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3.所有孩子都戴著口罩進幼兒園

3.所有孩子都戴著口罩進幼兒園

「露大腿的那種嗎?」她問。
林警官說:「嗨,我就是上班前順手瞎比畫。應該由人家正經交警來做才名正言順。但大家都忙。那地方出過事。」
今天他是真想羅冬雨了。想抱抱。昨天晚上,他隔壁的室友送完最後一單快遞,回住處的路上被車撞了。霧霾從天上降下來,能見度都看不清自己的十根手指,對面開車過來的哥們兒心裏肯定也不痛快,霧霾弄得他鼻腔和嗓子都不舒服,打了一個不徹底的噴嚏,把油門當成剎車,一腳下去,一輛小長安鈴木直直就撞上了室友,當場人就倒地上不動了。警察從室友的手機里找到他和韓山的通話記錄,給韓山打了電話。韓山趕到醫院,室友渾身插滿了管子,除了呼吸和脈搏在,人一動不動。他和他們片區的頭兒守到了凌晨三點,因為第二天還有活兒,公司里來了兩個領導和同事,他就回去眯了個囫圇覺,也就三個小時,還沒睡踏實,鬧鐘就響了。新的一天開始了。洗漱,早飯,公司簽到,貨倉分揀,出車。
羅冬雨謝過師傅,送他到門外,回頭就撥了韓山手機,沒人接。他在路上,已經到了另一個小區。羅冬雨發了條簡訊:
羅冬雨從電影院旁邊的一條巷子里走出來,馬尾辮,身材高挑。韓山忍不住會想,她要露出大腿會何等風光。只許露一條。他發動摩托車,緩慢行駛到羅冬雨的右前方,說:
「羅領導,」韓山的聲音裹在霧霾里,有濃得化不開的討好味道,「方便嗎?」
三年前他還在老家的縣城裡開計程車,每天早上從他和羅冬雨的鎮子出門,三十里路開到縣城,拉一天活兒,再三十里回到鎮上。一天中他只在中午和晚上與羅冬雨互發簡訊,那是兩人都可能閑下來的時候。三四個月他會開車來一趟北京,十二三個小時一口氣跑,把一輛最低端的現代車開出賓士的速度。住一晚,和羅冬雨見一面,一起吃頓飯。第二天睡一個懶覺,養足精神再一口氣十二三個小時回去。他覺得這種生活挺好,比之前在縣城高級中學食堂當廚師要好玩。他是個白案,饅頭蒸得一級棒,教工家屬都到學生食堂來買饅頭,說他蒸的饅頭有麵包味。承包食堂的老闆為省錢,能省的人全省,開飯時多大的師傅都得到窗口打飯。這也好,那時候羅龍河在高級中學讀書,每天固定到韓山的窗口打飯,韓山的勺子往下深一寸,羅龍河就比別人過得好。念高三別人都黑瘦,羅龍河胖了三斤。
但每天跟麵糰打交道終於讓他煩了。面點做得好,老闆總讓他加班,該休的假也得免。現在學生口味刁,脾氣大,沒事就用微信、微博、網路論壇搞串聯,一個饅頭不對味兒,就要造反。有韓山在,起碼不會造饅頭的反。但羅龍河畢業了,連點徇私舞弊的小樂趣都沒了,想看一眼羅冬雨更沒門兒,於是乾脆脫掉圍裙換上西裝,敲開老闆的辦公室,老子辭職,加多少工資都不幹了。
「一分鐘也不行。」羅冬雨沒好氣地說。她知道他想說什麼。結https://read.99csw.com婚。結婚。結婚。他爸催了。他媽催了。他爺爺奶奶催了。他七大姑八大姨都催了。誰讓他是韓家的長房長孫呢。一群老頭老太太都急著抱孫子、重孫子。
等韓山念到初中二年級,這裏摸摸那裡弄弄,無師自通地把姑夫的嘉陵摩托車開動了,他才發現,當年他喜歡的那個小鬧鐘,跟小毛驢關係不大,而是因為它在運動,鬧鐘是運動的機械之一。白得了一場心動過速,也白胖了幾大圈。他喜歡的是運行中的、有速度、有力量和激|情的機械。然後,他以減肥為條件,要挾父母給他買了一輛摩托車。父母不敢不答應,兒子的肥胖已經開始影響健康,可怕程度比單純心動過速還要厲害。但初中生騎摩托車太扎眼,父親沒辦法,只好自己先學會了騎摩托車,以便兒子神氣活現地坐在車上時,他可以給街坊鄰居說,這渾小子只是偶一為之。
韓山想到余松坡家裡來。這種可能性不大。她在余家四年,韓山來北京也已經三年,除了余松坡、祁好邀請或請韓山來幫忙,單為私事,韓山登門只有三次,都是給羅冬雨捎東西,進門坐下來,凳子沒焐熱就得離開;有時候乾脆門都不讓進,就門前交接。此外來余家,那就純屬工作,送快遞。因為迷上傳統的養生學,祁好突然也喜歡上了網購,隔三岔五從遙遠的地方買一些稀奇古怪的食材和藥物,如果用的是路通快遞,那就是韓山送,他管這一片兒。他希望祁好網購的面再廣一些,最好啥啥都在網上買,一天最好他能往余家跑十八趟。
送走警察,羅冬雨給物業打了報修電話,他們答應馬上就到。她開始打掃一地的碎玻璃,這時候韓山的電話來了。
但那個毛驢鬧鐘帶來了一系列麻煩。回家他坐在父親的自行車後座上,明知毛驢跑不動,但分明聽見「咔嗒咔嗒」的響動,像心跳透過棉襖傳出來。他如此緊張,一路都沒敢吭聲,二十里的土路跟兩百里地一樣漫長。那咔嗒聲最後變成了他的心跳,越跳越快。在他的感覺里,毛驢走一步,他的心臟跳兩下,或者乾脆就是毛驢加快了速度,一分鐘里開始走一百二十步了。正是從這次懷揣毛驢鬧鐘的回家之路開始,他患上了心動過速的毛病。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原因,每分鐘沒來由就跳到九十、一百、一百一、一百二。醫生說,這孩子營養不良,得補補。父母就開始給他補,每天凌晨四五點起來給他煎一個油雞蛋,沖一杯熱牛奶,每周雷打不動煲一次雞湯、紅燒一次小公雞。
「哦,」男警察意味深長地聳聳肩,「都理解的。」
教  授 來,親愛的,乾杯!你已經部分地理解了這座城市。
教授太太 什麼是包漿?
所有孩子都戴著口罩進幼兒園。有家長抱怨,要不是馬上九九藏書元旦聯歡會,他們才不會把孩子送過來。教室里有兩台空氣凈化器,家長聯合給班級買的,但從家到幼兒園這段路得走啊,就算擋住了百分之九十六,還有百分之四呢。為保證出勤率,幼兒園老師也有招,每個小朋友都有節目,綵排了,你來不來?
「對不起,孩子不是我的。」
二十一世紀初的中國,蘇北小鎮上,一個高中生騎輛摩托車去上學,還是挺拉風的。韓山高羅冬雨一個年級,這也給了他泡學妹的膽量。每天早上他從鎮子東邊來,到鎮電影院前停下,坐在摩托車上裝作看櫥窗里各種花花綠綠的海報。正經的電影基本上不放映了,三塊錢的票價老百姓嫌貴。更多的是各種草台班子、野雞班子的演出,二十塊、三十塊錢一票也搶著看,原因是海報上各種畫過濃妝的女郎都露著大腿,旗袍的衩一直開到胯上。要是來一個四線五線的歌星、影視明星,票價還要再漲。鎮上的人追星捨得花錢。羅冬雨長得有點像櫥窗里某個女明星,這是韓山跟她講的。
從白案師傅到計程車司機,一點兒都不唐突。他好發動機這一口兒很久了。打小這樣,能轉的東西都喜歡,小到光屁股時玩的陀螺,大到從來都沒有坐過的直升機的螺旋槳。轉的東西讓他想到速度、力量,有種迷人的激|情的美。韓山這輩子偷過的唯一一件東西是個掌心大的小鬧鐘。他八歲,跟父親去表叔家,擺在八仙桌上的鬧鐘「咔嗒咔嗒」響,每一秒響一下,一頭拉磨的小毛驢圍著錶盤圓心轉著圈走,一秒鐘走一步。他看中了那頭小毛驢,回家時順手揣進了兜里。他處心積慮要偷那個小鬧鐘,為了消掉它的動力,和表弟一起玩時他一遍遍讓它響鬧鈴,到他回家時,老天保佑,小毛驢果真不動了。
——《城市啟示錄》
可是今天真不行。羅冬雨想再和韓山解釋,門鈴響了。物業的師傅扛著幾種不同規格的玻璃窗進來。過程很簡單,三下五除二,霧霾重新被擋在了窗外。師傅對玻璃被砸這事有興趣,他在小區里幹了快十年,頭一回聽說誰家玻璃被有預謀地砸了。小孩子過家家嗎?
「謝謝。不必了。」
「哦,就是我們家。」
那女明星雙手掐腰,兩腿交叉站立,只能看見一條光腿。韓山每天早上都是在計算女明星們衣服覆蓋率的時候等來羅冬雨。
大嘴熊,別忘了戴口罩啊。
第三十五次又得逞了。羅冬雨出教室就已雷聲滾滾,到校門口白胖胖的大雨點就落下來,她沒帶傘。「上車吧。」韓山停到她右前方。羅冬雨不僅坐上了韓山的車,還鑽到了他的大雨披里。韓山開心壞了,借口雨大路滑,不停地把油門往下降。她抱著他的腰,他感受著她的溫度,還有讓他重新心動過速的後背上兩坨圓軟的感覺。他繞了道,在鎮中心的水泥路上跑了兩個來回。媽的,這條路為什麼不修到月球上呢。
「306報了警,玻璃被人砸了。read•99csw•com
「年輕人,捎你一段?」
「不過,你們家得注意了。」師傅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他是好意,伸腦袋往客廳看看,除了樓梯的那面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面具,好像也不是富得鑲大金牙的人家。所以他改了口風,「北京大得像海,往哪兒一鑽,掘地三尺你也找不出來。咱在明處,人家在暗處。」
教授太太 我也喜歡那個嶄新的北京。開闊,敞亮,那巨大的、速成的奢華假象,充滿了人類意志的自豪感,(她掏出垂在內衣里的項鏈)像施華洛世奇。大個兒的施華洛世奇。我是玻璃,但我比真的還要用心,我科學、浮華、精良,我就是要把淺薄和新變成最有力的武器,打敗你。
羅冬雨也摘下口罩:「您不是在路口指揮交通的那位警察阿姨嗎?」
雨過天晴,韓山再次把摩托車騎到她的右前方。「上車。」
韓山騎著三輪車正經過樓下。剛剛從分揀貨倉里出來,實實在在的一車。他把公司配的電動三輪摩托車重新改裝過,自己設計,擋板、貨架像鳥的翅膀舒展開來,貨箱就是那隻鳥的身體。這樣,他的車因為寬大顯得低矮,幾乎要貼到地面上,但它的寬闊和莊嚴穩重之感讓人覺得他駕駛的是一艘航空母艦。他也認為自己駕駛的是航母,這個好感覺讓他守住了對快遞這一職業的忠誠。「一分鐘。就一分鐘!我就抱抱。就一下!」今天,韓山坐在航母上心情不大好,哭腔都出來了。
教  授 那叫包漿。是這個古老的城市乃至這個老大帝國的分泌物,也是它們的黏合劑和保護層。你把它洗乾淨,石頭就散了。
林警官說:「小黃!」
羅冬雨刷卡打開樓門:「你們這是去哪兒?」
小黃終於覺得自己做過了,訕訕地出了衛生間。
「鄉里鄉親的,客氣個鎚子嘛。」
剛上車,他就覺得悲傷像霧霾一樣瀰漫了身心。他肯定難過。一個嘻嘻哈哈的大嘴胖子要難過了,那是真難過。聽醫生的口氣,室友可能沒戲了,有戲也等於沒戲,往好了想,也就是個植物人。這個倒霉蛋,到年底才二十四歲,到現在都沒正兒八經抱過一個姑娘,還是個處|男。有一天他看一部黃|片,憋得臉上的青春痘每一顆都金光燦燦,端著電腦來敲韓山的門,指著一個定格住的高難度的性|交鏡頭,問:「韓哥,男人的這東西真能這麼用嗎?」這個山西晉城來的小兄弟,再也不用焦慮男人那東西的用法了,也不會再因為長這麼大沒徹底地抱過一個姑娘而遺憾了。韓山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但突然面臨一個鮮活的人可能突然從眼前消失,還是有點扛不住。貴賤都是一條命啊。
這種小伎倆玩不出花來。漂亮女生多半都見過點世面,不坐。邀請二十六次,被拒了二十六次。第二十七次韓山得逞了。那天羅冬雨臨出門身上來了事兒,九*九*藏*書收拾好再去學校,時間已經不多了,又不敢邁開步跑。韓山及時出現了。他以為今天又沒戲,連人都見不著;他的耐心也到了臨界點。羅冬雨上了他的車。
「你這速度建設社會主義可不行。」韓山說,「上來吧,再磨蹭別人該以為咱倆有啥情況了。」
女警察也認出了羅冬雨:「是您呀。您兒子喜歡雙腳起跳蹦著過馬路。這影響速度,要注意。」
送快遞你總得讓我上門吧,韓山就是這麼想的。羅冬雨的規矩很多,不帶外人進主家,男朋友不行,親弟弟也不行。羅龍河在北京讀書,讀完了,畢業了,工作了,跟余家也算很熟了,若非余松坡和祁好同意,羅冬雨也不讓進門。姐弟倆站在門口,門裡門外你遞我取,像做著樣子給外人看。但這是羅冬雨認定的職業道德,守得近乎刻板。你有政策,我有對策。原來韓山在中發電子市場一家通訊器材商鋪里工作,朝九晚五地看鋪子,見女朋友的機會少得他都不好意思跟兄弟們說,朋友們就慫恿他,干快遞得了,上了車時間都是自己的。他真就辭了,披掛上陣成了一名快遞員。
「不方便。」
吃得他噁心,但他不敢不吃。毛驢鬧鐘一直藏在床底下。那時候他還是個瘦子,站直了像根麻稈,然後就胖了。初一進校體檢,重一百二十斤,刷新了初一年級體重的校史紀錄。當然,父母很開心,兒子心動過速的毛病終於治好了。
羅冬雨和韓山就是在摩托車上談起了戀愛。
「沒事。」羅冬雨說,「沒那麼複雜,我就是一保姆,幹活兒的。」
教授太太 哦,親愛的,怎麼說呢,我看見了兩個北京。一個藏在另一個裡面。一個嶄新的、現代的超級大都市包裹著一個古老的帝都。那個古老的帝都像王府門前的石獅子,油膩膩的——
教  授 包漿,簡單地說,就是文化。北京的,中國的。既藏污納垢,又吐故納新,堅韌蓬勃,生生不息。
「你多心了。」韓山說,「只露了一條。」
「哦,親愛的,你又生氣了。」韓山學著影視劇里的腔調,「就十分鐘。」
羅冬雨抬腿,像上自己家的車。這一年,韓山高三,羅冬雨高二。
偏趕上羅冬雨剛受了刺|激。「送你的快遞去!」
此前不這樣,余家堅決不網購。余松坡和祁好認為,網購固然有其時代性和便捷性,但全民網購這事兒有點不太靠譜。一個社會的健康運轉,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公共生活的發達程度,都關在家裡網購,不往實體商業區走,公共空間越來越小,交流就會減少,社會遲早出毛病。即便從經濟角度論,大興網購,似乎從商的成本降低,商戶數目暴漲,但于整個社會的消費而言,GDP未必就一定跟著上。出門採購,你不僅會買東西,你還要吃喝、看看電影、逛逛書店,順手買幾支玫瑰,有意無意就帶動了餐飲業和其他服務read.99csw.com業。也就是說,雖然你出門只買了一樣東西,但你讓三百六十行都跟著運轉起來了。由此,他們認為,網購可以有,迅速刺|激消費,但把它抬高到全民網購、全民電商的高度,于社會、于社會中的人並非長遠良策。也因此,他們身體力行,盡量不去網購。
羅冬雨送完余果回小區,樓下站著一男一女兩個警察。見到羅冬雨,女警察摘掉口罩說:
「客氣不是給你面子,我沒那麼禮貌。我只是喜歡走路。」
送余果上幼兒園,經常見到那位女警察,在幼兒園旁邊的路口指揮交通。早上時間緊,都掐著點兒把孩子送過去,全搶著亂穿馬路。那會兒正是上班車流高峰,那位女警察往路邊一站,自有威嚴,逢有家長帶孩子急著過馬路,她就攔住車輛,讓行人先過。羅冬雨每次過馬路都很感謝她,讓余果說一聲「謝謝阿姨」。
林警官說:「不好意思,打擾了。有消息我們會及時通知您和戶主,有相關信息也請及時告知我們。可以更換玻璃了。」
「這是我們的林警官,」男警察說,「林警官是義務指揮。」
羅冬雨心軟了,說:「大嘴熊,真不方便。裝玻璃的工人馬上到。」
「您是這棟樓住戶嗎?能否幫我們開一下門?」
林警官和同事進了廚房和衛生間,一邊拍照一邊問羅冬雨相關情況。羅冬雨如實轉述了余松坡的交代。男警察根本就不認為砸兩塊玻璃算個事兒,對浴缸里正在成長的霸王龍倒挺有興趣,撈出來放手心擺弄了半天,說:
他們其實只共事了五個半月,但他拿韓山當哥,凡事都要聽韓山的意見。不痛快的事跟韓山說,路上見著個好看的姑娘也向韓山彙報。他的理想是,回晉城也開家快遞公司,所以沒早沒晚地干。公司名字都想好了:卡通快遞。他叫彭卡卡。想到彭卡卡的兩隻胳膊再也環不住一個親人,韓山就覺得身體里空虛得厲害,呼呼地往裡灌冷風。他想結結實實抱住個人,那種兇猛的飢餓感,足以讓他把對方摁進自己的身體里。那個人只能是羅冬雨。在北京,他只有羅冬雨一個親人。他說,冬雨,我們結婚吧;羅冬雨說,大嘴熊,再等等。
但最近祁好突然對古法養生有了興趣,而養生的一些材料在實體店經常買不到,只好網購。網路是個大世界,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找不到的。快遞公司很多,總有一些商品派到路通公司手裡,韓山申請換到這條線,思路很清晰。之前他跑隔壁的那條線,一條馬路之隔。為了移到馬路這邊,他請同事吃了好幾頓飯,外加送了幾件老家的土特產,才讓同事裝病請假,讓他乘虛而入。同事也樂得讓賢,余松坡所屬小區算得上北京有名的高檔社區之一,家家戶戶最不缺的就是錢,最怕的,是出門買便宜貨時被鄰居撞見。他們極少網購,不是堅持余松坡、祁好那樣的發展理念,純粹就是丟不起那個人。
小黃撇撇嘴,把霸王龍放回了浴缸。他進門時就看見了余松坡的照片。余松坡和羅冬雨的年齡差距一目了然。
「你兒子挺會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