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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8、白天

第六章

8、白天

對講機響了一下。「博士嗎?現在我必須停一會兒。」
他的話音未落,那門就受到了猛烈的撞擊,門鎖周圍的木頭頓時裂成碎片,大門哐啷一聲被撞開。萊文被拋向旁邊,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想回家。
白天……
她還記得阿比恢復這些資料后是多麼自豪,她還記得他們當時煞費苦心要弄懂這張表的情形。現在看來,這些名稱都有其含義。它們都是真實的地方:實驗室、工人住宅區、方便商店、加油站……
在電腦控制台前,凱利迅速在一個個畫面中搜索,最後終於找到了她要找的:一個木船塢,建在一個大棚或船庫里,另一端通到外面。船庫裏面看上去井然有序,沒有長多少藤蔓類或蕨類植物。她看見一隻汽艇拴在那裡,艇體不斷輕輕地與船塢碰擦。她看見船庫的一側有三隻大油桶。船庫後面有一片開闊的水面,還有陽光,看上去像一條河。
「索恩博士,」她喊道,「我想你最好來看看這個。」

真的嗎,她暗自思忖。
她在遮天蔽日的樹林中朝工人住宅區疾駛。她聽見直升機的聲音越來越響,接著飛臨上空,但茂密的枝葉擋住了她的視線。她搖下了車窗,側耳傾聽。它似乎飛到她的右側,正向南飛去。
「為什麼?」索恩問道。
她驅車疾駛,上半身探出車窗外,大聲喊:「等一等!等一等!」可是直升機已經升空,迅速爬高后,很快就從她的視野中消失了,它的隆隆聲也隨之遠去。當她的汽車衝出叢林駛入開闊地的時候,她看見直升機已經飛遠,逐漸消失在島邊緣那道山脊的背後。
「告訴他們等等我們,」索恩叮囑說,「然後你再回來接我們。」
「我不知道,三四分鐘吧。」
萊文嘆了口氣。「我知道,凱利。」他安慰她說,「我們都想回家。」說罷九*九*藏*書他很快轉身離開了,神情顯得很緊張。
「我想回家。」凱利脫口而出。
凱利緊張不安地把那頁潮濕的紙抹平,將它放在身旁的檯子上。萊文博士走過來。「別瞎玩了,」他說,「看看你能不能找到薩拉。」
「薩拉,我是博士。」
「向南大約一英里,那裡有一片開闊地。走山脊路。」
「我希望我們能堅持那麼久。」他面露愁容,皺起了雙眉。
「試試吧。」索恩鼓勵她說。他朝萊文看了一眼,看見他在房間的另一側,又在用拳頭砸牆了。他拿起對講機。
「可是去哪兒呢?」
「博士,他們能等多久?」
薩拉拚命按喇叭,發瘋似的向前疾駛,但是她知道他們聽不見。她駕著車顛簸搖晃著向前猛衝。索恩在呼叫:「怎麼回事?薩拉!出了什麼事?」
正前方的樹冠天篷出現一個豁口,再往前便是陽光照射的開闊地。她已經看見直升機了。它的旋翼轉動加快——它就要飛走了!她看見飛行員端坐在透明的圓罩座艙裏面,頭上戴著護目鏡。飛行員看了看手錶,朝副駕駛搖了搖頭,然後開始離地升空。
「現在快到八點鐘了。」索恩看了一下手錶說。
「這意味著什麼呢?」
山路向左側拐去。直升機的隆隆聲現在已大為減弱。她加快速度向前疾駛,歪歪斜斜地快速通過轉彎路段。由於前一天夜裡剛下過雨,路面仍很濕。她的車后沒有揚塵。現在沒有任何辦法能告訴別人她在這裏。
「是的,」她回答說,「是我。可是我弄不大明白。」

「我認為值得一試,」他從她背後看著屏幕說,「但是它在哪兒呢?你能找到地圖嗎?」
「上面是這麼寫的:船庫。」
「可能吧。」她答道,隨後快速擊鍵,回到了那個有複雜圖標的主界面。
萊文轉過臉看了坐在電腦前的九_九_藏_書凱利一眼。他欲言又止,最後說道:「請相信我。我們必須馬上離開此地。」
「沒問題的。」索恩不以為然地說。
她感到驚訝的是,她竟然對他的境況無動於衷。她漠然地看著那霸王龍離開山路,走下山坡,消失在叢林之中。
她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這是萊文公寓里的屏幕上顯示過的內容,是阿比從電腦里恢復檔案的那個晚上抄下來的。彷彿是一百萬年前的事了,恍如隔世啊。然而實際上這才僅僅是……什麼?兩天前的事。
萊文伸手指向窗外。「白天了,」他說道,「白天我們就會被困在這裏的。」
她又把那張紙片抽出來。
坐在電腦前的凱利聽見了索恩和萊文博士之間的交談。她手裡拿著阿比寫了口令的那頁紙,心裏感到忐忑不安。萊文博士說話的方式更使她心煩意亂。她希望薩拉現在能回來,倘若薩拉在這裏,她會感覺好多了。
「她要用多長時間?」萊文問道。
「你怎麼看?」她問索恩。
「怎麼啦,」索恩說道,「我們不是很好嘛。」
她驅車來到了岔路口,看見山脊路通往右側。「好的,」她說道,「我這就去。」
「因為在夜晚,」他解釋說,「這裡是那些皮膚會變色的食肉牛龍的領地,其他動物不會貿然闖入。我們昨天晚上在這裏根本就沒有看見任何其他動物。可是一旦到了白天,它們就無法藏身了。它們不能藏在空地里,也不能直接暴露在陽光之中,所以它們要離開。這時候,這裏就不再是它們的領地了。」
「還不能。」她說道。
薩拉·哈丁被阻在山脊路上了。她看見那隻霸王龍就在前方五十碼處,正沿著山路漸漸遠去。她能看見它的嘴裏仍然叼著道奇森。道奇森居然還活著他的身體在動。她覺得能聽見他在慘叫。
直升機飛走了。
她沿著山脊路疾read.99csw.com馳而去,聽見直升機的聲音發生了變化。她意識到直升機一定是在降落,旋翼仍然在旋轉,發出低沉的呼呼聲,這說明直升機駕駛員並不想關閉引擎。
「聽著,我們與直升機聯繫不上。」
薩拉拐過最後一道彎,看見了她左側不遠處的直升機降落場。直升機停在那裡,旋翼仍在旋轉。她看見前面又出現了一個岔路。有一條狹窄的小路通向左邊,沿山坡而下,穿過樹林,然後蜿蜒伸入開闊地。她駕車衝下山坡,故意走之字形路線,以強迫汽車減速行駛。她現在又進入了叢林,處於遮天蔽日的林木下。路面變平坦了。她涉水越過一條狹窄的小溪,疾速向前駛去。
「那怎麼了?」索恩反問道。

「是的,」索恩回答說,「為什麼?怎麼回事,理查德?」
商店門口站著一隻發出嘶嘶聲的迅猛龍。
對講機響了起來。「博士,」薩拉喊叫著,「我看見了,我看見直升機了。」
「我不知道,」索恩在對講機上回答,「你能看見直升機嗎?」
返回拖車裡去,凱利心裏一愣。她和薩拉曾經去那裡接回馬爾科姆,她可不想再回拖車裡去。
他前後綜合起來一想,不禁打了個寒噤。他走到對面的窗前,看著外面的網球場。他凝視著食肉牛龍昨天夜間隱身藏匿的地點,它們現在已經不見蹤影了。
「你能找得到嗎,凱利?」
萊文仍在來回踱步,眼睛始終盯著窗外。「現在還好,」他說,「但是外面天很快就大亮了,你們難道不懂嗎?我們要找到一個離開這裏的辦法。這幢房子是單牆結構,在熱帶地區還可以,不過其實就是個棚屋。」
「我們整個夜裡不是也被困在這裏了嗎?」索恩不以為然地說,「我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B場地說明
東翼西翼裝卸場地
實驗室裝配間入口
界外主中心地熱汽輪機
方便商店工人住宅區地熱中心
加油站游泳池/網球場高爾夫擊球區
經理住房小道輸油管線
一號安全點二號安全點供熱管纜
河碼頭船庫太陽能一號
沼澤路濱河路山脊路
山景路峭壁路圈養場地
九九藏書
索恩看見她手指著的地方。「你認為是真的嗎?」他問道。
她發動了汽車,小心翼翼地向前駛去。

「是我,博士。」
凱利不想考慮她們目前的處境。直升機到來之前,她一直非常鎮定,情緒比較好。可是直升機來了,又飛走了。她還注意到,read.99csw.com索恩和萊文都沒有說直升機什麼時候還能回來。或許他們知道一些事情,譬如說直升機不會回來了。
「你是說在視頻上找到它?」她雙肩一聳,「我可以試試。」
「為什麼?」
「再過幾分鐘,」萊文解釋道,「陽光就會直射到我們的外面。」
凱利將那頁紙拿起,翻了過來,然後把它推到鍵盤下面,以防再次用到它。她這麼做的時候,眼睛被寫在另一面上的東西吸引住了。
「然後就返回?」萊文又問道。
「好的。」她說道,她知道該怎麼辦,「降落地點在哪裡?」
「大概只能扛住三分鐘。我是說,看看這個。」萊文說著走到門口,用手指敲了敲門,「這扇門只能……」
「大家都好嗎?」她問道。
對講機咔嗒響了:「薩拉。」
「大家都很好。」索恩回答道。
萊文博士剛才說他們必須離開這個商店。索恩則問萊文博士他想去哪裡。萊文說:「我巴不得馬上離開這個小島,但是我不知道我們怎麼才走得了。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想辦法回到拖車裡去,那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阿比醒了。他打著哈欠走過來,看看她在幹什麼。「好漂亮的畫面,是你登錄進去的嗎?」

這正是他所害怕的。
她凝神注視著這張表。
「但白天可就不一樣了。」萊文說道。
「我們要保持冷靜。」在小商店裡來回踱步的萊文說,「告訴她馬上回來,我們都要保持冷靜。」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他從一面牆走到另一面牆,用拳頭砰砰地重擊厚厚的板條。他沮喪地搖著頭說:「告訴她趕快回來。你認為她能在五分鐘內趕回來嗎?」
「這不大妙啊。」他憂心忡忡地說。
萊文看著窗外。他透過樹木注視著黎明的天空。紅色的朝霞已經消退,天空呈現明亮的蔚藍色。白天終於來臨了。
「又要五分鐘。」
她看見上面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