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捕鼠人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兒。」基思說。他剛才一直在獨自嘀嘀咕咕。
「是鐵絲網的事兒,」基思說,「小屋裡有鐵絲網。」
你是什麼動物?你的頭腦不對勁兒。
那聲音是從他身後傳來的,是不是?他無疑是聽到了,是不是?好像他僅僅依稀聽見了一個記憶中的聲音,一個不必經過他殘破的耳朵就到達了他大腦的聲音。這跟那兩個捕鼠人的情形一樣。他們好像在照著聽見的聲音說話,卻認為那是自己的想法。那聲音並不真的存在,是不是?
「是啊,是很明顯,」捕鼠人乙咕噥說,「明顯很明顯,呃……」
莫里斯聽見一扇鐵絲網的小門打開又合上了。
「說話要粗,但是腦子要靈,這才是做事的方式。」捕鼠人甲說。
莫里斯任由他們爭吵,自己走到了地窖的一角。也許應該是一組地窖,似乎是長長的一溜。他看見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的陰影中飛跑,想也沒想便撲了過去。他的胃記得自打吃過那隻老鼠以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而胃是直接連著腿的。「好吧,」當那個東西在他的爪間扭動時,他說,「說句話,不然——」
「不可能!」劇毒說,「火腿就殺死過一隻貂!」
捕鼠人甲瞪著馬利西亞和基思。「你在這兒做什麼,小姐?」他問道,啞啞的聲音里滿是狐疑。
「我痛恨有人覺得我不分青紅皂白。」莫里斯說。
「只剩兩隻了,它們把其他四隻都吃了,」他報告說,「只剩下了皮,很乾凈。」
「你們一直在偷東西,沒錯,偷吃的,然後栽贓給老鼠!」馬利西亞厲聲說,「還有你們為什麼要把這麼多老鼠用籠子裝在這兒?那些帶扣又是怎麼一回事兒,呃?吃驚嗎,呃?覺得誰也不會看出來嗎?」
走近些。
「他們……他們忘了怎麼說話……」毒豆子輕聲說。
「沒錯。」
「可是你的腿不適合爬梯子!」
「馬上離開這兒,」他在跑過黑皮身邊時說,「別管人類了,快跑!」
毒豆子嗅了嗅氣味。「嚇壞了。」他說。
劇毒的毛髮豎了起來,眼神也散了。他張開嘴巴,露出牙齒,瞪著桃子,或者說是視而不見,然後轉身跑開了。
「但它們只是些老鼠……」馬利西亞說。
檢查一下吧。莫里斯安全了嗎?四條腿都在吧?尾巴呢?都在,還好。
「他們已經去了很久了。」劇毒說。
「不是斗坑吧?」捕鼠人乙問。
——《邦尼先生歷險記》
「這麼多噁心的籠子……」馬利西亞瞪大眼睛說。
故事走樣了。
「哈哈!小丑才這麼說呢!」馬利西亞得意揚揚地說,「說吧!」
「啊,那它們精神正足著呢。好吧,讓我們來瞧瞧它們怎麼對付它,好不好?」
「好,」馬利西一邊繼續審視著暗門一邊問道,「你掉下去多深?」
桃子驚駭地發現毒豆子哭了。
又一聲動靜令他把身子轉了過去,又是一隻老鼠從另一方向朝他爬來。黑暗中他看得不太清楚。
然而那聲尖叫並不是呼呼喘氣的基思發出來的。一條灰色的身影從老鼠籠子上躍起,正落在捕鼠人甲的臉上,上去就是一口,捕鼠人的鼻子被咬出了血。
不!那個魔笛手對我們有用!
因為奧利蛇在路標上動了手腳,
「它倒挺能斗。」捕鼠人乙說,「它是怎麼出來的?」
「我是在說這隻老鼠,先生。」捕鼠人甲用靴子踢了踢基思,「去把這兩個傢伙捆在什麼地方,行嗎?先把他們扔在其他哪間地窖里,有像樣的門和像樣的鎖的,而且附近得沒有小暗門。然後把鑰匙給我。」
沙丁魚撣了撣身子。「找你或者那個一臉傻相的男孩。」他說,「是火腿派我來的!我們遇到麻煩了!你簡直不會相信我們發現了什麼!」
「好……好像你說過他們很溫順。」馬利西亞說,她終於能開口說話了。她抄起一塊斜靠在籠子上的木頭。
莫里斯看著捕鼠人乙走過去,查了查最遠處那堵牆邊的一隻籠子。
「是你,是不是,」捕鼠人甲衝著基思晃動著手指九-九-藏-書說,「傻乎乎的小孩!你一出現,突然就冒出了那麼多新老鼠!你身上有一種讓我討厭的東西!你和你那隻古怪的貓!要是再讓我看見那隻古怪的貓,我就剝了它的皮!」
到處都是老鼠。四面牆之間,從地板到天花板,全都是老鼠。一隻只籠子里塞滿了老鼠,它們緊貼著籠子前面的鐵絲,緊挨著天花板。鐵絲網被沉沉地壓到了極限。油光光的身體扭動翻騰著,無數的爪子和鼻子從網眼裡戳了出來。臟臭的空氣中凝結著尖叫聲、窸窸窣窣聲和簌簌發抖聲。
「是飼寶!」她轉身對劇毒說,「一個小時前我還跟她說過話呢!她……劇毒?」
捕鼠人抓住老鼠,揪著尾巴拎在一臂開外。火腿扭動著,發出盛怒的尖叫。捕鼠人用另一隻手捂著鼻子,盯著掙扎的火腿。
他看見黑皮在拉火腿,火腿似乎已經僵住了。別的老鼠向對面牆上的另一根下水管匆匆跑去,跑得跌跌撞撞。慌了神就是這樣,莫里斯想。他們覺得他們已經開化了,但是遇到緊急情況的時候,老鼠就是老鼠。
「那是佳佳。」桃子說,「她為什麼不說話呢?」
「捕鼠人為什麼需要成捲成卷的鐵絲網呢?」
地板上,黑皮放棄了讓火腿移動的努力。他抽出劍,抬頭看著人,猶豫了一會兒後向下水管跑去。
他驚訝地發現甚至連火腿也在發抖,但那是盛怒的顫抖。
「呵——呵——呵。」捕鼠人乙笑道。他大概專門去學了壞蛋的笑法,莫里斯想。
「是啊,這就讓人有一點兒難以理解了。」莫里斯說,「我們見過你們的捕鼠人。老實說,就算天上下肉丸子,他們也找不到叉子。」
「你啊,真是一個小鬥士,毫無疑問。十足的小魔鬼,是吧,什麼都不怕。」
「我看上去也許很傻,」基思又說道,「可我不蠢。我有時間想事情,因為我沒有始終說個不停。我觀察,我傾聽,我努力學習,我……」
「他想找我?」莫里斯說,「我還以為他不喜歡我呢!」
火腿抬起頭,驚恐地眨著眼睛,鮮血從他的嘴角滴了下來。
「放他們出來!」他對基思吼道,「把他們都放出來!立刻把他們都放出來!」
「對不起。應該是『兩孩子』。把人綁起來挺殘忍的。再怎麼說,他們只是孩子。」
「對,凡奇·亞瑟要放出他的亞茨科,賭它不到十五分鐘就能殺死一百隻老鼠。」
莫里斯稍稍往後站了站。你並不需要太聰明也能看出前頭的情形很糟糕,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可能需要撒腿跑遠一些。
「那怎麼辦?」
「是的是的,你已經說明白了,我相信你,」沙丁魚說,「我只是抱怨抱怨帽子的事兒!」
馬利西亞沒有應聲。莫里斯看得出來,基思的這一番話令馬利西亞很不高興,他的畫蛇添足毀了整個故事。
「老闆,」沙丁魚說,「問題很嚴重!」
「晚飯我沒有熱飯,只有冷香腸了。」
又有三隻老鼠跑過,恐懼在他們的身後蔓延。其中一隻衝著桃子「吱」地尖叫一聲,又衝著毒豆子瘋狂而急促地叫了一陣兒,然後跑走了。
捕鼠人甲不屑地上下打量著基思。「那兒別著什麼,小孩?笛子?拿來!」基思腰帶上的笛子被捕鼠人甲一把搶了過去,基思被推倒在地上。「一便士哨?以為自己是魔笛手哪,是不是?」捕鼠人甲把笛子掰成了兩段,扔進了老鼠籠,「知道嗎,據說在波克斯克蘭茲,魔笛手把所有的孩子都帶出了城。那主意真不錯!」
基思以常人的力量撲了上去,一拳打中了捕鼠人甲,但隨即被長柄大鎚般兇狠野蠻的一擊扇倒在地。
「你的鼻子在流血。」
「藏得很好,」她說,「難怪我們沒發現。」
「是『兩孩子』,不是『兩個孩子』。別說錯了。我告訴過你多少回了?會規第二十七條:聽上去很蠢。捕鼠人如果說話太標準,人們會起疑心的。」
桃子和毒豆子等待著探險隊。跟他們在一起的還有劇毒,他是一隻年輕的公老鼠,認得很多字,經常擔任他們的助手。
「紅鼠?它身上哪有紅色?」
「是啊,」基思的聲九-九-藏-書音說,「我落在了麻袋上,我說過的。」
「我沒有說個不停!」
「是啊,它們今天還沒喂呢!」興高采烈的捕鼠人乙說。
所以邦尼先生不知道他已經迷路了。
在屋子另一頭鐵籠內的老鼠也從鐵絲網前向後退去,連它們也感到了那股怒氣。
而我,我就不同了。任何時候頭腦都完美地運作著。始終保持著警惕。不管遇到什麼糟糕的情況。
莫里斯的腳掌抽|動了,腿上的肌肉開始推著他向前走。他伸出爪子,控制住了身子。有人躲在盒子里,他想。此刻說話大概不是一個好主意。會說話的貓會讓人大驚小怪,可不能指望所有的人都跟那個故事女孩一樣瘋狂。
他並不是在去往鼬鼠霍華德家的茶會的路上,
從腿縫間他看見了黑皮、火腿和其他幾隻突變的老鼠。他們站在地板的中央,抬頭看著那些籠子。
「什麼,那個瘋女孩?」
「今晚?」
「你最好叫上他們。太邪惡了。這些地窖的另一頭有一扇門。你在這兒竟然聞不出來!」
「這不是很明顯嗎?」捕鼠人甲說。
而是走向了黑樹林。
「好啦,好啦,不用再說下去了,要是沒有一點兒小風險,那就不是冒險啦。」女孩說,「這是梯子的頂。你幹嗎不抓著梯子呢?」
啊哈!莫里斯又想,是火腿趕來救援了!什麼?「喵熱拉拉噗」!我居然像那個女孩那樣想!一直把這當作故事來看!
「應該可以在骨頭上製造一些划痕。捕鼠人也應該可以收集到大量的老鼠屎……」莫里斯承認說。
四面八方湧來一個聲音,像是急速吹動的風,風中是痛苦的呻|吟,充斥在空氣中。
身前的窸窣聲表明正前方也有一隻老鼠正在黑暗中向他悄悄地爬來。
「那他就會照我們說的做了,不是嗎?」
籠子里的老鼠們吵鬧著,基思和那個愛講故事的女孩驚訝地看著捕鼠人,捕鼠人也不是毫不吃驚。
「我知道,所以——」
「嗯,他說你會知道應該怎麼對付那種骯髒邪惡的事兒,老闆,」沙丁魚撿起帽子說,「瞧瞧吧?被你的爪子抓穿了!」
捕鼠人甲猛地轉過身去。「你這個該死的傻瓜,比爾!我說過我們有足夠的真尾巴!我告訴過你有人會看出來的!我沒告訴你有人會看出來嗎?有人已經看出來了!」
火腿縱身跳上女孩的裙子,爬上她的脖子。女孩僵住了。火腿嘶聲叫道:「老鼠在那兒互相吞噬!我咬死你,你這個邪惡的……」
「我說把他們放出來!」火腿尖叫道,「把他們放出來,不然我就殺了你們!邪惡!邪惡!邪惡!」
「還有你,小姐,」捕鼠人甲轉向馬利西亞說,「你太多嘴了。」他掄起拳頭,打得她直飛出去,撞在老鼠籠上,跌坐在地。籠子里的老鼠炸了窩,瘋狂地動彈著。
莫里斯看著捕鼠人打開了幾隻籠子,抓出老鼠扔進了麻袋裡。火腿也被扔進了一隻麻袋。然後兩個捕鼠人拖著兩個孩子走了。莫里斯心想:在這個迷宮一樣的地窖里,哪兒才有他莫里斯可鑽的洞呢?
「嗯,這……」
「我懷疑。」莫里斯說。
走近些。
「好哇,真高興某人在思考。」馬利西亞說。
基思抬起頭,眯起眼睛,站了起來。
「哈哈!」馬利西亞揉著腦袋說,「他們告訴我們說,是老鼠偷光了所有的東西。現在我都明白了,捕鼠人什麼地方都鑽,他們熟悉所有的下水道、所有的地窖……想想吧,還要拿我們交的稅付那兩個賊工資呢!」
「越來越多的……恐懼。」毒豆子說,「他們……很害怕,很驚恐……」
「我對你的腿發表過什麼個人評論嗎?」
黑暗的下水管中,莫里斯向後縮去。
火腿毛髮倒豎,尖叫著把牙齒深深地扎進了基思的手指。
「我喜歡讓人吃驚。」莫里斯說,「再說,你是誰,老在黑暗中問我問題?」
「你闖進了我們的小屋。」捕鼠人甲說,「那是『擅闖』,沒錯!」
「不是我們
九_九_藏_書的老鼠。」捕鼠人甲說,「它是一隻紅鼠。」
「他咬了你!」
「他們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劇毒說,「還記得那次遇見那條狗的事嗎?我們都很害怕,但是我們商量出了辦法,給它設了一個陷阱,火腿看見它哀嚎著跑開了……」
「帶扣?」捕鼠人甲皺著眉頭問。
「我就『克熱拉拉熱特』敢!」
一根小棒狠狠地戳著他。「你不介意吧?」沙丁魚一邊說一邊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們忘記了怎麼說話。」
「我也賭它能,亞茨科是一條厲害的小獵狗。幾個月前它就殺了九十隻,而且凡奇·亞瑟一直在訓練它。一定會很精彩的。」
「但我不想把這兩個孩子留在這兒。」
「我們哪一個,呃?『克熱拉拉熱特』是老鼠的罵人話嗎?你連罵人都用老鼠語嗎,老鼠男孩?」
「什麼,這樣一隻能斗的?你在開玩笑嗎?就是這種想法讓你一輩子只能當捕鼠助手。我有一個好得多的主意。那隻特別的籠子里還有幾隻?」
「不,那個魔笛手對我們有用。」捕鼠人甲說。
「你卻總是反著來。」
「捕鼠人為什麼要把老鼠關在籠子里呢?死老鼠是不會跑的,不是嗎?」
莫里斯環顧著被馬利西亞手中那盞忽明忽暗的提燈照亮的地窖。地窖里的確滿是吃的:天花板上掛著的網兜里的確塞滿了又白又大、沉甸甸的白菜;橫樑間的確纏繞著剛才提到的一串串的香腸;四下里的確堆滿了桶、罈子和麻袋。這一切的確讓他憂心忡忡。
「沒錯,而且,對不起,我還有一個幹掉那個魔笛手的辦法……」
那個聲音似乎在拉扯著他,他必須得說點兒什麼了。
「對不起,我忘了。」
馬利西亞看著那道敞開的暗門,似乎在給它打分。
捕鼠人甲的眼神有些發獃,聽馬利西亞說話的人經常如此。他衝著馬利西亞晃了晃肥大的手指。「你知道你爸爸剛才去哪兒、去幹什麼了嗎?」他問。
馬利西亞皺起了眉頭。遇到她弄不懂的事情時,她總是一副惱火的樣子。「這是諷刺嗎?」她問。
「對啊,沒錯。」捕鼠人甲咧開嘴笑了。
又有六隻老鼠尖叫著擠了過去。桃子想攔住一隻,但那隻老鼠只是沖她吱吱地叫著躲開了。
「沒錯,別以為你們能瞞天過海!」馬利西亞說,她的雙眼閃動著光芒,「我知道你們只是小丑。一個胖小丑,一個瘦小丑——太明顯了!誰才是大老闆?」
「她是市長的女兒。」捕鼠人乙說,「市長會很不高興的。」
「那當然。所有人都會賭它贏。」
「我說過鐵絲網的事情吧。」基思說,「瞧,能看見補過的地方……它們咬斷了鐵絲想要逃出來。」
「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馬利西亞叫道。
「我戴著『克熱拉拉熱特』帽子,不是嗎?」沙丁魚厲聲說,「你能不能費神看上一眼?」
「紅鼠是灰鼠的一種。你要是跟我一樣,是捕鼠協會裡經驗豐富的會員的話,你就清楚了。」捕鼠人甲說,「紅鼠不是本地的,下面的平原上才有。有意思的是,居然在這兒找到了一隻。真是有意思,還是一隻臟乎乎的老壞蛋,不過當獵物是一樣的。」
月光照亮了另一間地窖,看上去也被捕鼠人用了。地窖的一角堆著幾個圓木桶,還有一堆破老鼠籠子。莫里斯走了一圈,想找路出去。雖然有幾扇門,卻都有把手,連他能幹的大腦也解不開門把手的秘密。不過牆上還有一個下水管口,他擠了進去。
跟貓一樣,莫里斯想,面對面站著,衝著對方尖叫。他的耳朵一轉,遠處傳來了聲響,有人順著梯子下來了。根據經驗莫里斯知道現在不是跟人說話的時候,他們總是說一些「怎麼啦?」「沒有的事兒!」「在哪兒?」什麼的。
捕鼠人甲又轉向了基思。「你也想試試嗎,小孩?」他說,「想試試嗎?她是個女孩,我留著情哪,而你,我要把你扔進籠子里——」
「可是我確實問了你會不會說話,是不是?」莫里斯說。
馬利西亞爬了下去。黑暗中傳來了金屬碰撞的聲音,隨後亮起了火柴的光芒。「這裏滿是麻袋!」她說。
「九_九_藏_書這就是了。」馬利西亞說,「多好的隱藏地點!我們馬上到警察局去,報告我們的發現,我們都會得到一大杯奶茶,可能還有獎章,然後……」
「他派人去請魔笛手了!」捕鼠人甲說,「得破費好大一筆!一個城市三百鎊,要是不付,魔笛手會變得很無情!」
「沒錯,正是斗坑。」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一切都結束后,捕鼠人甲用欣賞的語氣說,「我有用你的地方,我的孩子。」
「要不要我抱你下去?」馬利西亞問莫里斯。
基思打飛了她手中的木頭。「不要,別想嚇唬我們中任何一個!」
「是,我知道。我挨老鼠咬的次數比你吃熱飯的次數還多,完全沒感覺了。」捕鼠人甲說,他說話的腔調顯示旋轉著尖叫的火腿比他的同伴有趣得多。
「不是,笨蛋。人們發現了老鼠啃過的骨頭、空蛋簍什麼的,」馬利西亞說,「而且到處都是老鼠屎!」
「是穀子!還有……還有成串成串的香腸!熏肉!成箱的蔬菜!全都是吃的!哎喲!從我的頭髮上下去!下去!那隻貓跳到我的頭上了!」
又一次,莫里斯聽到頭腦中響起一個聲音,像狂風吹過山洞。
一隻老鼠從通道那頭飛快地跑了過來,從他們身旁瘋狂地擠了過去。
「我沒怎麼摔疼呢。」基思在下面的黑暗中叫道。
最後一個詞讓人心頭一痛,但是並沒有造成太多的痛苦。這很奇怪。那個聲音響亮、尖利且誇張,似乎聲音的主人正急著想看到莫里斯痛苦得滿地打滾的樣子,但莫里斯只是頭痛了一下。
基思的手緊緊地抓住了火腿的腰,把他從女孩的脖子上拉了下來。
好吧,好吧,雖然他被打倒了,基思掙扎著喘息的時候莫里斯想,但是他會再次站起來的。
他身後一個聲音說:你是什麼東西?
「對不起。」
「那些鞋帶頭上的小東西。」基思低聲說。
「是啊,我們是自己的老闆。」捕鼠人乙說。
「不用這樣吧!」莫里斯一邊咕噥一邊努力舔著自己體面的鼻子。
劇毒想攔住下一隻老鼠。那隻老鼠咬了他一口,哆哆嗦嗦地跑開了。
我看不見你,記憶說,我不知道你是什麼。
「待在這兒我很高興,謝謝。」莫里斯說。
火腿的探險隊中剩餘的人員緊緊地擠在屋子中央,大部分已經逃走了。屋內的氣味如果是聲音的話,那就是成千上萬的大喊和尖叫,令這個長長的房間充盈著古怪的壓力。連莫里斯在基思撞開門的那一刻也感覺到了,就像外力造成的頭痛,拚命地想鑽進你腦子裡,砰砰地敲擊著你的耳朵。
桃子轉身摟住了毒豆子,恐懼像潮水一樣向他們湧來。
「像是地窖。我沒事兒,掉在了幾隻麻袋上。」
他覺得這已經相當偉大了,讓別人拖你後腿划不來。
去啊,男孩!莫里斯想。做點兒什麼!但是基思只是站在那裡,瞪著那個男人。
「我們得回去。」桃子急切地說,「他們在那兒發現了什麼?也許是一隻貂!」
「我只是想讓每個人都知道我問過問題了,就這麼簡單……」
牆上有一個銹跡斑斑的舊下水管口。他滑過滑膩膩的地板,改變了方向。很好,一根鐵欄已經爛了,有一個莫里斯身體大小的洞。四隻爪子迅速地一劃拉,他在捕鼠人進入塞滿籠子的屋子的一刻衝進了洞。到了洞里,在安全的黑暗中,他轉身向外看去。
來了,莫里斯想。他會以超人的力量撲上去,因為他已經憤怒到了極點,他們會希望他從未來到這個世上。
「要不要我把你的眼睛挖出來?」莫里斯回答說。
「又一隻會說話的老鼠?」馬利西亞說。
「謝謝你這麼說。」
那你想不想嘗嘗我的痛苦?
「好啦好啦對不起……你為什麼在這兒?」
這不是很明顯嗎?
「這是建議。」莫里斯說,「我受不了讓陌生人『抱著』。你下去吧。我跟著。」
「在問問題這件事上我絕不含糊,你知道!」
一聲刺耳的尖叫。莫里斯想,啊哈!
莫里斯從馬利西亞的頭上跳了下來,落到麻袋上。
莫里斯只能聞到老鼠的氣味。左邊傳來了微弱的動靜,他勉強看https://read.99csw.com出一隻巨大的老鼠的身形正向他爬來。
「放他們出來!」火腿尖叫道。
又是一間地窖,堆放著更多的盒子和麻袋,可至少裏面是乾的。
沒錯,讓他們解決去吧。他們都是人,莫里斯想,有巨大的頭腦,能說話,應該不會有問題。
「你是不是要狠狠地捏那隻老鼠一下?」
「我每次都問!」
我的眼睛來了……什麼?貓!貓!殺!
「掉下去的時候我可想不到。」基思的聲音說。
「為什麼?」
「就算老鼠群里有我們的這位小朋友?」捕鼠人甲說,「有這麼迷人的怨氣、撕咬的本領和火爆的脾氣?」
那聲音又響起來的時候,聽上去非常疑惑。
「情況不對。」毒豆子說,他的鼻子皺了起來。
火腿雙目血紅,紅光充斥了他的全部視野。他心底的怒火已經積淀了好幾個月,對人類、對毒藥和捕鼠夾、對年輕老鼠不表示尊敬的樣子、對改變得這麼迅速的世界、對自己的變老……現在恐懼、飢餓和殘暴的氣味與這股怒氣相遇,混合在一起,像一條巨大憤怒的血河流遍了火腿的全身。他是絕境中的老鼠,但他是絕境中能思考的老鼠。早在能思考前他便一直是決鬥的狠角,而現在他依然很強壯。兩隻呆笨的虛張聲勢的年輕「吱吱」,沒有策略,沒有地窖中不擇手段的戰鬥經驗,沒有靈活的步法,沒有思想,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一摔、一扭、狠狠的兩口,一切就都結束了……
哦,天哪,莫里斯想。有人去請真的魔笛手了……三百鎊。三百鎊?三百鎊?我們只收三十鎊!
「玩過家家嗎?」捕鼠人乙笑嘻嘻地問。
桃子還帶著《邦尼先生歷險記》。
「我怎麼知道?也許是做老鼠籠子用的?這又有什麼關係?」
哈哈!給他們講個故事吧,愛講故事的女孩!
「沒必要說個沒完吧。」沙丁魚說,「男孩呢?」
「因為我是一個懷疑主義者!就算你們的捕鼠人告訴我天是藍的,我也不會相信。但一直以來他們都做了什麼?只是把食物偷藏起來,然後說『是老鼠乾的,真的』?然後所有的人就都相信了?」
莫里斯聽到這裏,談話中斷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捕鼠人甲說:「我還真不知道你還是這麼好心的一個人,比爾。」
馬利西亞驚叫一聲,連莫里斯也退縮了。
「在後面那兒,跟那個女孩說話呢。」莫里斯繃著臉說。
「那重要嗎?」
淚水湧上了基思的眼睛,但他把火腿小心地放在地上。「是氣味,」他平靜地說,「讓他們不安。」
在完全的黑暗中貓是看不見東西的,它們必須藉助一點兒微弱的光才行。莫里斯身後的地上是一抹月光,月光是從天花板上的一個小洞里篩落下來的,那個洞只夠勉強鑽過一隻老鼠,就算莫里斯能夠跳上去,也肯定鑽不過去。
「沒錯。」捕鼠人乙說,「剛才我也是這麼想的。呃……對我們有什麼用呢?」
莫里斯忽地轉過身去,可看見的只有盒子和麻袋。空氣中依然飄著老鼠的臭味,有不斷的窸窣聲和零星幾聲微弱的尖叫,然而跟籠屋那個地獄相比這裏簡直是一處小天堂。
「出了什麼事兒?」另一隻老鼠推擠著桃子想擠過去的時候,她問道。那隻老鼠沖她吱吱一叫,沖了過去。
「黑皮每一步都很小心。」桃子說。
記憶里有這樣的聲音並不好受,全是嘶嘶聲,像刀子一樣切入了他的腦海。
又有三隻老鼠跌跌撞撞地跑過,把毒豆子撞倒在地。
「我們沒有老闆。」捕鼠人甲說。
「把他們拖到下水道盡頭的河邊,在他們的頭上敲一下,然後扔到河裡去要容易得多。等有人把他們撈上來,他們已經順著河漂下去好幾英里了。到時候大概已經被魚啃得認不出來了。」
「是的,問了,可是……」
「你賭亞茨科能做到,是不是?」捕鼠人甲說。
「他們還殺死了所有的真老鼠,從人們那兒交換更多的東西!」馬利西亞得意地說,「非常狡猾!」
「轉過頭看看!這不是故事!這是真的!你懂嗎?他們嚇得慌了神!」
「一定是什麼可怕的東西把他們嚇壞了!」桃子一邊說一邊抓起了記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