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一部 起程之書 二

第一部 起程之書

「我倒是在想自己會不會搞砸了。」奇德承認,「可然後我又想,管他呢,反正不由我說了算。」
「天哪!」特皮克大感興趣,「真的嗎?」他覺得十分慶幸,自己的床就在阿瑟對面,到時可以一覽無餘,位置再好不過了。「你那是什麼教啊?」
他的牙齒想要打戰,他的脊柱僵立,衣服變成了一堆潮濕的破布。世界放慢了腳步。不,他不會那麼干。這個決定從天而降擊中了特皮克,同陰森小巷裡飛來的磚塊一樣出人意料。這並非因為憎恨公會或者特別討厭梅里塞什麼的,只不過他們不該用這樣的方法測試別人。他們做錯了,就這麼簡單。
儘管這晚天氣悶熱,特皮克仍然感覺渾身發冷。黑色天鵝絨固然美觀,但它的優點差不多也就僅止於此了。經過先前的緊張和劇烈運動,他的衣裳已經變成了好幾品脫黏糊糊的液體。
特皮克把它們拉回來,饒有興味地檢查一番。釘子是銅做的,常規的磁鐵探測法根本不可能找到它們。
此時已接近凌晨一點。安科-莫波克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他問:「這些東西又能把人怎麼樣?」
大海。他只在小時候見過一次海。相關的記憶早已模糊,只除了它的大,它的聲音,還有海鷗。
屋子盡頭的大門緩緩開啟,阿瑟倒退著走進房內。他牽了只體型巨大的公山羊,沿著兩側床架之間的通道往裡走。山羊滿心不情願,每走一步都要掙扎一番。
那是「提前醉」。他的朋友買了四瓶看起來相當普通的白葡萄酒,而它們之所以貴得離譜,原因在於釀酒的葡萄這時還沒播種
不過葡萄酒倒還不錯。當然也說不上特別好,那並非什麼著名酒庄的名品,但它的確能解釋為什麼特皮克的腦袋已經痛了一整天。
「你那是個假人,對吧?」
奇德焦急地問:「好吃吧?」鄰桌的幾個顧客已經開始鼓掌了。
奇德咧嘴一笑,「易如反掌。」他說,「我抽中了尼瓦爾。易如反掌。雖然在緊急下落那一關他給我製造了些麻煩。你呢?」
「記住,沒有收入,絕不殺人。」
他沉默半晌,然後又補充一句:
「在公會建立之前,這些團體之間的競爭總是無一例外地導致令人遺憾的分歧,而這些分歧又總以造成極大殺傷的方式得以終結。這對城市的公益破壞很大。請記住,每當不和諧統治天下,買賣就要衰退。
「沒關係的。」眼見特皮克若有所思似的放下餐叉,奇德趕忙解釋,「只要把胃、肝臟和消化道全部清理乾淨,這東西就完全沒有危險,所以它才這麼貴。世上沒有次等豚魚大廚這種東西。這是天底下最貴的食物,人家還寫詩讚美它來著……」
奇德往後一靠,「起司賴特能通過。」他傲慢地說,「還有小阿瑟。剩下的有些人希望不大。我們可以等他們二十分鐘,你覺得呢?」

考官的任何行為都是完全公正合理的。刺客的客戶從來都是有錢人,他們能買到極其出色的防護,甚至可能會雇傭別的刺客做保鏢。梅里塞並不是想殺他,老頭兒不過是想讓他自己殺了自己。
海鷗。它們總在他的腦子裡揮之不去,它們似乎比他自己更了解他。他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變成海鷗回到這個世界上,但身為法老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你絕不可能再回來,事實上你根本不會真的離開。
男孩們學得很快,聽她講課時不看她的身材,而是留意她的手指。
「今後會有的。」他躺下來,牙疼似的一縮,「你說他們是專門把這些木板磨尖了還是怎麼的?」
「說不上崇拜。」特皮克老大不自在,「我不會管那叫崇拜。我是說,他其實也挺不錯的。如果你一定要追根究底的話,他是我父親。」
「可我……」特皮克閉上嘴巴。他能怎麼樣呢?去找老師解釋嗎?這似乎不是什麼好主意。
又過了一會兒,城裡的鐘樓終於達成一致,確認兩點的確早已經過去了。三個默默盯著自己鞋子的學生這才抬起頭來。
「唔,他也太過火了。」他說,「這麼多宗教搞來搞去,誰也別想睡覺。我是說,如今只有小屁孩才做睡前禱告,咱們來這兒是學習怎麼當刺……」
舉個例子吧。特皮克知道太陽升起、河水泛濫之類都是父親的功勞。這些屬於基本中的基本,從庫夫特時代至今一直是法老的職責,這樣的事實你當然不能隨便質疑。不過問題在於,是不是只有河谷的太陽才歸他管?或者世界其他地方也一樣?只負責河谷的太陽似乎更合理些,畢竟他父親的年紀也一天天大了。可他很難想象某一天太陽會在世界每個角落升起,只除了河谷上空,這就會引向一個令人苦惱的結論:即便某一天他父親健忘,太陽依然會照常升起——而他父親的確經常是丟三落四的。特皮克必須承認,他從沒見過自己的父親為太陽升起做過什麼。你總以為他至少會在黎明時分用力哼哼兩聲吧?可他父親不到早飯的鐘點從不起床,而太陽卻總是按時出現。
「感覺就像真人,不是嗎?」
他解下十字弓,把上過油的部件擰到一起。嚴格說來這算不得武器,但他的匕首已經消耗殆盡,嘴唇又太干,沒法使用吹矢筒。
「這麼說你們倆也成功了。」阿瑟若無其事地揮揮紙片,動作十分花哨。
阿瑟伸手往床尾摸了摸。read•99csw.com山羊早趁亂咬斷繩子,一路小跑出了門,並且發誓從此棄絕宗教。
揍過起司賴特一頓之後,奇德詳細解說了何謂「造成極大殺傷的方式」——它不單單要求盡量徹底地埋葬目標,還要求同時埋葬與此人來往密切的生意夥伴和僱員,外加他的生意場所、所在的建築和周圍的一大塊街區,如此才能讓大家都知道此人多麼愚蠢,他惹上的敵人完全可能火冒三丈、不加區分地一鍋端。
「我一定跟我父親說。」
「的確與眾不同。」特皮克不得不承認,他繼續咀嚼,「這是什麼東西?」

「你覺得大奧姆今晚會來嗎?」
男孩們默默地望著他。幾分鐘之後,他把山羊拴到自己床邊,又把袋子里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床單上,從裡頭撿出幾支黑色的蠟燭、一棵藥草、一串骷髏頭和一根粉筆。阿瑟拿起粉筆,面部調整出一種閃亮、粉|嫩的表情,表明他很清楚什麼是對什麼是錯,而且無論如何也要做正確的事。他繞著自己的床畫了兩個圈,然後胖乎乎的膝蓋著地,往兩個圓圈之間的空隙里填滿了一系列標記,特皮克這輩子還從沒見過如此令人不快的神秘符號。繪畫完成,阿瑟覺得滿意了,便把蠟燭放在幾個戰略地點一一點燃。蠟燭噼噼啪啪地冒出一股子怪味,讓你明白自己絕不會想要知道它們是用什麼材料做成的。男孩從床上的那一堆東西里刨抽出一把紅柄匕首,邁著堅定的步子朝山羊走去——
第二天晚上,一個來自環海沿岸偏遠地區的男孩羞答答地拿出了手工課上編織的木條籠子,企圖把睡在臨鋪的男孩裝進籠子,點火燒死。之後的那個晚上,睡在門邊的斯諾科薩爾把自己塗成綠色(他來自森林里的某個小國),還問有沒有人自願讓他把他們的腸子繞在樹上。到星期四,宿舍里已經爆發了一場小型宗教戰爭,交戰雙方都是女神的信徒,但一方崇拜作為月亮女神的她,另一方崇拜作為大個肥臀胖女人的她。在那之後,老師們終於出面干涉,並向大家解釋說,宗教固然很好,但也不能搞得太過火。
這就是他一直迴避的問題。
宿舍的另一頭,奇德正騎在起司賴特背上,抓住對方的腦袋一下一下往牆上撞。
特皮克搖搖頭,「我沒法跟他講話。」他說,「至少在這兒不行。他聽不到的,你瞧。」
十字弓的尖端在顫抖。
後來每次回想起這事兒,法老總會覺得十分難為情。
他在薄薄的床墊上舒展身體,開始分析這一天里所發生的事件。他被招收為刺客,好吧,刺客學徒,到現在已經足足七個鐘頭,而他們甚至連匕首的邊都還沒讓他碰到。當然,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這個嘛,它們必須嚴格按照程序炮製六個星期,否則就會同你的胃酸發生災難性的反應。」奇德道,「抱歉,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傾其所有,用最昂貴的食物來慶祝。」
「你似乎並不想跟他講話。」
「沒有。」
阿瑟扔掉手裡的小刀,淚如泉湧。奇德從床上坐起來。
梅里塞站在角落裡,哼起一支喪氣的小調。
「還發什麼愁?」他說,「響們成功了!」
一片陰影將他籠罩。他抬起水霧瀰漫的雙眼,結果只看見空蕩蕩的灰色地平線。他驚恐萬狀地張大了嘴巴。
特皮克拿起木製的小餐叉,挑起一片紙一樣薄的白色魚肉。海鮮大廚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彷彿他是蹣跚學步的一歲小孩,而魚肉則是他的生日派對。他突然發現,餐館里的其他人也帶著類似的表情。
他猶猶豫豫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他覺得這應該是安慰人的動作,但又不大確定。
「看來似乎如此。」
特皮克踉踉蹌蹌地走向門邊那張灰濛濛的桌子,驚恐萬狀地低下頭去。純粹習慣使然,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鉗子,把紙片夾了起來。
「哼。」起司賴特道,「買賣。」
「我們是嚴格授權奧姆派信徒。」阿瑟道。他擤擤鼻涕,「你怎麼沒禱告?」他問,「你沒有神嗎?」
梅里塞從黑板前猛地轉過身來,活像禿鷲聽到了背後有瀕死的喘息,他手中的粉筆直指起司賴特。男孩咽口唾沫,好不容易憋出一句:「盜賊公會嗎,先生?」
他們一直等到城裡的各個鐘樓都敲過了兩點。在安科-莫波克,齒輪裝置從來都不是一門精確的科技,此外,各個團體對一小時究竟多長也有不同看法,因此整整五分鐘時間里,不斷有鐘聲在屋頂上亂竄。
「就是我母親。」特皮克解釋道,「反正很叫人難堪就是了。」
特皮克瞅眼自己對面的床鋪。床中央整整齊齊地放著一口袋衣服,袋子小得實在可憐,但衣服的主人卻不知去向。
起司賴特瘦骨嶙峋,一頭紅髮,整張臉基本上就是一塊巨大的雀斑。男孩對奇德怒目而視。
他站起身來,把毯子拋到一邊,高舉雙臂祈求上蒼。然而太陽已經不見了。他是神,這是他的職責,他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這一件,然而他還是辜負了自己的人民。
他小心翼翼地嚼起來。鹹鹹的,帶點橡膠般的彈性,還有一絲下水道出口的味道。
一個人影走進敞開的大門,小心翼翼地向他倆靠近,金色的捲髮反射著門房小屋火把的光芒。

「哦,有的。」特皮克略一遲疑,「這點毫無疑問。」
它砰一聲砸中底下的房頂,順著瓦片往下滑。接下來的寂靜很快被遠遠的撞擊聲打斷:它落到了靜悄悄的街道上。一隻狗開始吠叫。
「『那才是真男人,沒什麼可恥笑的。』你混蛋!」
他的朋友狠狠拍拍他的後背。
他轉身面對梅里塞,平靜地注視著考官的眼睛,拿十字弓的手隨意往右邊一偏,然後扣動了扳機。
老刺客全神貫注地研究起記錄板,嘴唇上下開闔。
他告訴自己說,你一直都很勤懇。誰也沒跟他解釋過如何使太陽升起、河水泛濫、穀物生長。你又怎九*九*藏*書麼可能指望別人的指導呢?畢竟他才是神,這一切他理當明白。可他並不明白,所以他這輩子時時提心弔膽,不斷祈禱一切都能按部就班,而這似乎也很管用。可問題在於,假如這招不管用了,他也不會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裡。他常做同一個噩夢:某天早上,高階祭司迪奧斯把他搖醒,只不過那當然並不是早上,王宮裡點亮了所有的燈,宮殿外憤怒的人群在星空下竊竊私語,每個人都望著他,眼中充滿期待……
他知道自己該怎樣做,可他該死的絕不肯那樣做——他該覺得害怕。
「沒錯,他還欠我四便士呢。」奇德隨聲附和,「走吧,我為咱們準備了點兒東西。」
奇德道:「好吧,就這樣了。」
特皮克試著分辨那個橫躺的人影。
「瞧啊!好個虔誠的小混蛋!」
奇德從未提過他家商業活動的細節——大概跟物品周轉和滿足需求有關,但具體是什麼物品、何種需求,卻一直都不清楚。
咔嗒。弩箭射中窗台上的一顆釘子,回彈時正好從梅里塞頭上飛過,老頭兒趕緊低頭躲避。它砸中牆上的火把托架,然後像只發瘋的大貓一樣呼嚕呼嚕叫著,擦著特皮克蒼白的面孔飛了過去。
「關鍵就在這兒。現在這樣更好些。」奇德晃晃腦袋,「你知道,更乾淨利索。所以我父親才說我該加入公會。我是說,買賣總得做下去不是,哪能把時間全花在公關上。」
那並不是什麼特別令人愉快的笑容:稀薄、乾癟,所有的暖意很久之前就已經蒸發殆盡,通常只有那些死在沙漠烈日下兩年以上的人才會這樣笑。但至少你知道梅里塞儘力了。
「再說一遍。」他命令道,「快點——『敢在夥計們面前禱告……』」
「試試看。」奇德道,「只管試試。這樣的機會今後再也不會有了。」
或者日出。日出總能帶給人安慰。裹在毯子里,坐在宮殿最高的屋頂上,眼看著金色的光芒湧向大地,河面的霧氣漸漸消散,這時你會覺得溫暖又滿足,因為你再一次出色地完成了工作,儘管就連你自己也不大明白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而他只能說聲:「抱歉。」
「我覺得不會。他從沒提起過。」
幾分鐘之後,他從一根煙囪的陰影里冒出來,臉上掛著詭異而駭人的微笑。
學生們報以盡職盡責的竊笑。起司賴特傻乎乎地朝大家咧開嘴翻個白眼。
一隻枕頭截斷了他的話。奇德從床上一躍而下,揮舞著拳頭朝紅髮男孩沖了過去。
「那你究竟崇拜哪位神明呢?」
他站起身,趿著拖鞋走出卧室,穿過通向巨型螺旋樓梯的寬闊通道,一路上了房頂。幾根燈芯草照亮了其他幾位本地神明的雕像,在牆上留下躍動的光影:有的長著狗頭,有的長著魚身,還有些長著蜘蛛的胳膊。這些雕像他從小就認識。如果沒有它們,國王少年時代的噩夢準會抽象許多。




他很花了些時間才睡著。無論奇德怎麼說,床實在軟過了頭,除此之外,溫度也太低。而最糟糕的還要數天空:高高的窗戶外頭一片漆黑。家鄉的天空中總是充滿了墓場的噴溢光,那光芒每晚都靜靜地亮著,十分詭異,但卻又那麼熟悉、令人安心,就像是祖先在照看他們的河谷。特皮克不喜歡黑暗……
奇德道:「我聽不見你說什麼,起司賴特。」
碟形世界的光線動作緩慢、極其懶散。它並不急著趕路。幹嗎要這麼麻煩呢?一旦達到光速,到處都是同一個地方。
「你怎麼知道的?」
這就是他們測試你是不是能殺人的部分了。
考官咳嗽兩聲,「咳咳。」
有張床上躺著一個人影,全身上下被毯子蓋得嚴嚴實實。
梅里塞就站在一個角落裡,特皮克聽到了他作記錄時鉛筆微弱的嚓嚓聲。他試著把對方從腦子裡趕出去,他試著思考。
突然間,擋牆的一部分悄無聲息地向外滑開、向下墜落。
有根屋脊通向一扇窗,窗戶開著,做請君入甕狀。屋脊上塗過油,特皮克花了好幾分鐘時間往石頭縫隙里插入迷你鞋釘,這才往前走去。
「天穹大……」
「『敢在夥計們面前禱告那才是真男人……』詛咒你,奇德,你這該死的……」
特皮克哀號道:「可他們讓咱們以為會用真人!」
「你運氣不錯——只不過是在房頂上痛痛快快跑一通。我可是先鑽了下水道,然後還得爬上縫紉塔的廁所,回來的時候只好先回房間換了身衣服。」
梅里塞與他對視,不過這一手特皮克早就拿宮殿里的貓練習過了。
「大奧姆通常都待在地府的某一層。」阿瑟說,「他在那裡監督我們的一舉一動,至少是我的一舉一動。如今只剩下我和我媽媽兩個信徒了,而她做的事兒都沒什麼可監督的。」
看起來倒像是真貨。上頭有公會的印章,還有幾個潦草難辨的字母,顯然是梅里塞的簽名。老頭兒的簽名特皮克見過不少回,通常都是在試卷最底下,旁邊還會搭配點諸如「3/10,來見我」一類的留言。
「你肯定知道我們不允許跟學生討論測試情況。不過有件事我倒可以告訴你,我個人並不鼓勵使用剛剛這種花里胡哨的把戲。日安。」說完,梅里塞昂首闊步走掉了。
「慢慢來,特皮克先生。」
事實就是,他的生活已經結束了。過去他從未考慮過接下來會如何,他從來沒敢設想自己真會有一個「接下來」。
學校里的一切他都喜歡,飛檐走壁、研習音樂、無所不包的教育,唯一令他不安的就是最後必須殺人這一樣。
「你不會是奧夫勒的信徒吧?」阿瑟問。奧夫勒是鱷魚神,並且沒有耳朵。
「那麼現在,」她說,「讓我們來回顧一下公會組建之前的局面。在這座城市以及其他許多城市都存在著許多強有力的政治同盟,文明的成長與發展取決於它們之間的博弈與互動。
「我看不會。我會請我父親記得叫他別來。」
「唔,我的那個只要站在房間另一頭就聽不大清楚了。」他說,「有時候真會搞得非常尷尬。」
「噢,這不算什麼。」奇德道,「有一年的豬守夜,我祖父和他的會計部門去跟一群中軸地人搞高端會談,結果死了不少人,還有十五具屍體一https://read.99csw.com直沒能找到。那種事的確很糟糕,會讓商業界非常不安。」
阿瑟熱情洋溢地說:「我的神無論在哪兒都能聽到我說話。」
在宿舍里,學生們常會偷偷傳播與梅里塞有關的故事,說他如何如何對付懶散邋遢的學生。這類傳聞向來都缺乏細節,但是絕對聳人聽聞。現在全班人都放鬆下來。通常梅里塞一次只專註於一只獵物,所以他們現在只需擺出興味盎然的樣子好好欣賞接下來的表演。起司賴特站起身來,緩步走下課桌之間的過道,連耳朵也羞成了深紅色。
「在我們那兒,這些都是身為國王的一部分。」特皮克匆忙道,「他不必干多少事兒。我是說,治理國家的工作有祭司負責。他只需要確保每年河水泛濫,你明白,還要跟天穹大母牛那個,呃,至少曾經如此。」
每當他心情憂鬱時,海浪聲都特別大。他需要找點什麼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可以把普特蕾西叫來,那是他最喜歡的侍女,真的非常特別。她的歌聲總能讓他高興起來。每回她唱完閉上嘴,世界都會顯得美好不少。
他知道自己下不了手。
特皮克腦子裡充斥著各種可能性。這種時候正該用得上神明的指引,「你在哪兒呢,爸爸?」
屋頂上一片寂靜。在特皮克之前的落腳處,微風吹動了炙熱的空氣。
教師長庫希斯博士以拇指壓住兩根手指,瘦削的身體高高壓迫著驚恐的學生。
特皮克喉嚨發乾,驚懼彷彿醉鬼肚裏的晚餐,直往上涌。
奇德已經佔領了這個大「冰箱」里風勢最小的床位,他朝特皮克點點頭。
蒂傑河谷擁有自己的神,這些神跟外面的世界毫無關係,蒂傑人一直引以為傲。他們的神靈既睿智又公正,而且以卓越的技巧和預見性規範大家的生活,這是毋庸置疑的。不過也有些事情令人費解。
七年之間阿瑟變了不少。儘管他不夠虔誠,偉大的奧姆卻一直沒能來實施各種與臟器有關的報復,於是他那日夜心驚膽戰、擔心天罰的毛病不治而愈。他塊頭很小,在涉及狹窄空間的領域自然很佔優勢。他還有一種天生的才能,能把內心深處的暴力因子集中釋放。有一天,弗賴磨和幾個跟班決定把新學生拋著玩兒,第一個就挑中了阿瑟。十秒鐘之後,全宿舍的男孩齊心協力才把阿瑟拉住,並從他指間奪下了椅子的殘骸。後來大家發現,阿瑟的父親是已故的喬漢·路多羅姆,公會歷史上最偉大的刺客之一。去世刺客的孩子總能得到獎學金。沒錯,有時這行當也挺人性化的。
「嗯?哦,沒什麼。」特皮克努力振作起來,「沒遇到什麼麻煩。」
他粗聲大氣地說:「沒什麼可哭的,年輕人。」
他拿起用爛繩子拴在記錄板上的鉛筆,在一張粉紅色的紙片上寫下幾句評語。
他用一團黏土換下勾子,推著它輕輕掃過地面,結果粘上了幾枚三角釘。
他沉吟半晌。口袋裡有雙「神父」套鞋,雖然穿著它們走來走去實在難受得要命,但他還是摸索著把鞋套在了腳上。(「神父」是經過金屬加固的套鞋,它們能拯救你的腳底板。這是刺客專屬的笑話。)畢竟梅里塞這人可是慣用毒的,比如先前的脹毒!如果他在釘子上塗了脹毒,特皮克就會糊得滿屋都是,人家甚至不必為他舉行葬禮,只需在他身上重新粉刷就行。
晚飯時,奇德在馬廄背後為大家翻譯了這番講話的大部分內容。
「世上很少有比這更純潔的動機,它完全剝去了所有的偽裝。
奇德道:「深海豚魚。」
特皮克懷疑不守時很可能是不可饒恕的罪過,但梅里塞總得先到一步才能指責自己不守時吧?他選的可是最短的直路,老頭兒不可能比他到得更早。說起來,之前老頭也不可能比他先到木板橋所在的巷子……「他肯定是在跟我碰頭之前先把橋挪開,然後才在我爬牆的時候爬上了房頂。」特皮克雖然這樣自我安慰,但心裏其實半個字也不信。
這就是最後的考驗了。一切都將在這個房間塵埃落定。成功的學生從來不會談起它,失敗的學生也沒機會再跟人打聽。
特皮克沒動彈,「我過關了?」
「我明白了。男子漢吃的魚和薯片。」
他悄聲問:「你是神的兒子?」

特皮克道:「我還以為咱們都有單間。」
「什麼?」
它砰一聲射進毯子里,之後屋裡一片寂靜。
只聽啪的一聲悶響,一支弩箭插|進了年深日久的灰泥里。
「還會把我的眼珠子吸出來,我媽媽說的!」
「準備不足,」他說,「粗心大意,注意力渙散,武器保養不當,噢,還有過分自信,先生。」
特皮克問:「那個,這是什麼東西?」
濃縮的脹毒。這東西貴得很,效果也十分驚人。他從腰帶上取下一個小玻璃瓶,把自己能找到的毒針全部收集起來。之後,他戴上防護手套,以堪比樹懶的速度爬了上去。
「當真?」
他開始前進。
他瞅瞅四周的陰影,「你覺得他是不是跑了?」
他覺得梅里塞的視線彷彿陷進了自己的肉里。這位老師跟高階祭司迪奧斯真是一模一樣。就連父親也害怕迪奧斯呢。
特皮克問:「你也通過了?」
特皮克輕輕落在屋裡的地板上,讓眼睛適應黑暗。棍子試探著揮了幾下,沒有發現更多的金屬絲。腳底輕微的咔嚓聲說明神父剛剛碾碎了一枚三角釘。
他放慢了腳步,沿著屋頂傾斜的曲線前進。他突然想起自己曾在鐘樓圓頂上刻下姓名的首字母——不僅有他,還有奇德和其他幾百個年輕的刺客。即便他死在今晚,它們也依read.99csw.com然會繼續存在於塔上。這讓他感到些許安慰,只是並不太多。
特皮克轉身面對他,滿面愁容。
規則。梅里塞也必須遵守規則。他不能一聲不響地直接殺死特皮克了事,他必須讓學生通過自己的粗心大意或者過度自信來送掉小命。
「沒準兒還真能稱得上是味覺大爆炸。」特皮克喃喃地道。他努力平復心緒,這條魚肯定經過了恰當的處理,否則他早變成這裏的壁紙了。他十分謹慎地戳了戳盤子里剩下的切片樹根。
「怎麼了?」
「我們不搞謀殺。」他說。博士的聲音十分輕柔。他從不抬高嗓門,但卻很清楚該如何抑揚頓挫,哪怕在風暴中也能讓人聽見自己說話。
「所以說,當你們在城裡遵紀守法、辛勤工作的時候,很可能會發現自己與公會的弟兄針鋒相對,對方其至可能是此刻跟你分享同一條板凳的人。這種情況是非常正常非常你在幹什麼奇德先生不別告訴我我敢肯定我不想知道下課後來見我合理的。每個人都有權利盡其所能保護自己,然而還有一些敵人也會尾隨在你們身後,令你們所有人猝不及防我指的這些敵人是誰起司賴特先生?」
如果現在出岔子,我就死定了。
「給我上這兒來,小子。」
特皮西蒙二十七世望著那金色的圓盤飄過世界的邊緣。一群白鶴從霧蒙蒙的河面上騰空而起。
「不,我們干這行為的是錢。
奇德道:「我家做買賣已經好多年了。」
這叫他害怕。想象一下,河水結冰,永恆的白霜掛上了棕櫚樹,折斷了樹葉(等它們落到冰凍的大地上還會摔得粉碎),小鳥從空中墜落,毫無生氣……
「不過是紅蘿蔔。」奇德不屑一顧,「它們無關緊要。試試,快。」
「但是、但是——」她的雙手拍向自己的胸部,隨之而來的嘎吱聲猶如巨型帆船迎面撞上了大風。
「很好。你可千萬別忘了。」
大家早知道阿瑟准能通過,這點毫無疑問。老師們常給他做課外輔導,還允許他使用非常複雜的毒藥。他多半會留在學校繼續研究生的課程。
他用全力把繩子拉緊,一隻腳蹬上了高高的煙囪。
這是公會為自己的執照所付出的代價。它要確保刺客的質量,粗心大意、首鼠兩端和要命的低能都必須徹底杜絕。你從來不會遇到任何測試失敗的人。
毯子底下沒準兒只是個假人。這誰知道呢?不,肯定是真人。類似的故事他聽過不少。或許他可以用棍子試試看——
特皮克恍恍惚惚地走在人群中。敢在城裡這樣走路無異於申請到河底一游的通行證,但他穿著刺客的黑衣,所以人們會自動在他身前讓出路來,又在他身後合攏。就連扒手也不來煩他——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掏到些什麼東西。特皮克心不在焉地晃進公會大門,他在黑色大理石長椅上坐下,用拳頭撐著下巴。
奇德道:「才不是,蠢貨。」
他的腦海里彷彿聽到人群憤怒的吶喊,震耳欲聾的咆哮漸漸充斥他的耳朵,那節奏固執而熟悉。最後它不再壓迫他,反而拉著他往外走,進入帶著鹹味的藍色沙漠。那裡的太陽永遠炙熱,還總有光潔的身影在空中盤旋。
「就是說嘛,而且你通過了,所以沒問題。」
老師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
「可難道你就沒想過毯子底下會是誰,他們找了誰放在那兒,又是為什麼……」
「天哪。」阿瑟說。
「好吧,」他說,「咱們的起司賴特先生,鬼鬼祟祟地走在顫悠悠的屋頂上。瞧他豎起的耳朵多麼堅定,瞧他膝蓋的姿態好不果斷。」
「可是——可是所有的符咒都弄花了。」阿瑟道,「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也就是說夜裡大奧姆會過來,把我的內臟纏在一根棍子上!」
每個星期八下午都是提·瑪里婭夫人的政治權謀課。公會領導層只有少數幾個女人,提·瑪里婭夫人就是其中之一。在環海周圍存在著一種共識:若想長命百歲,最好別同這位尊貴的夫人一道用餐。單她一隻手上的珠寶就足以毒殺一個小鎮。提·瑪里婭美得驚人,但那是一種精雕細琢的美,需要一整隊嫻熟的藝術家、美甲師、化妝師、束身胸衣匠人和裁縫才能達成,每天早晨都要實打實地花掉三個鐘頭。她走路時,束身胸衣的鯨魚骨總會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輕微的吱吱聲。
特皮克沒吭聲。這張床其實比他家裡那張要舒服得多。他的父母出身高貴,對子女的生活條件自然有著更高的容忍度。特皮克用的有些東西就連窮困潦倒的白蛉也不屑一顧。
他用長棍在屋裡掃過一遍,發現地板仍然存在,而且上面似乎並無障礙,不過齊胸高的地方倒是發現了一根金屬絲。他把棍子縮回來,在末端裝上一個小勾,再送回原處,勾住金屬絲用力一拉。
「可是……」
「老天爺,你的不是嗎?」
「可憐的老起司賴特。」阿瑟道,「想想看,真是挺可悲的。」
「很顯然,為了解決無法調和的矛盾,人們需要一種極端而又負責的手段。」她繼續說道,「這就是公會存在的基石。那些生活在公會創建早期的人,他們多麼幸福——」突然拔高的嗓音把好幾打走神的學生從自己的幻想中驚醒過來——「那時候,擁有強烈道德決心的人們開始鍛造除戰爭之外的終極政治工具。現在的你們多麼幸運,得以在這樣一個公會接受訓練,它不僅對禮儀、風度、舉止和各種神秘技能有相當高的要求,同時還能為你們提供只有諸神才能掌握的力量。千真萬確,整個世界都在你們的股掌之間……」
「他會不會實施天罰?」
「到最後的時候,我……」
「我們不搞處決。我們不搞屠殺。我們從不,記好了,從不拷打。我們與激|情、仇恨或者無價值的利益都毫無關係。我們的所作所為不是以埋葬為樂,不是為滿足內心某種隱秘的慾望,也不是為了微不足道的好處或者某種事業、某種信仰。讓我告訴你們,先生們,所有這些理由都非常值得懷read•99csw•com疑。如果有人要為信仰而殺死你,看著他的臉,你的鼻孔會嗅到卑劣的氣息;如果有人宣布發動聖戰,我向你們保證,你們的耳朵必然會捕捉到惡魔鱗片的叮噹聲,聽到它醜陋的尾巴拖曳過語言的純潔。
「破壞了似乎有點可惜。」阿瑟低下頭,勇敢地望著自己盤子里的精美圖案,「那些紅色的小東西是什麼?」
一隻枕頭砸中了他的後腦勺。
阿瑟瞪大了紅彤彤的眼睛。
「有可能。」奇德道,「這種事情很常見,你知道。媽咪的小寶貝,頭一次離開家……」
「不是。」
「可是那些亦步亦趨的可怕陰影又是什麼,嗯?既然你覺得這事兒這麼可樂,特皮克先生,或許你願意行行好告訴起司賴特先生答案?」
圓頂下方有一圈挺寬的擋牆,特皮克取下繩子,輕而易舉扔了上去。他試著拉了拉,只聽一聲柔和的咔嗒,抓鉤勾住了。
角落裡傳來咔嗒咔嗒的聲響。梅里塞無所事事,正拿鉛筆敲打牙齒。
特皮克問:「不安的是整個商業界還是掛掉的那部分?」
窗台上有根細細的黑線,上方的推拉窗上還連著鋸齒狀的刀刃。只片刻工夫,特皮克就用幾根小鐵棍卡住了推拉窗,切斷黑線之後,窗戶往下落了幾分之一英寸。特皮克在黑暗中咧開嘴。
兩人扭打起來,宿舍里的其他人紛紛上前圍觀。特皮克從床上溜下地,輕輕走到坐在床沿上抽泣的男孩身邊。
「這下我可麻煩了。」他說,「也許你可以請你父親向偉大的奧姆解釋一下。這要求會不會太過分了?」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他轉過頭去,奇德坐到他身旁,一言不發地掏出一張粉紅色紙片。
熄燈之後,特皮克躺在床上琢磨起宗教來。這的確是個非常複雜的問題。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伸手掀開毯子。
他輕鬆自如地掛在窗邊,又從腰帶里取出幾根兩頭都連著細繩的小鐵棍。他快手快腳地忙活起來,幾秒鐘之後就變出根約莫三尺長的棍子。他在其中一頭綁上一面小鏡子。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宿舍度過的第一晚。房間很長,足以容納蝰蛇學院的十八個男孩,此外它還四面漏風,足以容納整個戶外。設計者或許考慮過「舒適」的因素,不過那也只是為了儘可能避免它:此人竟然設計出了一間比屋外更冷的屋子。
他搖搖頭,舉起十字弓用心瞄準。
「你最好閉上嘴,起司賴特。」奇德吼道,「如果多點人做禱告,世界也會變得好些。我知道我自己就禱告得不夠……」
幾秒鐘之後,老師臉上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微笑,不過那笑容與愉悅毫無關係。他把粉筆拋向空中又抓進手裡,「特皮克先生的回答完全正確,尤其是關於過分自信的那部分。」
可這才是重點,他告訴自己。所有人都會明白你是不是下得了手,包括你自己。
「有其他人的消息嗎?」
「是你乾的好事,起司賴特!」他說,「我看得清清楚楚!」
奇德湊過來問:「阿瑟哪兒去了?」
「也許可以請他試試。」特皮克疑慮重重地說,「反正我明天正好要寫信回家。」
在屋頂上,屬於盜賊和刺客的空中世界漆黑一片;但在下方,城市的生活就像潮汐般淌過大街小巷。
「我知道『造成極大殺傷的方式』是什麼意思。」起司賴特傲慢地說,「意思就是用斧頭埋葬。」
每次都有人不過關,只不過你永遠遇不上他們。或許那毯子底下就有一個,沒準兒那甚至就是奇德,或者斯諾科薩爾,或者另外某個同學。今晚他們都在接受測試。如果他失敗,或許他也會變成毯子底下的那捆東西……
就是這個。
這時,奇德伸出拇指壓住右手的頭兩根手指,以刺客特有的古老方式敬了個禮。
「是的!」
「謝謝你,特皮克先生。請稍等片刻。」
「看吧,一切都好。」奇德說。特皮克悶悶不樂地點點頭。不怪奇德如此討人喜歡,他有種令人艷羡的能力,從不對自己的行為進行任何嚴肅的反思。
特皮克盯著腳下的鵝卵石,「沒什麼。」他說。
「成了。」他說。
他沖入空中,卻聽身後砰的一聲。另外,太陽也從雲層背後露出臉來。
「奇德,我……」
「並且千萬別忘了提供收據。」
「他們這兒有醋沒有?」阿瑟包著滿口的食物問,「再來點兒豌豆糊就更好了。」
「按你自己的步調來,特皮克先生。」
「考慮到各方面的情況,」他說,「我不會要求你直接從我手裡把它接過去。我把它留在門邊的桌上。」
「而且,因為我們比任何人都明白人命的寶貴,所以我們必然要收很多很多錢。
他一直妒忌自己的同學,他們所信仰的神個個神秘莫測,而且都住在遠方的什麼山頂上,信仰這樣的神其實挺容易。然而如果每天吃早飯時你都要跟自己的神碰面,再要對他頂禮膜拜可就大有難度了。
鏡子深入窗戶背後的幽暗,可惜一無所獲。他將它拉回來從頭來過,這次把手套塞進兜帽里繫到棍子上,製造出某人在燈光下小心翼翼探出頭來的效果。他確信這會招來一支弩箭或者一枚飛鏢,然而想象中的攻擊堅決不肯現身。
高高的鐘樓出現在前方,他停下腳步打量一番。這鐘樓他見過不下一千次,還爬了好多回,儘管最高處的黃銅圓頂爬起來還算有趣,但它的難度係數其實至多1.8。對於特皮克來說它不過是個熟悉的地標,然而此時此刻,這種熟悉卻讓他感覺更糟了。鐘樓粗壯的身形矗立在他面前,襯著灰色的天空,隱隱流露出威脅之意。
他沿著一條屋脊往前跑,所有感官都高度緊張,隨時注意有沒有被移動過的瓦片或者絆網。他的想象力給每一團陰影都配備了監視自己的人影。
法老踮起腳尖,脖子朝後仰,張開翅膀縱身一躍。
他決定故意不通過。老頭兒又能拿他怎麼辦?
特皮西蒙二十七世國王從床上起身,雙手緊緊捂住耳朵,妄圖隔絕大海的咆哮。今晚它真的很吵。
特皮克偷偷溜到塔底,發現那裡有根排水管,最令人驚訝的是管子上並沒有塗滿潤滑劑。他伸出手指輕輕摸索一番,這次倒的確發現管子內壁粘著塗成黑色的毒針。他用夾子取下一根嗅了嗅。
特皮克僵在了兩聲哈哈之間。
機關砰的一聲響。
而且他要敗得光彩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