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話說從頭
周雪兒道:「也是,那個狗官還是有些用的。」
周雪兒這回是真氣急了,大哥的話也不聽了,從早晨一起來就過來折騰張九雷,非要把他從床上弄醒不可!可憐周雪兒一個千金小姐,忙前忙后,累出了一身大汗,張九雷硬是無動於衷。後來,大老黑和韓諍實在看不過去了,也顧不得身份地位的懸殊,一起過來對張九雷痛下殺手:拿涼水潑,拿臭襪子熏,掰眼皮,拿簪子紮腳心,往鼻孔里倒胡椒面兒……人能想出來的招兒什麼都使過了,從早晨折騰到中午,只見那張九雷如同死豬不怕開水燙,在敵人嚴刑拷打之下堅貞不屈,表現出了天朝官員的過硬氣節,而且,還始終對敵人的所作所為表現出無比的輕蔑——他從頭到尾無論身體被扭成何種造型都沒停過打呼嚕。
周雪兒再問李慕白道:「這個『青天先生』長的什麼樣子?」
關滄海道:「當天,趙大升的鏢隊是在雲州郊外一處小松林里落腳,拉車的馬都拴在樹上。天都黑了,小人遠遠地觀望著,突然看見模模糊糊地打遠出過來一個人,跌跌撞撞的,好像受了重傷的樣子,趙大升也看見了,就迎上去了,兩人湊在一起,到底做了什麼,天太黑,小人離得又遠,也看不清,反正,約么有一柱香的時候,趙大升背著那人就走了,鏢車就那麼甩在松林里,沒人管了。」
周雪兒也是一驚,一吐舌頭道:「真看不出!」
但是,災禍還是來了。
聖旨才下了沒有十天工夫,慘劇便突然發生了,一夜之間,突然有一夥蒙面人殺入定王府,一場屠殺,老弱婦孺全不放過,定王府上上下下一共三十五條人命頃刻之間變成了三十五個冤魂。蒙面人在屠殺之後,還放了一場大火焚燒現場,火勢強烈,蔓延了半條街道,有不少人家因此而無辜受累。
周雪兒點頭道:「哦,你接著說。」
周原也不知到自己這個寶貝妹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從一地的嘍羅兵里拽起了兩個,扔到周雪兒跟前。
李慕白嘆道:「事有湊巧,當時……對了,這事關滄海比小人更清楚。」
周原到底是做大哥的,一看都這樣了,自己再不下場也實在說不過去了,當下走到張九雷床前,俯低身子,湊近張九雷耳邊,聲音不大地說了一句:「張大人,河源精神很重要。」
周原道:「馬上把屍體全挖出來,請仵作驗屍,我要詳細的驗屍報告。」
大老黑「嘿嘿」道:「什麼試用期?沒聽說。對了,好像周大哥說年底發雙薪的,還有什麼帶薪休假。」
火勢越來越大,韓諍已經來不及多想了,他迅速逃出了大牢,在逃跑的一路上都思索著葉子刻下的那條魚。
什麼叫「貶為庶人」?就是讓他當老百姓去了。
到了雲州,韓諍首先想到的是,周雪兒八成會在府衙落腳,這才急奔府衙,急慌慌說要見周雪兒。可府衙的差役們一看這個人一副叫花子相,先就心裏不待見,又一聽找什麼周姑娘,周雪兒,更覺得此人胡鬧,於是便一頓棍棒,便有了方才險遇周雪兒那一幕。
周原終於放下金釵,吁了一口氣,道:「這不是皇家之物。」
韓諍大喜,急匆匆溜到傻張住所附近,準備伺機潛入。
大老黑道:「我是說,不是『每天』,周大哥說,每七天里陪周姑娘五天就行了,另外兩天休息。然後,如果這兩天也要陪的話,薪水加倍。」
張九雷最後顫聲對周原道:「大公子,下官對您可一點兒都沒敢隱瞞。令尊大人是下官的恩師,咱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人哪。」
——當然是西湖宋嫂魚羹和雲州醋魚!
韓諍突然壓低了聲音,問道:「哎,我說,你們那邊,待遇怎麼樣啊?」
周雪兒惱道:「你又耍人家!」
關滄海在一旁接茬道:「對對對,我當時就是這麼說的。」
周雪兒這才回過神來,想到找大哥來是要破解金釵之謎的,急道:「你還知道什麼,快說!」
周原教完一遍,看著大老黑在空地上練習,周雪兒也湊了過來。
周雪兒全聽傻了,喃喃道:「大哥,你看,這是嘍羅兵聚眾打劫?」
周原笑道:「好啦,我的傻妹妹,不但你大哥是狗官,咱們的老父親也是狗官呢。狗官狗官,不做狗怎做官?這點道理都不明白嗎?」
韓諍得意道:「像我這麼能幹,葉公子一喜歡,哪還等什麼三個月的試用期,一個月就給我轉正了。我們葉公子還說了,要是案子破得好,還有績效工資和提成呢。我說大老黑呀,你就羡慕吧你。」
張九雷想了想,忙道:「有,有,在東門外五里。」
周原道:「也可以說是皇家之物。」
關滄海道:「別提了。寨主死了,弟兄們也死的死、散的散了,我們這十幾號人後來聚在一起,一商量,就這雲州地面兒,下崗的一大片,再就業難度實在太大,還好弟兄們還都留著以前的號坎兒和兵刃,乾脆還是干老本行吧。湊巧又碰到那個大老黑,看他樣子能唬人,我們正缺頭領呢,就讓他來出頭吧。可是,才頭一回開張,就把小姐您給得罪了,還有這位大俠,求兩位開恩哪!」
勘察現場之後,張九雷排除了第三種可能,因為雖然燒過大火,但整個定王府內卻並沒有被搶劫過的痕迹,所以,只能只第一和第二種可能。而第二種可能雖然從現場上看是說得通,可聯繫那定王平素的名聲、性格和作為,也不容易令人相信,因為定王自己也深知身份所在易遭猜忌,平素便一向廣結善緣,最怕與人結怨,也最怕授人口實,所以,第二種可能也不大成立,那麼,也就只有第一種可能了。想那定王最初獲罪,罪名是什麼「祭祀禮儀有僭越之嫌」,朝中為官的誰人不知,這樣的罪名大多都是莫須有的,即便不是莫須有,也實屬小題大做,因為祭祀禮儀之事,一旦出了規矩,那麼此罪可大可小,全看聖上心思了。定王之罪,想來多半是受到猜忌,然後羅織罪名罷了。所以,第一種可能是最靠譜的。張九雷腦子裡打了無數個轉,覺得就是第一種可能了。他這人小人之極,深知為官之道,明白這時候他該做的就是裝聾作啞,反正定王一家都被殺光了,也沒人會喊冤,更何況這樣一個獲罪的王爺,別人避都怕避不開呢,誰願意往自己身上攬事啊。況且,聖上既然秘密派大內高手來殺人,肯定也不希望此事聲張開去。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當作什麼都沒發生。於是,這件慘案便這樣被張九雷嚴密封鎖消息,而後便不了了之。
第二天,直到中午,張九雷才從床上爬起來。他本來是還能一直睡下去的,可架不住周雪兒一頓折騰。
張九雷在被問到定王的時候,陡然一驚,不敢說話,但既然周原在此,誰還能耍得了花招。張九雷無奈之下,也只好在迷迷糊糊的宿醉之中向大家講述了定王府的事情。
變化實在太快,周雪兒和大老黑全都呆立當場,看著方才還生龍活虎的十幾名嘍羅此刻倒作了一片,呻|吟哀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韓諍表現最是積極,他知道周雪兒就在旁邊看著,於是翻東倒西,毫不惜力,把臟活、累活全都包了,周原倒樂得省事,等韓諍把粗活做乾淨了,自己再背著手看看,到最後,韓諍的模樣比昨天在府衙門前扮乞丐的時候還慘,周原卻依然是翩翩濁世佳公子的風采,鞋底都比韓諍的臉乾淨。
蒼天不負有心人,還真讓韓諍給查到了。有家鐵匠鋪說張捕頭來買過這東西,因為買石墨的人幾乎就沒有過,所以有誰來買了自然都能記得。
周雪兒急道:「對呀,這麼重要的事,多虧大哥問到了!」
周原道:「不是大內之物,卻和皇家有關,這是定王府的東西。」
周原已經教不動了,看看天色已晚,垂頭喪氣地招呼著妹妹,帶上大老黑,回奔雲州城。
周雪兒失笑道:「難怪今天看你們都使一樣的刀呢,原來還有這麼個出處。」
周原和周雪兒發現,這個大老黑雖然長得凶神惡煞一般,本性卻天真爛漫、毫無心機,真如一塊渾金璞玉(就是俗話說的「缺心眼兒」),真讓人十分喜愛(誰不喜歡和缺心眼兒的人在一起呢,自己只會佔便宜不會吃虧)。一問之下,大老黑說自己本是越州大田鄉人士,爹媽都在災荒中死了,自己一個人逃荒到了雲州,幾個月前莫名其妙地被這些人(他一指那些倒在地上的嘍羅們)拉去入夥,還被推舉為大哥,在這裏做些剪徑勾當。
周雪兒心中暗想:「大哥說的什麼『立威』怕就是這樣吧?」看到大哥其實並不是自己一直心目中的那個大哥,周雪兒心裏真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
韓諍吁氣道:「我就說不可能嘛。」
算了!寧要俗的,不要假的!誰教實在沒辦法了呢!
韓諍青筋暴露道:「我不信!每天陪姑娘逛逛街、遛遛彎就拿十兩銀子的薪水?還有福利?我不信!」
大老黑急道:「保護周姑娘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恩公放心!」
周原道:「好,小松林、驗屍和鏢局記錄的事,張大人務必在天黑之前全部辦妥,我們幾個這就去定王府勘察,晚上之前回來,到時以三個結果共同議案。」
關滄海道:「是呀,就這麼容易。」隨後又是一嘆,道,「小人本以為,憑https://read.99csw.com著這件功勞,在山寨里就算升不了中層幹部,也能評個年度最佳員工獎,就算評不了獎,怎麼說也能多拿點提成吧?可沒想到,反倒被萬寨主罵了一頓,說小人什麼貪小便宜沒出息,什麼不聽指揮,還有什麼什麼,反正都是這類的話,沒一句好聽的。小人跪在那裡,也不敢頂嘴,心裏正委屈呢,就聽見寨門的方向亂起來了,老遠就聽見女人的哭喊聲,說有人打進來了。」
周原笑道:「那種雞零狗碎的事情,有葉子這樣的人去做就足夠了。」
關滄海道:「可是,如果連趙大升都不見了的話,這支鏢小人要是再不劫,那可就枉為強盜了啊。」
西湖遠在杭州,肯定不是,而雲州卻近啊,而且,周雪兒不就是去雲州查找線索了嗎?
關滄海接著道:「真有人打上來,那些禮儀小姐能頂什麼用啊?眼看著來人就近了,都要打到我們業務部了。」
周雪兒怒道:「什麼會!」
周雪兒和韓諍看著周原胸有成竹、指揮若定,真有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勢,不由得心中暗贊,再拿葉子那小窮酸一來比較,真有天淵之別。
周原道:「張大人,雲州郊外有沒有一片小松林?」
韓諍氣道:「當然大有發現了,我可是名偵探葉子的首席助理,當然厲害了,哪像你,只會傻呵呵站著。」
周雪兒更怒:「什麼河源大捷,從沒聽說過!還七十三周年,整數都沒湊夠!」
找啊找,那塊石墨還真讓韓諍給找到了,一看,已經不完整了,明顯是被掰掉了一些。韓諍興高采烈,揣上這份證據,就要溜之大吉,卻沒想到自己在一開始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張九雷道:「好,下官聽令。」
韓諍還不死心,擴大了查訪範圍,把從鏢局到傻張住處的這一路都問遍了,還是一無所獲。韓諍無奈之下,又開始尋訪石墨的線索。
大老黑回頭一看,人跡全無,不由贊道:「好俊的輕功,可怎麼說走就走了。」等一低頭,卻見韓諍四腳朝天連椅子一起躺在地上,像一隻等待解剖的青蛙,瞪著兩隻悲傷的大眼睛,盯著蒼白的天花板,就這麼昏死過去了。
韓諍喘了半天,才把氣倒順了,看著一臉傻笑的大老黑,突然越看越來氣,想著自己方才累死累活在周雪兒面前全力表現,這個黑傢伙卻一直陪著周雪兒,盡享美人芳澤。
周雪兒委屈道:「就是不告而查了,難道我們還怕了那個張九雷不成?」
周原一驚,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張大了嘴,當下不好意思地一笑,低聲道:「真是人不可貌相!這個大老黑簡直是個習武的天才,別看他全無根底,可我這一套拳法,一套內功心法,竟然一教就會,這些東西我當初足足學了半年哪!」
周雪兒問他道:「那你大名叫什麼啊?以後我們好稱呼你啊。」
周原失笑道:「你才知道呀!你看看你,家裡的事情一點兒也不操心,成天就知道在外邊瘋,連你大哥是狗官這麼明擺著的事都不知道。」
周原又道:「死者屍體現在何處?」
周雪兒真糊塗了:要說這是這兩個嘍羅瞎編的,可一時之間瞎編出這許多精彩而富有詩意的名字,當代大儒恐怕都做不到,可要是真的,這也太離奇了些!
周雪兒一字一頓道:「關滄海!」
周雪兒更奇,急道:「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老黑道:「都存進錢莊了。」
周雪兒驚道:「大哥,原來你也是個狗官!」
大老黑辯白道:「可我的職責就是保護周姑娘啊。」
大老黑辯解道:「沒騙你!昨天周姑娘還給我零花錢的,這些都花不完呢。」
周原這樣做顧慮的是,怕周雪兒萬一找出什麼和大內有關的東西,姑娘家不知輕重,難免惹禍;大老黑毫無心機,也不能讓他動手,此人現在的身份的周家武師,一旦有點什麼,周家就算不怕什麼,也還是少惹麻煩為好;丁三是外人,負責帶路、有問必答就夠了;韓諍和周家沒什麼關係,又是私家偵探葉子的助手,真要有什麼為難的發現,事情也能讓他和葉子去扛。
那張九雷竟然閉著眼應了一句:「對,河源精神,很重要,很重要。」
他又怎麼變成乞丐了呢?
周原、周雪兒、韓諍、大老黑,還有一位引路的名叫丁三的差役一同站在定王府的門前。這座王府一點兒也看不出王府的樣子,也沒有牌子,只像一個普通大戶人家。按說,即便定王已經被貶為通侯,也不至於這般寒酸,可見為皇族者也有常人難以體會的艱辛。
周雪兒奇道:「難道不是嗎?」
那乞丐一見有人救命,大喜過望,張開雙臂就撲了過來,嘴裏喊了一句周雪兒做夢也沒想到的話。
周原失笑道:「你真是小說看多了,那些都是瞎編的,你竟然也會當真。告訴你吧,常言道『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練成一身絕世武功需要十幾年、幾十年的刻骨努力,付出這樣大的努力,最後還不是為了求個一官半職、封妻蔭子么?正如讀書人十年寒窗之苦,是為了一朝金榜題名的榮耀,然後就可以『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了。高投入要換來高產出,你真以為幾十年苦練武功這樣高的投入,到頭來就為了在廟裡管管幾個和尚,或者去當個隱士啊?要當隱士,不必練武也完全可以當啊。」
可是,一直等到中午,也不見張九雷回來。
周雪兒奇道:「定王府?」
周雪兒奇道:「那你們應該相安無事才對啊,怎麼會——」
周原一笑,先遣散了一眾嘍羅,見大老黑躺在石頭上養傷,卻睡過去了,鼾聲如雷。周原拍醒了他,一拱手道:「黑兄,在下有個不情之請想有勞黑兄。」
一下午,周雪兒果真沒有查案。晚上回到府衙,一問,張九雷還沒回來。周雪兒氣嘟嘟的,也不吃飯,回房睡覺。
周雪兒、韓諍、大老黑全愣住了,獃獃看著。
兩人答道:「小人關滄海!小人李慕白!」答得倒是利索。
張九雷連忙應道:「大公子放心,下官馬上差人去辦。」
周雪兒更氣:「你——」又不知說什麼了,喊道:「大老黑,陪我出去逛街!」
李慕白道:「小人們大多都是本地人,幾年前萬寨主,哦,萬通海,在這連雲山上開山立寨,小人們便入山做了嘍羅兵。小人本叫李二,這個關滄海本來的名字還不如小人呢,叫地瓜,連姓都沒有,好多人其實都和他一樣,小時候被爹媽胡亂整個名字一按,有叫大蟲的,有叫歪脖的,還有的乾脆就叫綽號,叫到最後連本名都忘了。後來,連雲寨的名頭越來越大,有不少江湖朋友都來拜山。大概在半年前,來了個老頭兒,在山寨待了一天,和萬通海好像特別熟。這老頭兒挺和氣的,萬通海說他很有學問。我們這些人都是老粗,見到的外人也都不是舞刀的就是耍槍的,一聽說山寨來了個有學問的老頭兒,都當個新鮮事兒去看。這老頭兒還真和氣,也不拿我們當外人,一起吃飯閑聊。大家一起吃飯嘛,又喝著酒,興頭不錯。我們人多,老頭兒得問我們的名字才好稱呼啊,我們就一個一個地把名字告訴老頭兒,可這關滄海,對了,那時候還叫地瓜呢,小腦袋瓜兒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對老頭兒說:『您老先生學問大,您看我們弟兄們這些歪瓜劣棗兒的名字,甭提多難聽了,以前也就算了,可現在,連雲寨是個大寨子了,弟兄們也就都是有身份的人了,再叫這些名字,出去的話還不叫人笑話,連我們寨主都跟著丟臉,您老先生就麻煩一趟,給弟兄們重新起個名字吧。』」
張九雷迷糊道:「哦,鄰府有個會,去,去了一下。」
周雪兒奇道:「你可知道這老頭子的名字是什麼?」
周雪兒急道:「為什麼啊?」
周雪兒一見之下,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喝道:「張九雷,你做什麼去了?」
張九雷一怔:「這——」
韓諍一路跑,一路都在問自己這些問題,終於,他大叫一聲,滿臉的激動。韓諍終於想明白了:魚,哪裡的魚最有名?
周雪兒看看大哥,疑道:「大哥,你人面兒廣,知道這個『青天先生』么?」
半年前,聖旨到了雲州,斥責定王省罪期間不思悔改,反而結交大臣,圖謀不軌,著革去一切爵位,貶為庶人。
原來,方才就是此人出手。
李慕白道:「小姐有所不知,您說的那些,都是因為作家不深入生活,要麼就是懶得費心思給我們這樣的小角色起名字。名字是人的臉面,憑什麼大俠們都叫楚留香、令狐沖,可我們就得叫匪兵甲、匪兵乙、趙鐵鎖、王阿貴啊?」
大老黑道:「食宿?反正有的吃、有的住唄。對了,好像聽周大哥說現在這地方住的差,所以每天補助我五錢銀子。」
周原道:「好。張大人,你馬上派人去小松林,多派人手,把整片小松林連同周圍一里範圍內的地方,所有半年內的新墳都刨開,屍體抬到衙門請仵作驗屍,先把男屍挑出來,再在這些男屍當中去找外傷致死的屍體,還要留心死者的衣物,看有沒有被撕裂的痕迹。」
後來,牢房失火,韓諍也算機靈,趁亂逃了出來。他知道葉子被關的地方,自己被囚的時候和葉子聯繫不上,這下機會可來了,說不定還能救葉子一起https://read•99csw.com出去呢。可到了關葉子的那間牢房一看,沒人,再一看,窗子的欄杆被弄斷了,韓諍一想,葉子肯定已經逃出去了,可他逃到哪裡去了呢,自己下一步又該怎麼辦呢?韓諍不知所措。
周原拿著金釵,端詳了好半晌,周雪兒緊盯著哥哥,神情緊張。
大老黑這一番好意,在韓諍聽來卻是徹頭徹尾的落井下石。大老黑慌慌張張起身就走,只聽見韓諍在身後用凄涼的顫音叫著:「不要——」
也真不怪韓諍會產生這個誤解,他自己在牢房裡吃著雞鴨魚肉,哪裡會想到同在牢房的葉子竟會落到畫魚充饑的地步呢?
張九雷道:「匆忙掩埋,根本就沒有驗屍。」
是誰又能在救了周雪兒的性命之後不但連「謝」都聽不到一聲,反而被「哼」了一下?
周雪兒看在眼裡,又憐又惱,攔住那乞丐道:「你別怕,我看誰敢欺負你!」
李慕白道:「小人們的爹媽都是大字不識的人,小人們本來也不叫這些名字,這些名字都是後來起的。」
周雪兒道:「你再講講山寨以後的事情。對了,趙大升不是把連雲寨給挑了么,怎麼你們現在還有人在?」
大家都吃了一驚,因為那地上的東西竟還在動,仔細一看,卻是一隻足足一尺來長完完整整帶須帶殼的澳洲龍蝦,正慢慢晃動著觸角,看來,雖是龍翔淺水,卻仍餘勇可賈。
周原道:「定王府登記在冊的有多少人?」
韓諍沒算到的是,傻張在和州一地是當之無愧的高層領導,是不坐班的,衙門裡又有他專門的轎子和轎夫,而這一天,傻張和以往一樣,又是避開了下班的交通高峰時間,坐著轎子,提前回家了。
大老黑忙不迭地過來,應道:「走!」
韓諍一驚,雙膝一軟,正要癱倒在地,忽然想到周雪兒就在身邊,馬上來了勇氣,胸脯一挺,硬氣道:「區區幾個大內高手而已,我和葉公子倒還不怕,我們站在正義的一邊,我相信邪不壓正!」
張九雷道:「全都埋了,也沒立碑。」
李慕白道:「這個,小人不知。」
關滄海道:「實在是趙大升運氣太好。我們那兩位副寨主平時是很少下山的,可那天卻恰好不在,只有萬寨主一個人。要說萬寨主的武功,也是江湖上排了名、掛了號的,可是,萬寨主早年是做業務出身,靠一口大關刀殺人越貨,刀法厲害得緊。可連雲寨做大了之後,萬寨主便不再親自跑業務了,改抓山寨管理了,像定個什麼規章制度啊,設立什麼這部門那部門啊,還弄了個什麼《連雲寨加盟連鎖計劃書及可行性調查報告》,整日價跑錢莊和大戶人家去談融資,功夫早就擱下了。結果,和趙大升一交手,沒出三招,就被人家從前心到後背扎了個透明窟窿。可萬寨主也不含糊,再怎麼說這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啊,萬寨主就算功夫不比當年了,卻也不是善茬兒,也在趙大升身上來了一刀。趙大升好像傷得不輕,打不動了,就叫小人們第二天正午之前把劫走的鏢車原封不動地從哪兒劫的還送回哪兒去。小人和大傢伙一商量,本想等兩位副寨主回來再商量看怎麼辦,可這二位卻再沒露面。沒轍了,惹不起趙大升,就照著他的要求把鏢車給送回去了。後來,兩位副寨主一直都沒回來,好好一個連雲寨就這麼垮了。」
張九雷噎了一聲道:「仗雖不大,可,學,學習河源大捷精神,很重要,很重要。」話才說完,「嘔」的一聲,吐了一地。
周原道:「可有驗屍記錄?」
一夜無話。
周雪兒、韓諍、大老黑三個人傻愣愣地站著,不可置信地看看張九雷,又看看周原,看看周原,又看看張九雷,都以為是在做夢似的。等總算明白過來的時候,這三個人對周原的崇敬之情真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覺得天下間無論多大的難事,只要周原輕輕一句話,就都能給解開了。
就在這個時候,韓諍發現了葉子在牆上留下的記號:刻上的一條魚。
周雪兒滿臉通紅,捶打周原道:「你胡說什麼!沒有的事!人家只是覺得和他在一起好玩罷了。」
不錯,遭到滅門屠殺的那家大戶,就是定王府。
周雪兒不悅道:「這怎麼是小事呢?明明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
定王由王爵被貶為通侯,奉聖命舉家搬遷,到了雲州,是雲州知府張九雷為他們安排的宅邸。說是宅邸,卻不過是個普通大戶人家的院落而已,早沒了王府的氣勢。定王一家便在這雲州城裡深居簡出,過著平凡生活,不敢引人注意。
張九雷誠惶誠恐道:「請講,大公子請講。」
周雪兒急道:「快,去看看,這個張九雷!」
「小人在!」
韓諍「哦」了一聲,也沒有十分聽懂。
周雪兒和周原用罷晚飯,在後花園的涼亭里屏退閑雜人等,開始研究那半截金釵。
關滄海在旁邊接道:「對,這事小人最清楚不過。那天,小人帶著十幾個夥計,負責在外掃探消息,卻老遠見著長風鏢局那支鏢隊的鏢師們不知為什麼全都不見了,只剩下趙大升一人。小人那時不由得動了一下貪念,可又想,單是這趙大升一人也是江湖上有名號的主兒,恐怕也不好對付。」
韓諍看他這個樣子,無奈地搖搖頭,又拍了拍大老黑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呀,也該想想以後,這麼大的人了,陪姑娘逛逛街能掙幾個銀子,以後注意跟著我,好好學兩手,將來也是個謀生的本錢。」
周雪兒道:「那,然後怎麼著了?」
一路上,周雪兒把和州殺人案的事情詳詳細細地講給了周原,周原聽得連連稱奇,又聽說有支金釵要讓自己過目,更是疑惑。到了雲州府衙,本要直接找張九雷問話,可差役說張大人有公幹外出,要明天才回。周原和周雪兒一想,今天也實在累了,查雲州滅門案的事情不妨留待明天再說,先看看那支金釵好了。
對!葉子是讓我到雲州去!
周雪兒都給氣哭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韓諍和大老黑心疼美人流淚,卻全是干著急沒有辦法,急得抓耳撓腮,死的心都有了。
周雪兒含笑看著大老黑,心道:「有這個傻傢伙做伴倒也不壞,大哥還真有辦法。」
「胡說!」周原喝道,「如此大案,必定街談巷議,你怎會不知?」
關滄海接著道:「只見那人從山腳殺到山頂,殺完前台又殺業務部,殺出業務部又殺財務部,殺完財務部又殺人事部,殺出人事部之後就殺到了企劃部。企劃部地形險要,本來不好攻打,可我們大傢伙兒都恨透了這個企劃部了,誰也不去幫忙,結果,沒多會兒企劃部也被殺垮了。接著,這人就殺到山頂了,小人這會兒正在這兒被萬寨主訓話呢。」
周雪兒一看,也沒脾氣了,對周原道:「都回去睡吧,明天再說。」
此刻,韓諍正在周雪兒等人的眾星捧月之下,講述自己這些天的經歷。
周雪兒擺了擺手,道:「看你們還算老實,饒了你們了。」
周原道:「方才張大人說定王府被滅門,一共死了三十五人,那,這第三十六個人哪裡去了?」
張九雷道:「前,前天,是本朝,本朝河源大捷七十三周年紀念,本官,去,去鄰府和同僚們開了個……河源大捷精神七十三周年學習研討會,喝,喝多了一點兒。」
周雪兒又一字一頓道:「李慕白!」
周雪兒冷笑道:「要活也不難,我問一句,你們答一句,不得有半點謊言,聽清楚了么?」
大老黑又一陣傻笑,點頭稱是。
周原在旁邊也聽得納悶,對妹妹道:「瞧人家兩個嘍羅的名字起的,比父親給咱們兄妹起的名字都好。」
韓諍一路跑,一路都在問自己這些問題,終於,他大叫一聲,滿臉的激動。韓諍終於想明白了:魚,哪裡的魚最有名?
李慕白道:「說是也是,唉,都是那小子運氣太好!」
大家都吃了一驚,因為那地上的東西竟還在動,仔細一看,卻是一隻足足一尺來長完完整整帶須帶殼的澳洲龍蝦,正慢慢晃動著觸角,看來,雖是龍翔淺水,卻仍餘勇可賈。
周雪兒道:「你們就這麼把鏢車弄回山寨了?」
大老黑道:「沒有。」
周原道:「這是雲州的地面兒,咱們要查什麼事,對張九雷如果不告而查,這是官場大忌。」
昏不瞑目,韓諍算第一起先例。
周雪兒笑道:「哪個怪你了,謝你還來不及呢。真難為你了,看來葉子也沒事,逃出牢房去了。」
周雪兒想了想,能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疑點越來越多,回去再和大哥商量吧。周原卻忽然問了一句:「那個『青天先生』到山寨來,是在趙大升之前還是之後?」
周原道:「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周雪兒聽韓諍講完,又是感動,又是好笑,對韓諍道:「這些差役們只知道府里住進了一位周大小姐,你說什麼周姑娘,周雪兒,是沒人知道的。」
兩個嘍羅磕頭如搗蒜:「要活!要活!大小姐開恩啊!」
關滄海道:「對,就是專門負責打家劫舍這些事情的,這是我們山寨的主營業務嘛。小人就是業務部二組的組長。」
他撿了那一錠從天上掉下來的銀子之後,按照葉子的吩咐,先去查訪趙大升死亡那天凌晨的活動情況,看他是不是去找傻張了。
周雪兒笑道:「算你知趣。」
周雪兒九-九-藏-書訝道:「大哥,你連這麼機密的事都知道啊?!」
正在這時,府門那邊又亂開了,好像有人喊著什麼知府大人回來了?
周雪兒大吃一驚,不明白一個乞丐怎麼會認識自己。說時遲,那時快,那乞丐已經撲到了周雪兒的身上,痛哭流涕,雙手緊緊地抱攏了周雪兒的纖腰——咦?這楊柳小蠻腰怎麼雙臂圍合都抱不攏啊?!那乞丐不由一驚,抬頭一看,自己抱住的卻是個黑鐵塔一般的大漢!
是誰又能在這裏適時出現?
關滄海驚道:「您怎麼知道的?萬寨主是有一段讓小人們叫他那個什麼蜥蜴歐的,可大家一想,萬寨主英明神武的,怎麼能跟蜥蜴扯上關係,而且,萬寨主、萬寨主的也都叫慣了,改不了口。」
「他為什麼不直接寫下文字呢?」
周雪兒不悅道:「瞧你,看不起人!」正說著,突然想到什麼,問道,「張九雷怎麼還沒回來?」
所以,韓諍在牢里倒一點兒沒過苦日子,他這一輩子里,除了跟葉子蹭莫老先生那頓飯,就要數牢里的飯菜最高檔了。
「哦——」在座眾人全是一愣。
周雪兒疑道:「業務部?」
周原道:「舍妹離家辦事,做哥哥的不能總陪著她,卻又不能放心,如果黑兄願意,能否做我周家的護院武師之職,別的事情都不用管,只須沿途保護小妹,不知黑兄意下如何?」
韓諍生怕耽擱,事急從權,偷了一匹馬來,晝夜兼程,風餐露宿,連解手都是解了一半就急不可待地提褲子上馬,就這樣,等趕到雲州城的時候也就成了方才一出場時的那副乞丐模樣。
這一來,韓諍被當場抓了個正著。
周原攙起了大老黑,也顧不得說話,趕緊給他抹了金瘡葯,緊急包紮了一下,然後回頭又哄周雪兒,哄了好久,才算把妹妹哄得破涕為笑了。周原這才道:「我才到雲州,就聽張大人說你一個人去連雲寨了。就算連雲寨的匪徒死的死、散的散了,可你一個姑娘家的孤身進山,到底讓人不放心啊。我這不就趕緊趕來看看,瞧,可不真出事了么!你也當受個教訓好了,以後不要一個人亂跑。」
丁三答道:「小姐有所不知,燒過之後張大人馬上派人把大門和圍牆都修好了,所以從外面看不出來,一進去就看出來了,這裏面還是原樣呢。」
周雪兒急道:「仔細講來。」
周原又道:「不過,要是有人強出頭的話,也會有幾個大內高手過來處理一下的。」
周雪兒急道:「那你還知道什麼?」
大老黑搖頭道:「不是的。」
周原道:「我看此事千絲萬縷,卻也大略有個頭緒了。明天等張九雷來了再問他一些情況好了。」
周原指著金釵的一處刻痕,道:「你看,金釵的制式和大內是一樣的,因為這很可能是御賜之物,但依照本朝成例,受賜的親王、郡王要在御賜物品之上標示出自己的徽記。你看,這裏小小的蓮花紋樣就是定王府的徽記。」
因為韓諍的超水平發揮,全部工作提前結束,僅僅用了一個時辰。周原說要想一些事情,讓周雪兒陪著自己,在街上慢慢溜達,讓丁三、韓諍和大老黑先找地方休息,還叮囑韓諍和大老黑,要他們務必要在二更時分再回府衙,萬萬不可提前。大家雖然莫名其妙,但都相信周原必有這樣安排的理由,便都依他。
韓諍不由得失聲大叫:「啊?!你還真當自己是外企高管啊!」
周雪兒笑道:「那以後還是叫你大老黑好了,你先坐在旁邊休息一下。」然後轉身對周原道:「大哥,幫我選兩個嘍羅來,要模樣老實的,我要問話。」
周雪兒奇道:「名字怎麼這麼怪?」
周雪兒把語氣放緩,問道:「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啊?」
李慕白道:「這老頭子真是個好人,就這麼著,還真答應了,花了大半個時辰的工夫,給我們幾十號人都起了新名字。新名字那個好啊,那個高雅啊,弟兄們高興得跟過年似的。可這才幾十號人哪,連雲寨歸攏歸攏有三百多口子呢,這不,都排上隊等著老頭子給起名字,可當天晚上,老頭子就下山走了,後來再也沒見過了。」
周原做個鬼臉,道:「這支金釵嘛,我知道的已經全告訴你了。」
周原上了好奇心,不知道大老黑的資質到底多高,又上去傳了他一套點穴手法,大老黑又是一學就會。周原很是不忿,教了一套又一套,一套完了接一套,看看天都黑了,這才收手。周原已是滿頭大汗,可大老黑全是一學就會,不用學第二遍,欠缺的只是內功火候和臨敵經驗,這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韓諍懷著十萬個小心,先找到傻張的住處,然後挨門挨戶向鄰居們詢問那天凌晨的動靜,結果一無所獲,沒有一個人看見過趙大升,也沒有一個人聽見過有什麼異常的響動。其中有兩位起得很早的老太太,說自己都是天沒亮就起床了,天剛蒙蒙亮就去掃院子,順便還掃掃院子門口的地方,如果有人經過一定會見到的。
所以,葉子在牢房裡埋怨韓諍怎麼還不來的時候,韓諍其實已經「來」了。
周雪兒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什麼,急問道:「大哥,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一天葉子查什麼案子查到老爸和你的頭上,那該怎麼辦啊?」
大老黑卻不知趣,向韓諍一挑大指,道:「韓諍,我真服你,幹活兒真有兩下子。快說說,有什麼發現啊?」
張九雷又閉著眼應道:「好,換,換場子,接著喝,哦不,接著開,接著開。」就這麼一邊說著,一邊就起來了!
大老黑也不惱,傻笑道:「我就覺著你小子不簡單。」
——別惱別惱,且看下文:
「妖術——」那乞丐驚呼一聲,再也支撐不住,「咕咚」倒地。這個時候,卻見周雪兒從那黑大漢背後走了出來,才明白是黑大漢體積太大,把周雪兒完全遮掩住了。
李慕白委屈道:「小人真的不知啊。據說,那戶人家是幾年前遷來的,平日里深居簡出,除了買菜什麼的,和旁人毫無來往,裏面的人一個個的也都不大說話,總躲著別人似的。這些是小人聽來的,可聽來的也不能做准,因為,這案子出了以後,知府大人嚴令雲州百姓不許議論,發現有人議論的就要抓去坐牢,所以,大家都不大敢說啊。小人知道的這點事兒,還是在連雲山的山腳下聽熟人說起來的,按說這兒都很偏僻了,可那人說起來的時候還很緊張呢。」
周雪兒道:「你的傷沒事吧?」
周雪兒嘆了一聲,道:「真是越查頭緒越多。」
韓諍一聽這話,心裏真是又羡又妒,又問道:「那,你的工作具體說都是什麼啊?」
大老黑一聽說能學武功,當下喜出望外,高聲道:「不嫌棄,不礙事!」
周雪兒急了,道:「大哥,咱們不等他了,先去查查那個滅門案的地點。」
第二天,周雪兒一大早就和周原一起商量案情,大老黑在院子里練習新學的武功。周原幫周雪兒一個個地分析疑點,青天先生啦,定王府啦,等等等等,周雪兒聽得頻頻點頭,忽對周原道:「大哥,你要是做偵探,肯定比葉子強太多了!」
關滄海道:「這小人就不知道了,反正萬寨主讓小人們都這麼叫的,這二位房間的門口上還都掛著個牌子,牌子上寫著他們的名字呢。」
周雪兒也不理他們,問大哥道:「大老黑怎麼辦呢?咱們不能扔下他不管啊。」
周原道:「應該是logo。」
大老黑見韓諍請客,很是高興,道謝一聲,便果真敞開了大吃。
進了大門,裏面果然一片焦土,周原執意不許周雪兒動手,讓她站在一旁,許看不許動,由大老黑和丁三保護著,自己和韓諍去做勘察。
周雪兒笑問道:「後來呢?」
大老黑道:「什麼稅?沒聽說,反正是十兩。」
周雪兒氣道:「到底是不是啊?」
周原也直到這時才得空和大老黑說話:「這位仁兄,方才真是多謝了,要不是仁兄拚命相助,舍妹恐怕已遭不測。仁兄在上,請受周原一拜。」
後面的差役們也追過來了,一看周大小姐居然認識這個乞丐,便都識趣地笑笑,訕訕地退下去了。
韓諍怎麼來了雲州呢?
周原更是笑:「說你傻你還不服!這個世道啊,只有做大狗、做惡狗,才能做大官、做高官。秦檜的官大不大?賈似道的官大不大?都是最大的!我的傻妹妹呦,我還一直以為這麼簡單的道理連三歲小孩都明白的。」
韓諍盯著周雪兒,嘆道:「你沒事就好,我這兩天真是急怕了,嚇怕了,越想越怕你出事,所以剛才猛然一見到你,心裏一激動,便失禮了。不要見怪哦。」
周原笑道:「即便真和大內有關,聖上也不會公開來怎樣的,至多消息捅大了,不得已派個欽差,抓幾個替死鬼罷了。」
關滄海一聲長嘆,道:「小姐有所不知,這把守山門的本來都是山寨里的精兵強將,可後來連雲寨名聲大了,也沒人敢來這片地界撒野了,來來往往的江湖朋友也多了,萬寨主說要注意山寨形像,就做了機構調整,把山門那裡設了前台接待處,精兵強將也換成了從各地方搶來的良家婦女,還統一著裝,叫什麼『禮儀小姐』,裙子上還綉著我們山寨企劃部設計的摟狗。」
韓諍一皺鼻子,沒有做聲。
周雪兒和韓諍他們哪裡想到周原有這樣複雜的用心,九九藏書當下全都各聽安排。
大老黑想了想,道:「好像也沒幹什麼,就是陪周姑娘逛逛街、遛遛彎什麼的。」
周雪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覺得做狗官不對,可也拿不出什麼話來反駁大哥,而老爸和大哥都是自己一直最親、最敬、最愛的人,唉,眼圈一紅,就這麼不做聲了。
周雪兒驚道:「怎會不是?你看這種樣式,怎會不是呢?」
周原在一旁道:「確實有過一個河源大捷,是本朝開國時候的一次小仗而已,呵呵,兩方交戰的隊伍連營級都夠不上,不過,是不是發生在七十三年前的前天,這我倒記不清。」
韓諍不通道:「胡說!都存了?那你平日還一點兒錢不帶,一點兒錢不花?騙誰呢!」
關滄海道:「李慕白說的沒錯!小姐您看我們身後那些傢伙——」 關滄海回頭指點著,「那個叫令狐子玉,那個叫納蘭真,那個,就那個往後縮的,叫慕容春雪,還有那個臉型像地瓜的那個,叫上官子衿,還那個傻大個兒,叫岳落山,那個娘娘腔的,叫李滄水,還有賊眉鼠眼那個,對了,就是那小子剛才給大老黑出餿主意,讓大老黑給小姐您『來』那麼一下的,就是他,這小子最壞,叫玫瑰之原生質!」
李慕白道:「這個日子,雲州左近的人都知道,因為去年十月初八那天,雲州城裡發生了一起滅門慘案,一個大戶人家聽說有三十多口人一夜之間被一夥蒙面強盜殺了個精光,最後還放了一把大火,差點把整條街都燒了。這宗血案實在駭人聽聞,所以說起十月初八,雲州左近的人都會記得很清的。」
大老黑這一輩子都沒遇到過一位像周原這樣知書答理的人,被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見周原竟要下拜,也不知道該怎麼攔,情急之下,雙膝一軟,搶先跪了下去,高聲道:「恩公,您可別拜我啊,千萬別啊,折殺我大老黑了。」
韓諍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剛剛大叫完,馬上又趴在桌上嗚咽起來:「我這麼辛苦,累死累活的,試用期是三錢,轉正了才一兩啊!天哪!這世界太不公平了!」
韓諍正準備扭頭看看自己這副表現有沒有贏得美人青睞,卻聽見周原陰惻惻地道:「『區區』幾個大內高手,你倒真有膽子說。江湖排名雖然不是十分準確,卻也大體不差,你可知道,江湖排名前十位的頂尖高手當中,至少有八位都在大內。」
周原道:「這就沒辦法了,再等等吧。」
韓諍氣道:「我偏不信,要是真的,你把銀子拿出來我看看!」
關滄海道:「然後?還能怎麼著,擺在地上的銀子讓你撿,誰不撿誰是王八蛋!小人馬上招呼那十幾個夥計們,衝過去,把拴馬的繩子解了,駕上車就往山寨趕。」
周原繼續問道:「你可知那被滅門的是哪一家?」
周原笑道:「你別忘了你大哥不但是當朝吏部尚書的大公子,還是甲申年二甲第十名進士,呵呵,只是中進士以後只在京城做個閑職罷了。雖然做的是閑職呢,可是在家沒少幫父親料理事情,當然對朝廷上的事就知道得多呀。」
周原一拉大老黑道:「黑兄這邊請,在下擔心黑兄沒練過武藝,遇到意外不好應付,在下有幾招速成拳法和內功心法,黑兄若不嫌棄,傷口若不礙事,在下便演示一番,黑兄請看仔細了。」
周原又道:「再請張大人安排府中師爺,清查案發前後一個月內鏢局鏢車隊伍進出記錄,把委託人、鏢局負責人等等情況全都查清,查清后謄寫一份清單給我。」
再定睛看看,一位面容俊雅的公子正立在丈許開外,笑吟吟地向這邊看著。
關滄海和李慕白聞聽此言更是惶恐,心想:原來這二位比張知府來頭還大!當下又是連連磕頭謝罪。
周雪兒道:「一百多人打一個還沒幾下就被打散了?你們也太窩囊了吧?」
眾人趕到府衙門口,卻見張九雷被六個差役和四個丫鬟攙扶著,歪歪扭扭地下了一乘轎子,兩眼惺忪,滿嘴酒氣。
第二天,周雪兒和大老黑又逛了一天街,傍晚回來,快到府衙門口的時候,忽見前面一片騷動,仔細看去,是幾名差役拿著傢伙追打一個乞丐。那乞丐也不知挨了多少打了,抱頭鼠竄,正向周雪兒這邊奔來。
歷朝歷代,皇帝對親族都十分謹慎,生怕其中有人謀反,威脅自己的地位,所以,皇親國戚動輒獲罪,很多都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定王恐怕也早就受到了皇帝的猜忌。
韓諍登時上眼皮一翻,緩了緩,又問:「稅前稅後?」
周雪兒急道:「還不快說!知道你想得周密,快點幫我們啊!」
韓諍鬆了口氣,道:「我說你是騙人吧。」
周原道:「雪兒,不要任性。」
韓諍再也不敢耽擱,就這樣踏上了雲州之旅。
周雪兒插話道:「怎麼還有女人的哭喊聲?」
周原搖頭道:「從沒聽說。我只知道百姓們管清官叫『青天大老爺』,莫非此人是朝中官員?可多少年了朝里也沒見有清官啊。」
關滄海道:「後來,這人殺近了,才看清楚果然就是趙大升,手使一桿大槍,槍尖上全是血,可身上還乾乾淨淨的。本來,就算是趙大升毫髮無傷,就算他精力、體力一點兒不減,到了山頂也討不了好去。為什麼呢,小姐不知,連雲寨除了萬通海萬寨主之外,還有兩位副寨主,姓有點怪,都姓西,一個叫西替歐,使雙槍,一個叫西佛歐,使左手刀,兩人都是高手,是被萬寨主重金請來的。」
周原笑道:「當然了,因為他向咱們父親行賄的東西就是我代收的呀。」
大老黑「咕咚」一聲跪倒在地,高聲道:「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周原道:「此事倒也好查,回去問問張九雷不就行了?」
周雪兒奇道:「那你小時候不會也叫大老黑吧?」
周原又道:「再有,派個曾隨你勘察過現場的差役帶路,我要和妹妹還有這二位朋友一同去定王府,再勘一遍。」
韓諍想著雲州醋魚,想著雲州,想著周雪兒此刻正在雲州,難道……難道是周雪兒有了危險?!
乞丐一抬頭,見那黑大漢正低頭看著自己,還「嘿嘿」地一笑,真如牛魔王在世一般,當即「嗷」地一聲,一鬆手,向後蹦出了一丈多遠。定睛再看,周雪兒卻不見了,面前只有這個黑大漢!
張九雷點頭道:「這個容易。」
周雪兒問道:「這些名字,都是你們爹媽給起的么?」
周雪兒忽道:「大哥,你張那麼大嘴做什麼?」
周雪兒點頭道:「難怪你們都這時候了著裝還那麼齊整呢。後來呢?」
周原「哈哈」一笑,道:「葉子那小子,心裏早把咱們的老父親當成他未來的岳父大人了,把我也早當成他的大舅哥了,你看,他會大義滅親么?」
「那這條魚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丫鬟們給大老黑找了專門一間房間養傷,金瘡葯又換了一遍,傷口又重新包紮了一遍,又給他弄了點吃的,忙完這一通,大老黑倒頭便睡。
周原趕緊哄她,用盡渾身解數才讓妹妹不再哭了,然後把金釵舉起,笑道:「你看看,咱們是在說這支金釵嘛,你還想不想知道金釵的事呢?」
大老黑道:「一個月十兩。」
周原笑道:「在我看來,不過是在陪傻妹妹玩遊戲罷了。」
大老黑臉一紅,道:「沒大名,就叫大老黑。」
韓諍的經歷並不複雜。
大老黑慌了手腳,也不知道韓諍這是怎麼了,連忙道:「韓諍兄弟,別哭,別哭,你要是想要銀子,我這就拿給你,周大哥還給了我二十兩銀子叫什麼『置裝費』的,我還沒花,在房間里呢,你等著,我這就去拿。」
周雪兒氣道:「我又不是官場上的人。」
韓諍急道:「不包食宿吧?」
能夠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的,當然只有一人:周雪兒的大哥,周原。
韓諍進了府衙,梳洗更衣,好不容易才變回了原來的樣子,被周雪兒介紹著和周原、大老黑一一相識。韓諍一聽說周原是周雪兒的大哥,自然免不了大獻殷勤一番,又發現大老黑這人其實很好脾氣,更不是牛魔王,自然也道了一番「不打不相識」什麼的客套。
李慕白嘆了一聲,道:「半年前,長風鏢局的一支鏢隊經過雲州地界,壓鏢的頭兒就是趙大升,還有六七個鏢師一起。那支鏢,我們山寨早探過了,也沒多大的油水,又知道長風鏢局的莫老先生和趙大升都是扎手的角色,所以,也沒動劫鏢的念頭。萬寨主更發了話,叫大家別打這支鏢的主意,說連雲寨犯不上為這點小錢開罪長風鏢局。對了,這麼一想,好像我們從沒劫過長風鏢局似的。」
周雪兒盯著這兩個嘍羅,臉色「唰」地一變,厲聲道:「要死還是要活?」
韓諍狠狠道:「你說的是轉正後的吧?你現在試用期是多少?」
周雪兒奇道:「為什麼啊?」
正如沒有人會處處都強,也沒有人會處處都短,所以,別看韓諍在查案上要處處以葉子為師,可在牢房裡糊起紙盒來,那可比葉子利索太多了。旁邊的獄卒眼睜睜看著韓諍那雙靈巧的雙手,十指翻飛,就像變魔術一樣,一個個精緻的紙盒就出來了,一天下來,韓諍竟然一共糊了兩千一百二十三個紙盒,創下了和州大牢自建牢起五十年來的紀錄,並且,這一紀錄從此以後就再沒被人打破過。
李慕白道:「小人只在送茶水的https://read.99csw.com時候湊巧聽萬寨主叫他『青天先生』,我們是只稱呼他叫『老先生』的。」
慘案發生之後,張九雷驚疑不定,他覺得此事有三種可能:一是大內高手奉聖上秘旨斬草除根,二是有人尋仇報復,三是強盜殺人搶劫。
周雪兒道:「大哥,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周原道:「定王是當今聖上的叔父,本來受封在河間府,後來因為祭祀禮儀有僭越之嫌,被聖上勒令遷離河間府,待遇由王爵降為通侯,閉門思過,不得結交朝中大臣。後來么,好像,定王就是從河間府遷到了雲州,聖命好像是有『著雲州知府張九雷嚴加看管』之類的話。」
周原笑道:「所以我是不會去做偵探的。」
周原笑道:「越是狗官越是好用啊,只要你比他來頭大就行。要是清官反倒麻煩。呵呵,好在清官不多,想碰到個清官比大海撈針都難。」
李慕白一聽「趙大升」三個字,臉上立時顯出不忿之色,恨道:「就憑那個什麼趙大升,也挑得動我們連雲寨?」
大老黑「嘿嘿」笑道:「羡慕,羡慕。」
關滄海道:「小人和萬寨主都從山頂上老遠地往下看著。黑夜中雖然看不大清,但也能看見來的只是一個人,眼看就闖到業務部了。就見業務部的嘍羅們六個小組十八個科室統共得有一百多號人一窩蜂出來應戰,沒幾下,就全給人家打散了。」
「小人在!」
周原笑道:「我們當然不用怕他,可你大哥是官場中人,做事要立威,如果為了這麼點小事就壞了規矩,那還有何威可立?等等他,我看也不會耽誤什麼。」
大老黑的職責是保護周雪兒,這一回是建了第一功,很是得意,「嘿嘿」笑個不停。周雪兒定睛看著乞丐,也不由驚呼一聲:「韓諍?」
周雪兒怒上加怒:「這樣的『小捷』多如牛毛,有什麼可開會的!」
周雪兒卻「哼」了一聲,把頭一扭,背過身去了,從背影看,雙肩聳動,似在抽噎。
韓諍道:「是啊,那就真不明白他畫那條魚做什麼,既然你在這裏好好的。唉,一提到牢房,真是令人懷念的生活啊,要不是因為擔心周姑娘的安危,真想一輩子就住在裏面了。」
當天晚上,周雪兒和韓諍一起,互相交換情報,越來越覺得和州一案頭緒太多,複雜難言,只好等著看明天張九雷的回答了。
大老黑真是實誠,對收入問題也不忌諱,「嘿嘿」道:「十兩。」
周雪兒暗嘆道:「難怪莫辛苦說起趙大升來,一下子就說出十月初八的日子,原來如此啊。」
「哦,是為了怕別人看到。」
周原笑道:「定王遷到雲州以後,自然對處境非常不滿,雖然聖上嚴令他不得結交朝中大臣,可他還是偷偷地向朝中大員送錢行賄。」
大老黑道:「那時候叫小老黑。」
張九雷聞言如蒙大赦,連連點頭道:「信得過,當然信得過,這滿朝當中,誰不知道大公子的做派!」
張九雷答道:「連用人在內,一共三十六人。」
周雪兒在周原手指之處仔細看來,果然有一個小小的蓮花紋樣。
張九雷應道:「全憑大公子吩咐。」
周雪兒奇道:「什麼?趙大升也不見了?」
五個人甫一分手,韓諍先就泄了氣,實在是累壞了,一步都走不動了。三人一商量,丁三先回去了,大老黑攙著韓諍,就近找了一家酒館,先讓韓諍洗手、洗臉,又要了些酒菜,慢慢吃喝,喘息一下。
大老黑眨了眨眼,反應了好半天才明白「黑兄」是指自己,馬上一拍胸脯道:「恩公但請吩咐!」
李慕白略微一想,答道:「趙大升挑了山寨是在去年的十月初八,青天先生來山寨么,是在前一天,十月初七。」
韓諍有幾分小聰明,先以隨時準備逃跑的姿勢敲了敲傻張的房門,敲了幾聲,沒人答應。韓諍放了心,一算時間,傻張應該正在衙門,一個時辰之內不會回來,於是便溜了進去。
關滄海苦笑道:「不全怪我們的。業務部的人本來也都有兩下子功夫,當然,最重要的是都很有實戰經驗,可是,他們本來有的使槍,有的使棍,可前不久企劃部搞什麼山寨威愛,(周原小聲對周雪兒插道:「威愛就是VI。」)說威愛的意思是『山寨可識別系統』,還說現在流行這個。這一搞,我們業務部可就慘了,企劃部說我們的兵刃太雜,不符合山寨整體威愛,有損山寨形像,就全給我們換成刀了,大小、分量還都一樣。小姐您想啊,那使慣了槍、使慣了棒的突然讓他改成使刀,能習慣么?再說了,力氣大的覺得那刀輕,力氣小的又覺得那刀沉,所以啊,沒幾個能使得慣的。還有更可恨的呢,採購部經理拿這筆大單在外面猛吃回扣,所以啊,整個這批刀人家都沒用好鋼來打。這不,換了刀還沒多久呢,敵人打上門來了,我們這些人一個個拿的都是不趁手的兵刃,可不是不禁打么!」
雲州醋魚!
周原道:「有他今後護著你,我倒是真能放心不少。你等等——」
韓諍更氣,嘰歪道:「哼,真沒勁,哪像我,跟著葉偵探,辦的都是大案,掙的都是高薪。」
周雪兒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又問道:「那你們現在是怎麼回事?」
大老黑卻以為韓諍死了,傻愣愣地立在當場,喃喃道:「盡打岔了,你還沒跟我說到底有什麼發現呢。」
周雪兒喃喃道:「不對啊,關滄海、李慕白,怎麼聽怎麼像兩位大俠。關滄海應該是位關外大俠,器宇軒昂,李慕白應該是位江南世家名劍客,倜儻不群,兩個這麼好、這麼有詩意的名字怎麼被你們兩個小嘍羅給叫了?」
「聽清楚了!」兩人急忙答道。
韓諍「哦」了一聲,猶豫一下,緩緩道:「年薪十兩?不壞啊!」
傻張一見是韓諍,又一見搜出塊石墨來,心裏便有了幾分明白,卻也不去審他,只吩咐人把他關進牢房,還特意叮囑要和葉子隔開,不能讓這兩人見面。
關滄海、李慕白大喜過望,又是一頓磕頭。
周雪兒委屈地一撅嘴,可見大哥嚴肅的表情,也不敢違拗,應了一聲,和大老黑出門去了。
周原道:「好,好妹妹,大哥當然會幫你的。現在,先問張大人一件事。」
韓諍一看大老黑態度友善,覺得也不該拿人家比自己來自高身價,豪爽一笑道:「來,敞開了吃,這頓我請。」
周原在一旁正色道:「雪兒,聽大哥的,逛街可以,就是不許查案。」
周雪兒急道:「你胡說!老爸要是狗,怎麼能做那麼大的官呢?」
周原也喃喃道:「我怎麼覺著是詩人在開筆會?」
是誰能有這麼敏捷的身手?
周原在一旁笑道:「我知道了,一個是CTO,一個是CFO,那萬通海就是CEO了?」
韓諍頂嘴道:「哼,吹牛,我才不信!頂尖高手是少林主持、武當長老、五嶽劍派的各大掌門,對了,魔教教主也算一個,當然還有那些江湖大俠、劍中隱士。」
大老黑傻笑道:「擦破點肉皮,沒事了。」
韓諍非常謹慎,仔細看那刻痕,沒錯,是新刻的,那就肯定是葉子刻的。葉子刻這條魚說明什麼呢?哦,明白了,葉子一定已經知道自己也被關進來了,現在這把火肯定就是葉子放的,他肯定是沒機會和自己打招呼,又想到自己一旦脫險就一定會到他的牢房來的,所以就留了這個記號。對!這一定是告訴我下一步的安排。
幾個人如今真是不得不佩服張九雷息事寧人的本領。
張九雷噎了一聲道:「仗雖不大,可,學,學習河源大捷精神,很重要,很重要。」話才說完,「嘔」的一聲,吐了一地。
周原笑道:「張大人多慮了,我周原做事您還信不過么?」
韓諍終於停下雙手,喘了口氣,問旁邊看呆了的一眾獄卒道:「不是說伙食標準是根據糊紙盒的多少來的嗎?幾位大哥看,我能吃些什麼呢?」
周雪兒看了片刻,奇道:「不是大火燒了么?怎麼看不出來?」
——只見這時,突然闖出一位英俊瀟洒的風流美男,施展蓋世神功,一舉擊敗眾嘍羅,救了周雪兒和大老黑的性命。
周雪兒點頭道:「是呀,我一直以為嘍羅的名字無非就是匪兵甲、匪兵乙什麼的,就算有名有姓,也不過是趙鐵鎖、王阿貴之類的,小說里不都是這麼寫的么?」
聞言之後,一眾獄卒面面相覷,半晌無聲,終於,有一位老獄卒一挑大指,升出一臉崇敬之色,道:「這位英雄,雞鴨魚肉您隨便吃,我們請了!」
周雪兒忍著笑,道:「接著說。」
李慕白道:「就是個普通小老頭兒,也沒什麼特徵,沒帶兵刃,又那麼好的學問,該不是江湖中人。」
周雪兒驚得說不出話來,指著周原:「你——你——」
那乞丐喊的是:「周姑娘——」
大老黑到現在已經中了十七刀或者十八刀了,可作者卻還沒想出他們能怎麼逃掉呢!唉,真是急死了!
「摟狗?」周雪兒奇道。
只見周原不慌不忙又來了一句:「張大人,學習河源精神的會啊,還沒開完呢,該換場子接著開了。」
周原正色道:「絕對不可。」
周原卻又笑道:「不要急著下結論,再查查看,真到必須收手的時候再收手也不遲啊。現在,有幾個疑點還要確認一下。」
韓諍把傻張的回家時間給估計錯了。
韓諍在旁邊顫聲道:「這案子,要是跟大內有關,那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