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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臨界血限

九 臨界血限

莫老先生「哦」了一聲,面帶失望。
葉子道:「摸我手呢?」
葉子拿出了一沓紙來:「這些,就是周原大哥他們在雲州查案的一些資料,雲州的定王府滅門案與和州的連環殺人案其實大有關聯!」
葉子道:「你是何人?」
「可是,因為事出突然,鏢局這邊沒有足夠的準備,到底,定王府里除了那名心腹,還有三十五口人,其中有十人是護院武師,要想乾淨利索地全部解決,並非一件容易的事。
傻張道:「那是要拔了毒牙的。毒蛇不是還可以做龍虎鬥,可以泡三花酒么?」
葉子奇道:「這真是個怪脾氣,為什麼呢?它爬得這麼慢,怎麼追得上人家?」
葉子緩了緩,接著道:「雲州滅門血案雖然你做得乾淨利落,但半年之後,卻出現了一些問題。這問題其實很容易想得出來,那就是,和王重樓、關月的情況一樣,有一些鏢師熬不住了,迫不及待地要分那筆財寶。這一來,自然是十分危險,因為,像關月那樣,僅僅一支金釵就暴露了這麼多內情,再多幾個這樣的人,事情可就遮掩不住了。
李昭道:「不錯,小人的鐵匠鋪最講質量,講究的人都願意到小人那裡去打造鐵器。」
莫老先生也許還會在以後的故事里出現,也可能還會和葉子有幾次不期而遇,但是,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這個故事嘛,到這裏了,就到這裏了。
莫老先生臉色陰晴不定,這時又開口道:「你胡說!我要真是主謀,又為什麼大老遠地請你來破案子,請你來抓我自己啊?世上哪有這種道理!」
「可是,你莫老先生還是覺得不大放心,畢竟,那孫開設和徐衛僅僅是臉型有幾分相似罷了,到底還是兩個人啊,儘管徐衛的屍體已經不堪入目了,但只要稍加註意,還是可以辨別出來。第一天我沒有仔細驗屍,被蒙過去了,可你莫老先生既擔心我會再來驗屍,又擔心張捕頭髮現破綻,索性把事情做絕,把孫開設給殺了,人頭割下,又把整個屍體用腐蝕性藥物處理一遍,換到了真徐衛的棺材里,而真徐衛的屍體卻被身首異處地藏在了後花園。你可能覺得,張捕頭已經幾次驗過屍體,不大可能再仔細重驗,而我再來的時候,會眼睜睜地看著徐衛真是給我送信的那人,嚇也嚇得不輕了,不會再有什麼作為。
葉子一看那硃砂墨跡尚新,輕聲道:「周原大哥方才必定在哪裡藏著,一聽著這個信兒,馬上去把真東西取了。以他的輕功,那還不容易么?算了,就當還人情好了。」
莫老先生看看韓諍,見他好好坐在那裡,正忙著吃菜呢,忙問:「那,韓公子到底有什麼發現呢?」
葉子道:「您老稍安勿躁,兇手就在這些人當中。」
莫老先生駭然道:「葉公子,這種玩笑可開不得!」
周雪兒喃喃道:「也許,莫老先生會取了那筆財寶,去享他後半生的清福吧。」
周雪兒忽然忍不住插了一句:「這麼多的鏢師,難道就都怕了趙大升么?就算惹不起,還躲不起么?」
大家全愣了。
葉子點點頭,緩緩道:「哦,原來是這樣啊,真是奇妙。」才說完,突然一驚,大叫道:「啊——你怎麼才說啊!我剛才被它咬了!」
「好。」葉子一點頭,拿起大弓,用力一拉,卻只拉開了三成,看了看周雪兒他們,有點不好意思,再咬牙一拉,還是三成,當下放棄了努力,把弓遞給了傻張,道:「你試試。」
莫老先生嘆道:「這些鏢師,資歷最淺的跟了老夫也在十年以上,一直以來,長風鏢局的事業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業,而到了如今這把年紀的時候,難道再要他們投奔其他鏢局?或者去做一門新的營生?那麼多年在長風鏢局的積累不就前功盡棄了么?而那趙大升也很懂得統御之道,唉,這也是老夫不及的地方啊。」
傻張接過弓來,一較力,比葉子強些,拉開四成,放下弓,抹抹額頭的汗,低聲嘆道:「好厲害!」
葉子停了一停,一拍手,喝道:「弓來了沒有?」
「為此,你不得不痛下毒手,殺掉了兩個鏢師,自然,你會向其他人解釋這裏面的利害所在,大家明白了那兩名死者險些危害到自己的性命和財富,也就不會反對你的做法。但是,你殺人的手法雖然巧妙,卻引起了趙大升的懷疑,為此,你又加害了趙大升。莫老先生,所謂和州離奇詭譎的連續殺人案,其實一點兒都沒有什麼離奇之處,現在,除了刑柱之事我還解釋不清之外,那所謂徐衛的離奇斷頭,趙大升的屍體突然出現在後花園,全是你和鏢師們串通好編造出來的。這兩件案子全發生在你的鏢局內部,這兩人分明都是你暗害致死,你為了掩蓋真相,故弄玄虛,還不是想怎麼說就怎麼說。趙大升的死亡現場我仔細看過,根本不可能是在鏢局外被殺再被拋屍進來,那個後花園根本就是第一死亡現場。而那所謂徐衛之死,道理也是一樣。那天在書房,你和張雲溪還串通一氣,使我以為真有徐衛的鬼魂在房間裏面漂浮。莫老先生!莫為!人嚇人,嚇死人哪!你們那麼一渲染,我還不就真的頭皮發麻,就更覺得身後有個陰魂似的,其實呢,根本就是你們兩個瞪眼說瞎話糊弄我呢。至於那隻徐衛的手,哼,一會兒再說這個。
「這個如意算盤打得實在太好了,因為那名親信,所以他們很清楚定王獲罪的原因,所以知道,即便殺光定王一家,這件事情也不敢有人追查,因為這太像是大內高手做的事了,而且,就算聖上知道定王死了,恐怕高興還來不及呢,就算派人來查,也不過走走過場,胡亂抓幾個替死鬼殺了,讓大夥看看就行了。
正在這時,葉子卻突然想起了什麼,高聲道:「等一下!」
葉子看了看莫老先生:「你們在雲州做完案子之後,所有兵刃全都處理掉了,應該是怕有朝一日驗屍的時候會比對傷口的痕迹。雖然你很清楚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還是不敢大意,更換了一批的新的兵刃,就連你那桿賴以成名的六合槍也是新造的。真是謹慎到令人佩服啊。」
就這短短的時間里,傻張和葉子都在鬼門關里走了個來回,看看自己還好,對方也還活著,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韓諍說的是:「我要加薪!」
……過了足有半個時辰,葉子終於內息順暢,一股真氣繞大小周天走了三個來回,再無凝滯之處。葉子哈哈一笑,飛身站起,回過頭來,但見傻張栽倒在樹榦旁邊,面色青紫,人事不省。
「你在王府之中暗算了西佛歐之後,帶大家一起,放火后立即離開。當時場面一定非常混亂,那個西替歐應該還沒有發現他的同伴已經葬身火場,但你知道此事瞞不了他多久,我估計,你就在雲州郊外某處把這個西替歐也給暗算了。你和萬通海是老相識,你又會給他一大筆好處,你想他是不會為了這兩人的死跟你為難的,或者,你覺得也能夠瞞得過他。結果,實在趕巧了,趙大升殺了萬通海,倒給你省了一樁麻煩。
葉子道:「定王因為祭祀一事被貶為通侯,蝸居雲州,雖然聖旨有『不得交結朝中大臣』的說法,但他不甘於此,於是,下了大本錢求朝中高官為自己疏通,得了定王好處的官員不在少數。但是,這還不夠,定王狠心下了血本,為了恢復王爵,不惜傾家蕩產。定王雖然遷入雲州,但在河間府藏有大批金銀珠寶,被勒令遷雲州之際,不敢也不便攜帶這些財寶,這時,就是去年的十月初一,派人請長風鏢局赴河間府起出全部財寶,護送前往京城,準備在京城以此重金打點權力人物。
傻張動了動身子,脖子扭扭,屁股扭扭,見毒性真的下去了,大有撥雲見日的感覺,卻見葉子突然變了一副模樣,又像被點了穴道,又像被鬼魂上身,定睛看了看,上下看了看,左右看了看,疑道:「你這廝詭計多端,又搞什麼玄虛?」
葉子搖搖頭,苦笑一下:「猜不透。」
「啊,這樣啊,你可嚇死我了——不對,你還騙過我,說什麼小孩子經常拿它玩的,飯館里也有不少拿它做菜的,晒乾了還可以泡酒,它這麼毒,可能嗎?」
正在這時,門外一真騷亂,大家抬眼看去,只見一班差役押解著十幾個人紛紛進了杏花庄大堂,那被押的人,竟全是長風鏢局的鏢師,一個個垂頭喪氣、萎靡不振。
「但像這枚金釵這樣的東西自然是不方便使用的,因為既是皇家制式又有定王府的徽記。但關月一個粗人,不懂得這些。我後來請張捕頭一家家查過和州的金鋪、首飾鋪,結果一家金鋪里有人記得,關月確曾拿過一支皇家制式的金釵來變賣過,又說打成金箔也行,但金鋪認識這種制式,哪裡敢接,悄聲對關月一說,把關月也嚇怕了,所以,才有了後來關氏搶奪金釵的一幕。
這是怎麼回事?葉子走近過去,細看傻張臉色,竟像是中毒的樣子,連忙一搭脈搏,果真是中了劇毒,脈象微弱,氣若遊絲。
葉子其實初到和州的那天,先就碰上了這種東西,從土牆上飛撲下來,葉子覺得後面有殺氣,跑,卻不知這土蜥前爪https://read.99csw.com已經勾在了衣服上,葉子跑了好久才把它給甩下去,總覺得後邊有輕功高手在追殺,其實就是這麼回事。葉子此刻扒拉扒拉土蜥的前爪,才明白那天在衣服后襟上後來發現的「被劍氣刺穿的小洞」就是被這種東西的爪子勾破的。
葉子接著道:「周原大哥在現場也什麼都沒發現。」
這也還不算,莫老先生書房裡掛的弓箭此刻也在大堂里放著呢,有這東西在,葉子等眾人想跑都難。
傻張道:「算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咦,葉子,你也用不著哭啊。」
只見葉子不慌不忙站起身來,走到桌子一丈開外,那裡有個垃圾筐,葉子把香蕉皮扔進了垃圾筐里,不慌不忙又走了回來,笑道:「請繼續。」
「第一個破綻是,你知道我那次入獄罪名很輕,用不了太久就會被放出來,所以,你即便去劫獄,我肯定也不願意跟你出來,因為我這一出來就等於擔了一個越獄的大罪,我根本犯不上。於是,你為了要讓我覺得犯得上越獄,就巧演了一出窗外石子打破水碗的好戲,讓我看到那灑出來的水在奇怪地冒泡,肯定會認為那是有劇毒的,便會相信有人,比如張捕頭,要在牢里暗害我,所以我才肯越獄。但是,莫老先生啊,您老別忘了我葉子可是位名偵探啊,名偵探一定是要有一些好習慣和好感覺的,我在越獄的時候,順手就把你用來打碎水碗的那顆石子揣起來了,是因為這石子沾了毒水,待以後好有機會來做查驗。在我抓起那顆石子的時候就已經覺得有些奇怪,分量不對,可當時無暇多想,先逃命要緊。後來,被張捕頭追上,打鬥過程中,張捕頭劍術了得,把我的衣服挑破了,我懷裡揣的東西大多都撒了出來,最倒霉的是那些『熒光星辰』在我根本沒察覺的時候落在了我的肩膀上,這才有了後來那場倒霉透頂的追捕,但是,有兩件東西卻沒撒出來,一件是我的貼身救命神丹『清心丸』,正巧救了張捕頭的性命,另一件就是這顆石子。後來我得了工夫,仔細一看,嘿,什麼石子啊,是醋粉和蘇打粉混合而成的藥丸!醋里要是放上蘇打粉就會冒泡,這『石子』打碎了我的水碗,落的地方肯定有灑出來的水,醋粉遇水一溶,就和蘇打粉產生反應了,就冒泡了。那碗水根本就是清水,你就是用這個辦法讓我以為那水有劇毒的。」
葉子笑道:「世上當然沒有這種道理,可是,你請我來,名義上為了破案,其實卻是另有目的。」
「趕巧,趙大升的鏢隊也在這個時候經過雲州,看來,莫老先生和趙大升之間很有些隔閡,沒找趙大升這樣的高手來幫忙,卻突然抽調了趙大升一隊的其他所有鏢師,大家一起商量,看是不是要行此滅口之計。所有人應該是一致同意的,我後來查過這些鏢師的底細,都跟隨莫老先生至少有十年以上的時間,而長風鏢局是很少進新人的。
莫老先生接著道:「老夫終於殺了那賊子的時候,渾身抖得都站不住了,雙膝一軟,就跪在了地上,過了許久才能重新站起。鏢師們知道趙大升已經被老夫殺死之後,就像過節似的。後來,成殮趙大升屍體的時候,發現他下腹的傷口,覺得不像普通的縫合手術。這個時候,老夫突然想起他的話來,那什麼定王送了他一筆天大的寶藏,這筆寶藏就藏在他的肚子里。是否他真的另有一筆寶藏呢?老夫當時也只是隱隱約約有這麼個模糊的念頭,但對那賊子懷恨已極,索性就用匕首把他的肚子給剖開了,當時想的是,就當發泄一下這麼多年的怨恨吧。可誰知道,一剖開之後,卻發現裏面真的藏有什麼,取出一看,卻是一個羊皮小包,再打開,裏面是一封血書。
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滅亡。從雲州回來以後,韓諍一直都悶悶不樂、沉默寡言,心裏面早把「我要加薪」四個字喊了千遍萬遍,方才戰事如此激烈,韓諍都彷彿視而未見、聽而未聞,腦子裡全是「我要加薪」、「我要加薪」……他那次受的刺|激實在太大了,此時此刻,終於爆發出來了。
葉子道:「摸我胸部呢?」
莫老先生看在眼裡,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終於嘆息一聲,反臂收槍,沉聲道:「老夫今天已經手下留情,未開殺戒。老夫偌大年紀,也不願再造殺孽了,就此別過,後會無期。」說完,以深厚內力扯開了一眾鏢師身上的繩索,低聲道:「我們走吧。」
「住手!」葉子大喝一聲,果然,大家全住了手,一齊看他。
「算你有理,」葉子收起佩劍,「不過,你可別指望我會謝你。」
葉子一看引起大家如此注意,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葉子一見自己又能動了,真是又喜又怒,對傻張喝道:「你這淫賊,看我不宰了你!」說著便掙脫了出來,舉劍就刺。可憐傻張,中的毒雖然解了,體能卻還虛弱得很,見葉子一劍刺來,想躲卻沒躲利索,「撲通」栽倒,肩頭中劍,血流如柱。傻張大駭,急道:「你怎麼恩將仇報啊!」
「唉,這一切,罪魁禍首都是你莫老先生啊。你們是團伙作案,把好好的一間鏢局變成了一個強盜窩子,變成了一個具有黑社會性質的犯罪團伙。本來,雲州那邊正如你們料想的一樣,風平浪靜,定王有『謀逆』之嫌,這個罪名誰敢去沾!趙大升也許已經知道了你們的事,也許定王死前透露了什麼讓他疑心到你們,但我估計,他即便掌握了你們滅門屠殺定王全家的真憑實據也不敢輕舉妄動啊,他應該知道,就算告官,官府也不敢招惹這種案子。當然,也許趙大升到後來還一直被蒙在鼓裡。我查過了,他是五年前進鏢局的,資歷最淺,但本領最高、功勞最大,我不知道莫老先生你和趙大升之間僅僅是因為不算太知根知底還是有什麼過節,這事在眾鏢師中惟獨瞞著他一個。趙大升肚子里的血書也許就是確認你們罪行的證據,他在等待時機,也許這血書是有另外的什麼重要用途,他也在等待時機,從周原大哥的反應來看,我估計是第二種情況。
「定王把血書託付給趙大升之後,本來全仗一口氣撐著,這下有所託付了,馬上也便死了。趙大升那時因為鏢師全被調走,正一個人守著鏢車,見定王已死,便揣好血書,暫離鏢車,把定王在小松林里匆匆埋葬了,可一回來,卻發現鏢車全都不見了,見車轍所示,便追了下去,這一追,才有了趙大升獨挑連雲寨這場好戲。
「來了!」下面馬上有一名差役趕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張大弓、一壺利箭,還有一支單獨放著的鵰翎箭。
方才雖然斗得辛苦之極,現在卻不能讓他就這麼死了,就算他是兇手,也要讓他供出真相再說。葉子向懷裡一摸,懷裡的東西大都被傻張一劍挑飛了,剩下的只有兩件,其中之一就是葉子永遠貼身攜帶的療傷解毒的靈藥:清心丸。葉子暗道:傻張啊,你險些就沒救了呀,你那一劍要是把我這清心丸也給挑飛了,那你就只能在這裏等死了。
莫老先生神情委頓,長嘆一聲,道:「你說的大都不錯,事到如今,老夫也不再隱瞞,事情,唉,都怪那個趙大升!」
周雪兒道:「也不知這裏面到底有什麼玄虛,大哥也真是的。我一直以為是定王把冤情寫成血書,讓趙大升幫他報仇呢。」
唉,如果真是非要這樣,那麼,就再給出另外的一種結局好啦:
人們要看金玉良緣,要看仙鶴報恩,要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故事。
這時,又有一名差役過來,遞給葉子一張紙和一個畫軸。葉子打開那張紙,看了看,微微一笑,道:「兇手已經查清了,這兩件案子的主謀都是同一個人。」
那人低頭答道:「小人李昭,是城北李記鐵匠鋪的鐵匠。」
李昭道:「大約半年之前,當時一下子要打這麼多兵刃,很是忙不開呢。」
莫老先生接著道:「就這樣,老夫每天都憂心忡忡,老得就更快了。可是,就在半年前,來了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這件事,葉公子推論得絲毫不差。你們不知道的是,這件事,我們商量好了,一定要瞞住趙大升,然後,過個兩年三年,看看確實風平浪靜,大家一起散夥,各拿財寶去享清福,此中原因,也正如葉公子推理的那樣。一開始的時候,倒還真沒出什麼紕漏,可是,趙大升那個人精,和我們朝夕相處,終於,就在一個多月前,因為王魁他們的貪心,趙大升有所察覺了。最可怕的是,那趙大升竟然才一有所察覺,就猜到此事和定王府有關,老夫當時險些被嚇暈了過去。現在經葉公子一講,才知道他就在那天見過了逃跑出去的定王,還藏起了定王的一封血書。
「這時候,鏢局的隊伍里是三位高手、十七名鏢師,已經有了足夠的力量。就在第二天夜裡,這三位高手、十七名鏢師一起出動,個個蒙面,在定王府那名內應的協助下,殺進王府,雞犬不留。
「趙大升從連雲寨下來的時候,下腹受了重傷,是被萬通海砍read.99csw.com了一刀。他這才去找了雲州神醫莫辛苦,此時已是凌晨。趙大升深知那封血書關係重大,正好下腹受了重傷,便懇請莫辛苦施展神醫手段,把血書藏進自己的肚子里去,而莫辛苦還真就做到了。
「住手!」葉子大喝一聲,果然,大家全住了手,一齊看他。
這還不算,這杏花庄一樓大堂為了今天的事情早已把桌椅雜物全都撤走了,只留了當中六人坐的一副,大堂空曠無比。而那六合槍本是大開大闔的兵刃,丈二長短,舞動起來,在空曠的環境里威力倍增。
「是誰?」莫老先生急問道。
傻張凶光不消,嘴唇開合了半天,才發出聲音道:「你這卑鄙小人,劍上竟然淬毒!」
難道莫老先生他們就這樣遠走高飛了嗎?
莫老先生多年的委屈如今發泄出來是一發而不可收拾,槍風掃處,如同水銀泄地,把緊跟著衝上來的十幾名差役紛紛掃了回去。
「真徐衛確實是關外人,而且,應該就是定王府的那位內應,根據云州知府提供的定王府的名冊,哦,這還要感謝周原大哥,以名冊和死者核對,有六個人難以落實身份,這六人之中,關外人有兩人,這個徐衛應該就是這兩人之一。
結束了。
葉子方才把香蕉皮扔進了垃圾筐里,垃圾筐被莫老先生一怒之下挑飛了,果皮紙屑散落一地,而那個香蕉皮恰好落在大門口那裡,莫老先生沒留神一腳踩了上去,摔了個大屁墩兒,又往後一倒,後腦勺磕在地板磚上,腦溢血,死了。
正說著,門口又一陣騷動,只見幾名差役抬來了一大堆兵刃,刀槍劍戟,什麼都有,其中最搶眼的是一桿丈二長槍。
大家忙問道:「什麼事情?」
傻張不屑道:「土蜥啊,和州儘是這東西,小孩子經常拿它玩的,飯館里也有不少拿它做菜的,晒乾了還可以泡酒,壯陽的。」
葉子道:「好,有勞這位差官大哥了。莫老先生,你這停屍房裡是三具屍體,而事實上,你殺掉的是四個人。第一個是那王魁,我還不知道你到底是用什麼手法殺了他,反正,你們鏢局上下一心,沒有什麼事做不出來,你又來個故弄玄虛,給人製造心理緊張,給破案增加難度。第二個死者就是徐衛,只是,這個徐衛卻不是我見過的那個徐衛,我見過的那個徐衛真名應該是孫開設,也是鏢局裡的一名鏢師,我已經和張捕頭把你們鏢局裡的所有鏢師一一打聽過一遍,了解到你們鏢局裡有這樣一人,在大約一個月前去雲州辦事,後來卻不知人在何處,鏢局裡卻也無人提起此人,這個人,臉型和徐衛有幾分相似。
周雪兒怒道:「葉子,都怪你,盡顧著說這說那出風頭表現自己,正經事都忘了問!」
傻張是明知不敵也要硬上,不愧是條硬漢。
莫老先生突聞此言,緩緩睜開了眼睛,狐疑中又帶著喜色,恍然道:「對呀,老夫是個高手哎,呸,一直被趙大升壓得這麼窩囊,又被你們揭開秘密心裏發虛,險些就束手就擒了啊!嗨——」莫老先生驟然神采飛揚,像換了個人似的,雙手一分,那幾名本待要鎖拿他的差役竟被擊出一丈開外,紛紛跌倒。
一連串神秘莫測、驚悚駭人的事件,答案卻原來如此令人氣惱,令人鬱悶!
傻張道:「看你臉色有多青,好判斷中毒的深淺。」
莫老先生險些把肺氣炸了,大槍一挑,把垃圾筐凌空挑飛,果皮紙屑散落一地。
差役們從地上爬起來,再展開第二輪攻擊,又被掃了回來。
葉子接著道:「莫老先生,還有一件事你有所不知,弓弦是有暗紋的,每根弓弦的暗紋都不相同,這種暗紋雖然非常細小,卻會淺淺地印在箭尾。不幸的是,你這張弓真是一把罕見的強弓,力量極大,只有你這樣的內家高手才拉得滿,可這樣一來,這麼大的力量卻使弓弦的暗紋更深地印在了這支箭上。我事先安排了人去你的書房取來這些東西,還讓他們取來之後趕緊比對暗紋,結論是:這支箭,就是由這張你書房牆上掛的弓射出來的。
傻張道:「我一定會抓到他們的。」
葉子正要說話,傻張已經吩咐了差役去取。等不多時,差役回來呈上一個羊皮小包,縫合的針線已被拆開,現在是用一條絲繩系著。
傻張道:「我才不指望你謝呢,你別再恩將仇報就行了——哎呦,不好,你那劍上有毒!」
葉子打開這個聞名已久的羊皮小包,心裏還真有些忐忑,這東西被傳說了那麼久,那麼神秘,也不知到底是什麼。裏面是一幅衣襟,隱隱透著血紅的字跡。所有人的腦袋都湊過來了,葉子在眾人的注視下,輕輕展開血書,卻見一行字跡寫道:「葉子,我幫了你這麼多忙了,這封血書你也沒用,就當是還我一個人情好了。」底下還有個落款:周原。再看那字跡,根本不是血寫的,而是硃砂。
葉子二目圓睜,一腳踏住傻張胸口,劍指咽喉,突然又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大對頭,便沒有立即刺下。傻張道:「你這瘋子!我好心救了你,你怎麼還要殺我!」
葉子笑道:「這就是那天越獄的夜裡張捕頭率領人馬圍捕我的時候,向張捕頭射過一箭的那張弓。莫老先生,這張弓就是從你書房的牆上取下來的。而這支箭,」葉子舉起那支單獨放著的鵰翎箭,「就是射向張捕頭結果誤中了一位差官大哥的那支箭。莫老先生,你當時真是有心取張捕頭的性命,那時我正和張捕頭在鷸蚌相爭,而你躲在暗處,真是千載難逢的暗殺良機啊,而你如此強弓利箭,沒人敢說在那種情況下有把握躲過第二箭,可你為什麼就不射第二箭了呢?呵呵,因為這種樣式的箭你只存了一支,這是一支沒有來歷的箭,和你箭壺裡所有的箭都不一樣。你不敢冒險用你箭壺裡的箭來射,怕我們最後會查出箭的來歷,是也不是?」
葉子道:「捏我屁股呢?」
傻張不緊不慢道:「我看見了,我這不是得從頭跟你慢慢說嘛,不然怕你不明白。」
莫老先生急道:「什麼目的,你說!」
——這個時候,葉子剛剛吃完那支香蕉。
這一番死去活來,兩人雖然受盡了折磨,卻也化解了一些敵意,增進了一番了解,也產生了一些感情。葉子後來說得不錯,兩人雖然素有不和,很不對付,甚至真就是見面就僵,但兩人都不是壞人,不是小人,更不是傻人。兩人後來坐在林間,心平氣和地一交流、一分析,互相啟發,敵意很快便完全消失,對案子的疑點也越來越清晰了。
莫老先生大驚失色,急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和州。
傻張道:「它的唾液有毒,所以,被它咬中的動物都跑不了太遠,等毒性上來了,倒下了,這土蜥就慢慢地追上來了。」
葉子一驚,立時大叫委屈:「哪有的事!我從不用毒的!」葉子方才起身之際,佩劍已經入鞘,此刻大驚之下,右手下意識地撫上劍柄——卻是——摸到了——徐衛的那隻手!
葉子說到這裏,莫老先生臉都漲紅了,厲聲道:「你胡說!」
「這一來,連同莫老先生在內,一共十八名鏢師,而這一戰務求萬全,放跑一個都是禍根,於是,莫老先生想到了他的一位同鄉。莫老先生的這位同鄉,就是連雲寨的寨主萬通海。」
王子和公主不一定會結成美滿姻緣,仙鶴也不一定會記得回來報恩。
傻張急道:「那裡是土蜥毒液流經的大動脈,放血就能排毒!」
葉子被唬得魂飛魄散,指著傻張道:「啊,你這個人,看著老實,心裏實在壞透了,我剛才明明救了你啊!你恩將仇報!不得好——」
眼見大家情緒一直上升,卻突然落得如此敗興,傻張無奈道:「今天就收隊吧,把莫老先生和這些鏢師們押回去慢慢再審。」
傻張看得呆了,半晌才愕道:「不要這麼誇張吧?順手一捏還不就捏死它了?」
「莫老先生,你想找我來牽制張捕頭,可今天看見我和張捕頭坐在一起,一定很吃驚吧?你的計策真的差點兒就得逞了,但你忽略了一點:我葉偵探和張捕頭雖然素有不和,很不對付,甚至真就是見面就僵,但我們都不是壞人,不是小人,更不是傻人。現在,我再來說說那天那場追捕的後文。」
葉子仔細打量那土蜥,倒是蜥蜴的模樣,只是一身土色,待在土地上極不容易被人發現。摸一摸,毛茸茸、肉乎乎的,兩個前爪比人的手指粗不了多少,葉子氣道:「原來就是這東西嚇了我好幾回。」想到自己受了所謂徐衛的鬼魂驚嚇,思想上不免犯了先入為主之誤。
葉子道:「這些兵刃是何時所打?」
差役道:「驗完了,吻合。」
「莫老先生啊,射張捕頭的、拋給我佩劍的,都是你,你居然還在我的劍上擦了毒,想借我的手殺掉張捕頭,我名偵探葉子在和州居然僅僅是你用來對付張捕頭的一件工具!你做得的確到位,我相信,我在入獄那天,雪兒、韓諍來看我的時候,你就在後面悄悄跟著,我們談話中沒注意壓低聲音的那些內容你應該都偷聽去了,所以,韓諍才會一出牢房門就撿到了一錠從天而降的大元寶。莫老先生,您九*九*藏*書老想得真是太周到了,知道韓諍要去對付張捕頭,又知道他身上沒銀子不好辦事,就趕緊把這大元寶給他準備出來了啊。」
葉子道:「你請我來,目的並不是要讓我來破案,而是讓我來阻撓破案。」
這個世界就是很現實的啊。
這四個字,聲音雖然不大,力量卻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只聽得「咕咚」一聲,葉子從半空中一下子跌了下來。
葉子繼續對莫老先生道:「現在仍然搞不明白的還有趙大升之死。毫無疑問,他是被你在鏢局裡暗害的,鏢局後花園現場根本就沒有翻牆棄屍的可能,韓諍的調查中,也根本沒有人在那天清晨看見趙大升出過鏢局,更別提去見張捕頭了。但是為什麼你要殺他,你又是怎麼知道他藏了那一封血書?你剖開了他的肚子,手法雖然謹慎,卻畢竟不夠專業,才被我們看出了破綻,但那血書又被你藏在何處?」
「莫老先生,你曾說過徐衛是一年前才來的鏢局。這一點,我和張捕頭溝通過。張捕頭已經對徐衛起了疑心,他在和州做了很多查訪,發現這個徐衛平時很少出門,而外人最早見過他的,是半年之前,而不是一年之前。莫老先生,你把徐衛進入鏢局的時間推前了半年,難道僅僅是記錯了嗎?可是,查王重樓那天,我在賬本上又明明看到了一年前就有徐衛的薪水記錄,呵呵,只是墨跡頗新罷了。莫老先生,和州城不是很大,張捕頭已經查過很多人了,沒有一個人在半年以前見過徐衛,而你的賬本卻在一年之前就有了他的記錄,這又是為什麼?分明是你存心在偽造證據。鏢局內部的人都跟你是串通好的,再加上這樣的賬本,別人真是很容易被你誤導了。」
傻張喊完這句,兩眼一翻,又人事不醒了。
鏢師們沒了主心骨,被門口的差役們一舉擒獲,後來在審訊中他們招出了藏寶地點,財寶被取了出來,上交了國庫,皇帝拿出了其中的一半賞賜葉子,並封葉子為王子,認周雪兒為公主,然後給葉子和周雪兒賜了婚,從此,王子和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傻張道:「看看土蜥的齒痕,土蜥有三種,齒痕不同,毒性也不同。」
「在我查到王重樓做假賬的時候,抓他來見莫老先生,我記得莫老先生當時很是惱火,問他為什麼要這樣,現在想來,莫老先生的言下之意是:咱們已經做了那麼一票大買賣,有得是錢,你還貪這點小錢做什麼?而當時王重樓的回答是讓我後來越想越奇怪的。王重樓的回答是『遠水不解近渴』,看,他貪鏢局這點小錢的原因是『遠水不解近渴』,為什麼呢?因為定王府那筆財寶因為被什麼原因限制住了,到現在為止也不能拿出來用。
「可在當時,老夫並不知道其中還有這一因緣,趙大升在逼問老夫的時候,老夫終是隱瞞真相。那趙大升最後說道,定王送了他一筆天大的寶藏,這筆寶藏就藏在他的肚子里。老夫當時並不知道他肚子里真藏了東西,就以為他這話的意思是,他知道老夫侵吞了定王的財寶,他要對老夫不利,好奪取這筆『天大的寶藏』。當時的情形,換作是誰,都會作這樣的理解啊。說來可憐,老夫怕了趙大升這麼多年,在他跟前總是畏畏縮縮,連大氣都不敢出,想都不敢想過去捋他的虎鬚,所以,雖然老夫連定王全家都敢殺了,卻從沒想過要動趙大升一個小指頭。但這個時候,知道趙大升連老夫最後一條活路都要給堵死,老夫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勇氣,暗下殺手,終於結果了這賊子的性命!」
莫老先生接著道:「老夫和那趙大升,表面融洽,其實勢同水火。這家長風鏢局,本是老夫的產業,老夫當年棄文從武,創下這一番基業,相當不易啊。當年,老夫拉了四十多人創立鏢局,多少年來艱苦奮戰,待有小成之時,只剩了二十二人,這些人,都是隨老夫一起出生入死打下江山的,鏢局有老夫的一份,也有他們的一份。本來,老夫想著,這鏢局裡就我們這些老弟兄就好,不要再進旁人。可五年之前,一念之失,讓那趙大升進了鏢局。那時候,鏢局的生意正走低谷,老夫也是無可奈何,那趙大升又確實武藝高強、精明強幹,便也只好事急從權了。可哪裡知道,那趙大升竟是個狼子野心的東西,是個白眼狼!」
這時,又有一名差役過來,遞給葉子一張紙和一個畫軸。葉子打開那張紙,看了看,微微一笑,道:「兇手已經查清了,這兩件案子的主謀都是同一個人。」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這話一點兒不錯。傻張是第一個出手的,第二個出手的是大老黑。第三個……沒了,暫時就這兩位。
葉子忍著笑,點頭稱是。
門口又是一陣騷亂,一名差役匆匆趕來:「稟總捕頭,葉公子,找到屍體了,後花園池塘里打撈出一具無頭屍體,渾身上下用油氈裹得很緊,旁邊的花壇里挖出了一顆人頭,已經腐爛,看不出面目。」
「這趟鏢數額巨大,所以,是莫老先生親自挂帥出馬,而且是以暗鏢的形式,表面上看,是保的一些草藥,可草藥下面埋的卻是金銀珠寶。為了怕車轍顯出金銀的分量,鏢車多用了很多,草藥也多用了很多,把財寶分散到每輛車上。本來,莫老先生可能是想帶上鏢局的全班人馬以策萬全,但是,副總鏢頭趙大升帶著另一支鏢隊已經上路了。於是,莫老先生就帶著剩餘的鏢師組隊成行。一路都還順利,但是,就在到達雲州的時候,定王親自查驗完畢,也擬訂好名單、數額之後,那份要命的聖旨卻不遲不早地來了,定王一下子又由通侯被貶為普通百姓。這個時候,不知道是莫老先生先起的歹意還是定王的那名心腹,他們想的是:定王已經無權無勢了,而這一筆財寶數額實在巨大,如果私吞了豈不更好!那麼,為了滅絕後患,就一定要殺掉定王全家滅口。
葉子的右手僵硬地撫著劍柄,額頭立時汗如雨下。徐衛真是陰魂不散么?大白天的,鬼魂也能出來活動么?
葉子一怔,見自己手持佩劍,正往脖子上要抹呢,手腕卻被傻張緊緊按住。「不對呀,我怎麼又能動了?」葉子喃喃道,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葉子拿出了一沓紙來:「這些,就是周原大哥他們在雲州查案的一些資料,雲州的定王府滅門案與和州的連環殺人案其實大有關聯!」
一眾人等齊聲狠狠「哼」了一聲,都坐回去了,尤以周雪兒最是惱火。
「後來,風平浪靜,大家都回了鏢局,鏢局裡此時多了一人,就是那個王府內應。而王府的那支鏢,被藏到什麼隱秘的地方去了。
非要這樣嗎?
傻張和大老黑再振精神,左右夾擊,三招之內又被逼退。
……
莫老先生又「哦」了一聲,愣愣地看著葉子。
大老黑即便明知不敵,也會硬上,此刻他並不知道莫老先生的厲害,更是要上。
韓諍道:「是呀,咱們可以在埋藏財寶的地方蹲點兒守著,到時候一抓一個準。」
「那麼,到底這筆財寶是被什麼限制住了,以至於都半年之後還是不能拿出來用呢?答案就是關月的那支金釵。關月恐怕是和王重樓一樣的情況,等錢用又實在等不及了,王重樓的做法是利用職務之便,在賬目上做手腳,而關月卻偷偷從定王府財寶中取了一部分來,其中就有這枚金釵。韓諍接受關氏的委託去查關月的所謂『偷情』,說關月常常加班,還好像在存私房錢,其實關月那段時間卻是在打那批財寶的主意呢。
葉子道:「莫老先生,我已經查過你的過去了。你是濟州人,出身書香門第,宣和三年,也就是你十八歲那年,中過舉人,你能書善畫,才藝過人,可是,在宣和五年的春帷大考中落榜,原因是那一科全都是金錢交易。此事給你刺|激極大,從此棄文習武。你確實很有才氣,也很有毅力,二十歲習武,沒有童子功的基礎卻練就了一身非凡的武藝,從此走上鏢局之路,也從此遠離了詩、書、畫。
葉子狡黠地一笑:「您老何必明知故問呢?這個人就是你啊,莫老先生!」
莫老先生說到這裏的時候,兩眼直楞楞的,鬍鬚顫抖,神情煞是怕人。
莫老先生看在眼裡,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終於嘆息一聲,反臂收槍,沉聲道:「老夫今天已經手下留情,未開殺戒。老夫偌大年紀,也不願再造殺孽了,就此別過,後會無期。」說完,以深厚內力扯開了一眾鏢師身上的繩索,低聲道:「我們走吧。」
葉子一見成功激怒了敵人,立時拔劍在手,一看身邊,生力軍也只有一個韓諍了,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葉子大喝一聲:「韓諍,一起上,你攻下盤!」話音未落,身形驟起,全力運劍,成凌空下擊之勢。就在這時,韓諍卻說了一句誰都意想不到的話。
——唉,可是,說到底,小說還是要給這世界造夢啊。
「再有就是,鏢局裡多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定王府里的那名內應,他成了鏢局裡的一名鏢師,他在鏢局裡的名字,叫做徐衛。
「你要帶走那名內應,所以,在趁人不備的時候暗算了連雲寨的九九藏書幫手。你不能殺鏢局的人,因為那都是跟隨你多年的老兵,殺一個恐怕也會惹來公憤。這一來,連雲寨的那位西佛歐就遭了你的毒手。周原大哥在雲州開棺驗屍,發現定王府死者中有一人背後中槍而死,一擊斃命,正是你的絕藝六合槍的傷口,而這個人是個習武之人,左手使刀。雖然你們放了一場大火,但不能把一切都燒掉。王府中人死時不是穿的睡衣就是穿的王府里護院、守夜之類的職業裝束,而這名死者卻穿著一件大氅,死時手握單刀,這刀,你不記得那個關滄海說過他們山寨上刀的來歷嗎?此人可憐也是位副寨主,手中使的卻正是這樣一把單刀。這些,全都暴露了死者的身份。
又聽傻張怒喝道:「你瘋了么!」
傻張繼續介紹這種和州特產:「這土蜥除了顏色之外,和普通蜥蜴差不多,爆發力強,可就那麼一下子,平時行動緩慢,咬過獵物之後,獵物跑了,它就在後面慢慢跟著。」
莫老先生說到這裏,涕淚交集,聲音顫抖:「鏢師們全都看不過去,可誰是趙大升的對手啊!誰又不怕他的心狠手辣啊!就這樣,一個個敢怒不敢言,眼睜睜看著趙大升坐上副總鏢頭的位置。
「王府里此時還有不少財物,但你們早已商量好了,分文不取,就是為了掩蓋真實的目的,反正那支鏢已經足夠肥了。一場戰鬥結束,定王府無人倖免,而你們卻未死一人。但是,有個問題不好解決,那名做內應的王府心腹恐怕早用什麼條件約束住了你,你既然不能殺了他,這就意味著王府里的屍體數目不對,這是隱患。據我估計,你是早有安排,也許,這就是你去連雲寨借兵的另一層目的:殺人湊數。
葉子下意識就要拔劍自刎,突然間,覺得手腕被按住,只聽耳畔傻張大喝道:「你做什麼!」
「但趙大升還不滿足,他知道老夫沒有子嗣,就想要霸佔老夫僅有的這點產業,一點點蠶食老夫在鏢局中的權力,其他鏢師誰都不敢得罪於他。眼看著,老夫親手創立的鏢局,就要變成他趙大升的產業了。你們外人看來,趙大升支撐著長風鏢局的場面,老夫得以坐享清福,哪知道這裏面的真實情況啊!」
韓諍說的是:「我要加薪!」
「那封血書是定王臨死前匆忙寫就的,這匆忙之中,出了個小問題:他當時穿的睡衣是件雙層的夾衣,夾衣縫合的地方已經被兵刃削斷,所以,他把衣襟鋪在地上的時候,夾衣上一層的血字會洇到下一層來,而他這血書是寫完后才撕下的,並非先撕一片布再寫的,所以,他撕的時候只撕了夾衣的上層,下層卻還和衣服一起穿在身上,這點在周原大哥安排驗屍的時候方才發現。雖然字跡已經看不大清了,卻還是能夠辨認一些,周原大哥認為這些字跡不該讓我們來看,就把這部分血衣收走了。所以,至於血衣上面到底寫的什麼,唉,我也無從得知。
傻張奇道:「你到底怎麼了?抓著那土蜥做什麼?」
葉子一怔,又問:「那你方才盯著我的臉看呢?」
大家齊聲道:「哎呀,竟然忘記問藏寶地點了!」
又是半個時辰,傻張微微醒轉,睜開雙眼,看見葉子,立時目露凶光。葉子急道:「喂,別這麼凶了,是我救了你哎!」
周雪兒也出手了,懷裡的暗器沒頭沒臉地往莫老先生身上招呼,暗器全打光了,連莫老先生的衣角都沒沾著。
非要這樣嗎?
莫老先生險些把肺氣炸了,大槍一挑,把垃圾筐凌空挑飛,果皮紙屑散落一地。
「定王要求,長風鏢局由定王的一名心腹指引,先赴河間府,在起出財寶之後,再護送到雲州,由定王親自查驗,安排行賄的名單和數額,再由這名親信和長風鏢局一起前往京城。
傻張道:「那裡的大動脈是土蜥毒液匯聚之處,我要為放血做準備啊。」
但這二位一個是重傷未愈,一個是初學乍練,在莫老先生的漫天槍花之下根本搶不近身,沒多會兒就各受輕傷,紛紛退後。
幾名差役得令,見鏢師們都已經鎖好了,便拿著枷鎖鐐銬搶到莫老先生身旁,抬手就鎖。莫老先生老淚縱橫,一閉眼睛,雙手緩緩舉起,準備就縛。
葉子一見成功激怒了敵人,立時拔劍在手,再看身邊,生力軍也只有一個韓諍了,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葉子大喝一聲:「韓諍,一起上,你攻下盤!」話音未落,身形驟起,全力運劍,成凌空下擊之勢。就在這時,韓諍卻說了一句誰都意想不到的話。
葉子抽噎道:「真沒想到,莫老先生竟是兇手。嗚嗚嗚,我才只收了他五百兩銀子的訂金,那剩下的五百兩我該找誰去要啊!」
「啊?」莫老先生一驚,本來欠起的身子又一下子坐了回去。
葉子緩緩道:「我想起來,這個莫老先生別看一直都是一副小老頭兒的窩囊相,其實卻是個高手呢,咱們幾個加起來,恐怕也拿不住他。」
莫老先生帶著一眾鏢師,眼看就要走出杏花庄的大門了,葉子等人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卻在這時,發生了突然的情況。
葉子臉色一沉,道:「誰跟你開玩笑!莫老先生,我們不妨先從遠的事情說起,講講雲州的定王府滅門案!」
「但是,再怎樣的人,也還是會有些戀舊,你在現在鏢局的書房裡掛著的這幅山水,就是你早年所畫。我第一次進你的書房時,雖然見過這幅畫卻沒大留意,直到周雪兒對我講的故事里出現了一個『青天先生』,我才模糊地有了點感覺。請看——」葉子說著,把方才差役送來的畫軸一把打開,厲聲道:「這一幅,就是剛從莫老先生書房裡摘下來的,也是我那天看到的,看這個落款——『青田』,莫老先生,我猜,這個『青田』就是你的號,濟州有座青田山,你該就是以山名為號,只是,這個號,在你棄文從武之後便不再用罷了。萬通海也是濟州人,自然知道青田山,我猜你們是老相識,莫老先生,萬通海從沒劫過你們長風鏢局的鏢,趙大升那次只是一個意外。萬通海知道你以前是舉人,學問大,稱呼你『青田先生』更顯得尊敬和親近,結果,嘍羅聽成了『青天先生』。而你在山寨呢,大概是說動了萬通海而心裏高興,也許是多年的學問也壓得技癢,嘍羅們一吹捧你便來了興緻,給他們可起了不少雅緻的名字啊,莫老先生,真有你的。誰想到你這時候還是個和藹的老學士,第二天便做了殺人的惡魔!
葉子道:「可是,這件事情非常重要。」
後來,兩人暗中攜手,共同調查,很快,周雪兒、韓諍、大老黑也從雲州回來了,案情逐漸明朗,所有的疑點全都指向了莫老先生一人,這才有了杏花庄那一幕。
是的。
葉子現在話都說不出了,眼睜睜地看著傻張一步步欺近,不知他要對自己幹些什麼,心裏越發惶恐。眼見傻張湊近了,先是托起自己的下巴,仔細端詳自己的臉,然後一把拉住自己的手,在他那張大巴掌里撫摩著,然後又從自己胸前被劍挑開的衣服縫隙里伸進手去,在胸部摸了摸,又轉到自己身後,捏了兩下自己的屁股。葉子被嚇得汗毛倒豎,只覺得以前一切恐怖經歷都沒這次更甚,緊接著,突然,「呲啦」一聲,褲子被傻張從後面給扯下來了,葉子身體無法動彈,嘴裏也說不出話,此情此景,心想這傻張不會是……突然想到周雪兒,一下子按捺不住,潸然淚下,正流淚間,只覺屁股又被傻張捏了一下,緊接著,感覺有硬物刺入,痛苦難當。葉子暗嘆一聲:「我完了!」
「其實,這些人的心情也很可以理解,畢竟憑空賺來了那樣一筆巨大的財富,卻眼睜睜地不能動用分毫,這種煎熬法又能煎熬多久呢?我估計,你一定是想多等幾年,等到萬無一失的時候,然後慢慢把這筆財寶中能熔金的熔金,能化銀的化銀,雖然這樣做會令財寶的價值大打折扣,但為了安全,也還值得,至於那些沒法多做手腳的珠寶、古玩之類,再分散到全國各地,慢慢銷贓。可是,你的計劃雖好,卻低估了人心的貪婪,終於,有人等不及了。
「土蜥?!@#$%^&*——」葉子忽然反應過來,低頭一看,手裡摸住的哪裡是什麼徐衛的斷手,而是一隻古怪的動物。葉子這一動,那動物也動了一動,飛快地咬了葉子一口。這時候的葉子才顯出了高手風範,身形一晃,縱躍、斜掠,佩劍出鞘、旋斬、入鞘,再擺一個酷斃帥呆的pose,眨眼之間一串動作一氣呵成,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絕無沾滯,再看那隻古怪的小動物,已經身首異處、血濺當場。
莫老先生高聲喝道:「那趙大升欺得老夫好苦,你們幾個娃娃也想欺負老夫不成!」
杏花庄。
這才多一會兒工夫,葉子又第二遍給傻張解毒,忙活了一通,傻張吃力地醒轉過來,葉子連連道歉,傻張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番救命之恩竟被葉子當作變態了,想生氣也生不動了,當下有氣無力道:「你還老管我叫『傻張』,其實屬你最傻,你也不想想,我那會兒都什麼狀態了,就算真有那個心,也沒那個體能啊。」
葉子也無暇查看九*九*藏*書傻張到底是如何中毒,毒源又在何處,連忙喂他服下藥丸,再從雙手合谷穴度入真氣。葉子到底是行走江湖的大行家,這些急救之道早已純熟之至。
正如好人未必就會得到好報,壞人也未必就會遭到惡報。難道我們就不能現實一點嗎?
答案是:
「莫老先生,我不知道你許了萬通海什麼好處,也許是一大筆錢,因為你馬上就會有很多錢,這事已經死無對證了。總之,萬通海答應幫你,但他沒有自己出馬,而是派出了兩名副寨主。
葉子笑道:「可是,那天晚上,他們卻大有發現。」
「但你沒想到的是,定王府里逃出了一個人,而這個人,還偏偏就是定王本人。定王受了致命的傷,但終於從王府里逃了出來,又正巧遇到了趙大升。定王當時應該是被趙大升一扶之後便即癱倒,再也無法移動一步,便撩起衣襟,把衣襟鋪在地上,蘸著身上的血寫了一封血書,然後,才把衣襟上有血書的這一片撕下來,交給趙大升。
只見葉子不慌不忙站起身來,走到桌子一丈開外,那裡有個垃圾筐,葉子把香蕉皮扔進了垃圾筐里,不慌不忙又走了回來,笑道:「請繼續。」
傻張道:「摸摸你的心跳啊!大夫不都是這樣么?」
葉子點了點頭:「好,你先退下。」
……
莫老先生也不理他,向旁邊一伸手——這才叫屋漏偏遭連陰雨,差役們方才是把鏢局裡的兵刃拿來做證物用的,攤了一地,其中就有莫老先生的成名兵刃六合槍,莫老先生抄槍在手,更顯不世高手的風範。
「周原大哥為什麼在勘察完定王府之後和周雪兒先走,卻讓韓諍和大老黑二更以後再回去呢?當時他真的擔心涉及大內,怕查出什麼東西來會惹來麻煩,所以,他才要自己先接觸了之後再判斷是不是該告訴其他人知道。結果,雖然可以確定這兩宗血案和大內無關,卻也真讓他查出來一件不想讓別人知道的東西,就是那封血書。
葉子笑道:「其實,韓諍那天什麼都沒有發現。」
葉子等人看著莫老先生一眾遠去的背影,知道此刻更加無力阻攔,想到方才的驚險,心裏陰沉沉的。
葉子面對全場集中過來的熔金鑠石的目光,羞赧道:「我真不是故意要提醒他的,我以為他本來就要反抗呢,怕大家受傷,所以提醒一下而已。」
莫老先生低頭道:「在老夫書房裡,書架左下角處可以發現一個暗格,葉公子自己去看吧。」
莫老先生大急:「葉公子,你,你這到底是要做什麼啊?」
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滅亡。從雲州回來以後,韓諍一直都悶悶不樂、沉默寡言,心裏面早把「我要加薪」四個字喊了千遍萬遍,方才戰事如此激烈,韓諍都彷彿視而未見、聽而未聞,腦子裡全是「我要加薪」、「我要加薪」……他那次受的刺|激實在太大了,此時此刻,終於爆發出來了。
差役們趕忙住手,大家全都看著葉子,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葉子面帶微笑,向大家講述著事情的經過。
一名差役上前道:「稟總捕頭,葉公子,鏢局裡的兵刃都取到了,查驗過了,都是半年之內打造的,還帶了此人。」說話間推出一個百姓打扮的中年壯漢。
周雪兒急道:「就你麻煩,想起什麼來,遲一會兒再說不行嗎?」
……
葉子只是那麼獃著,也不說話,喉頭咕隆了兩下,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葉子見勢不好,苦著一張臉,道:「我們哪兒敢欺負您老呢,我們這撥人就我和傻張能打,現在還都帶著傷,那幾位全是擺設。您老別動氣,咱們有話好說,」葉子還坐在席上,匆忙抓起一支香蕉,三下五除二地剝開皮,裝作好整以暇地邊吃邊道,「您老坐,有話好商量,好商量。」
葉子等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露出一絲的疑惑。
葉子道:「驗完了沒有?」
幾個人全都悶著頭喘氣,誰也不理葉子。
葉子大惑道:「這是什麼東西啊?」
「老夫大為驚訝,打開這封血書,見是以一幅扯下的衣襟所寫,而這內容么,還當真是一筆天大的寶藏,只是,這寶藏也許趙大升能夠用得,對老夫卻完全沒用。唉,人心不足蛇吞象,趙大升那賊子,老夫竟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野心!」
……
莫老先生青筋暴跳,只顧嘟囔著:「你胡說,你胡說!」
「這些事情,張捕頭其實已經有所察覺,正在加緊追查。你知道張捕頭這人的脾氣,他外號叫傻張,就是有一股子傻人的倔脾氣,遇事一定要一揪到底。你生怕真被他查出個子丑寅卯來,但是,你若是表現得不配合,或是有明顯的阻撓之舉,卻難免不會引起懷疑。怎麼辦呢,你還真有辦法,知道我葉大偵探素來和傻張就有矛盾,就不對付,所以就請了我來。請我查案,這表示你莫老先生破案心切,至多人們也只會覺得你考慮不周,或者病急亂投醫,誰知道你請我葉大偵探來,就是為了利用我葉子和傻張之間的矛盾,讓我們兩個產生內耗,讓我們在這和州地界上鬥法,甚至,你還有意無意地引導我去懷疑傻張。
葉子伸左手摸了摸屁股,是被刺了一劍,正在流血,立時喝道:「你刺我一劍做什麼?」
「張雲溪去京城給我送信的時候,人算不如天算,在雲州出了意外,可張雲溪深知這封信的重要,怎麼辦呢?真是事有湊巧,孫開設正在雲州辦事,我也不知道張雲溪用的什麼方法,總之,是聯絡到了孫開設,讓孫開設替他去給我送信。
「這個孫開設知道你莫老先生正在和州裝神弄鬼,這小子想到自己的相貌和已經遭了毒手的徐衛有幾分相似,便自作聰明,假稱徐衛來給我送信,後來,他趕回和州,向你彙報了情況,又進一步裝神弄鬼的,還出現在迎接我的隊伍里。你們鏢局上上下下都是串通好了的,後來自然無人承認在當時見過徐衛,讓我以為真是見了鬼了,這可真是大白天見的鬼啊,比晚上見鬼要嚇人多了。
再看莫老先生,傲然立在大堂中央,昂首挺胸,真氣激蕩之下鬚髮無風飄揚,一派內家高手風範。
「停屍房的那三具屍體,你是心中有鬼的,所以特意選了間玻璃窗的房間來存放屍體,還在迷迭香上做了手腳,為的都是讓屍體儘快腐爛,讓我們難以入手調查。可傻張對屍體早有了懷疑,對你們鏢局也隱約有了懷疑,所以他會巧施手段,偷進停屍房調查,韓諍鬧詐屍那次,看到閃進停屍房的人影就是張捕頭。我來之後,也對屍體和鏢局有了懷疑,也偷進停屍房調查,結果和張捕頭誤打誤撞,各自受傷,險些就有性命之虞,而這,正是你莫老先生希望看到的。
葉子道:「我突然想起來,咱們疏忽了一件事情。」
「但鏢局這時候自然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大家都不大愛接生意了,都惦記著那筆巨額的財富,所以,我在查到王重樓篡改賬目的時候,對賬本留心了一下,發現長風鏢局這半年來竟然僅僅接過兩支鏢!賬本雖然可以造假,而我在查訪之後,發現這兩支鏢的接鏢情況還恰恰就是真的。
傻張還是不緊不慢道:「中毒的癥狀就是渾身僵硬,動彈不得,然後,土蜥就會慢慢走過來——」傻張說著,慢慢站起了身,向渾身僵硬,動彈不得的葉子慢慢走了過來,那樣子像極了一隻土蜥。
這個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葉子道:「這些兵刃可都是在你們那裡打造的么?」
「莫老先生,你一直居然還都在幫我啊!張捕頭抓我入獄,是你劫獄救了我出來,但是,那個時候,你就留下了兩個破綻。
……
難道定王府的滅門慘案就這樣沒有下文了嗎?
非要這樣嗎?
葉子笑道:「您老別急,我巧做安排,趁您老在這裏吃飯的機會,借用您老的名義,讓張捕頭安排了人,把這些鏢師們一個個騙出來,騙到設伏的地點,再一個個擒住。不然的話,這些鏢師都是習武之人,混戰起來很是麻煩呢。」
莫老先生說到這裏,喘了幾喘,才接著道:「老夫年事漸高,精力開始衰退,武功也度過了壯年的顛峰時期,一路在走下坡了,而那趙大升卻正在當年,一桿長槍使得出神入化,很快便壓過了老夫這六合槍的風頭。在鏢局裡,好幾次鏢師比武,這本來一直都是大家互相切磋、互相提高的好機會,可趙大升卻藉著這樣的機會大展風頭、技壓群場,更要當眾折辱老夫。好幾次,趙大升主動向老夫挑戰,嘴裏說的好聽,可一動手就是真章,如同臨敵實戰一般。可憐老夫,即便以壯年時的武功而論,和那趙大升的修為也不過在伯仲之間,而垂垂老矣,哪裡是他的對手。那趙大升為了給自己立威,從不點到為止,每一次都是把老夫盡情折辱,不是打得趴在場上,就是被他一槍桿抽出兩三丈遠,可憐老夫一把年紀啊——」
這四個字聲音不大,力量卻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只聽得「咕咚」一聲,葉子從半空中一下子跌了下來。
傻張也一旁也急了:「重要你就快說啊!」
難道那些殺人兇手就這樣取走財寶安度餘生了嗎?
…… …… ……
葉子急問道:「那血書到底寫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