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出口
「這帽子真好。」蒂凡尼說。她穿慣了舊衣服。
「那光亮是怎麼一回事兒?」露西說。
蒂凡尼坐在桌子邊上,看著她的膝蓋。她對安娜格蘭姆給她的反擊感到有點惱怒,但是現在,疲憊的感覺又悄悄襲來了。
「啊,是的,你想到了。」羅伯說著,坐到她的腳邊,「你的亞瑟幸福地離去了,你拯救了那些可能被害死的人們。你做了你應該做的。」
蒂凡尼認為安娜格蘭姆會成為一個好女巫。她能給自己編一個她確實相信的故事,還能像一個皮球一樣迅速地反彈回來。
她撣去她衣服上幾粒草籽。
啊,是的,死神說,但是我們有規矩,那只是入口,你明白的。
「是的,她說得非常明確。」羅伯說。
「他們是很好戰。」蒂凡尼承認說,「你是死神,是嗎?我知道這個問題聽起來可能有點愚蠢。」
「哈哈!伊爾維吉夫人說這種事兒是黑魔法。」安娜格蘭姆說,她的聲音突然尖銳得像一把刀。
「一直往山那邊走?」
「啊,是的,可能感覺上是那樣。」安娜格蘭姆說,「但是它……可能讓人們的肌肉這樣感覺而已,也許是這樣。我只想幫大家理清思路,」她又添了一句,「你們得理智點。她只是站在那兒,你們看到的。沒有門,沒有沙漠,只有她一個人。」
蒂凡尼再次跌坐到沙地里,揚起了許多沙粒。
安娜格蘭姆的臉僵硬地笑著。「好的。」她好不容易說出了這兩個字。
「聽著,」露西·沃貝克說,「你知道嗎,我們其實什麼也沒有看見。你只是站在那兒,灼|熱的白光圍繞著你們,我們走不進去。接著,威得韋克斯奶——女士向前走去,徑直走了進去,然後你知道嗎,你們兩個人站在了那兒,接著光亮『噓噓』地響著消失了,而你,就跌倒了?」
「我不知道怎麼才能出去!羅伯,我說過你不該跟我來。你出不去嗎?」
女孩們都轉過身,默不作聲地看著。佩特拉彎下身,抓住了一些粉塵。她抬起手,小小的沙粒從她的手指間滑落,慢慢地,像輕輕的羽毛一樣落了下去。
「謝謝你一直和我在一起,羅伯,」她說,「但是一旦你……能離開,你一定要馬上回到珍妮的身邊去,明白嗎?告訴她我謝謝她把你派來。告訴她我希望我們能有機會更好地了解彼此。」
羅伯跳上了她的靴子。這時門「咔嗒」一聲關上了。它消失了,留下他們在……死亡的天空下,這時,天空是一片茫茫的灰色。
「露西沒能十分準確地表達出來的意思是——」安娜格蘭姆說,「其實我們沒有九*九*藏*書看見你去任何地方。當然,我是作為朋友告訴你這一點的。我們只看見一片光亮,那可以是任何東西。」
「你認為發生了什麼事兒?」
「呃,她醒了!」她說。
「哈,我不是真的害怕,你們知道,」安娜格蘭姆插嘴道,「這當然只是一個玩笑。」但沒有人理會她的話。
他是你的嗎?死神問蒂凡尼,他的聲音在她耳旁如雷聲般轟響著。
女孩子們一陣驚呼。這幾乎和帽子的事兒一樣令人吃驚。
「她說你……就像是……把怪物拖進了……就像是……另一個世界!」露西·沃貝克說,她的眼睛閃著光,「威得韋克斯女士把這一切告訴了每個人!」
蒂凡尼留下她站在那兒,走回去拿起那頂帽子。
我沒想到今天會碰到菲戈人,死神說,否則我會穿上防護衣,哈哈。
「我應該想到其他人。」她說出了聲。
「對不起,蒂凡尼。」露西說。
「怎麼了?」
「有人看見了嗎?」安娜格蘭姆帶著惡意的喜悅問。女孩子們都輕聲說:「沒有。」
女孩子們都不說話了,只聽見外面大賽場上傳來了喧鬧聲。
「這就好,我們會成為朋友的。」
「但是……我想這是這兒的規矩!」蒂凡尼說著站起身,快步往前走著,所有的疲憊忽然都消失了。即使一個疲憊的身體也想要活命。
「不要忘了,我看見了馬。」哈麗雅塔·比爾克說。
蒂凡尼聳聳肩。「呃,不管怎樣,」她說,「你們知道她現在在哪兒?」
「是的,有人認為他們在田野上看到了一匹馬,後來它就再也不見了。」安娜格蘭姆用一種歌唱似的聲音說——當她以為別人都是傻瓜時,她便會用這種聲音說話,「一匹馬站在田野上,這在鄉下一定非常少見。不管怎樣,如果那兒真的有一匹馬的話,它也不是白色的,它是灰色的。」
死神消失了。羅伯掉到了沙地上,他站起來準備打架,但是死神已經不見了。
「不是,」蒂凡尼說,「人人都錯以為那裡有馬戲表演,事實上,那只是出去的地方。」
蒂凡尼睜開眼睛,看到了佩特拉粉紅色的圓臉,她憂慮地皺著眉頭。
我只有十一歲,她想。人們會感到不安。她想到了農場,想到她父母的反應。但是不會有她的屍體,不是嗎?所以人們會懷著希望,希望她還會回來,她只是……失蹤了,就像村子里的老海本夫人,她每天晚上都在窗前為她三十年前在海上失蹤的兒子點起蠟燭。
停頓了一會兒,死神說:你是說想看馬戲表演嗎?
「哦,並不全是——」蒂凡read.99csw.com尼想說,這時她感到有樣東西在戳著她的後背。她伸手一摸,拿到了一頂尖頂帽。帽子破舊得很,顏色幾乎褪成了灰色。扎克扎克是絕不會賣這樣的東西的,但女孩子們瞅著它,好像一群飢餓的狗直盯著屠夫手裡的肉。
「那兒有一扇黑色的門。」她慢慢地說,「門打開后,前面是一片黑色的沙漠,但是那些沙子非常輕,天空中有星星。死神就在那兒,我和他說話……」
「這有什麼不同嗎?」
「現在還不怕。呃……請告訴我出口在哪兒。」
「不用擔心,」安娜格蘭姆說,「他可能騎著他的白馬離開了!」
「呃,還吃小圓麵包,」佩特拉說,「要是你覺得這很重要的話。」
是的,蒂凡尼想。那是我們必須做的。沒有人能保護你,因為你就是那個應該做這些事的人。
她不知道羅伯能否把消息送出去,但是她能說什麼呢?「我沒有死,我只是被困住了?」
「我永遠走不出去了。」她說。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呢,是啊,進來時並不難。
「用不了很長時間,」奶奶說,「通常用不了。世界又會回歸它的和諧。噢,別那樣看著我。你給蜂怪指明了出路,對嗎?出於對它的同情。這條路我是了解的。無疑你會繼續走下去的,為了那些可憐的靈魂,當他們找不到出口時,為他們打開一扇門。但是我們不會談論這些,明白嗎?」
有人用一塊濕布擦著蒂凡尼的前額。
「是有啊,不是嗎?」哈麗雅塔問。
「呃,恐怕你還有點糊塗,」佩特拉對蒂凡尼說,「你可能還沒有理解。」
那邊。你必須穿過沙漠。
「這是在哪兒?」蒂凡尼問。
你不害怕嗎?
「我說過,我們不談論。」奶奶說,「你知道作為一個女巫最困難的一點是什麼嗎?你必須作出選擇,艱難的選擇。而你……做得很好。同情別人並不可恥。」
「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
它們的區別很重要,我很抱歉這麼說。你得留神了,千萬不能在這兒睡著。在這兒睡著了,你就不會醒來啦。
「不!」佩特拉說,她的臉紅了,「現在是談論它的時候了,就在這兒,就只有我們!蒂凡尼說因為這是你能為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兒。她說他們必須穿越一片黑色的沙漠,那兒的沙子……」
「我猜你們誰也沒有看見一個藍色的小個子吧,大概有六英寸高,紅頭髮?」她平靜地問。
「勒韋爾小姐從沒——」
「這隻是一個玩笑。」安娜格蘭姆又說,沒有人在聽她說話。
佩特拉深吸了一口氣。
「呃,read.99csw.com有人說他們在近旁的田野上也看見了一匹吃草的白馬。」佩特拉說,「很多年長的女巫都說她們覺得……」
「噢,對不起。你的話聽上去就是這個意思。」
「……她還把扎克扎克的店搞得一團糟。老實說,我認為她的腦子很有問題!我想她確實是瘋了!她叫嚷著,還用一種,哦,該怎麼說呢,一種鄉下人的騙術想讓我們相信是她把那個笨蛋布雷恩變成了一隻青蛙,哦,當然,她根本騙不了我——」
「這一會兒威得韋克斯奶奶在哪兒?」她問。
「但是她為我打開了那扇門,那扇進出……沙漠的門!在你這樣做了以後,你不可能只是坐在那兒喝茶、吃小圓麵包!」
「理解什麼?」蒂凡尼說。
在蒂凡尼和天花板之間,立刻出現了很多頂尖頂帽。她坐了起來,她們紛紛往後退開了。從上面看下來,就像一朵黑色的雛菊,合攏后又打開了。
「我沒有那麼說!」哈麗雅塔著急地說。
「你想要一隻氣球嗎,安娜格蘭姆?」蒂凡尼說著,慢慢地從桌子上溜了下來。
「珍妮對你這麼說的?」
「嗯……你這麼叫她,她不介意嗎?」佩特拉問。
「你知道,如果這帽子會說話,它會說出怎樣的故事來啊。」露西·沃貝克說。
「是她讓我這麼叫的。」
「這隻不過是一頂舊帽子罷了。」安娜格蘭姆說。
蒂凡尼想,這又會像在精靈國發生的故事那樣,甚至連我都記不清那是否是真的。別人為什麼要相信我呢?但是她必須努力一下。
「有時候事情會出錯,」佩特拉又說了一遍,「有時他們奄奄一息,但是卻不能離去,因為他們不知道出口在哪兒。她說,這時候就需要你在那兒,在他們的身邊,幫助他們找到那扇門,他們就不會在黑暗中迷路了。」
「我希望奧格夫人已經到家了。」她說,「我需要她用蘋果製作酸辣調味品的配方。哦……等我們到家的時候,你們可能會覺得有點頭暈,我先提醒你們。」
「砰!」死神後退了幾步,一隻骷髏手伸到兜帽里,揪住羅伯的頭髮把他抓了出來,然後伸直手臂,將他舉在半空中。菲戈人詛咒著,踢著腿兒。
女孩子們彼此困惑地對視著。
死神用手指著,他的手上還緊抓著怒氣沖沖的羅伯。
「這不是你的錯,」安娜格蘭姆用一種對她而言幾乎是友好的語氣說,「這一切就像我說過的——是威得韋克斯女士讓人們的頭腦變得糊塗了。」
「哦?真的嗎?」奶奶說,「你簽什麼字了嗎?你發什麼誓了嗎?沒有吧?那麼它們就不是你的規矩!快九*九*藏*書,走!還有你,無名氏先生!」
「不!求求你!」安娜格蘭姆又往後退了一步,彎曲著手臂擋住她的臉,一條長凳絆倒了她。蒂凡尼拉起她,微笑著拍了一下她的臉頰。
蒂凡尼從來不怕屍骨,它們不過是走動著的白堊地的土。
銀黑色的粉塵撒落了下來。沙粒落到地上時彈了回去,慢慢地,像輕霧一樣裊裊地升了起來。
她躺著,感受著一陣陣舒服的清涼。她聽見身邊有人在說話,她聽出那是安娜格蘭姆慣有的抱怨的口吻。
「你是……」她開口說,但這時羅伯大叫一聲,跳到了兜帽里。
「不是。呃……他是他自己的。」
蒂凡尼嘆了一口氣。她只是覺得很累。她只想離開這兒。她只想回家。要是她的靴子不是突然變得那麼不舒服的話,她會走回家去的。
「有些人喪失了他們與生俱來的判斷力!來吧,快點!」她命令道。這時在她身後,門就要關上了,她憤怒地轉過身,靴子猛踢著門,叫嚷道:「噢,你不能這樣做,你這個狡猾的惡魔!!」
「你遲早得放開我,你這個大渾蛋,」羅伯叫喊著,「然後你就等著挨我的踢吧!」
安娜格蘭姆往後退了一步。「哦,不,」她說,「你不許那樣做!你不會那樣做的!來人阻止她啊!」
一個個她看不見的人影從她身邊走過。這些人正在穿越沙漠。死亡了的人們,想要去看看那山脈的後面是什麼……
「我們聽說,只有你和她認識了,就像是,有一百年那麼久,她才會讓你這樣叫她……」露西·沃貝克說。
「你一定要走出去。」他說。
蒂凡尼盯著死神黑色的兜帽看著,兜帽裏面是一個骷髏,然而他的眼窩閃著綠光。
安娜格蘭姆的眼睛骨碌碌轉著:「哦,是的,哈麗雅塔認為她在天空中看見了一匹馬,只是她說它看起來不像是馬。她說要是你不去想一匹馬真實的模樣,只是想象著馬可能是什麼模樣,那它看起來倒像是一匹馬的樣兒。對嗎,哈麗雅塔?」
「他沒有說『請問』。」蒂凡尼說,「我們談得不多。不過他也以為出口有馬戲表演看。」
在他們的上空,忽然,綻開了一片光亮。
「她這麼說的?」佩特拉做夢似的說,手中的沙子撒落到地上,「噢,布萊克凱布女士說月亮有時明亮,有時被遮擋在雲層的後面,但是你應該永遠記住,它們是同一個月亮。還有……安娜格蘭姆?」
蒂凡尼看著那頂帽子。它非常舊,還不太乾淨。如果這帽子會講話,它可能是會咕噥著說話的。
「安娜格蘭姆?」她說著張牙舞爪地舉起一隻手。
「什麼?
九九藏書」蒂凡尼說,「只是在喝茶?」
威得韋克斯奶奶跨過門檻,急切地催促他們快離開。
「有時候事情會出錯,」她說,她的聲音聽上去很遙遠,「布萊克凱布女士告訴過我。你們有人看見過快要去世的老人嗎?」有一兩個人點了點頭,每個人都望著那些沙粒。
「佩特拉,我們不應該談論這些事兒。」哈麗雅塔輕聲地說。
「這兒原來有一扇門!」蒂凡尼說。
「怎麼了?」
蒂凡尼抬頭望著這個比她高的女孩,慢慢地笑了。
「呃,失蹤孩子的急救帳篷。」佩特拉說,「嗯……你昏過去了,當時威得韋克斯女士把你從……從你去的那個什麼地方帶了回來。每個人都來看過你!」
「哦,是的。我已經讓小夥子們都回去了,只留下哈密什在等我。」
「奶奶。」蒂凡尼說,光線開始變得明亮了。蒂凡尼又開始感到累了。
女孩子爭論著。蒂凡尼解開了靴子上的一條蕾絲帶,用力一拉。
「也許能出去。但是我要負責你的安全。這是凱爾達給我的使命。我必須救出我們白堊地的女巫。」
「但是人們為了進去捶打過它!它硬得像塊冰!」
「哦,和年老的女巫們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聊酸辣調味品是怎麼做的,聊如今的女巫和她小時候的女巫的差別……」露露·達林說。
「她真的給了你她的帽子!」女孩們齊聲說。
「那麼我就不買給你了。」她說,「不過,麻煩你搞清楚『腦子很有問題』這幾個字的意思,好嗎?」
「你和他說話了,是嗎?」安娜格蘭姆說,「他說什麼了,請問?」
「這輩子你最好不要再打斷我的話,有膽子你就試試看!我是當真的。」
是的。但是只有死人才能走那條路。
她的第二思維想:我很高興我做到了。要是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我阻止了蜂怪再去殺人,儘管我們徑直把它領到了大賽現場。緊接著這思想後面的是一片空白,本應該還有她的第三思維,但是她太累了,思考不動了。第三思維是很重要的。
「呃,威得韋克斯女士給了你她的帽子,」佩特拉吸了口氣說,「她真的給了你她的帽子。」
就在這時候,那扇門又出現了,門打開了。
「可能是球狀閃電,」安娜格蘭姆說,「它們是很奇怪的東西。」
「呃,我看見的那些麵包上有糖霜,」佩特拉又緊張地鼓起勇氣說了一句,「不是家制的那種——」
「她說你天生是一個女巫,而沒有一個女巫是沒有帽子的!」迪米蒂·哈伯巴伯盯著帽子說。
她環顧著四周。光線不時地發生著變化,並不非常明顯,還有些微揚起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