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君子好逑
第一章
「我敢肯定她真的相信你,」我說,「不管怎樣,這樣大概最好不過了,你既擺出了反抗的姿勢,又可以一身清白地回家,簡直是魚與熊掌兼得了。」
「不過我倒覺得里約港更為壯麗,你去過里約嗎?」我說道。
懷特布拉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說:「為什麼問我?給我錢我也不願去找。」
我轉過身看著這個眼神矇矓、搖搖晃晃的人說:「過來到陽台坐會兒吧,陽台上應該挺暖和的。」我心想,最好陽台上不暖和,正好讓你清醒清醒。
本一言不發,起身從家裡出來,開車去了俱樂部。他拚命喝酒,故意買醉。不久一個名叫懷特布拉德的輪船測量員過來跟他一起喝酒,他個子小小的,一臉狡詐,頭髮稀疏,沉默寡言,他已經結婚生子,不過有人說他還跟自己的中國女傭有染。本很鄙視他。他們漫無邊際地談論著各種威士忌的優點。本看到懷特布拉德的眼睛一直瞅著一個人穿過房間,就轉過身看了看。這個人是莫伊拉·王,二十六歲,既苗條又漂亮,是位資格醫師。她是跟左翼政治新秀比爾·哈珀一起來的。
「不是,中午。」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蘇絲一直沒有回來,他開始向我傾訴自己的婚姻問題。很顯然遊艇成了他妻子眼中最大的一根刺。本討厭做商人,他說自從戰後他從未真正地享受過生活——只有航海和航海中用到的策略、技能和知識能帶給他類似海軍生活的滿足感。他逐漸迷上了航海,他熱切地盼望每個周末能與遊艇團聚,如同其他男人熱切地期盼見到情人一般。然而,航海卻讓伊麗莎白很不舒服。她討厭航海,討厭被冷落,結果他們每個周末都以災難性的爭吵結束。
「我不這麼覺得。」
「哼。」
「哼。」
五分鐘后她帶著一個高大的、肩膀寬闊的男人來到我的房間。他一身熱帶打扮,三十剛出頭的樣子,皮膚白皙,樣貌英俊,只是臉上有過早粗糙和衰老的跡象。他站在門口處不住地搖晃,睡眼惺忪地看著我,透著些許敵意,咕噥著哼了一聲。
「那就去中國酒店,他們通常都有女孩專門招待客人。」
這句話真的是問錯了,他再次衝動地爆發了:「他媽的!別在我面前提伊麗莎白的事!」
「非常抱歉。」
「這種酒店太多了,全是妓院。」
爭吵越來越激烈,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吵架的原因越來越瑣碎、越來越荒謬。一周前的某個晚上,他們參加完雞尾酒會,在車裡就吵了起來,導火索不過是一個詞——有人邀請本參加男人聚會,本不想去,就拒絕了,他說「不好意思,我得陪著伊麗莎白」,也可能是「不好意思,我想陪著伊麗莎白」。伊麗莎白堅持認為他說的是「得」,讓他的朋友覺得如果他可以,他會很樂意丟下她——這無疑讓她很丟臉。
我惶恐地看著她,問:「走了?」
「我不能去舞廳,」本說,「人多嘴雜的,我有很多中國客戶。」
「哦,聽我說,老夥計,我只是想,我的意思是,我今晚是不行了,你介意我哪天再約她嗎?」
「也許需要二十分鐘。」read.99csw.com說完她就走了。
「我不管是誰先挑起來的。我已經警告過你了啊。」
「當然,如果你說是,那就是了。」
「也許我真的是性無能,」他頓了頓說,「哦,有些事我沒有告訴你。我不知道伊麗莎白給你留下怎樣的印象,也許我的話讓你對她產生了誤解,以為她是個怪物。其實她是個很迷人的女人;明艷、聰慧,是社交聚會中的靈魂人物。而我正好相反,又老又遲鈍,有點兒招人厭。我想這也是我娶她為妻的原因之一。」
「哼。」他說。
「哼。」
他們又喝了杯威士忌,莫伊拉·王與她的同伴在附近的座位上吃中式晚餐。本看著他們,他已經喝得醉醺醺的了,他的注意力會異乎尋常地集中在某個人或某個東西上,並能察覺到一些驚天動地的真理,這些真理幾乎像是靈魂啟示,讓他欣喜若狂,有種先知或聖人的優越感。本看著莫伊拉·王幫哈珀擦了擦筷子,又夾了些菜,他的腦海里突然如同閃電般出現一個全新的真理:中國女人身上具有西方女人已經失去的某種特質——她們會增強男人的男子漢氣概,而西方女人卻只會毀掉它。
「也許她是想把麵包送給女王呢,」她對女王很感興趣。她合上書說:「好了,我走了。」
「總而言之,這漸漸成了一種困惑,也是我今天晚上來找女孩的另一個原因——證明自己不是性無能。」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他咄咄逼人地瞥了我一眼,「你相信嗎?」
現在事到臨頭了,本卻有些打退堂鼓。不過他的本性是很固執的,他覺得自己要堅持自己的決定,只要是能對抗伊麗莎白的事情,他都會去做。他又要了杯雙份的蘇格蘭威士忌,為自己壯膽,然後走出俱樂部叫了輛的士。他跟司機說明了自己的目的,司機就載他來到灣仔後街小巷的一家酒店門口,他覺得太臟沒有進去。然後司機把他帶到了南國酒店。他在前台訂了個房間,到了樓上的房間后一直沒有女孩過來,他就叫來樓層服務員詢問,結果被告知酒店真的只招待水手,他要是想找女孩就要到樓下的酒吧去。本已經清醒了許多,不願在一群水手面前做這骯髒的交易,所以就給了服務員一筆不菲的小費,讓他帶幾個女孩到房間來。然後他癱倒在床上,頭暈目眩。
「六個?」
雖然本·傑夫考特與蘇絲是在南國酒店相遇的,可他並不是水手。戰爭期間他曾在海軍服役,卻不是普通的水手,而是指揮巡洋艦的長官,還因為在大西洋戰鬥中表現突出而被授予金十字英勇勳章,不過在那場戰鬥中他失去了自己的巡洋艦。
我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蘇絲正坐在床上看一本關於倫敦攝影的書。她可以坐在這裏全神貫注地看幾個小時,每當她仔細研究圖片的細節時,眉頭便皺了起來。
「不錯。」本讚許地說。
「難道不是因為威士忌的緣故嗎?」
我決定換一個不那麼私人的話題,就說據說香港港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港口之一。
懷特布拉德咕噥了一聲,假裝剛剛看到她。他總是努力掩蓋自己對九-九-藏-書中國女孩的興趣,一副碰都不願意碰她們的樣子。
「這個你不用擔心。」
本說他在這裏太顯眼,所以他們便商定明天中午在另一家酒店見面,之前蘇絲在格蘭納達的時候經常光顧。然後本說要回家了,他的車還停在奇巧俱樂部外邊,所以我就帶他到後街的一個小洗車場,那裡有輛的士,而且店主也不介意深夜一點鐘被叫醒。
「我可能不會去,那個男人醉得厲害,我估計他會忘記的。」
他卻咄咄逼人地說:「你他媽的太好奇了吧?」
「你應該有伴侶了吧?」
本非常看重男子漢氣概,還經常與人討論。「對一個平民百姓來說男子漢氣概有什麼鬼用?但是對於銷售空調來說,男子漢氣概可就大大有用了!」
「不管怎樣,他可不擅長做|愛。」
可是我的話並未能安撫他,他坐在那裡出了一分鐘的神,然後說:「我還是覺得她不相信我只是因為威士忌。我覺得她以為我是性無能。」
「一段時間過後,我不再招惹她,這顯然讓她很不愉快。我已經一年多沒有碰她了,其實這些並沒有給我帶來太多困擾,因為我一直覺得性|事被過於誇大。唯一困擾我的事情是,我竟然不再為此感到困擾。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性無能。當然這很滑稽,因為如果一個人對性|愛不感興趣,是不是性無能又有什麼關係呢?也許他會為此感到慶幸,免得自己難堪,不用再履行那些可笑的職責。可是我卻越來越困擾。一切太瘋狂了,我實在搞不懂。」
「我還從未跟中國女孩交往過。」本說。
「各種各樣的——任你選擇。」懷特布拉德承認自己曾去過這種奇怪的中國酒店,當然目的並不是去找女孩——只是到最後你不得不選一個,因為她們會整夜敲你的門,讓你連合眼的機會都沒有。
蘇絲臉上立馬露出光彩,似乎很高興自己被選中。她很溫柔、很貼心。他道歉說自己剛才太嚴苛,而她機智地回答說她根本不覺得他嚴苛。他想起自己此前對東方女性特質的大發現,覺得自己的觀點再正確不過!然而不幸的是,他醉得太厲害,已經不中用了。
「真抱歉我剛才的渾蛋態度,」他說,「我一喝醉就變成這個樣子。也許是因為清醒的時候我是他媽的最彬彬有禮的人。是真的,我剛才說的,我在香港住了很多年,這是我第一次來這種風月場所,第一次跟中國女孩鬼混。實際上,我一直是伊麗莎白的模範丈夫。」
「我不覺得這很瘋狂,」我說,「沒有人希望自己無能。」
他將手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我想也許伊麗莎白如此強烈的佔有慾完全源於自己的性冷淡,因為一個無法在床上佔有自己丈夫的女人,一定想在其他方面佔有他。
我對這場戰鬥了解甚少,因為我只聽他提過一次,他對這場戰鬥的描述是「其實很有趣,我們狠狠揍了德國大兵一頓」。半年後他又丟了一艘戰艦,靠著救生筏在大海上漂流了十天。他回憶說這十天是他一生中最精彩的經歷,因為在這場孤獨的生存之戰中他充分發揮了作為男人的所有優秀品質。
「可是read.99csw.com我不會講中文,我不知道怎麼告訴他們我想找個女孩。」
「我不會耽誤太久的——十分鐘。」
不久服務員帶來四個女孩,站成一列讓他挑選。他用手肘撐起身體,逐個細細看了看。她們一個個眼神獃滯,一副冷漠的樣子。對於喝醉的他,她們沒有任何嫌惡的表情,因為她們根本懶得看他一眼。他哪個也不想要。他的慾望已經消退,現在他甚至希望回到伊麗莎白的身邊。但是他依然固執地覺得應該堅守自己的決定,就指著倒數第二個女孩說:「就這個吧。」這個女孩就是蘇絲。
很顯然,我的知己喝醉了。
本說:「我明白了,也就是說阿袁懶得去搬梯子是我的錯。」
「我想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蘇絲鼓勵道。
「是的,可是我的意思是——」這時蘇絲端著茶杯出來了,他沒有說下去。
「好像是一塊麵包,」我說,「她一定是去買東西了。」
的確,他在銷售空調方面做得非常出色。戰後他收購了一家英國公司在香港的辦事處,主要生產針對一室戶的小型設備。從中國內地過來的大批人剛開始興建房屋,他就開設店鋪賣起了空調。新建的酒店和公寓需要大量空調設備,而他的商鋪的銷售為他帶來了令人艷羡的收入。他在山頂買了一套房子,購置了一輛簡約卻很昂貴的汽車,還買了一艘遊艇周末出海航行。三十五歲,他就成為了小有名氣的成功人士。
「這麼說伊麗莎白是你的妻子了。」
「算了。能叫他們送點兒東西上來嗎?」
「看來你不太舒服吧?」我同情地問道。
「不是,他那麼高大,很強壯,但太擔心,」她用紅色的指甲撓了撓頭,「太羞愧。他什麼也做不了。」
沉默。我甚至想立刻回去睡覺,我正準備起身,他突然說:「天啊,我喝醉了,我喝得爛醉如泥。」
「喝了威士忌,你就沒有機會證明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吃晚飯的時候他們還在吵。本突然放下手中的刀叉。
「我說是——他媽的第一次。」他覺察到自己的語氣很不友善,有些羞愧,就用稍微平和的語氣說,「我說,夥計,我們要不要喝一杯?」
「那好,如果比起自己的家,你更喜歡奇巧的話——」
「是你先挑起來的。」
「我沒說是你的錯,我只是說……」
「這是我的男朋友本,」蘇絲歡欣地介紹道,「我忘了他姓什麼了。」然後她簡單地帶他參觀了我的房間,很快就匆匆結束了,如同趕在歷史紀念館關門前兩分鐘趕緊參觀完一般。本搖搖晃晃地慢慢走到房間中央,眼神閃爍,沉默不語。我猜想他大概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這麼醉,只不過在南國酒店這種地方遇到自己的同胞他覺得有些尷尬,所以就拿醉酒來遮掩自己的窘迫。
「我只是她的朋友。」
他一屁股坐到陽台的椅子上,我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我禮貌地問他是否住在香港。
然而她的耐心服侍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很快她就放棄了,拖著極不情願的他來到我的房間。而現在他依然為自己的失敗感到屈辱:他擔心蘇絲不相信自己真的只是因為喝了太多威士忌。
「不九_九_藏_書要忘了明天中午的約會。」
「聽著,我們都吵一周了,今天晚上我不想再吵一夜。如果你還這樣,我就去奇巧了。」
「你只付了晚上的錢啊,你別忘了。明天你要再付我錢。」
「哦,最好離她們遠點兒,她們個個都是以美色騙錢,冷酷無情。」
「別裝了,懷特布拉德,」本說,「你知道去哪裡找女孩。」
「你知道保姆剛才告訴我什麼嗎?」她神采飛揚地說,坐在陽台的桌子上,盪著雙腿,「她告訴我今天有個英國人來我家裡,他看了看下水道,說:『呃,真噁心!』然後看了看我的孩子,說:『這個孩子真好看!』」她咯咯笑著說:「『非常好看、非常漂亮的孩子!』」
我回答說:「我介不介意不重要,她完全自己做主。」
「誰的事?」
後來,他惱怒了,決定放棄航海,就賣掉了遊艇,轉而喜歡上去奇巧俱樂部。
「你不需要說什麼,只要在酒店裡開個房間,你還沒進去就會有六個女孩出現在你的門口。」
她跳回房間,完全把我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陽台門開著,本用欣賞的目光看著她,說:「真是個迷人的小女巫。」然後轉過頭對我說,「只是我不太明白你是什麼來頭。」
蘇絲驟然結束了導遊工作,甚至連磁帶錄音機都沒有介紹。她拎起自己的包,說:「好了,我走了。」
我朝蘇絲看了一眼,希望她能明白我的不悅。然後我決心好好扮演熱情主人的角色,就對他說:「以前來我房間的都是水手,你是到訪的第一位平民,我很榮幸。」
跟剛才比起來他似乎沒那麼粗暴了,所以我打電話給酒吧,不久就有服務生送上來一大杯威士忌和一杯生力啤酒,威士忌是本的,啤酒是我的。本給了服務生一張鈔票,讓他不必找零了。手中有了威士忌,他稍微放鬆了些。
「是啊,我只是去看我的孩子。」
他繼續看著坐在那裡吃飯的兩個人。莫伊拉·王舉手投足間的女性溫柔讓他想起伊麗莎白,他心中充滿了怒火,因為長久以來伊麗莎白已經讓他完全喪失了陽剛之氣。他開始感到一種難耐的渴望。之前他從未對女人有過如此強烈的慾望,而現在他渴求女人——渴求溫柔,渴求愛。他暗暗下定決心,扭頭坦率地問懷特布拉德:「我到哪裡能找到中國女孩?」
奇巧俱樂部坐落在中環,你可以在裏面喝杯清晨咖啡、吃午餐,或者跟朋友小酌一杯,因為你在那裡總能遇到酒吧里認識的朋友。每天下班后,本喜歡到俱樂部來,喝上一兩杯他就會忘記時間,回到家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兩人又開始吵架。不可隱諱的事實是,伊麗莎白無法忍受本撇下自己享受哪怕片刻的快樂,她想要完完全全地佔有,可她卻永遠也得不到。
她淘氣地眨著眼睛,我突然明白她為何如此焦急地把這個醉漢帶過來:她要我幫忙照顧這個人,而她好偷偷溜回家。我說:「你這個小鬼!」
我笑了起來,說:「那好吧,這到底有什麼關係呢?」
整個晚餐時間爭吵一直在持續,然後中斷了一個小時,睡覺的時候又爆發了,伊麗莎白哭了,爭吵卻沒有停止(大出她的https://read.99csw•com預料),一直持續到凌晨四點鐘。接下來的一周他們又吵了好幾次。每天傍晚,本還像以前那樣到奇巧俱樂部去,因為伊麗莎白最後終於同意了,條件是他只能喝一杯,不能多喝。然而喝酒這件事面臨著與航海同樣的命運——就算他嚴格遵守規定,伊麗莎白依然會借其他的事情間接地表達對他去俱樂部的不滿。那天晚上他剛到家,伊麗莎白就抱怨說廚師阿袁修理熔斷的保險絲時弄壞了餐廳的椅子,要是本不去奇巧,就會自己來修理保險絲,椅子就不會壞了。
本說:「聽我說,你明天十二點鐘有事嗎?」
「如果真是因為威士忌就好了。就是可惜了這麼漂亮的女孩。啊,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那好,你來酒吧找我吧。」
「伊麗莎白過去經常談論性|愛,開一些敏感的、世俗的玩笑,讓人覺得她隨時都會跟男人上床。我曾暗暗對此表示羡慕,因為我自己非常單純,又沒有經驗。我之前醉心於海軍,完全著了迷,整個戰爭期間我從未有過女人。自從遇到我之後,伊麗莎白再也沒看過別的男人一眼,這讓我覺得受寵若驚,因為我打敗了她所有的情人。後來我們結婚了,我卻發現她還是處|子之身,原來她根本沒有情人,一切不過是空談,實際上她是性冷淡。我有要求的時候,她不過是履行妻子的義務。」
她把書舉到我的面前,指著一張白金漢宮外人群的照片問:「這個女人,她手裡拿的是什麼?」
蘇絲可能沒讀過弗洛伊德,卻能如此敏銳地看透人心。
最終本同意只在周六去出海航行,周日一天都陪著伊麗莎白。然而這樣的妥協並沒有換來和平。雖然提出這種新安排的伊麗莎白不再抱怨航海本身,但本航海回來后她總是找其他的理由來抱怨:有客人過來吃晚餐,他卻回來遲了;他匆匆跑去航海,答應過的事情忘記做了;或者他本可以搭別人的車過去,卻自私地把家裡的車開走了,她就沒辦法參加茶話會了——那可是她好幾個月以來唯一想參加的茶話會。他們的爭吵經常會持續整個周日,周一早上他去上班的時候總是感到疲憊不堪、筋疲力盡。
「不過你要是回家的話——」
然而,那天深夜一點鐘他初次出現在我的房間時,我對此還一無所知。蘇絲從酒店的另一個房間打來電話,說她要過來。我抗議說已經太晚了,她卻急迫地保證說她的同伴既聰明又有魅力,總之是個不同尋常的人,讓我一定不要錯過認識這個人的機會,她保證我會把他引為知己。
「告訴我酒店的名字。」本說。
蘇絲突然出現在陽台的門口,氣喘吁吁地說:「不好意思這麼長時間才回來,我的孩子病得厲害——咳咳咳,咳咳咳!我只好唱歌給他聽,然後他睡著了,我就一路跑過來了。哦,我快累死了!等等,我要先喝口茶……」
「她他媽的嫁給我就是來複仇的,夥計。」
「晚上?」蘇絲漫不經心地說。
「很抱歉,」他竟然荒謬地覺得有必要為此道歉,「我只是喝了太多威士忌。」
懷特布拉德說他曾聽說中國舞廳里的伴舞|女郎其實都是妓|女——不過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