，迅速作出反應。她哼了一聲，身體向側面一滾，伸手抓住那兩隻腳踝猛地用力一拽。

還有領地。

「你在哪裡？」

「是我。」

「把斷路器複位需要多長時間？」

沒有回答。

天亮之後的後果。

她掛上擋，感到變速箱開始工作。這輛車的噪音極低，或者說幾乎沒有噪音。正因為如此，她才能聽見從遠處傳來的直升機微弱的隆隆聲。

「她究竟在幹什麼？」萊文開始緊張地踱起步來，「真希望能看見她在幹什麼。」

道奇森慘叫不已，他覺得自己此刻正被帶進叢林。高高的枝條抽打著他的面頰。霸王龍呼出的熱氣噴遍了他的全身，唾液滴落在他的身體上。他覺得自己快要嚇昏了。

萊文緊皺雙眉。「霸王龍沒咬死他。」他用手指著屏九_九_藏_書幕說,「看，這兒。你們能看見他的手在擺動。霸王龍為什麼不咬死他呢？」

她把麥克風拉到面頰旁，然後問道：「還有多少時間？」

萊文再度仰望天空，想把各種線索聯繫起來。黎明來臨了，又會有什麼不同呢？他搖搖頭，暫時不去想它了。

從對講機上發出靜電的嘶嘶聲，他們聽見哈丁說：「好的，我到了汽車上方。」

「別說話。」對方的對講機啪地關掉了。

她小心翼翼地敲擊著鍵盤，屏幕上很快出現一行行的圖標。

「你們要找什麼？」她問道。

「萊文說，我們誰也不了解這些動物，薩拉。」

對講機又響了：「萊文說，你可以試著慢慢地走過去，看看它們是不是讓你過去，但是步子一定不能快，不能有任何突然的動作。」

「向上的？」

「萊文說，連它們的一具骨架也未曾找到過，所以人們根本無法想象它們的行為，只是它們可能具有攻擊性。」

「她在哪兒？」索恩問道。

道奇森就要坐進汽車了。

她看見他被嚇得面如死灰，嘴張得老大，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看見他在被拖走的過程中，手指緊摳著爛泥地，在地上留下道道凹痕。緊接著，他的身體被拖了出去。一切又顯得特別寧靜。她看見道奇森扭過身體背朝下，眼睛望著天。她看見落在他身上的霸王龍的影子。她看見它低下那碩大的頭，張開血盆大口。當它銜住他身體的時候，她聽見道奇森發出凄厲的尖叫聲。他被提了起來。

就是它，她心中暗喜。圖標突然消失，屏幕上出現實際視頻圖像。出納機的小顯示屏上圖像很小，但是這已進入她所熟悉的領域。她快速移動滑鼠器，開始進行圖像操作。

「我想沒問題。」她向前爬去拉住盒蓋，取了下來，她看見三個黑色開關，「我看見三個開關，都是向上的。」

她看著道奇森。他雙目圓睜，眼神里充滿恐懼。霸王龍在汽車旁停下，兩隻大腳在不停地動。她聽見霸王龍正在上方嗅尋著。接著，它又咆哮一聲，頭低下來，下頜觸到了地面上，她看不見它的眼睛，只能看見下頜。霸王龍又嗅聞起來，這一次時間很長，不緊不慢。

她繼續向外攀緣，樹枝垂得更低。由於昨晚下過雨，樹枝很滑。她想移動到對準汽車頂部的位置。她覺得已經到了相當不錯的位置。

在房間的另一側，萊文探問ｒead•99csｗ.ｃｏm道：「凱利，怎麼樣了？」

凱利指著現金出納機說：「這是台電腦。」

她聽見霸王龍咆哮了一聲。她看見它那雙大腳在移動。

薩拉·哈丁一直等到慘叫聲漸漸消失，才從汽車底下爬出來，站在晨光中。她打開車門，坐到方向盤後面。車鑰匙仍然插在點火器上。她用泥乎乎的手捏住鑰匙轉了一下。

「你們看見了吧？」馬爾科姆說道，「真的有一個上帝啊！」

「我看見了。」

「博士。」她呼叫。

「有一部分，從前車輪向上看。」

道奇森雙手抓住她的皮靴，緊緊抓住不放，想把她一併帶出去。她將另一隻腳對準他的臉，使勁一踢。他鬆開了雙手，滑動著離開了她。

「沒什麼。」她把開關逐一複位，聽見上面的汽車裡傳來的嗡嗡聲，「好，我成功了。汽車裡有聲音了。」

「它們為什麼離開？」

「好的，」他說道，「快點。」

「沒有，」她說道，「我沒有試，我摔下來了。」

索恩忙問：「什麼電視？」

「那麼我還是走過去吧，行不行？」她問道。

萊文朝這邊看過來。「怎麼了？」

哈丁向前挪了挪身體，靠近了前保險杠，離得最近的那些腫頭龍噴著鼻息，撞擊保險杠，它們把脖子低下來，想把頭伸進來咬她。她說了一句：「它們的氣息太難聞了。」

但是那張巨嘴始終沒有合上。

「指向汽車的前方。」

她認為必須試一下。她選擇了左下側的菱形圖標，在上面點擊了一下：

領地。

道奇森驚恐萬分，拚命掙扎，想把腿縮回。但是她處於有利位置。他的靴子一寸寸地進入清晨冷冷的光線中，接著他的小腿也滑了出去。她使盡全部力氣，一邊哼，一邊蹬住不放。道奇森聲嘶力竭地尖叫：「你他媽的幹什麼呀？」

道奇森連聲大喊：「住手！你瘋了嗎？快住手！」

一片寧靜。

「待在車下面別動。」索恩叫道。

男人的皮靴。

「試發動，發動汽車。」

她看著這些動物，心想：它們的腦袋長得這麼圓肯定是有道理的。

她向上盪悠著，繼而又盪悠下來。忽然，她兩手一滑，劃過濕漉漉的樹葉和樹皮直往下掉。在最後的一剎那，她知道自己根本就落不到汽車頂上。她還沒再往下想，她就重重地摔在泥地上，恰好落在腫頭龍群旁邊。

「博士！」

屏幕畫面又變了：

「什麼？你已經試過了嗎？」

她知道自己看到的是圖形界面，但是她不明白這些圖標代表什麼，而且上面也沒有解釋。使用該系統的人或許都接受過培訓，所以能明白各個圖標的含義。但是她不懂。她想進入視頻系統，然而從圖標上看不出hｔｔpｓ://rｅａｄ•9９csw.cｏｍ哪個與視頻有關。她來回移動游標，不知如何是好。

他看見了哈丁，陰沉著臉說：「活見鬼了，我以為在船上已經把你幹掉了呢。」

她說：「哦，我被困在車下面了，博士。」

「好的，」他說道，「就是這個原因。」

凱利坐到現金出納機前的轉椅上，打了個哈欠。出納機看上去像一個無源終端，也就是說，該機與外界也許沒有聯繫，但是不管怎麼說也要試一下。她按下電源開關，沒有任何反應。她來回按了好幾次，依然毫無反應。

「哦嗬！」她失聲驚叫起來。

她知道，若要繼續操作，她要輸入一個口令。阿比曾有過一個口令。她扭頭看見他還在酣睡，不想把他叫醒。她記得他已經把口令寫在紙上，裝進了衣袋，也許那張紙還在他的衣服口袋裡。她走過房間，找到那些沾滿泥漿的濕衣服，逐個口袋翻找。她找到了他的錢夾、他家的門鑰匙，以及其他物品。最後，她終於在他的褲子后插袋裡發現了那張紙片。紙片已經潮濕，上面還沾上了泥，墨跡已經模糊，但是她仍能辨出他的筆跡：

一雙沾滿泥漿的皮靴。

「好極了。」

「不幹，博士。我渾身都濕透了，正躺在泥水裡呢。」

哈丁氣得漲紅了臉，從車底下向外爬。她剛爬了一半，道奇森就趕緊站了起來。就在這時，她感到大地開始顫抖，她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她看見道奇森扭過頭，接著立刻卧倒在地，手忙腳亂地爬到車底下，想和她擠在一起。

凱利拿著紙片，回到電腦旁。她一絲不苟地輸入了所有字元，然後按下回車鍵。屏幕上先是一片空白，接著出現一個新的界面，她感到非常驚訝，因為這與她原先在拖車裡看見的界面完全不同。

「還剩下多少時間？」她問道。

「你能打開嗎？」

「什麼辦法？」萊文又問。

她用滑鼠點擊屏幕，放大圖像。

他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天空越來越亮了。他緊鎖雙眉，心裏暗自思忖：會出現某種不利的後果。這種後果他內心深處很清楚，但是沒有去細想。

哦，該死的！她心中暗自詛咒。

那雙皮靴轉過來正對著車門。她聽見門把咔嗒扭動的聲音。

「大約十分鐘。」

「沒事，」她說，「很好。」她快速點擊畫面的頁眉部分，返回剛才的畫面。這一次她點擊了一個三角圖標。

「我在汽車上方，」她說，「在一棵大樹上。」

道奇森感到自己在不斷上升，到了距地面約二十英尺的高度。他一直不停地慘叫著。他知道霸王龍隨時會猛地把嘴合上。那他就會一命嗚呼了。但是它的大嘴一直沒有合上。道奇森感到肋間陣陣刺痛，但是巨嘴依然沒有合上。九*九*藏*書

道奇森驚叫一聲，仰面朝天跌倒在地。他翻了個身，氣得臉色鐵青，怒不可遏。

她忐忑不安地觀察著這群腫頭龍。哈丁曾在野外與野生動物打過很長時間的交道，但是通常都是她非常熟悉的動物。根據長期野外工作的經驗，她知道該接近到什麼程度以及接近它們的時機。如果這是一群角馬，她會從容不迫地徑直走上前去。如果這是一群美洲野牛，她會謹慎小心，但是仍然會走過去。倘若這是一群非洲野牛，她絕不會靠近它們。

商店裡，萊文問道：「她剛才說什麼了？」

「博士？」

「我正在弄。」她回答。

在房間的一角，凱利站起身來，用手揉揉眼睛：「你們為什麼不使用電視呢？」

這時，她想起索恩曾說過要擰緊電池盒蓋之類的話。她伸手摸到背後的電池盒，將盒蓋擰緊。

她趴在泥水裡，看著腫頭龍的腳。它們還是那樣腳步沉重地圍著她轉。

「再說一遍？」

哈丁皺起雙眉，她認出了這雙皮靴。她認出了這條卡其布褲子，雖然褲子上沾滿了泥漿。

她身旁的道奇森不由自主地抖起來，但是哈丁異常平靜。她知道應該怎麼辦。她迅速變換姿勢，蜷縮身子，頭部和肩部緊抵汽車後輪。道奇森轉過臉看著她，就在這時，她的皮靴蹬住他的小腿，把它們從汽車底下蹬了出去。

突然間，一隻腫頭龍猛然沖向她正在攀緣的這棵樹。它的撞擊出乎意料的猛烈，整棵樹搖動起來。她所在的樹枝忽上忽下地擺動起來。她拚命抓緊樹枝。

「你在哪兒呀？」索恩問。

萊文問：「你真找到了？」他的語氣中含有幾分驚訝。

「不，謝謝了，」她說道，「我要試試別的辦法。」

凱利看著他，回答道：「是的。我找到了。」

「什麼也幹不了，你還是等著吧。」

「太好了。」索恩稱讚道。

「真的？」

「唔，」索恩說，「這不可能啊。你把上面的標誌讀一下？」

「是我，薩拉。」

她在仔細觀察汽車附近的情況以及那些低垂的樹木。那地方很暗，在晨曦中顯得很平靜，悄然無聲。

她扭動身體，在泥水裡朝前滑：「好，我在找。」

「那麼，就用你的襯衣袖子或別的什麼吧。」

「汽車還能開。我馬上就回來。」

她在泥水中轉過身，循著車身側目望去。她看見一隻霸王龍正沿著山路朝他們走來。它每走一步，大地都隨之顫動一下。道奇森爬到車底中間部分，離她更近了。她沒有理會他。她看見那雙張開利爪的大腳漸漸走近汽車，然後停下。那雙大腳每隻都不下三英尺長。她聽見霸王龍在咆哮。

這個人是道奇森。

薩拉·哈丁此刻正趴在汽車底下的泥水裡。她摔落下來后就爬到了汽車底下——這是唯一可去的地方，她看見四周都是不斷移動的腫頭龍的腿。她呼叫：「博士，你在嗎？博士，博士！」這個該死的對講機又不管用了。腫頭龍跺著腳，噴著鼻息，想把她從車下面弄出來。

「博士？」她呼叫。

但是哈丁沒有住手。她的皮靴蹬著他的肩膀，再次用力一蹬。道奇森掙扎了一會兒，接著身體滑了出去。她看見霸王龍用嘴叼住他的腿，把他從汽車底下往外拖。

「我在汽車底下。」

「找到了。」她說道。

「太好了。」她回應說。

汽車發出了一陣嘎嚓嚓的聲音，接著是輕微的嗡嗡聲。儀錶盤上的所有指示燈全部亮起。接著是一片寂靜。這車還能開嗎？她轉動方向盤，發現它運動自如。車的動力轉向系統沒有問題。

「在前保險杠後面有一個小盒子，靠近左側。」

她等待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聽出索恩的聲音有些緊張，她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時，她聽見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她扭過頭，看見一雙腳站在駕駛座的門旁邊。

「我現在該怎麼辦？」

「試過什麼？」

探險者停在一條樹木掩映的道路中間，車後邊是個窪坑。昨天晚上那裡毫無疑問是個大水坑，現在它已經成了一個泥坑，因為十余頭腫頭龍正東倒西歪地坐在裏面，有的在濺水，有的在飲水，有的則在坑邊打滾。這些就是她在數分鐘前看見的那群頭長得圓圓的綠恐龍。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因為它們不僅聚集在泥坑附近，還分散在汽車的前面和兩側。

她看了看腫頭龍，見它們全都聚攏在汽車四周，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它們似乎更活躍、更激動了。它們不停地跺腳，不安地用鼻子嗅。它們為什麼會如此激動？她感到納悶。突然間，它們全都呼啦啦地跑開了。它們沿車頭方向，順著山路一路奔去。她移動了一下身體，看著它們漸漸遠去。

「是啊，我想是的。」

對講機噼啪響著。「薩拉！」索恩在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