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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五點半不到,所有主創人員都來齊了

8.五點半不到,所有主創人員都來齊了

「爸爸騙人,霧霾是輕的!」余果跳起來,兩隻裝著新鮮空氣的塑料袋掉到了床下。從下午到晚上他都在問,為什麼這白氣球飄不起來。羅冬雨告訴他,因為裏面裝的是空氣。余果不明白,幼兒園門口賣的氣球里裝的也是空氣啊。他分不清空氣和氫氣,要等爸爸回來問爸爸。「爸爸幫我撿氣球!爸爸,為什麼我的白氣球飄不起來?」
「別人花錢雇的。」林警官蹲下來捏著余果的小臉,「今天沒去幼兒園吧?」一早她在幼兒園門口維護交通秩序,沒見著小余果。霧霾這麼重,不去也好。「倆人合夥做生意鬧掰了,散夥后,一個覺得還是吃虧,心裏不舒坦,怎麼都過不去這坎兒,就從河北燕郊雇了個二流子,整點事噁心噁心對方。那二流子腦子也不夠用,就想小時候跟人吵架流行砸玻璃,揣著個彈弓就進京了。霧霾大,沒看清樓號,2認成了3。窗戶倒沒數錯,就對著你們家窗戶來了兩彈弓。砸完就跑去領賞了。」
「接下來怎麼說?」
「謝謝,我沒事。你早點休息。」
「就是這麼回事。」林警官傍晚過來,站在門外跟羅冬雨說,「我就不進去了。嫌犯供認不諱。你們若需要賠償,儘快報個合理的數目,電話通知就好,我們也希望儘快結案。孩子都好吧?」
羅冬雨敲門進來。砸玻璃的案子有了結果。傍晚林警官下班路過,特地上樓來通報。「咱們家的玻璃被人砸錯了。」羅冬雨希望能以此安慰余松坡,寬寬他的心。在余松坡看來,砸玻璃事件與《城市啟示錄》遭遇的非議和質疑一脈相承,有人要給他點顏色看。羅冬雨也感覺最近余松坡壓力巨大,前天夜裡犯了病,今晚又對余果發了火,他極少如此失態和狼狽。放心吧,沒那麼多人恨你。「人家要對付的,是隔壁3號樓的咱們這家。」
「嫌犯為什麼要砸窗戶?」余松坡很好奇。
第二天早上,羅冬雨送過余果從幼兒園回來,余松坡剛起床,正在衛生間刷牙。和平時一樣,問了余果咳嗽如何,去幼兒園的路上乖不乖,袁老師有什麼建議。羅冬雨一一作答。
羅冬雨沒看出昨夜的傷悲給他留下什麼後遺症。早飯正常。直到離開家門,他也沒問起書房的門為什麼鎖上了。可能一早不需要去書房,門關上也沒在意。如果非要找一點異常,那就是他出門前穿外套的時候,剛要伸袖子,胳膊肘癢了,他去撓,撓的時候發了一陣呆,撓完了很久,那隻胳膊還舉著。
第二天上午羅冬雨收拾書房,從地上撿起幾張凌亂的稿紙,上頭一個字沒有。《我這二十年》昨晚毫無進展。在陽台上,羅冬雨發現了五個煙頭,應該是余松坡睡前抽的。玻璃事件都解決了,他深度焦慮的到底是什麼呢?
第一次在工作室把鹿茜打發走的那個下午,五點半不到,所有主創人員都來齊了,開始討論接下來戲該怎麼演。薩助理打電話叫了肯德基外賣,他們一直討論到晚上十點,爭執不下。結果完全在余松坡意料之中,如同一方几個余松坡,把非此即彼的同一個問題重新來了一遍。
賣 菜 人 真得說?多難為情啊。好吧教授,我只說二十塊錢的。
而當天夜裡,凌晨九_九_藏_書四點多,余松坡發病了。
余松坡又問:「他什麼時候知道砸錯了?」
「丟了半條命。哎呀血糊淋拉的,不說了,孩子在旁邊。」林警官站起來,「小朋友回屋去玩。下次在幼兒園門口見到林阿姨,要說林阿姨好啊。情況就這麼個情況。」林警官整理好衣帽,跟羅冬雨和余果再見,「索賠的數額及時通知我們。」
客廳沒人。所有傢具井然有序。而此刻整個房子安靜下來,客廳里的空氣凈化器和加濕器聲音私密,彷彿兩台機器在夜半耳語。羅冬雨在尋找聲源,偶爾外面傳來含混的車聲。余松坡的房間門半開,他肯定出來了。樓上?她剛上兩個台階,又退回來。不管余松坡在哪裡,制止他的暴力和破壞性的最終方法都是打開留聲機。
教  授 別裝。你心裏亮堂著呢。
余松坡陪孩子的時間不多,但一直是慈父,極少對兒子突然間發這麼大火。余果也嚇著了,一頭扎進羅冬雨的懷裡,哭著說:
委實果決不下。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就算是一個個生瓜蛋子,這幾天里也被余松坡翻來覆去地想熟了。最終發現,這些怎麼就成了問題了呢?二十年了,他從來都把戲劇本身放在第一位,唯一要考慮的就是戲劇本身,你願意看就看,不願意看走人,不需要操心票房,甚至連前途都沒操心過。但現在他回到中國,回到一個一直吸引他的複雜現實里,他不僅沒能藝術地思考和處理好複雜的現實,他的藝術也被現實弄得無比複雜,難以把握。一環套著一環,遠慮與近憂,牽一髮而動全身,哪一個問題是最根本的問題?哪一個問題是最重要的問題?哪一個問題是最有意義的問題?哪一個問題是最有用的問題?全都是,又全都不是。最根本的與最重要的你分不清;最有意義的與最有用的同樣分不清。投票表決也不過是強迫你做出選擇,你的選擇結果跟真相其實沒有任何關係,你只是往前走了而已,是無限接近還是南轅北轍、背道而馳,你並不知道。
「事關劇組大計,也跟每一位同人的前途血肉相關。」副導演扶住他不斷下滑的眼鏡,跟余松坡說,「余導,要不投票表決?」
〔教授兒子裝著小猴子湯姆上。他約一個北大的網友見面,準備商討北京一日游的事。他們沉默著商談,看地圖指指點點。教授與賣菜人的談話變成了畫外音。
教  授 就那天晚上的事。
「好,爸爸給余果道歉。對不起余果,爸爸再累也不該發脾氣凶余果。」
「庸俗的成功學!」 「教授」反駁,「步子太大,要扯著蛋的。」
「人怎麼樣?」余松坡問。羅冬雨當時也這麼問。
教  授 我就知道你小子的鬼心眼兒。放心,一個子兒不少你的。
賣 菜 人 教授,談錢咱們就遠了。不過,要不談,我可能還有點別的事兒。
薩助理說:「庸俗的成功學九九藏書也是成功學。再說,假以時日,庸俗還是高雅,誰說得准呢?」
余松坡自知失態,就退了出來,從廚房抽屜找出四個保鮮袋,回到房間,當著兒子的面一個個灌進空氣,找線紮上口,送給余果,「兒子你看,爸爸給你做了四個白氣球。」
教  授 你跑題都跑回通州了。說別的。
回到家,已經十點三十五分。余果下午睡得不錯,這會兒還精神著呢,穿著睡袋在床上玩白氣球,一邊聽羅冬雨講故事。羅冬雨說:「小熊穿過漫無邊際的大雨走回到森林里,臉都累白了,身體重得都抬不起腳。」
羅冬雨說:「就聽滿大街的車都在摁喇叭,警車和救護車也到了。是那事兒嗎?」
「爸爸錯了,爸爸要道歉。」
總算把余果安頓好,小東西抱著四個圓鼓鼓的保鮮袋睡著了。余松坡去了書房。他坐在書桌前,盯著手心裏攥出汗來的兩個踩破的塑料袋,腦子裡還是那句話:霧霾進到了我骨頭裡。
「好吧,余果接受爸爸道歉。」余果揉著眼睛,嘗試讓氣球飄起來,每一個氣球都結結實實地落在床上。「可是,爸爸的氣球也飄不起來。」
非常好。牆角的留聲機掀開蓋頭,黃銅喇叭在幽藍泛著灰白的光線里發出難以名狀的怪異的光。電源,開關;抬起,放下;唱針落到唱片上,第二十一圈,二胡的一個極具爆發力但又無比節制隱忍的回弓,《二泉映月》從喇叭里彌散出來。整個客廳瞬間充滿教堂般的莊嚴。羅冬雨繼續上樓,行至一半,聽見一個聲音從樓下的某個房間里傳來,短促、沉悶又膽怯。她猶疑地走下台階,把腳步放到最輕。她牢記祁好說的:不要驚醒他。
余松坡一看到地板上的塑料袋,臉就撂下來了,他以腳步踉蹌為由,羅冬雨都沒來得及阻止,一腳一個,全踩炸了。余果也跟著炸了,哭著喊著要白氣球。余松坡說,這樣的氣球他也會做,馬上就做。余果還是不依不饒,非要原來的。余松坡突然就怒了,拍著床頭櫃大吼一聲:
羅冬雨被驚醒時,正夢見余果咳嗽,班主任袁老師描述得沒錯,咳得直不起腰。硿硿硿,聲音邈遠,彷彿曠野里在開山炸石頭,偶爾又尖銳得如在耳邊。她猛地睜開眼,打開夜燈,余果在小床上保持右側睡姿,正安然入眠。房間里唯一的響動來自空氣凈化器,也細微到不豎起耳朵就會被忽略。聲音在房間之外。「咣」,瓷器落地的聲音。羅冬雨立刻意識到,余松坡出問題了。她掀開被子,穿著睡衣就開門往外跑,倉促間兩隻拖鞋也穿反了。
「就像我這樣。」余松坡換了拖鞋走進房間,邁著沉重的步子,「霧霾也進到了爸爸的骨頭裡。」
「咚」的一聲。應該是人撞到了椅子上。沒錯,聲音在書房。
「余果,不許你再鬧了!」
賣 菜 人 咱能換個話題嗎?我謝謝您大人大量沒跟我計較還不行么?
余果說:「小熊不應該累得減肥了嗎?為什麼身體還重了呢?」
「就它。嫌犯想,那就玩兒大的。」林警官說,「他開了輛車等在小區門口,一直沒熄火,等了仨鐘頭,老闆九九藏書要修理的那冤家出來了。一個四十歲不到的高個兒男的,一表人才。哪知道會被人惦記著,出了小區門就點火抽煙,剛吸第二口,一輛長安鈴木倒車,就沖他倒過來了。嫌犯以為他會躲,哪承想對方一門心思抽煙,就撞上了。」
賣 菜 人 好吧。您知道的,搶您的兩百塊錢就是付嫖資的。出門時記得裝了錢的,完事後一掏兜,沒了!您說操蛋不?我得找錢啊!提上褲子就不認賬,咱不是那號人。咱是個堂堂正正的賣菜的。別覺得賣菜的不重要,教授。一個賣菜的不重要,很多賣菜的在一起就重要了,相當重要。我們是外地人,沒錯,可要沒有咱這些凌晨三四點鐘就拉車出門的外地賣菜人,你們北京人吃啥?喝風屙屁?別逗了。我跟您說教授,您知道春節大白菜多少錢一斤?三塊。不騙您。還買不著。我們都回老家了嘛。你們城裡人傻眼了吧?我聽說那些沒富到流油可以天天下館子吃大餐的人,年夜飯吃的是他奶奶的麥當勞。笑死我了。您說我們重不重要?您就說重不重要吧?可是你們城裡人眼窩子淺,有菜吃時看不見我們,嫌我們髒亂差,到處亂竄,影響市容,擾亂市場,給首善之區帶來一大堆不安定因素;一片新鮮的葉子都找不著了,你們又開始罵,這幫賣菜的死哪兒去了。
「果果不哭,你要阿姨帶你去哪兒?」
「對了,果果很乖。」羅冬雨對余松坡說,「昨天林警官讓他再見面要叫阿姨,剛在幼兒園門口遇上,果果在馬路這邊就揮手大喊林阿姨早上好,林阿姨辛苦了。林警官開心得抱起他一個勁兒地親。」
先散了吧。
「昨天上午小區門口發生起車禍,你不知道?」林警官說。
「劇組重要,每一位同人重要,成功也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余松坡說,扭頭看一眼牆上掛的一副字,「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先散了吧。」「戲劇」兩個字在他嘴裏盤桓了很久,咽下去了。
以「教授」為代表的一派,主張按兵不動,該怎麼演就怎麼演,天塌不下來。以「初戀情人」領銜的一派,希望往溫和里走,古往今來,凡跟年輕人作對的都沒有好下場。以薩助理為首的幾個人,則覺得步子還可以再大一點,索性往痛快里玩,流芳千古和遺臭萬年是一回事,就是咱們成了。
「你的意思是,砸窗戶的人弄錯樓了?」
「我們去幼兒園。我們不要爸爸了。」
「冬雨阿姨我們走!」
兒子長進了,當爹的也開心,余松坡一嘴牙膏沫高興得直點頭。接著他開始剃鬍子。剃鬍子這件事他一向專註,他不允許自己鬍子拉碴地出門。「每剃完一次鬍子都是一次新生。」他對著鏡子跟羅冬雨說,「新的一天開始了。」
「所以,余老師就放心吧。」羅冬雨說,「戲劇的事我不懂,您也一定會處理好的。果果和家裡您不必擔心,有事我可以找龍河和韓山幫一下。」
余松坡站起來,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如此輕盈、自然、家常,彷彿他只是起了一次夜,撒完一泡尿接著回去睡覺。輪到羅冬雨恍惚地待在留聲機旁,她想不明白。但她的職責不是想明白,而是應付好。她走進書房,簡直就是一片書https://read.99csw.com籍的廢墟和墳場。她睡得如此深沉,這些書本落到地板上的濁重之聲她竟沒能聽到。椅子倒了,書桌歪了,文具和紙張散落一地。臨時小書架傾斜,一些花瓶和小飾品,以及來自世界各地的工藝品面具,碎的碎,倒的倒,壓在書上或被書壓在底下。擺在窗檯的綠蘿也垂到了地上。仙人球歪在地板上,竟然沒扎破他的手。
「邀功的時候,被老闆扇了倆嘴巴子。」林警官說。見余果對她的警帽好奇,就把帽子摘下來給余果看,還幫他戴上。她說,咳嗽的小朋友要多喝熱水,好好吃藥。「老闆說,砸個玻璃能噁心到他一根腳趾頭?太他媽小兒科了!你還給我他娘的砸錯了。玩點兒大的。嫌犯就問,啥算大的?老闆又給了他一嘴巴子,我啥都知道,找你幹什麼?只管玩兒,老子不差你錢。捂著兜沒給,把他給呲兒回來了。」
余松坡說:「兩塊玻璃,也值不了幾個錢,就不跟著湊熱鬧了。沒被盯上就好。」
——《城市啟示錄》
羅冬雨說:「因為大雨把它澆透了,骨頭裡都進了水。」
收拾好書房是個浩大的工程,明天只能找幫手了。羅冬雨把書房門合上,鎖死,拔出一直插在鎖眼裡的鑰匙。首要的是,明天一早不能讓余松坡看見書房裡的慘狀,免得刺|激他。而余松坡夜遊的頻率之高,讓羅冬雨不得不謹慎。天亮以後得給祁好打個電話。
余松坡從抽屜里拿出稿紙,繼續他的《我這二十年》。
教  授 放心,說二十塊錢的,我付五十。
羅冬雨站到一側,試著去推左邊那扇門,緩緩打開的卻是右邊那扇。一瞬間羅冬雨想到凶殺案和恐怖片,但右門打開后,走出來的是余松坡,一臉夢幻般悠遠縹緲的表情。可以肯定,此刻他根本沒有活在當下這個世界里。羅冬雨從洞開的書房門看進去,城市之光從窗戶傾瀉進來,書房一片狼藉。在剛剛過去的一段時間里,余松坡躲在書房對自己發起了一場孤獨的戰爭。《二泉映月》進入了急管繁弦的一節,余松坡加快腳步,走到沙發邊,二胡聲舒緩下來。余松坡坐到地毯上,背倚沙發,盯著一個看不見的地方。羅冬雨在書房門邊一動不敢動,看見有光進入到他眼裡,越聚越大,最終溢出眼眶,源源不斷流過臉頰。這個靈魂出殼的男人,坐在《二泉映月》里足足十分鐘。第一遍快播放完畢時,羅冬雨見余松坡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趕緊走到留聲機前,讓唱針重返第二十一圈,一個新的開始。余松坡在第二輪音樂里淚流滿面。羅冬雨很想走過去把他的腦袋抱進懷裡——這得有多大的傷悲,才足以讓一個男人夜半夢遊,在連綿不絕的二胡聲中止不住自己的眼淚。他的傷悲和焦慮從何而來?
書房的門關著。余家不習慣平日里把房間門關上,除了廚房和衛生間。只要書房沒人,門永遠是敞開的。余松坡說,那些文字也需要呼吸。羅冬雨提著腳步靠近書房,二胡聲在客廳繚繞,織就了一個蕩漾著的夢境,憂傷,恍惚,妥帖。
賣 菜 人 您老見諒。這世道,時間就是金錢,賣菜的也耗不起啊。您想想,我一大早從通州坐地鐵過來,先八通線,再轉一號線,再轉十號線,再轉六號線,到北海北站下車又走了十幾分鐘,不容易。我相當於悶頭在北京的血管里穿行了倆小時。但不得不說,教授您選了個好地方。我頭一次喝貓屎咖啡,貓屎也能弄出來咖啡,咱們人類真是太牛逼了。您說吧教授,想知道什麼?九九藏書
霍大夫的中藥效果的確很好,昨天夜裡就沒咳。早起和上學路上遭冷風和霧霾刺|激,咳嗽了幾聲,聽著也不嚇人。她跟老師說妥了,中午會溫一袋中藥送過去。袁老師的唯一建議是,不要再請假,馬上元旦匯演了,兩個集體節目余果都站第一排,缺了不好看,演砸了更不好看。「你這當媽的肯定也希望孩子表現出色吧?」袁老師說,「噢,對不起,不是媽,是阿姨。你看我老是給弄混掉。但余果可是真心依賴你,匯演時每個小朋友都要請一個家長來,我問他請誰,他說請你。」當然,袁老師的話羅冬雨沒告訴余松坡,只說不能請假,要匯演。
賣 菜 人 那多不好意思。就這麼定了。我決定給您說六十塊錢的。那天晚上吧,真他媽蹊蹺,錢沒了。咱不能懷疑人家小姐。那姑娘才二十一歲,人家不容易。我說我把手錶押這兒,一小時後來贖。附近有個賣菜的同行,我跟他干過一架,見面也相互不搭理,但我了解這傢伙,出這事他不會袖手看笑話的。去了他的出租屋,老小子不在!我就出汗了。都怨我小心眼兒,打完架把他手機號給刪了。然後就碰上你在路邊買煎餅果子,正掏錢包,我抓了就跑。教授,我看出了您是好人,所以您看,我只取了兩張老人頭,就把錢包扔還給您了。您的確是好人,仗義,要不怎麼當教授呢。警是報了,但又主動銷了案,就沖這一點,我感激您一輩子。我決定講七十塊錢的!就說那警察,我跟您說,不地道,早早在樹後頭埋伏好了,單等著我進去還完債出來,一把摁了個正著。有這麼掃黃的嗎?你要掃就直接攔著人別讓進去,你要掃就乾脆把洗頭房查封。你就留著,隨他門洞大開,粉紅的燈光亮著,你放一個個男人進去,等他褪下褲子了,提上褲子了,你才撲上去,啥意思?明擺著是釣魚,就是想撈點他娘的罰款錢嗎!我知道您想問那點事兒,性。不就那點破事兒嘛。可是,教授您想想,咱們孤家寡人待這裏,起五更睡半夜,除了塊兒八毛賺點錢,還有他媽的啥樂趣?那又算啥樂趣?其實就是把憋了大半個月的那躁動和邪火給弄出去。舒坦已經不重要了,要的是平息,安靜下來接著起五更睡半夜,塊兒八毛地去掙。其實,這事真沒啥好說的。
余松坡把兒子抱到懷裡。「所以爸爸說,霧霾進了爸爸的骨頭裡。爸爸像小熊一樣重得抬不起腳。」
「觀眾現場集體抗議又怎麼樣?」薩助理言詞慷慨,「天肯定也不會塌下來。而我們必將收穫更多的眼球、票房和知名度!在座的各位都將成為藝術界的大咖,進個公共廁所都有人追著你要簽名。與大家的觀點不同,我們永遠不會捲鋪蓋走人。一個戲臭了,無數個戲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