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女巫大賽
威得韋克斯奶奶,你知道蜂怪只會來找我,是嗎?你和巴斯特談過話,你告訴過我。你把我當成了你今天的魔法表演嗎?你猜到了多少?知道多少?
「別害羞,女士們!」這一次,司儀小姐的聲音更尖銳了。組織一場每個人都是天生的組織者的活動可不是好玩的:「我們不必要謙虛!有人嗎?」
「你知道,蒂凡尼,」身後的露西·沃貝克對她說,「現在你要做的是,比方說,站起來,說那是你乾的。讓每個人都知道那是你乾的。我的意思是說,從來沒有人在女巫大賽上做過,比方說,那樣的事情!」
蒂凡尼感到尖頂帽轉動著,有人轉向了她,有人轉向了威得韋克斯奶奶。數碼外的草地上,奶奶也接收到了這些目光,她拂去某人搭在她肩膀上的一隻手,始終目光銳利地看著蒂凡尼的眼睛。我們都沒有戴帽子,蒂凡尼想,你曾經給過我一頂看不見的帽子,威得韋克斯奶奶,我為此謝謝你。但是今天我不再需要它。因為今天,我已知道我是一個女巫。
蒂凡尼說:「在我的家鄉,安娜格蘭姆,我們舉辦牧羊犬大賽。牧人從各處趕來向人們展示他們的狗。獲勝者可以獲得銀制的牧羊人彎手杖,鑲有銀扣子的銀腰帶,以及其他各種獎品。安娜格蘭姆,你知道大獎是什麼嗎?不,你猜不到的。噢,比賽是有裁判的,但是大獎不是聽他們的。有一位——曾經有一位矮小的老婦人,她總是站在人群對面,斜靠著護欄,嘴裏抽著煙斗。她的腳邊上坐著兩隻最漂亮的牧羊犬,它們的名字叫雷鳴和閃電。它們跑起來是那麼快,空氣中都濺起了火星,閃閃的犬毛比太陽更亮。然而她從沒帶它們參加過比賽。她甚至比羊更了解羊。每一個年輕的牧羊人想要的,真正想要的,不是什麼愚蠢的獎盃或腰帶,而是當他離開比賽場地時,看到這位老婦人能從嘴裏取出煙斗,平靜地說上一句『這個能行』,因為這句話意味著他是一個真正的牧羊人,而所有的牧羊人也都會知九九藏書道這一點。如果你告訴他,他應該去挑戰老婦人,他會詛咒你,跺著腳,吐著唾沫告訴你他絕不會。他怎麼可能贏她呢?她就是牧羊人的化身。那是她整個的生命。你從她身上奪走榮耀,榮耀也從你身上消失了。你不理解這一切,是嗎?但這是女巫這一行的根本、靈魂和核心。靈魂……和……核心!」
蒂凡尼和威得韋克斯奶奶同時站起了身,對著彼此鞠了一躬。然後奶奶轉過身,走進了趕去喝茶的蜂擁的人群中。這時發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人群不自覺地,好似大海在一位偉大的先知面前那樣分開了,威得韋克斯奶奶從人群中走了過去。
「哦,來吧,女士們!」司儀說,現在她幾乎要發狂了,「這是女巫大賽!為了我們的友誼而舉行的有益的競賽,在兄弟情誼的友好氣氛中!肯定有某位女士……或者年輕的女士,也許……」
凱斯門特小姐又走回了田野的中央,她甚感欣慰,大賽終於舉辦成了。她最後一次對所有想上台的女士,或者說「是真的想上台的年輕女士」發出了邀請。
接下來……就是女巫大賽了。這才是今天的意義,不是嗎?當蒂凡尼和簇擁著她的女孩子們一起走出帳篷時,她聽見了嘰嘰喳喳的細語聲。人們在說:現在女巫大賽還有意義嗎,在發生了這一切之後?
作為凱爾達,她要歡迎回家的勇士。作為妻子,她要親吻她的丈夫,責備他離開了那麼久。作為女人,她覺得她的心因為欣慰和感恩,都要幸福得融化了。
蒂凡尼的注意力不太集中。在場地的另一邊,眾多年長的女巫圍著威得韋克斯奶奶,她坐在一張椅子上,像一個女王坐在她的御座上。
「……她真的那麼做了……不,是真的……走過沙漠……看到那種沙粒……她的靴子里都是那種沙子……他們說……」
不過蒂凡尼明白這些話對於安娜格蘭姆來說,說了也白說,因此她九九藏書是這樣說的:「噢,你閉嘴吧。我們去看看還有小圓麵包嗎,好嗎?」
「是的,我肯定。我要用……香腸!」佩特拉說著從口袋裡變出了一根香腸。她手舉著香腸,這又引起了一陣轟動。
然後她說:「哦,好吧……既然這樣,現在我宣布大賽圓滿結束了。大帳篷里將舉行茶會。」
「……沒有受過訓練,就那樣做了……你看見那匹馬了嗎?……我沒有看見馬!……打開門,她就走進去了!……是的,可是是誰把她帶回來的呢?是威得韋克斯,是她!……沒錯,我是怎麼說來著的,任何一個小傻瓜都能憑運氣打開那扇門,但是需要一個真正的女巫才能把她帶回來,她才是獲勝者……和怪物對抗,把它留在了那兒!……我看你什麼也沒做,而那個孩子……那兒有沒有一匹馬啊?……本來打算表演我的跳舞掃帚,但是現在,看來沒意思了……為什麼威得韋克斯女士把她的帽子給了那女孩,嗯?她要我們怎麼想?她從來沒有把帽子送給過人!」
「我不知道是誰搞壞了誰的腦子。」佩特拉厲聲地說,捲起她的袖子,「但是我要表演我的小豬魔法。」她站了起來,人群中發出了一陣騷動。
如果你相信這種鬼話,你也會相信月亮是被一個叫威爾伯福斯的妖怪推著,在天空上繞著圈兒走的。
一個蒂凡尼不認識的女巫站了出來,走到廣場中間,雙手高舉,激動地小幅度急速地拍著巴掌,鼓勵觀眾們繼續熱烈地鼓掌。
「是的,凱斯門特小姐,我打算表演一個小豬魔法。」佩特拉大聲地說。
「哦,唉,就是這樣的,」安娜格蘭姆轉動著眼珠說,「那個壞女人搞壞了這女孩子的腦子,照例如此——」
這一會兒,威得韋克斯奶奶身旁的人們都低頭湊在了一塊。蒂凡尼知道,一場場熱烈的交談還在繼續。
司儀凱斯門特小姐求助地看了看四周,但是沒有找到幫助。「哦,那麼好吧,」她無助地說,「要是你肯定,親愛的……」
「去吧,蒂凡尼,」迪米蒂催促著她,「她們知道你是很棒的!」
不過蒂凡尼聽見了人們的尖叫聲、驚呼聲,接著是如雷的掌聲。在這樣的時刻,人們會為任何表演鼓九九藏書掌,恰似被阻攔的水會從任何一個出口湧出。
「嗯,你想要我們先做什麼,凱爾達?」一個菲戈人緊張地問。
你能感覺到緊張的氣氛像夏日的閃電,在一頂頂尖頂帽之間噼噼啪啪地響著,閃著火花。
「他回來了!」她說,匆忙站起了身。她急切地朝那些在一旁看著的菲戈人揮了揮手。「不要只站在那兒瞧著!」她命令說,「抓兩隻兔子去烤!燒火!燒一大鍋水,我要洗澡!看看這個地方,簡直就像垃圾堆!趕快打掃乾淨!我要這兒光彩熠熠地迎接我們的首領!去偷一些特製羊脂酒!砍幾根綠色的大樹枝,冬青或者紫杉!把金盤子擦亮!一切必須閃閃發亮!你們還都站著等什麼?」
它們永遠飛向那兒。
老鼠們結束了歌唱,尷尬地站在那兒。人們停止了交談,接著開始鼓掌,因為是時候這麼做了。
頭頂上,一隻禿鷹高聲叫著。她抬起了頭。
在凱爾達的卧室里,他們在她的一個碗做的浴缸中倒滿了水,她用蒂凡尼的舊牙刷擦著身子。門外傳來了菲戈人努力完成她多重命令的忙碌聲。不一會兒,古墓里飄起了一股烤兔子的香味。
「但是,嗯,你似乎沒有帶著小豬。」凱斯門特小姐吃驚地說。
接下來女巫們一個個站了起來。勒韋爾小姐表演了一個球的魔術,一隻只球停在半空中,變換著方向。一個中年女巫演示了一種防止人們噎死的新方法,這聽上去似乎毫不神奇,但是等你了解到這方法可以讓一個幾乎要死去的人又變成了一個活力十足的人,你就會明白,這可比得上一堆揮動著小樹枝的魔咒!其他女巫和女孩也一個接著一個上場了,有人表演大魔術,有人表演手指上的小魔術,也有人表演煙花,還有人展示了止牙痛的方法,最後一個人表演時,發生了爆炸——
那麼我會贏的,只因為有人不喜歡另一個人贏?蒂凡尼想。好吧,那還真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
珍妮跪在她的皮鍋邊,睜開了眼睛。
但她不是橫行霸道的,蒂凡尼想。她是堅強的,而且她希望別的女巫也是堅強的,因為每一個穿越生死邊界的人都將經歷危險。在她身上發生的事是一種考驗。這時她的第三思維出現了,https://read•99csw.com接著她在帳篷里沒有思考清楚的思路往下思考著:
「哦,我看到了,那是——啊,是你,佩特拉。」司儀有些失望地說。
蒂凡尼沒有看見這個戲法。威得韋克斯奶奶也沒有看見。她們彼此凝視的目光好像一根鐵條,連凱斯門特小姐也察覺到了這一點而無心加以干涉。
「那麼現在,也許……哪位女士願意,嗯……上台?」司儀小姐說,她尖尖的聲音好像一隻就要碎裂的玻璃球,「哪一位?」
「但是你本來能贏的!」佩特拉說,她臉紅紅的,半是高興半是擔心。
「所有的事!」
台下一片沉默,沒有人應聲。
「沒錯,我要表演一個……不用小豬的小豬魔法!」
「你會獲勝的,」迪米蒂·哈伯巴伯說,「即使是在那些年長的女巫當中,一些人也會高興地看到有人殺殺她的威風。人們知道發生了一次重大的魔法事件。方圓數英里所有的沙姆博都碎了。」
老鼠們努力地唱著《我永遠吹著泡泡》,然而顯而易見,它們的注意力不在歌唱上。老鼠是神經過敏、極度敏感的動物。
我不知道,蒂凡尼想,她們是否說了這樣的話——「應該殺殺那女孩的威風,威得韋克斯女士」。她在這麼想著的時候,奶奶轉過身,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意識到別的女孩子都在她的身後,也意識到了人群中的竊竊私語聲,人們交頭接耳地傳著話。
「好極了,多麗絲,太棒了,自從你們去年表演以來,一直這麼棒。」她激動地說,「非常感謝你,很精彩,非常棒……啊嗯……」
她停了一下,在她身後,多麗絲·特蘭普爾正四肢著地,想要把她的小老鼠們趕回它們的盒子里去,有一隻老鼠有一點兒歇斯底里。
人們繼續竊竊低語。也許她睜開了眼睛,也打開了她的耳朵,因為蒂凡尼似乎覺得她能聽見場地上每個人的低聲耳語。
場上一片沉悶的寂靜,你甚至可以用一根針戳一戳那厚沉沉的靜寂。
「現在你聽我說,安娜格蘭姆。」佩特拉憤怒地用手指著她說。
「她當然會站起來的,你們瞧著。」安娜格蘭姆說,「她會解釋可憐的小孩是怎樣被怪物拖進了另一個世界,她怎樣把她帶了回來。如果我是她,我就會這麼做https://read.99csw.com。」
蒂凡尼伸出手去,按下了佩特拉的手臂。她轉過身,很高興地看著安娜格蘭姆,微笑著,這令安娜格蘭姆感到不安。
「你放棄了它,」她身後一個刺耳的聲音說,「它就在你的手裡,而你卻棄之如敝屣了。你現在感覺如何,蒂凡尼?你是不是覺得很丟臉?」
我料想你會的,蒂凡尼心想。但是你不是她,也不是我。
蒂凡尼搖搖頭。
她盯著威得韋克斯奶奶,她正在和幾個上了年紀的女巫揮手告別。
大鳥乘風飛去,它飛到高空中,開始了漫長的飛翔的歷程,它將一直向著家鄉飛去。
不過有一點兒是真的,大賽通常是由一位年長的女巫施展一些需要一定技能,但並不怎麼新奇的魔法開始的,她的法術人人都曾見識過,不過依然會博得大家的讚賞。這樣就開了一個頭,氣氛熱了起來。今年頭一個出場的是老好人特蘭普爾,帶著她那群會唱歌的老鼠。
沒有評判員,沒有獎項,就像佩特拉說的,女巫大賽不是那樣的。它的目的只是展示一下你能幹些什麼、你進展得如何了,人們看后心想:「那個某某某,她的進步很快啊。」說真的,女巫大賽並不是比賽,沒有人會獲勝。
在女巫中間,流言蜚語傳得可比流行性感冒還快,她們傳播流言的速度令人吃驚。
「這沒關係,真的。」蒂凡尼說。
她的話引起了一陣轟動,有人叫著說:「不可能!」有人喊道:「你們瞧,這兒儘是些小孩子!」
「這一下那個橫行霸道的老巫婆要輸了。」安娜格蘭姆說。
蒂凡尼笑了。應該是「姊妹情誼」,不是「兄弟情誼」,我們是女士,是姐妹,不是兄弟。
珍妮穿上她最好的長裙,梳好頭,拿上她的披巾,爬出了洞口。她站在那兒,遙望著群山,一直站了一個多小時,天空中小小的星星變得越來越大了。
佩特拉被一群年輕的女巫簇擁著。小豬魔法很受歡迎。蒂凡尼排在一隊人的後面,最後給了她一個擁抱。
接著再沒有人上來了。
人們又拉起繩子,圍出了一個廣場,許多年老的女巫拖著她們的椅子坐到邊上,終於,大賽就要開始了。蒂凡尼朝繩子那邊慢慢走去,在草地上找了一塊空地坐了下來,手中拿著威得韋克斯奶奶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