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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亞瑟

第十一章 亞瑟

「不要爭論了!」羅伯叫道,在繩子中間上下地跳著,「就這麼做!否則你就不是白堊地的女巫!而我知道你是!」
不,不全都是,不全都在這兒。這時候,她的手摸著了那樣缺少的東西的形狀。
女巫能應對種種事情,她的第二思維說:「不要說『我不能』。」
「那是怎麼……」她剛想問,但是威得韋克斯奶奶的一隻手指按在了她的嘴唇上,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扳過身去。
當然,因為他編了瞎話,男孩受到了懲罰。但是他認為這是值得的。
蒂凡尼環顧著四周。在田野周圍,有很多人在玩遊戲,不少是她以前在白堊地的集市上看到過的:像滾便士、摸彩袋、釣水虎魚這一類好玩的玩意兒。這一天天很熱,所以浸水椅最受孩子們的歡迎。沒有看見算命人的帳篷,因為沒有一個算命人會出現在這種場合,這兒有那麼多能言善辯的遊人。有很多貨攤,扎克扎克的帳篷最大,帳篷外陳列著一個假人,頭戴摩天樓尖頂帽,身披輕風飛舞斗篷,吸引了一大批欣賞者。其他的攤位要小一些,不過都擺滿了閃亮的、叮噹響的貨品,攤主忙碌地和年輕的女巫們做著生意。所有的貨攤上都擺放著捕夢器和詛咒網,其中包括最新的款式:自動清空型。想到女巫也需要買這些東西,就像魚兒需要買傘,實在是有一些奇怪。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步跨過了門檻。
「我注意到你走起路來有點費力。」蒂凡尼說。
「健康得很呢。」威得韋克斯女士說,呼哧呼哧地大喘氣,「我的呼吸很快就會恢復正常的,無論如何,只有六英里了。」
人們都看著她們。威得韋克斯奶奶一把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說:「看看周圍,嗯?你不是為了護身符、魔杖和諸如此類的東西到這兒來的。離它們遠點,好嗎?」
「沒錯,所以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跨過死亡之門,讓他們丟臉的。」羅伯堅決地說。
「好吧,呃……可以是任何事情……變得看不見……金髮碧眼的,或者別的什麼——」安娜格蘭姆嘟囔著,想不出來了。
當然,又說錯話了。
「它沒有想殺死他們。它不理解人類是怎麼死的。」
「昨晚我吃了很多田鼠。」威得韋克斯女士回頭說了一句。
午安。死神說。
她在沙灘上坐了一小會兒,手裡抓了一把沙子。沙粒像裊裊的輕煙似的從她手中升起,反射著星星的光芒,接著慢慢地向地面落去。
「謝謝你。」蒂凡尼說著站起了身。
她看見了蒂克小姐,在帳篷之間急速地穿行。沒有時間寒暄了,蒂凡尼一把拽著她轉過身,叫嚷道:「你好蒂克小姐是的我很好我希望你也很好第三個願望是什麼快說這很重要求求你別問我問題沒有時間了!」
威得韋克斯奶奶,蒂凡尼試著默念了一次。她從沒見過外婆,她在她出生前就過世了。稱呼另一個人奶奶是有點奇怪,但是,奇怪的是,感覺似乎很好。你能擁有兩個奶奶。
那是一個美好的早晨,尤其是當她指出「宇審」的書寫錯誤(應為「宇宙」)時,老師還歸還了她半個雞蛋。
一個小男孩在白馬山谷里捉野兔,他說他看見山的一側突然裂開了,白馬像一陣風一樣凌空一躍而起,鬃毛像海浪一樣翻滾,毛髮像白堊地一樣白。白馬疾馳著飛向空中,好似一片升起的霧,接著它向群山飛去,彷彿一陣風暴。
門鉸鏈會發出嘎吱聲,她想。
啊……
所有的一切,蜂怪說。
剎那間,銀馬活了。它慢慢地旋轉著,在一根根線和羅伯之間穿梭著。羅伯說:「一點兒都不疼!繼續!」
「哦,是嗎?所以我會看著你一個人從這兒走過去,我會嗎?你現在別想讓我離開!」
「這是兩便士。」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這就是為什麼你要穿越沙漠,」蒂凡尼說,「去弄清楚那兒到底是怎樣的。」
白堊地上的牧羊小屋感到了大地的震顫,好像草地下響起了驚雷。小鳥從灌木叢中驚飛而起,羊群抬頭看著。
「不是真的是他們的奶奶,」威得韋克斯女士緊接著說,「這是他們的某種敬語,像某某老媽媽,或者是某某家長、某某保姆,以此來表示一個女巫得到了……充分的……」
「哦,它要來就來吧。」威得韋克斯女士微笑著說,「噢,不要那樣皺著眉頭。會有三百多個女巫來參加女巫大賽,她們都快到了,那兒絕對安全。或者,你想現在見它?也許也行,它似乎走得不快。」
「但願你倒霉,但願你死了才好!」羅伯在它的身後叫著。
「你注意到了,真的嗎?那麼不要去注意!」
蒂凡尼向著不遠處佩特拉離去的身影點了點頭。
「我們大腦中遺留下來的猴子的記憶想成為大腦的主宰,受驚時,它會發起進攻,」蒂凡尼說,「這是它的本能反應,它不會思想。而作為一個人,要知道什麼時候不應該去聽猴子、蜥蜴或者任何一種過去的回聲的聲音。可是當你取代了人們,人性的聲音沉默了,你只聽從猴子的聲音。猴子不知道我們真正的需要,它只知道它的欲求。不,你不是『我們』,你是『我』。」
三個願望……
她感覺到蜂怪漸漸地離去了。沒有明顯的跡象,只有沙粒微微顫動著,空氣中發出了几絲哧哧聲。它慢慢地滑過了黑色沙漠。
威得韋克斯奶奶瞅著他。蒂凡尼看到他的耳根紅了。
「啊,童話,」奶奶說,「這很容易。在任何一個值得一說又懂得這個世界的規則的童話里,第三個願望是,解除第一和第二個願望造成的不幸。」
告訴我們吧。蜂怪說。
求你了!蜂怪說,庇護我們吧!
「年https://read.99csw.com輕人,」奶奶說,「我現在不是,也永遠不會是『老年人』。我們要兩張票,我看見那塊板上寫著一便士一張。」她一隻手像一條小蛇一般快速地伸了出來。那男孩驚恐地叫著,往後一跳。
那兒站著一個男孩在賣票,但是他現在真希望自己沒有生出來過。
她站直了身子,又一次邁開了步子。
教給我們死亡的方法吧。蜂怪說。
「謝謝你,年輕人。」說完,她朝田野里走去。蒂凡尼追上了她。
「確實是這樣的,」威得韋克斯女士承認道,「但是如果你假想一下自己整晚都在吃田鼠,你會詫異地發現第二天早晨什麼都不想吃了,甚至再也不想吃任何東西了。」
「但是假如我失敗了——」
有人重重地踢著她的腳。
「呃……如果她覺得是的話,我配不上她。」
突然,她的思想好像冰一樣冷徹而清晰,就像她需要的那樣鮮明而發亮。讓我們來看一看……沙姆博似乎看上去很不錯……現在只需要這樣拉開……
一陣風颳走了一隻氣球,當她看見它飄過樹梢時,蒂凡尼跳了起來。不過結果證明那只是一隻氣球,而不是傻大個兒布雷恩。她知道這一點是因為緊接著她聽見了一個小孩長長的尖叫聲,帶著氣惱的憤怒:「啊啊啊氣氣氣球球飛飛飛飛走走了了!」小孩子手中的氣球飛走的時候常常會這樣哭喊著,不過這就像在生活中他將遇到的其他事情一樣,讓他知道了什麼時候不可以放掉手中的東西。氣球存在的意義就在於教會了小孩子這一點。
沙漠中留下了她的足印,但是僅有幾對腳印,而且它們也正在慢慢地消失。在她的四周,只有死亡沙漠,無邊無際。
「你還有你的部落和你的妻子,羅伯!」
「從前不是這樣的。」她們走到大門前時,威得韋克斯奶奶咕噥著說,「當我還是一個小女孩的時候,我們就在草地上聚會,可只有我們女巫。但是現在,哦,不,它已經成了所有家庭的節日。哈哈!」
它會是——一扇門。是的,一扇舊門,一扇舊木門,而且是黑色的。
有人說,他們看見烏雲遮住了太陽。有人說,他們聽見了馬蹄聲。
值得慶幸的是,蒂克小姐只躊躇了一會兒工夫:「再有一百個願望,是嗎?」
「我不知道!」
「求你別對我做任何事!求你了!」她哭著說,「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嗎?」
「你不知道它是什麼嗎?」
好在這時候一個頭戴尖頂帽的遊客乘上掃帚飛到樹上,抓住氣球,把它帶回到了地面。
在蒂凡尼的手中,沙姆博閃閃發亮,每一根細線像星星一樣閃爍著銀光。
蒂凡尼向後退著,心中充滿了恐懼。她沖向亂成一片的女巫們,對她們叫道:「你們沒法阻止它!你們不知道它是什麼!就算你們朝它揮動閃光發亮的小棍子,它還是會過來的!它仍然會過來的!」
對於一個老女人來說,威得韋克斯女士走得非常快。她邁著大步走過荒野,好像長距離是對她的侮辱似的。而且她還懂得許多別的事情。
一雙藍眼睛看著她。
「你還好嗎,夫人?」蒂凡尼說。
「要是你願意的話,你就是我的朋友。但是那不是我,我現在好多了。」蒂凡尼說,她知道自己在說謊,它曾經是她,這一點很重要。她必須記住這一點,「快,安娜格蘭姆!第三個願望是什麼?快說!要是你可以有三個願望,第三個是什麼?」
「是的!就是它!就是它!」蒂凡尼叫道,這問題的答案後面隱藏的暗示一下子從她口中湧出:「它不是邪惡的,它不可能是!它自己沒有頭腦!它只是讓我們許願。這就是願望的秘密!我們的願望!就像在童話中,當人們——」
像一條鯊魚,蒂凡尼心想,海洋中的殺手。大海是一個會發生可怕的事情的地方。
害怕什麼呢?蒂凡尼想,它是如此強大!
在一片寂靜中,蒂凡尼仍然能聽見那些記憶的聲音。蜂怪留下了成百個記憶。多數都極其微弱,只不過在她頭腦中產生了一些不快的感覺。但是那隻遠古的老虎,在她頭腦的後部,鮮明地灼燒似的存在著。在老虎的後面,是那條巨蜥蜴。它們曾經是殺戮的機器,是它們那個世界中最強大的動物——曾經是。蜂怪佔據了它們兩個,後來它們都死了,卻還在打鬥著。
她正站在田野的中央,那兒用繩子圍出了一個大大的廣場。似乎沒人注意到她。她望著因為蜂怪而亂作一團的女巫,人群中不時冒出一星施用魔法時閃爍的火花。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靜、很遙遠。
她懂得沉默。她默默地走著,長裙絆住歐石楠時發出的窸窣聲成為她們走路的背景音。
她要用她有的東西來做,這是對的。保持鎮靜,慢慢地做,看著沙姆博,想著眼下的這一瞬間。全都是從家裡帶來的東西……
奶奶不見了。
「假如你聽我的建議,你不會這麼做。」羅伯站在蒂凡尼的腳踝上說,「我根本不信任這個可惡的傢伙!」
在一大片用繩子圈出來的地方,許多年長的女巫都坐在裏面的擱板桌上喝茶。她們喋喋不休地說著,頭上的尖頂帽不時上下點動著。每一個女巫似乎都能一邊自己說著話兒,一邊同時聽著一桌其他人的說話,顯然這種本領不僅僅局限於女巫。不知道要在哪兒才能找到那一個戴著尖頂帽、穿著黑衣的威得韋克斯奶奶。
亞瑟,蜂怪說,我也喜歡,如果我是亞瑟,我就能停止我的生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她盯著它,在正午的陽光下,絕望的陰影籠罩著她。我為什麼要做這東西?我從來沒有做成功過一個沙姆博,那麼為什麼我還要再試一次?因為我相信這一次它會成功。就像在童話里那樣,突然,一切都會……變得好起來。
在童話中,妖怪、女巫或者神貓……會滿足你三個願望。
一旦九九藏書降落傘讓他的速度緩了下來,他就立刻扔掉了它們,靈巧地降落在沙姆博上。
歡迎?蜂怪用蒂凡尼的聲音問。
但這兒沒有「我」,蜂怪說,只有「我們」,我們會死去。
但是巴斯特在他活著的時候就從不聽取別人的意見,現在他的記憶也不會聽。它繼續自鳴得意地尖聲說道:「是這樣的,一旦它選中了它的犧牲品,它就完全忽略了其他誘惑——」
你知道?你知道總能意識到每一顆星星、每一片草的存在是怎樣的感覺?是的,你知道,你把它稱作「再次睜開你的眼睛」。但你只是一瞬間的感覺。而對我們來說卻是永遠的感覺。不睡覺,不休息,只有無休無止的……無休無止的體驗,無休無止的意識,意識到所有的一切——每時每刻。我們是多麼嫉妒你們,嫉妒你們啊!幸運的人們,是誰能讓你們的思想停止,讓你們陷入冰冷而永恆的沉睡之中!你們把這稱作……對人生的厭倦?這是宇宙中少有的天賦!我們聽到過一首歌,它是這樣唱的:「天上的星星亮晶晶……」多麼富有才華!多麼傑出的才華!你們能把億萬噸熊熊燃燒的星星和它們熔爐般不可思議的力量變成一首孩子們傳唱的歌謠!你們用詞語和故事建構你們的思想,你們的生命因此而永生,你們早晨醒來的時候,用不著驚慌地尖叫!
接著,當她的雙手笨拙地想把所有的東西做成一個沙姆博時,雞蛋從她的手指間蹦了出來,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落到她靴子尖上,碎了。
我離家很遠,蒂凡尼心想,但是我在自己的眼中清楚地看到了家。現在,我睜開眼睛,我再次睜開眼睛——
她努力地不去想,不去想她在這巨大的人潮中又孤單又害怕的感覺。在不遠處的小山上,看不見的蜂怪知道了這一點,因為它身體里有一部分是她。
她從沒感到這麼累過。
「年輕人,兩張票。」奶奶說,她像冰一樣刺耳的聲音迴響著。
不!我們從來沒有安全過!
人們擁擠在通往田野的入口邊,然而聽到這一聲彷彿有某種魔力的「哈哈」,人群分開了,女人們把孩子們拉到自己的身邊,讓奶奶通過。她們徑直走到了大門口。
「什麼?我不能!」蒂凡尼說,努力想擺脫他,「我不會用你來做的!我會殺死你的!我總是弄碎雞蛋!」
死亡就在我們身後,她想。在生命的盡頭,死亡,等待著。因此……它一定離我們很近,非常近。
「嗯……快樂。是快樂嗎?」老婦人說,「是的,肯定是。健康、財富和快樂。不過眼下,如果我是你——」
蒂凡尼瞅著她,然後說:「謝謝你,不是的。但這也是一個暗示。」
「就像阿奇奶奶,」她說,「她是我的奶奶,但是白堊地上的每個人都叫她阿奇奶奶。」
「那麼你就來面對我,」奶奶說,「你就到我的土地上來面對我。但是這是不會發生的,不會的。你不是已經厭倦了邋遢的孩子和愚蠢的女人們嗎?那麼這一次……和那些事情不同了。現在是正午,大賽本來應該開始了,但是,哈哈,人們似乎都忘記了。那麼,現在……你是否能在正午的陽光下,在遠離你的白堊地的這兒,做一個真正的女巫呢?」
「快樂?快樂……謝謝你。」蒂凡尼說,絕望地環顧著四周,想要再找一個人。她非常清楚,絕對不是快樂。你不可能用魔法得到快樂。不過這可能是一個暗示。
她轉身向著威得韋克斯奶奶。
願望,願望,願望,蒂凡尼一邊不斷想著,一邊伸手在她的口袋裡狂亂地摸索著可以用來做沙姆博的東西。它不是邪惡的。它給我們我們以為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人們想要什麼呢?更多的願望!
蒂凡尼鬆開了蒂克小姐的胳膊,低頭鑽過繩子,朝她奔去。
她猛然拉下了脖子上的銀馬項鏈,鏈子被扯斷了。接著,她把它掛在了繩子中間。
但是現實不是童話,而且我沒有雞蛋了……
「你想要一個名字嗎?這會有幫助的。」
她依然能聽見頭腦中的聲音。蜂怪留下了些許的記憶。她還能記得天地混沌之初,那時還沒有星星,也沒有「昨天」這個詞,她知道天空之外和大地下面是什麼,但是她記不起她上一次睡覺是什麼時候。當然那是指舒服地睡在床上,昏迷不醒不算。她閉上了眼睛。
賣票人還在盯著他的手指看著,甚至捻了一下那兩根手指。接著他聳聳肩,把手放進了皮錢包里,鬆開了手指。
「你在這兒是安全的。」蒂凡尼重複道。
你不能說:怪物進入了我的大腦,是它讓我那樣做的。她曾經希望威弗先生的錢是她的。蜂怪只是借用了她的思想。
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了。
當迴音漸漸消失的時候,威得韋克斯女士又咳嗽了。蒂凡尼臉色變得蒼白。
你不能說:是的,但我從來沒有真的拿過那些錢!蜂怪利用它發現的——那些小小的隱秘的願望、慾望、瞬間的狂怒和所有有人性的人知道應該不予理睬的思想!它不讓你忽略這些思想!
她瞅著她手中的那團纏結在一起的亂繩,和羅伯那張齜牙咧嘴的臉。
等到佩特拉離開后,威得韋克斯女士站起了身,說:「我們走吧,小姐。這兒離懸崖村還有八英里呢。等我們趕到那兒,她們多半已經開始了。」
「嗯,記憶會衰退。」威得韋克斯女士說著停了下來。她靠在一塊石頭上,大口地喘著氣。
女巫瞅著她。「我也這麼希望。好啦,站在這兒沒有意義。我們走吧。」她說著收拾好毯子,立刻邁步出發了,好像被一根繩子拉著似的。
「謝謝你,羅伯,」她說,「但是我希望你現在離開。情況很……嚴重。」
它掠過蒂凡尼的頭頂,爾後再次高高飛起,速度快得像一支箭。與此同時,從禿鷹的爪子上落下了某樣小東西,那東西叫道:「天啊!」
蒂凡尼看著奶奶的手。她的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九-九-藏-書,但是顯而易見,兩根手指之間並沒有硬幣。
高高的空中傳來了一聲尖叫,這聲音讓蒂凡尼的心一陣狂跳,彷彿把她帶回了家鄉。那是一隻禿鷹,它逆著陽光,越飛越近,一直向著田野飛了下來。
「歡迎。」蒂凡尼說。
蒂凡尼感到她的腳有些刺痛。銀馬轉動著,閃著微弱的光芒。
現在我需要它幫助我。不,我需要我幫助我自己。
原來……她想,這不是真的。我以我自己的理解想象了死亡之門,我怎樣想它,它就怎樣出現了。在這生死的門檻前,我必須保持鎮靜,讓它能繼續存在。這就像不要去想一頭粉紅色的犀牛一樣難。要是威得韋克斯奶奶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威得韋克斯奶奶點了點頭,接著往後退了幾步。
「我是由我父母、我祖父母和我所有的先輩們的記憶組成的。他們在我長出的模樣里,在我頭髮的顏色里。我也是由我所遇到過的每一個改變了我的思想的人組成的。所以,誰是『我』?」
真的嗎?
如果這是一個童話,她痛苦地想,我會聽從我的心,追隨我的命運,結果一切全都如魔法般神奇地圓滿解決啦。但是當你需要在一個童話里的時候,你從來不會真的在一個童話中。
羅伯像一小塊石子一樣墜落下來,突然「噗」的一聲,他頭上張開了一個布氣球。事實上是兩個,或者是說,他「借用」了飛行員哈密什的降落傘。
沒有發生很大的變化。她走在沙漠里,感覺到了腳下粗糙的沙粒和它們發出的「嘎吱」的聲音,完全就像她料想的那樣。然而被踢起來的沙粒輕如飛絮般慢慢地飄落回去,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空氣並不寒冷,但是空氣里都是沙子,她呼吸時感到了針刺般的疼痛。
當她們離女巫大賽的地點又近了一些時,她們看到了一些大賽的跡象。她至少看見三把掃帚飛過天空,全都朝著一個方向飛去。她們也跟著拐上了一條小路,三五成群的人們紛紛朝同一個方向走去。人群中有不少人戴著尖頂帽,這又是一個明確的跡象。小路向下傾斜,延伸到樹林中,接著穿行在田野里,一直通往一道高大的籬笆,那後面傳來了銅管樂隊演奏的雜亂的樂聲,幾乎沒有兩名樂手演奏出來的曲調能完全一致。
「威得韋克斯奶奶?」蒂凡尼說。聽到這令她吃驚的話語,她震驚得無法形容。
沙漠的另一邊是什麼?亞瑟問。
蒂凡尼不知道那算不算好的辭別。有一回,流浪教師到他們村裡來的時候,一天早晨,她付了六個雞蛋去聽了一堂課《宇審的奇迹!!!》。對於一堂課來說,那真的是很貴,但是完全值得。即使那位上課的老師也顯得有點古怪,但是他說的話卻絕對有意義。「這個宇宙中最令人驚異的事情之一,」他說,「是或遲或早,每一個東西都會變成另一個東西,儘管這可能要花上不知多少億萬年的時間才會發生。」其他的女孩都「咯咯」地笑著或辯論著,但是蒂凡尼知道那些曾經生活在海底的小生物,如今都變成了白堊地上的泥土。世間萬物都有輪迴,即使是星星。
「我只是心裏有一點點不舒服,多半是因為那些田鼠。」老巫婆咳了幾下又說,「這兒的人都認識我,或者聽說過我,他們都叫我威得韋克斯奶奶。要是你也這麼叫我的話,我是不會見怪的。」
「她是你的朋友?」她問。蒂凡尼和她一起繼續往前走著。
我,是我,蜂怪說,我,我是誰?
「再見……亞瑟。」
「那個巫師對你們的研究差一點兒就全對了。」蒂凡尼說,「你們藏身在其他的生物身上,但是他沒有探究為什麼。你們要躲開什麼?」
大地又一次顫動了。
蒂凡尼搖搖頭,放她走了。蒂凡尼奔向一個站在一邊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切的老巫婆。
「她就像是每個人的奶奶。」她加上一句。不過不是會講故事的那種,她想。
根本用不著爭,羅伯以預備起跑的姿勢站著,緊握拳頭,昂著頭,準備向一切侵犯者發起進攻,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
「我們還什麼都沒有吃呢!」蒂凡尼說著跟在她後面跑了起來。
她知道,只被叫作「阿奇夫人」是不行的,阿奇奶奶還需要一個更威嚴、更熱情、更有力、更具開放性的詞語。每個人都叫她阿奇奶奶。
「不,」蒂凡尼說,「別這麼說。」
她看見某樣東西越過女巫大賽的田野來了。它穿過人群,好似一陣風吹過田野上的草叢。你能從人們的反應中發現它的影蹤。有人昏倒了,有人尖叫,有人掉轉頭,有人逃跑了。女巫們停止了交談,椅子翻倒了,人們開始尖叫。但是它沒有襲擊任何人。它只對蒂凡尼感興趣。
「不知道。但我很快就會知道的,我希望是這樣。」
蒂凡尼在一群閑聊著的女巫中間踉蹌地走著,她們說話的聲音聽上去很刺耳,讓她覺得不舒服。她想要嘔吐,也許是她在太陽底下站得太久了。她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起來。
「奶奶,這兒有很多孩子!不全是女巫!」
為什麼以前從來沒有成功過呢?因為那時沒有必要,當時我不需要它。
老師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是不是真的,也許都沒關係。也許只要對於亞瑟來說是真的就可以了。
「嗯,」她說,「噢,有時候我們會得到我們不配得到的東西。」
但是……她感到事情有點不太對勁。她不能很確定,她每次這麼想的時候,這感覺就溜掉了。但是她覺得蜂怪的行為不對勁。
「你以為我們會離去嗎?」他站在那團亂繩中間叫道,「我是負有使命的!你用我來做,我!快!」
她一直緊跟在威得韋克斯女士身後走著。
奶奶湊近了他,說:「什麼是年長的,年輕人?」
蜂怪很奇特的一點是,她頭腦後部有一個聲音尖聲尖氣地說話了:「它捕獵的方式模仿的是普通鯊魚,在其他生物當中……」
她舉起閃閃發亮九九藏書的沙姆博。它依然旋轉出道道閃光,但是她不再需要它了。她能夠運用她內心的力量了,她找到了平衡。
蒂凡尼猶豫了。「有人說你會進入一個美好的世界。」她說,「有人說你會以另一個不同的身體再回到這個世界里來。也有人說那兒什麼也沒有,他們認為你的生命就此結束了。」
所有的人類都知道。在你們短暫的一生中,每天都有人經歷著它。你們知道嗎?我們嫉妒你們的知識。你們知道怎樣結束生命。你們都是天才。
「我不想聽你演講,巴斯特先生,」蒂凡尼輕聲說,「我不要你待在我的腦子裡!」
「我想,」她說,「你得穿過沙漠。」
門的外面,淡淡的星空下伸展著一片黑色的沙漠,遠處的地平線上遠山連綿。
蒂凡尼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我知道。」
在女巫大賽上,很難找到一個女巫。這話是說,在女巫大賽上,你很容易就能看見一個女巫,但是很難找到那個你想找的女巫,尤其是你突然發現自己走失了,獨自一人,感覺恐慌就像一片蕨草在你的心裏生長了起來。
「如果我總是假如『我會失敗』的話,我絕走不到今天。小姐。你打敗過它一次,你還能再次打敗它!」
「啊,它可是殺死了很多人啊。」
永遠都在侵佔新的身體,永遠都會令那些寄主瘋狂,對於權力的慾望最終殺死了他們……就在蒂凡尼想著這是為什麼的時候,某個寄主留下的記憶說:因為它害怕。
「是的,」蒂凡尼說,「最後一個願望,第三個願望,總是這樣的。這個願望是:『讓這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過』。」
她轉過身,望向遠方的群山,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她的視線。他一身黑色,手裡拿了一把長柄鐮刀。剛才他還不在那兒。
「什麼事兒?」
「那麼蜂怪呢?」
然而,那個年輕人,齜牙咧嘴地難看地笑著,小心地用他的食指和拇指拿走了那兩枚完全看不見的硬幣。奶奶從他的手裡抽出了兩張票。
她的手伸進了口袋,摸到了她的幸運石,還有一根繩子,一塊白堊地化石。
「不管怎麼說,這是你能給它的最好的辭別了。」羅伯讚美自己說,「即使一個游吟詩人,也想不出這麼好的辭別。」
第三個願望,第三個願望。第三個願望是最重要的一個願望。
「我想,你會死去。」她說。
「我不會走的!」他厲聲說,「我向珍妮保證過要保護你的安全!我要和你在一起!」
蜂怪當然是不會來這兒的,這兒有這麼多女巫,不是嗎?
看不見的硬幣發出了「叮噹」的聲音……
「可是我會變得非常可怕!」
「哦……是的。這對於你來說也是一樣。你說你是『我們』——是誰在說這句話?誰說你不是『你』?你和我們沒有不同,只是我們比你健忘得多,而且我們知道什麼時候不應該聽猴子的話。」
蒂凡尼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麼這是語言的遊戲了,而她是精通語言的。「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她說,「曾經我們只是海洋中的一個有機物,然後是蜥蜴、老鼠,再後來是猴子,以及這中間的其他的種種動物。這隻手曾經長過鰭,這隻手曾經有過爪子!在我現在這張人類的嘴巴里,曾經長過狼尖利的牙齒、兔子鋸子般的牙齒和牛那耐磨的牙齒!我們的血液和我們曾經生活過的海水一樣咸!當我們感到害怕時,我們皮膚上的毛髮會豎起來,就像我們過去長著皮毛時那樣。我們是歷史!我們在演化過程中所有經歷過的都變成了我們,我們依然是它們。你還想聽故事的其餘部分嗎?」
「你們想要得到安靜?」蒂凡尼問。
聚集在門邊的人群發出了驚嘆聲,有一兩個人鼓起了掌。男孩看看人們,不屑地咧嘴笑了一下,好像他早就知道事情是這樣的。
沒錯。我們現在知道了。我們現在有了你的回聲。我們……理解了。所以現在我們帶著一個願望來找你。這是一個讓一切變得正確的願望。
你必須幫助我們通過這兒。蜂怪說。
誰知道?但是它肯定害怕得發瘋了。十足的貝蛋!
「我一直很喜歡亞瑟這個名字。」
「但是你不了解我們。」蒂凡尼說,「我想沒有人能夠從你們手中逃生。你給我們你認為我們想要的東西——只要我們想要——就像童話故事里寫的那樣。而願望總是讓事情變得更糟。」
這一會兒,人們紛紛奔跑著從他們身邊經過。蒂凡尼抬頭瞥了一眼,她相信她能看見蜂怪在塵埃中移動的模樣。
奶奶又向前湊近了一點兒。男孩真的,真的想要往後退一步,但是他的腳好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樣。他只能身子向後仰著。
蒂凡尼望著無邊無際的沙漠。她看不見一個人影,但是在遠處,好像有什麼在移動。可能那只是光線偶然的變化,她似乎是看見了某些不應該能看見的東西。
她轉過身。在她身後,半空中有一扇黑色的門。
隨後,蒂凡尼邁向了門口,她想,這就是我們要做的。我們生活在生死的邊緣,我們幫助那些找不到路的人……
「好啦,」奶奶快活地說,「現在我想喝上一杯茶,也許,再吃上兩塊甜餅乾。」
「冷靜!深呼吸。」奶奶說。她讓蒂凡尼站到她的身邊,再次面對著面前驚恐的人群。
是的,一個名字……
是的,亞瑟說,但是我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就這樣不在這兒了。
門在她身後輕輕地關上了。
「能!」不可能有別的回答,面對威得韋克斯奶奶,你不可能說「不」。
門不在那兒了。
謝謝你,蜂怪說,接下來我們會怎麼樣?
可憐的我們,是的,可憐的我們,我們沒有庇護,沒有休息,沒有避難所。而你,你是我們的避難所。我們發現了你的能力。你有智慧中的智慧。庇護我們吧!
你認為呢?亞瑟問。
「他話很多,是吧,」威得韋克斯女士說,「你睡著的那個晚上他一直在說九九藏書話。他過去始終自視很高。我認為這就是為什麼他的記憶能持續這麼長久的原因。」
你都把我們搞糊塗了。蜂怪說。
蒂凡尼的手指繼續動著。空中,發著光的蜂怪不安地顫動著,好似一池水中掉落了一粒卵石。它的觸鬚碰觸到了她,她感到了它發現自己被抓住時的驚慌和恐懼。
「求求你,夫人,這很重要!在童話中,什麼是第三個願望!不要問我為什麼,求你了!只要告訴我就行了!」
「你是敏感·巴斯特,是你嗎?」蒂凡尼問。她的耳朵告訴她,她說出了聲音。
正在講故事給我們聽的這一個,蜂怪說,這一個就是你。
「我不想催你,」羅伯說,「但是,快一點兒!」
「我有一部分在它裏面,我信任它。」她說,「我說過你不該來的,羅伯。」
她的眼睛,還有她內心的眼睛都睜開過,現在要關上了。她感覺到那神奇的力量在逐漸消失。你不可能長時間這樣做。當你敏銳地意識到宇宙間的萬物時,你就忘記了你自己。人類是多麼聰明啊,學會了如何停止他們的思想。在這個令人厭倦的宇宙中,還有什麼比這更棒的嗎?
「你剛才受到了驚嚇,現在它來了,它不會回去的,它絕不會現在回去的,因為它感到絕望了。它甚至沒有看到人群,他們對它來說毫無意義。它想要的是你,它在找你。你必須去面對它。你準備好了嗎?」
「你曾經……佔有過的那些生命,他們死了嗎?」
「但是他把笨蛋錯念成了貝蛋。」蒂凡尼說。
「奶奶!」
童話,童話,童話……
「你的時間不多,那麼快去吧,小姐。」她說。
她感覺到蜂怪開始活動了,它出發了。
在這亮光中,她看見蜂怪找到了她,它伸展著,直到完全包圍了她。它從看不見的變成了可以看見的。它的表面起著細浪,詭異地反射著亮光。在那微弱的閃光中,有一張張臉,彷彿水中的倒影,擴散著,晃動著。
她抓住身旁一個神色匆匆的女巫,是安娜格蘭姆。安娜格蘭姆驚恐地看著她,哆嗦著直想逃跑。
「好的,呃,是,呃……一張兒童票,一張年長的?」小夥子聲音顫抖地說。
安娜格蘭姆習慣性地皺起了眉頭,一臉不理解的神情:「但是為什麼——」
「在童話中,妖怪、青蛙或者小精靈的教母允許你提三個願望……第三個是什麼?」
當她推開門時,鉸鏈果然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
「蒂凡尼,還有——」蒂克小姐正要說下去,這時蒂凡尼看見了威得韋克斯奶奶。
亮光消失了。羅伯還掛在線團中間,他的頭髮全都一根根發怒似的豎立著,好像一隻紅色的毛球。他看上去有點頭暈的樣兒。
「我想那兒無法用語言形容。」蒂凡尼說。
她艱難地在人群中往前走,驚慌中,她多麼希望能看到一張友好的臉啊,蒂克小姐、勒韋爾小姐或者是佩特拉。只要能看見,不太友好的也行——即使是伊爾維吉夫人。
沒錯,但不只是安靜,你們人類總是忽視很多東西。你們差不多又聾又瞎。你們看著一棵樹,看到的……只是一棵樹和它旁邊僵硬的雜草。你們看不到它的歷史,感覺不到它汁液的流動,聽不到它樹皮里每一隻昆蟲的聲音,不了解它葉子的氣息,不注意它投下的影子隨著太陽的改變而產生的細微的變化,不關心它在樹林中細微的生長……
我肯定知道怎樣死亡,蒂凡尼想,在我大腦的深處。讓我想想。讓我忘了「我不能」……
時間變慢了。她能夠看到,在蜂怪圍起來的牆的外面,女巫們正注視著她。有人在混亂中丟失了帽子,那帽子停在空中,沒來得及掉下。
「不能睡著了!」羅伯叫著,「不能睡在這兒!你不能在這兒睡著!睜開眼睛,站起來!」
所以,專註地想著它,不要去聽那些聲音,不要去想蜂怪正穿過人群踩踏的草地在向她靠近……
在遠離白堊地的地方,我也能做一個女巫嗎?我當然能。我從來沒有真正地離開過家鄉,我的名字就是波濤下的大地……
「不!」蒂凡尼高聲喊道,她沒想到自己會叫得那麼響,「不,因為……事情並非總是看上去的那樣。我們會做錯事。呃……我沒法解釋。也許是因為第三個願望吧。」
「就是像……你知道……老年人。」男孩低聲說。這會兒他的手也顫抖了。
「我剛才烤……烤……烤了一小串羊肉串。」他說。
「哦,沒錯,大概就是這樣,威得韋克斯奶奶也是這個意思。」威得韋克斯奶奶說,緊跟著又加了一句,「不是真的是他們的奶奶。現在我們最好快點往前走。」
「是的,歡迎你來這兒,你在這兒是安全的。」
蜂怪一直跟著她們。蒂凡尼能感覺到。但是它始終保持著距離。好吧,到女巫大賽上來一場較量吧,她想。奶奶——當她想到這個詞時,她不由一陣戰慄——奶奶心裏已經有了主意,她準是有了主意。
「我想我知道你指的是什麼。」蒂凡尼說。
蒂凡尼把他放到了地上,他站在那兒搖晃了幾下。接著她把其餘的東西放回了口袋。
「沒錯,但是你沒有真的吃它們,不是嗎?」蒂凡尼說,「其實是貓頭鷹吃了。」
蒂凡尼環顧著四周,又抬頭仰望著星星,它們不是她認識的那些星星。
好吧……
依然迷迷糊糊地,她站起了身,腳下揚起的沙粒輕輕地打著轉兒。她轉身面向黑色的大門。
十足的貝蛋!蒂凡尼腦後的一個記憶的聲音快活地說。你沒法讓巴斯特不出聲。
「你知道?」
一副命令的語氣,叫聲在懸崖下迴響著。
太陽已經高高地升起在空中。田野上擠滿了人。女巫們聚集在田野的盡頭,越來越多的人從入口處涌了進來。到處都是嘈雜的聲音。蒂凡尼朝每一個方向看去,一個個頭戴尖頂帽的人急匆匆地走動著。
我很想去看一看,謝謝你。
「不要去想這個了,求你了!只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