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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綽綽有餘。」
領頭的小船已經靠到他們身邊,兩個鉤抓砰一聲掛上了船舷。第一個奴隸販子探出腦袋,船長趕緊拔出佩劍迎上前去。跑到一半時他停下來轉向靈思風。
「別再哆嗦了,我差點把你的耳朵剪下來!」柯尼娜厲聲道。她朝一個經過的水手瞪起眼睛,又揮揮手裡的剪刀,「怎麼,從沒見過有人剪頭髮?」
「你最好現在就動手,」她說,「一共是五十道綠火和五十塊熱鉛,另外附帶水泡和蝎子。可別太狠了。」
「一艘肯定不敢,」柯尼娜仍然盯著海天之間那塊朦朦朧朧的區域,「可五艘就難說了。」
「你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沒有哪怕一丁點概念?」王公道,「我要求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然後是咔嗒一聲,就好像地獄之門插上了門閂。
「叛徒。」靈思風對著它的鉸鏈說。
「沒準是個獨一無二的機遇哦。」觀眾如此賞臉,此人自然更加賣力表演。這話說完之後,他身後又出現了更多大大方方的讚賞。
「沙里發大人正找人,後宮里有個活,沒準你剛好合適呢。」兩個奴隸販子竊笑起來。
「帶著長長的彎刀。」
然而靈思風顯然並不准備立刻往入侵者中間噴射復讎的火焰,船長森林一樣茂盛的黑眉毛皺到了一塊兒。
「之類的?有點像世界結束了之類的?你是說我們沒法肯定?難道我們會四下張望,然後說:『請原諒,不過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呢?』」
「哦,對其他人倒是好運氣沒錯,可惜對我不是。我不會游泳。」
「得了吧,」他咯咯笑著,笑聲歡快得好像堵塞的下水道,「隔了那麼遠,怎麼可能當真看得到,對吧?」
一把戴滿戒指的「香蕉」抓住靈思風的肩膀,把他轉了個身。是船長。老天爺在造這個中軸地人時毫不吝嗇,讓他渾身的線條活像頭狗熊。眼下此人正透過一臉濃密的汗毛對靈思風咧嘴笑。
「為什麼是我?」
「無論如何,他們得先逮住我才成。」柯尼娜陰沉沉地說,「該擔心的是你。」
「可是很多人都相信。」她說。
靈思風從船舷上探出腦袋。
不過說實話,上頭這些幾乎沒有一樣是真的,雖然他的確養了只相當年邁的捲毛小獵狗旺福司。這狗氣味很糟,還總對人呼哧呼哧的,據說這是整個世界里他唯一關心的東西。當然有時候他確實會把人殘忍地折磨死,但一般說來大家都認為這對於世俗的統治者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行為,佔壓倒多數的公民對此都表示贊成。安科人性子比較實際,覺得王公頒布的那道禁止一切街頭戲院和啞劇演員的法令足可以彌補許許多多東西。他並不施行恐怖統治,只不過偶爾下點毛毛雨。
「巫師?巫師身子骨太弱,當不了好奴隸。」領頭的思忖道。
靈思風昂起頭,「這是件袍子——」
「哈?」他堅持不懈,讓這一個音節傳達出一整串教人渾身冰涼的威脅。
尖叫聲讓領頭的轉過身來,正好瞧見行李箱在自己身後打開了蓋子。接著靈思風一頭撞上他的後背,把他送進了箱子里多維空間深處的不知什麼地方。
「那邊其實什麼也沒有,對吧?」他問。
靈思風一臉茫然。「是件好事?」
「這是件袍子,」靈思風趕緊說,「而且你最好當心,因為我是個巫師。」他深吸一口氣,「對我動一根手指頭,你會讓我希望你不曾這樣干過。我警告你。」
靈思風踢了行李箱一腳。
「你看九-九-藏-書起來很擔心。」柯尼娜正在幫他剪頭髮。剪刀在空中來回飛舞,靈思風努力把自己的腦袋縮得越小越好。
「怎麼,半點都不會?」
「什麼開始了?」靈思風問。
她聳聳肩,「還不算太糟。」
「對,嗯,我只是——我只是束緊腰帶,準備行動。」靈思風道,「戴正帽子,我是說。束緊。綠色的火,你要?」
「發梢還分岔吧,我猜?」靈思風酸溜溜地說。
他們眼底有種特別的神情。
「那是因為他們相信船上有個巫師能帶來好運。」靈思風說,「當然事實並非如此。」
死了是什麼感覺?他想。
他小時候見過一個演雜耍的,可以讓一打盤子同時在空中旋轉。據維帝納里大人想,假如那人能把這數目加到一百,那他差不多就有資格接受訓練、學習統治安科-莫波克的藝術了——這座城市,有人曾形容它彷彿一個翻倒在地的白蟻巢穴,唯一的區別只在於少了蟻巢的魅力而已。
「十二尋吧,我估摸著。」
開始的時候,奴隸販子們見這麼個嬌小的姑娘竟敢對自己動手,個個咧開了大嘴;接著他們發現自己似乎被一圈閃電般收緊的鋼鐵圍在了中央,於是很快開始依次經歷迷惑、懷疑、憂慮以及凄厲絕望的恐懼幾個階段。
「噢,說不準哦,」領頭的眼睛發亮,「說不準。」
「那樣的話,所有真正的智者都會選擇深深的地牢所提供的保護。」王公說,「現在我要你們立刻停止這一愚蠢的行為,把我送回我的宮殿,說不定這事我們可以不再談起。或者至少你們不會再有談起它的機會。」
巫師們低頭看看直喘氣的蜥蜴,然後又抬頭看看在晨光中閃爍的城市。那外頭有市府議會,有城市警備隊,有小偷行會,有商貿行會,有大堆的神職人員……而他們中間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將要撞上什麼。
相信我。
靈思風轉向柯尼娜,只見對方正倚在船舷邊上檢查自己的指甲。
任何人跟你講過的任何話,你有沒有明白過哪怕一次?
……不同以往。
旺福司咆哮起來。那是種低沉而原始的聲音,擊中了在場每個人種族記憶中的一根弦,讓大家心底充滿一種急迫的渴望,想要立刻爬上樹去。它使他們想起了鴻蒙之初那些四處狩獵的灰色影子。大家都挺吃驚,這樣一個小東西肚裏竟能裝下如此之多的威脅,而且它全部情緒的目標都是科銀手裡的法杖。
「我說,你別動!」
雜亂無章的安科-莫波克有個世俗的統治者,眼下他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努力想從情報中找出哪怕一點情況報告的影子。他的椅子就放在通向王座的階梯底下。王座已經空了兩千多年,它的上一個主人是安科之王的最後血脈。根據傳說,總有一天還會出現一位國王的;預言之後另有許許多多的評論,什麼魔法大劍、草莓形的胎記以及等等等等。面對這種情況,傳說總是這麼滔滔不絕。
大法的統治。
事實上,現如今成為國王的唯一條件不過是生命力而已:在給人看了任何魔法大劍或者胎記之後,你至少得活過五分鐘吧。過去的二十個世紀,安科一直被幾個商業大家族攥在手心裏,想讓他們放棄權利,就好像說服帽貝放棄自己的石頭那麼容易。
行李箱故意顯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只見它伸出https://read.99csw.com小短腿,慢慢轉個身,然後走到柯尼娜身邊一屁股坐下了。
她告訴了他。他的臉漲成了紫色。
靈思風。靈思風想。同時,在他腦袋最深最深的秘密空間里,他努力對自己釋放出一個念頭……救命。
你是誰?
「這兒的海有多深,依你看?大概?」他問。
船長告訴他們,這次的目的地是阿爾-喀哈里城,它就坐落在克拉奇中軸向的海邊上。
「我嗎?」
領頭的轉向柯尼娜,然後對一個同伴打了個手勢。他又朝靈思風伸出根綉滿文身的拇指。
我需要借你的眼睛一用。現在把我戴上。戴你頭上。
已經開始了。校長帽從放在甲板上的盒子里說道。
他瞪著聚在自己周圍的巫師,可有什麼東西讓他把憤怒的質問咽進了肚子里。他們看起來就好像一群綿羊,突然發現了一隻被困住的狼,並且正好就在這時聽說了「團結就是力量」。
如今這位王公是維帝納里家族的首領,財勢都超乎想象。他又瘦又高,並且據說像只死翹翹的企鵝一樣冷血。只要看他一眼你肯定就能說出他會養哪種寵物:一隻白貓。他會一面懶洋洋地撫摸著它,一面命人把誰丟進養水虎魚的箱子里咬死。你還會猜到他很可能收集稀罕的薄胎瓷器,猜到他會用藍白色的手指不停把玩自己的藏品,同時傾聽遠處地牢里傳來的慘叫。你還會料到他多半長著兩片薄薄的嘴唇,會使用「妙極」之類的字眼。他是這麼一種人,只要瞧見他眨巴一下眼睛,你的這一天好日子就徹底報銷了。
然後他記起了關於克拉奇奴隸的其他故事,於是喉嚨突然有些發乾。
她拿出剪刀,可突然又停了下來,把目光投向遠方。
「只管講!」維帝納里喝道。
靈思風遲疑片刻。「唔,」他說,「就是世界的結束。之類的。」
「這出鬧劇已經持續得夠久了,」王公說,「現在我已經越來越——」
王公就像死神一樣——在城裡某些不大走運的市民看來,他跟死神的容貌簡直難以分辨——除非經過思考,否則不會發怒。只不過有時候他思考的速度確實很快。
「沒錯!」若以機敏風趣作為判斷標準,這回答確實略有欠缺,卡叮自己也有所察覺,但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旺福司分散了。小狗是跟主人一道傳送過來的,這會兒已經不顧渾身的病痛,搖搖晃晃地爬到了對面,睜大一雙近視眼瞅著巫師的靴子。
靈思風哆哆嗦嗦地往後退,嘴裏兀自憤憤地低聲念叨:「獨一無二的機遇。」他剛剛才回過神來,鬧明白那人說的啥意思。
戰鬥似乎已經結束。五個入侵者偷偷爬上通向後甲板的梯子,留下大部分同伴圍捕打了敗仗的船員。領頭的那個人拉下自己的面具,很快地瞄了眼柯尼娜;然後他轉過頭,又瞄了瞄靈思風,只不過這次時間稍微長一點。
「呃……」
「袍子,裙子。你最好祈禱他們知道這兩個有啥區別。」
一把飛刀砸在他下巴旁邊的木頭上,又從他耳朵旁反彈開。他只覺得一陣刺痛,於是伸出手去一摸。這之後靈思風驚恐萬狀地睜大眼睛,慢慢悠悠地昏了過去。他其實不是個暈血的人,他只是特別受不了看到自己的血。
他從船舷上探出腦袋,瞅了瞅據他估計是主甲板的部分。入侵者用網和繩索絆倒了許多反抗的船員,純粹靠數量佔了上風。他們干起活來一言不發,只管邊打邊躲,只要可能絕不使劍。
九九藏書叮咳嗽一聲。
「完全正確。」靈思風,「所以假如你能幹脆放我走——」
「還要把滾燙滾燙的鉛灌進他們的骨頭裡,」船長說,「還要他們的皮膚上長滿水泡,還要蝎子鑽進他們腦袋裡吃光他們的腦子,還要——」
「對,確實不怎麼樣。」
「這話我就裝作沒聽見。」柯尼娜說著把梳子往下一拉,動作極其野蠻,立馬害得許多完全無害的小傢伙流離失所。
「我聽說過克拉奇的奴隸海盜,」靈思風說,「可這是艘大船。那麼一艘小東西肯定不敢對咱們動手。」
「我們沒有地牢,」鋅爾特道,「這兒是所大學。」
「這種事兒怎麼總落到我頭上。」他呻|吟道。
可感覺到底怎麼樣?靈思風想。
「可我又不是什麼校長!」靈思風道,「我是說,我也聽說過頭腦冷靜什麼的,可——」
「說得好。」科銀道。
「每艘小船上有十個人。」柯尼娜陰沉沉地說。
「你們?統治安科-莫波克?你們這些差點連自己都管不了的巫師?」
帽子說話了,他看見兩百張蒼白的嘴唇嚅動著。
「世界末日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個,我可什麼也沒看——」
「哈!」他說,「他們哪兒知道咱船上還載著個巫師!在他們肚子里點起綠火!哈?」
「真愛顯擺。」他喃喃地說。
事實上他只是覺得非常非常輕盈,還體會到一種無與倫比的知識和力量——當然知識什麼的並不真的存在,只不過象徵性地有點呼之欲出的感覺。
「他們會努力活捉我們。」她說。
這兒並不是幽冥大學的大廳——他曾在那地方忍受過好幾次無休無止的晚宴——但周圍卻有很多巫師,而且他們都……
「爽啊。」他啞著嗓子低聲道。
他感到自己的膝蓋在好些個世紀的重量底下顫抖起來。
千奇百怪的記憶碎片從他腦子裡閃過,卻沒有一個是他過去記得自己記得的記憶。他稍加探查,就好像拿舌頭去舔一顆蛀牙,他發現他們就在那兒——
「除了我,船上只有你還穿著裙子。」
船員們紛紛拿起彎刀衝上甲板的一頭。柯尼娜拍拍靈思風的肩膀。
「你以為自己很幽默?」
所以才會那麼冷,他告訴自己,熱量總是滲進死人的世界。哦,不……
他又嘆了口氣,再拿起一份談話記錄,說話的是小偷行會會長與他的副手,時間在午夜,地點是行會總部隱藏於辦公室背後的一個隔音的房間,此外……
「把他帶到地牢去。」卡叮說。
「不怎麼高明。」
柯尼娜手裡的剪刀忙忙碌碌。
「不想損壞了貨物。」柯尼娜道。靈思風驚恐地睜大眼睛,只見船長被一群黑影放倒在地,嘴裏兀自喊著:「綠火!綠火!」
「你什麼也別想要求。」卡叮說,「而這一切的意思就是從現在起,巫師將成為統治者,履行自己命定的職責。現在帶他去——」
「哦,」靈思風有氣無力地說,「太好了。」
他頂小心地把帽子放在自己的新髮型上,同時緊緊抓住帽檐,隨時準備對突如其來的寒氣做出反應。
「真怪。」
「我是一位八級巫師,」他靜靜地說,「你無權以那樣的語氣同我講話。」
「你——你會是他們真正的目標,」他說,「我聽說他們對——」
「你說的不是後宮,是鐵處|女。你究竟知不知道後宮是什麼九九藏書東西?」
「我該知道嗎?」柯尼娜道。靈思風驚恐地發現她似乎仍然沒有找到武器。
一聲狂吼戛然而止。
「這是我這輩子唯一確定的一件事。」靈思風堅定地回答道。
「你確定自己真是個巫師嗎?」柯尼娜問道。
「殺他的時候動手別太快。事實上——」他停下來,咧嘴對靈思風露出滿口牙齒,「說不定……對。有啥不可以的?會唱歌嗎,巫師?」
我怎麼知道?把我戴上。
「他們會把你丟進後宮!」
卡叮原有些膽怯,但王公的語調過於專橫了那麼一點點。巫師的指關節都發白了。
「聽著,開玩笑要適可而——」
於是早晨就這樣過去了,風順水順,船索嘎吱作響,還多了個層次挺複雜的髮型。靈思風就著一片鏡子的碎片照了照。他不得不承認,確實比過去好多了。
船索上有人應了句什麼,引得上桅的人發出一陣粗俗的大笑,當然那些也可能是艏樓甲板。
死亡不過是休眠罷了。死去的大巫師們說。
「你趕快束,」他說,「不然腰啥的也不用想了。哈?」
對這個問題靈思風覺得自己還算比較有把握。「沒,」他說,「有時候沒有。最近沒有。經常沒有。」
大洋華爾茲沐浴著陽光,安詳地行進在環海綠色的水面。靈思風把行李箱當凳子,坐在前甲板上。在他們周圍水手們正忙忙碌碌,靈思風確信他們乾的都是跟航行有關的重要工作,並且祈禱對方千萬別出什麼岔子,因為除了高度,深度是他最憎惡的東西。
她再刺出兩劍——看了那動作,靈思風的雙眼不禁蒙上一層水汽——解決了首領的最後一個保鏢,然後嘆了口氣,飛身越過船舷跳上了主甲板。讓靈思風氣惱的是,行李箱也吭哧吭哧地跟了過去,落地時重重地壓在一個奴隸販子身上作為緩衝。箱子的出現讓入侵者更加恐慌。先是一個穿著白裙子、別著鮮花的漂亮姑娘,被她狠狠打個落花流水,這已經夠糟的了,再冒出件旅行用具,又被它絆倒、咬傷,至此男性的尊嚴簡直已經忍無可忍;這對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不是什麼好事。
等那些小戰船過來這邊,你馬上就會有大把機會獲得第一手資料,靈思風。
「——他們的頭髮又長又臟,迎風飄舞——」
「什麼?戴我頭上?」
「奴隸制是不道德的。」柯尼娜堅定地說。
「那就帶他去酒窖!」卡叮厲聲喝道,「還有,下去的時候順便造些地牢出來。」

他的眼珠一轉,瞄準一個手拿金屬長法杖的小男孩。那孩子臉上的笑容如此古老,王公前所未見。
「大人。」他慢吞吞地說。
「有這個可能。」靈思風分外謹慎,「幹嗎問這個?」
王公消失了。在他原來所在的位置,一隻黃色的小蜥蜴眨眨眼皮,以爬蟲類特有的愚蠢神情滿懷惡意地瞪大了眼睛。
靈思風開始後退。魔法他半點也不通,但迄今為止他逃出生天的成功率卻是百分之百,靈思風可不想壞了這紀錄。他所需要的不過是在跳船之後、人水之前學會游泳而已。值得一試。
靈思風一聲驚叫,飛快地伸出兩隻手,硬把帽子摘了下來。真實的生活、真實的聲音潮水一般往回涌,可眼下他耳邊正好有人瘋了似的敲著鑼,所以他的處境倒也談不上有什麼改進。現在誰都能看得見那些小船了,它們沉默地掠過水麵,讓人毛骨悚然。划槳的那些人個個一襲黑衣,他們本來應該拚命吶喊、高聲咆哮,這當然並不會讓大家感覺好些,但至少會顯得比較應景。對方的沉默昭示出一種九*九*藏*書令人不快的目的性。
「問題是先知們對這事兒從來都沒有達成過一致。含糊其辭的預言多得數也數不清,有些還挺瘋狂。所以才管它叫世界末日。」他一臉尷尬,「就像個摸不準日子的末日。就像個雙關語,你明白。」
至少他有個獨一無二的機會可以看柯尼娜打架。這事兒可很少有人能看到第二次的。
王公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抱起自己的愛犬。卡叮抬起手,一道橙色與藍色的炙熱火焰呼嘯著穿過房間。
靈思風猶豫了一下,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著自己帽子上的星星。
「我需要一把劍。」她說。
柯尼娜瘋狂地翻著自己的背包,靈思風則偷偷走到裝校長帽的盒子跟前,小心翼翼地揭開盒蓋。
「我得說,船長對我們上船好像很高興。」她評論道。
「當真?天啊。」靈思風道。
「什麼意思,這樣無——」他遲疑片刻,然後改了口,「這樣的行為?小仙夜的惡作劇吧,也許是?」
「那我大概可以游上十二尋左右,不管那個『尋』是個什麼東西。」
老天爺。
「可那地方會有好多好多尖刺,等他們關上門——」靈思風信口說著。小船已經很近了,他甚至能看清划槳的水手臉上堅定的表情。
兩百個死掉的校長,漸漸消退到沉重、冰冷的過去,一個接一個,全都拿空洞的灰色的眼睛瞅著他。
旺福司放棄了對卡叮靴子的偵察,朝科銀小跑過去,路上還掉了幾根毛。
靈思風瞅著遠處的一片模糊,然後抬頭看看值班的水手。對方搖了搖頭。
靈思風沒法違抗。他萬般小心地摘下自己破破爛爛的灰帽子,對那顆歪歪扭扭的星星投以萬分留戀的目光;然後他從盒子里拿出了校長帽。帽子比他想象的還重得多,頂部的八鑽微微閃爍著光芒。
靈思風後退幾步。「還是算了,」他說,「多謝費心。這種事兒我怕是幹不了。」
「諸神啊,那可真太可怕了。」他說,「順便說一句,這也一樣。」
「而我竟然連武器也沒有。」柯尼娜風也似地衝到甲板的另一頭,「我敢打賭,這船上一把像樣的劍都找不出來。」
「那是因為我的確很擔心。」
「是不是有種水手會開那種邊上多出些什麼的小船,船頭上還畫著個有點像紅眼睛的東西,而且帆也很小的?」她問。
「有人拿著兩片刀在我腦袋邊上舞,要我不動可不大容易。」
「跟安科差不多,只不過海邊是沙子而不是泥巴。」靈思風身子前傾,靠在船舷上,「那兒的奴隸市場挺不錯。」
……在大廳里……
「要我幫你修修鬍子嗎?」柯尼娜滿懷期待地問。
「你還在等什麼?趁他們忙不過來咱們趕緊走啊。」他對柯尼娜道。
「走,」他厲聲喝道,「你可得浮上一陣呢!」
王公嘆了口氣,把最新的一份報告放在椅子旁的那一大堆頂上。
「再一分鐘你就要變成戰利品了。」
卡叮吃驚地瞅著自己的手指,就好像有生以來頭一回看見它們。
「呃。」
「噢,看在老天爺的分上。」柯尼娜喃喃道。她瞅瞅站在自己兩側的人,然後雙手動了起來。被剪刀刺中的那一個多半比被梳子犁過的那一個要走運些,因為一把鋼梳在臉上造成的破壞實在不可小覷。然後柯尼娜彎下腰,拾起其中一個人掉在地上的劍,朝另外兩個奴隸販子沖了過去。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遠遠地可以瞅見聳立在幽冥大學中央的藝術之塔。他心不在焉地尋思著,不知那些讓人疲憊的老傻子能不能想出個辦法,幫他把所有這些文件理理清楚。不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像刺探市民隱私這樣基本的東西,你壓根兒沒法指望巫師能夠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