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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柏符的秘密

第三章 柏符的秘密

「你不可能只有兩盎司!」車夫說,「你起碼有一百二十磅!」
「啊,是呀。」羅伯·無名氏說,「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們不會把裏面的內容告訴任何人的。」
「啊啊啊!」車夫得意揚揚地說,「這裏說了,不許郵寄動物,包括鳥、龍或者魚。」
「我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啦。」伍萊有點尷尬。
這就是第三思維。如果有一塊大石頭要掉在你頭上,它想的是:這是一塊火成岩嗎?是花崗岩嗎?還是一塊砂岩?
「是的,羅伯,我知道。」伍萊順從地說。
冬神是個……
菲戈們慢吞吞地向後退去。
「那就不能喝酒、偷東西還有打架了嗎?」
「他把你寫給他的信都放在一個盒子里,收在——」羅伯話沒說完,蒂凡尼已經失去耐心吼起來,比特里森小姐的怪異蛛絲斷裂的聲音還要大,嚇得羅伯閉上了眼。
「然後就該解釋了!」傻伍萊說。
因為他要打造雪崩和狂風,要做出很多新形狀的雪花,還有各種事情。可他騰出了一點時間,就為了來這裏把項鏈還給我。嗯……
「呃……加點小小的謊言你能接受嗎?」羅伯說。
接著她又寫:「羅來信。」
「伍萊。」羅伯·無名氏轉過去面對著他的兄弟,「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別亂髮表意見?」
實際上,羅蘭也一樣,每次她一看他,他就臉紅。她去城堡找他,或者跟他在山坡上散步時,空氣中都會有一種糾結的寂靜……就像她面對冬神時一樣。
於是她穿過房間,打開門,走出門外。
「他是元素靈。」特里森小姐的聲音從織布機那邊傳來。
「啊呀,事實很無聊的。我們去了男爵的城堡,看了你給他的信。你說郵差會知道把信放在瀑布邊上的空心樹里,那樣你就能收到了。」羅伯說。
可蒂凡尼買不起。而且魔法只可以用來交換,不應該用來出售。雖然特里森小姐不介意她出售乳酪賺點錢,但儘管如此,她還是覺得這裏的紙賣得很貴,而且流動小販的手上也沒多少貨。不過,他們通常倒是會有點綠礬出售,如果跟搗碎的櫟癭或者青胡桃皮混在一起,可以做成相當不錯的墨水。
他念道:「該死的菲戈們又出現了。」
「意思是這是他想象出來的。」大下巴比利說,「他肯定沒見過他,對吧?沒有人見過冬神。」
「哦,那樣就沒事了對吧。」特里森小姐說,「你本來沒想那麼做。一個女巫是要負責任的!你難道什麼都沒學到嗎,孩子?」
特里森小姐咯咯笑道:「沒錯。這倒不是我編的。不過我跟你講,他們當中有些人我得戴上老花鏡才看得清。他們看到的我能看到,他們聽到的我也能聽到。我認識他們的父親、祖父和曾祖父。我知道流言,知道秘密,知道傳說,知道真相。對他們來說,我就是正義,我就是公平。看著我,好好看看。」
那隻手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了。它變成了一個拳頭,然後翻轉過來,打開手掌。
蒂凡尼緊握著手,強忍著眼淚走了過去。
「那你就好好聽著!你覺得冬神走了嗎?」
這些都挺好的,只是她再也沒有老朋友了。家鄉的孩子們曾經對她很友好,但因為那頂帽子,現在卻只剩下尊敬。他們之間好像出現了一堵牆,似乎她長大了而他們沒有。他們還能聊什麼呢?她去過他們想都想不到的地方。他們中大多數人連雙衫鎮都沒去過,那裡不過半天路程。可他們一點也無所謂。他們做著父親做過的工作,或是像母親那樣養育孩子。那樣也挺好的,蒂凡尼很快就對自己說。可他們沒有決定過自己要做什麼,事情在他們不知不覺中就發生了。
「當然了,那只是藝術家的表現形式。」特里森小姐說。
不過……我真希望我沒有尖叫。
「這是個難題,沒錯啦。」羅伯說,「所以也許可以這樣,誰想傷害她,我們就讓誰沒命。」
「儘管如此。」
「他?」蒂凡尼叫了起來,「他就是冬神?他看起來都有一百歲了!」
「那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誰會告訴你們呢?你們又沒結過婚!你們不了解整件事那種詩意的和諧。都靠過來,我來告訴你們……」
用雪花來代表冬神非常貼切。
「我不知道。你跳舞的時候看到任何東西,或是聽到任何聲音了嗎?」
「——當然,還有噘嘴,以及——你們這些討厭鬼能不能不要發出那種聲音,不然我就要敲你們腦袋了!知道嗎?」
「是的!」
「啊呀,她又把日記鎖上了。」傻伍萊繞著日記本邊轉圈邊說。
車夫知道這個說法行不通了,只好繼續狂躁地翻書。突然,他笑了。
怒火控制了蒂凡尼的舌頭。這個愚蠢的老太婆竟敢說不需要這個那個的!
「珍妮擔心如果他得到那些小紙片——」大下巴比利接著說,「他會變笨,然後認為這些山屬於他。我們都知道那樣的話會有什麼下場,對嗎?」
她仔仔細細看完這封信,盡量無視信紙上遍布的菲戈臟指印。羅蘭還很貼心地附上了幾張空白信紙。
「為什麼?」蒂凡尼問。
「不行,羅伯。」他們低聲說。
可是白堊地的菲戈們更喜歡喝酒、偷東西以及打架,而羅伯·無名氏樣樣精通。但是他也學會了讀書寫字,因為珍妮要求他這麼做。比利知道,他學得很隨性,不在乎精準。面對一個長句子時,他更傾向於認出其中幾個詞,然後猜個大概意思出來。
嗯……
特里森小姐坐在椅子里轉著圈。她現在用著多少隻眼睛?蒂凡尼的第二思維很想知道。菲戈的?烏鴉的?老鼠的?還是他們全部?她現在能看到多少個我?她有沒有在利用昆蟲,借用十多隻閃閃發亮的複眼?
「還有叉腰。」伍萊說,他自己都被嚇到了。
特里森小姐椅子上的輪子隆隆作響。
「她還說你的有些解釋又長又繞,等你說完的時候,她已經想不起來開頭是怎麼回事了。」傻伍萊接著說。
「為什麼?」車夫說。
「這是我的!」她又抓起了小馬和項鏈。
「你真是天性浪漫呢。」羅伯說,「答案是,我不知道。他們有些信是用他們那些小符號寫的。這對讀者來說很可怕。閱讀正常的文字已經很困難了,更不用說有人把它們全打亂了。」
「千萬別讓他親吻你,不然你的鼻子會變成藍色,然後掉下來。」傻伍萊的語氣很歡快。
這樣做當然很傻,她對自己說,可是做女巫本身就很傻。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是份苦差事,回報又不多。特里森小姐心中的好日子是什麼樣的?不過是有人給她拿來一雙合腳的舊鞋子!她能知道什麼?
特里森小姐把椅子轉過來,神情肅穆地取下眼罩。
他也安靜下來,尷尬地看著四周。
車夫的目光跟隨著尖頂,然後「嗷」了一聲。
就算冬神進了小屋,氣氛也不會更冷了。
特里森小姐的織布間里,每一寸能站人的地方都擠滿了菲戈。她背對著他們在織布機上忙活,據說這樣能幫助她思考。不過她是特里森小姐嘛,背對正對沒什麼區別。反正有足夠的眼睛和耳朵可以被她借為己用。火燒得很旺,到處都點著蠟燭。不用說,蠟燭也是黑色的。
「我不信任他。」小瘋子安格斯說,「他喜歡讀書什麼的。他不太關心土地。」
特里森小姐有好幾架子書,這對她那個年紀女巫來說很https://read.99csw.com罕見。書架很高,上面的書看起來又大又沉。在此之前,特里森小姐一直禁止蒂凡尼去掃上面的灰塵,更別說讓她打開鎖著書架的大鐵欄了。來這裏的人看到這些書通常都會很緊張——書是危險物品。
她小心地四下看了看,以防萬一,然後打開了掛鎖。掛鎖鎖著一條鏈子,鏈子纏繞在日記上。她翻到今天的日期,把筆在墨水裡蘸了蘸,然後寫下:
樓下傳來一聲抱怨,接著她眼睛的刺癢感消失了。
眾人紛紛點頭。對菲戈來說,解釋是一種神秘的藝術。這實在太難了。
「是啊,大城堡里的小男孩對大塊頭小巫婆非常好。」大揚說,「他的爸爸老了,身體也不好,很快小男孩就會擁有一座石頭城堡,還有一些小紙片,證明他擁有這些山。」
「閉嘴!」羅伯大喊,「真替你們害臊!想嫁給誰是大塊頭小巫婆自己的事!是不是這樣,游吟詩人?」
「那你發誓,再犯了就會死。」
「啊啊啊!」他說,「你有多重,小姐?」
蒂凡尼照做了。現在不是倔強的時候。
她尖叫起來。雪勾勒出的冬神飄散成一片飛舞的雪花。隨著「啊呀」一聲,她腳邊的雪地鑽出一大群菲戈,抓住她的腳將她扛了起來,穿過空地跑進了小屋。
「歡聲笑語,盡在柏符!」
蒂凡尼很生氣。特里森小姐並沒有吼她,甚至沒有提高音量。她只是嘆著氣說「傻孩子」。可這樣更糟糕,因為蒂凡尼知道自己犯了傻。有個舞者幫忙把她帶回了小屋,可具體情況她什麼也記不得了。
「別跟我耍小聰明,孩子。威得韋克斯小姑娘沒教過你嗎?沒錯,你不需要魔杖,不需要沙姆博,也不需要尖頂帽就可以成為一個女巫。可如果女巫會做戲,那是大有好處的!人們就希望那樣。他們會信任你。要是戴著絨球帽,穿著格子裙,那我可不會有今天的地位。我得有模有樣。我——」
而且他還有一個圖書館,裏面有超過一百本書!其實,圖書館屬於城堡,但似乎沒有其他人對此感興趣。
「是啊,但他們完全有可能會來。」特里森小姐肯定地說,「比如說萬一他們迷路了,那些故事我都清楚得很,大部分都是我編的。」
「是的。」羅伯·無名氏說,「冬神怕熱。啊,我差點忘了!我們從森林里的空心樹那兒帶了一封信過來。快拿給大塊頭小巫婆,伍萊。我們過來的路上拿的。」
「啊呀,冬神就是那個樣子的,一點沒錯。」羅伯·無名氏從書頁上跑過,「又老又冷。」
「是啊,不過那個男孩子不會有興趣結婚的。」小瘋子安格斯說。
「他可是能夠指揮暴雪寒霜的冬之神靈,你覺得他的目的會這麼單純嗎?」
「那你還曾經用過沙姆博呢!」
他就站在那裡,她想。
「呃,那您覺得應該看到什麼?」蒂凡尼大著膽子問。
但是白堊地周圍的有些草地已經被開墾了。種玉米的確能掙錢。菲戈們理所當然地認為羅蘭也會開荒。他不是被一群自高自大、詭計多端而又令人討厭的姑媽養大的嗎?
顯然,這是一件好事。
地窖傳來一陣土豆翻滾的聲音,菲戈們從通風柵欄鑽了出去。
「你們還闖進了男爵的城——」
蒂凡尼睡著了,一縷火光在卧室的壁爐中閃耀。樓下,特里森小姐的織布機徹夜忙碌著。
「啊呀呀!」
「女巫不需要任何裝備,特里森小姐。」她說。
柏符,蒂凡尼想。柏符,柏符,柏符。
一道藍紅相間的影子在樓梯上揚起一股灰塵,穿過紡織間,衝進洗碗間,然後從一個奇怪的乳酪狀洞口鑽了出去。接著又在林子里揚起幾片落葉,直衝到林子深處一個小火堆旁。火光照亮了一群菲戈的臉。
後來他就或多或少改變了:多了點思考,少了點吵鬧;多了點認真,少了點愚蠢。他還一直戴著眼鏡,是白堊地第一個戴眼鏡的人。
外面傳來一聲巨響,是乳品間的方向。
「我聽珍妮說,你的那些解釋別的菲戈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傻伍萊崇拜地說。
「嗷嗷嗷!」
「那你希望是個小夥子嗎?」特里森小姐打趣地說。
「傻伍萊,不許說那樣的話!」蒂凡尼說。
不知怎的,有那麼一會兒,特里森小姐變得親切起來,也不嚇人了,至少不太嚇人了。
她環顧著光禿禿的樹枝和沉睡的森林,擺弄著手中的銀鏈子。森林已經蜷縮起來,準備迎接冬天。
「嘿,我還是可以稍微喝點酒,偷點東西,打打架!」羅伯·無名氏說。
「閱讀的藝術就是要弄明白這些詞想要表達什麼,對嗎?」羅伯說。
「這隻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柏符,對嗎?」蒂凡尼問。她並不完全肯定。特里森小姐的指甲看上去真的很可怕。難怪之前那些女孩子們跑得那麼快。
「她和他跳舞了。我們都看到了。」比利說,他又抓住一片雪花仔細觀察。
「咔嗒」一聲,掛鎖打開了。菲戈們都專註地看著它。
蒂凡尼依然又羞又怒滿臉通紅,她用力地把那本書從蛛網中扯出來。有些蛛絲「砰」的一聲被拉斷,灰塵從書頁頂部落下。她打開書本,聞到一股老舊羊皮紙的味道,跟特里森小姐一樣。金色的標題已經快褪去了,書名叫《查芬奇古典神話集》。書裡頭夾滿了書籤。
「你覺得成為女巫需要這個東西嗎?」
「不要看我的信。」她說,「也不要看我的日記。」
肯定是掉在那裡了!然後被他找到了!
「你跟他跳舞了。」
「孩子」,對任何快滿十三歲的人來說,這都是個嚴重的詞。蒂凡尼覺得自己臉又紅了。可怕的灼|熱感燒進了她的腦子。
她走到骷髏頭邊上,拿起其中一個,念出了底部的標籤,就像她一個月前所做的那樣:
「是嗎?他們真的那麼說?」特里森小姐看起來很開心,「最後一個我都沒聽說過呢,真不錯。那你有沒有聽說過,在每年黑暗時期的夜晚,我會四處遊走,那些好人會從我這裏得到一袋銀幣作為獎賞。但是如果他們做了壞事,我就會用拇指指甲像這樣給他們開膛破肚。」
「是嗎?那她為什麼想那麼做?」羅伯輕蔑地問,「她已經知道裏面寫的是什麼了。而且珍妮想要知道她對男爵的兒子是什麼想法……」
「他們真的想要結婚?」
「現在他們真的走了。」特里森小姐說,「他們不敢回來。柏符有這個威力。」
「不!不,我沒聽說過!」她喘著粗氣,緊靠著水槽。
「我有我的理由。」特里森小姐說。
「你剛才那就是亂髮表意見。」羅伯說。
「你看了我的信?」蒂凡尼被嚇到了。
畫上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起碼看上去像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女人身邊寫著「夏天」字樣。她個子很高,是個金髮美人。棕色短髮的蒂凡尼感到相形見絀。那女人手中拿著一個大籃子,形狀像貝殼又像號角,裏面裝滿了水果。
「是的,女士。」羅伯驕傲地說,「那種承諾太傻了。守護大塊頭小巫婆是我們的無上使命,為了她就算沒命也在所不惜。」
她第一次遇到他時,他還是個毫無用處的白痴,可這也不能怪他。首先,他被精靈女王抓去關了一年,胖得滿身流油,只知道吃糖,滿心絕望。其次,他是被幾個傲慢的姑姑帶大的,而他的父親——男爵大人——基本上只對馬和狗感興趣。
「很可惜,這幅畫是藝術家丹·維曾的大作,但他在文字方面的天賦顯然不如繪畫。」特里森小姐說,「不知道為什麼,他一寫字就著急。九*九*藏*書我發現你先注意到文字而不是畫面。你這個小書獃子。」
「羅伯,我覺得偷看日記不對。」就在羅伯把胳膊伸進鎖眼時,大下巴比利說,「這是隱私!」
雪花勾勒出的手向她伸過來,很慢很慢,彷彿是在伸向一隻動物,但又不想嚇到它。蒂凡尼感覺到了什麼,一種無法言說的奇怪感覺,一種奮力的感覺,似乎那東西在全身心地投入這一刻,儘管它沒有身也沒有心。
「實際上,羅伯·無名氏,你根本就沒打算信守任何承諾。」
「啊呀,她這裡是這麼寫的:親愛的菲戈們又出現了。」他說。這話引起了一陣歡呼。
「是的。」羅伯·無名氏說,「神靈、元素靈、惡靈、精靈……有時候缺了圖譜挺難區分他們的。」
蒂凡尼把頭髮向後撥去,耳朵突然被老鼠鬍鬚撓得痒痒的,把她嚇了一跳。然後老鼠被拿開了。
「我們都摸過小馬。」她低聲說。
「嗯,是。」
「啊呀,她這麼寫還真是客氣。」大下巴比利說,「我能看看嗎?」
「都怪我的腳!我說了我本來沒想跳的!」
蒂凡尼知道蘭克里的藍紋乳酪總是有點活力十足,有時甚至不得不把他們釘起來,可是……她自認為是個做乳酪的高手,而霍雷思則絕對是冠軍級的作品。他身上的藍色條紋非常漂亮,那是這種乳酪的著名標誌,不過蒂凡尼不太確定這些條紋是不是應該在黑暗中發光。
沒有回應。
在樓下的洗碗間里,乳酪霍雷思從污水桶後面走了出來。現在他正在站在後門的門口。如果乳酪也可以若有所思,那霍雷思現在正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他咳嗽了一聲,因為蒂凡尼依然瞪著他。菲戈覺得所有的女人都有點嚇人,尤其是女巫。到最後,他真的緊張起來時,蒂凡尼終於開口了:「你怎麼知道信會在哪裡?」
而且他就站在那裡。
「什麼?」比利正抬頭向上看。他又抓住了一片雪花。
蒂凡尼放棄了,她嘆了一口氣,「我已經快十三歲了。」她說,「我能照顧好自己。」
「我不知道,特里森小姐!我就只見過他一個神靈!」
蒂凡尼看著她——在黑色斗篷、嚇人骷髏、橡皮蛛網、黑色花朵,還有眼罩和故事之後,她看見的是一個又聾又瞎的小老太太。
特里森小姐在我背後偷笑,蒂凡尼想,我知道她肯定在笑。但她已經沒力氣反唇相譏了,跟菲戈們說話,不管說多久,最後都是這樣。
「我看人類就不怎麼會解釋。」大揚說,「他們腦子太慢。」
「你保證?」
蒂凡尼直直地站著,她的腦子僵住了,身體不知所措。
她覺得自己有點傻,可又有點得意。一個女巫就該這樣!她要面對自己害怕的東西,然後克服恐懼!她很擅長這麼做!
小馬掉進她手裡,她本能地蜷起手指把它握住。溫度果然低得超乎她想象:「好燙。」
其中有些書巨大而古老,封面是木質的,字體又黑又大,裏面的彩圖畫著奇怪的動物和遙遠的地方。這裡有瓦斯麥的《不尋常的日子》,科倫百利的《事物的原理》,還有隻缺了一卷的《凶兆百科全書》。羅蘭驚訝地發現蒂凡尼能夠看懂外語,而她則小心翼翼地不讓他知道這全靠殘存的巴斯特博士幫忙。
冬神到這裏來,就為了把小馬還給我。他這麼做真是不怕麻煩。
「真的嗎?」一個菲戈驚訝地問。
霍雷思是一塊乳酪。
「不!我才不會那樣!是有一次您打盹時我無意中發現的!」蒂凡尼揉搓著自己的手。
「看來你還是有腦子的嘛。當然了,就是柏符,真是個好名字。柏符,沒錯。期望的藝術。給人們看他們想看的,迎合他們心中所想的。畢竟我要維護自己的名聲。」
「兩盎司!」車夫迅速回答。
「你現在又開始吃黃油了是嗎,霍雷思?」蒂凡尼說著,拿起了乳品間的掃帚,「你這算是同類相食。」
記住這個時刻,她的第三思維說,牢牢記住。每一個細節都很重要。
「因為她長不出來。完完全全長不出來,可憐的女人。什麼法子都試過了。她這一輩子臉都像嬰兒屁股那麼光滑。」
「而且凱爾達一邊噘嘴一邊叉腰一邊跺腳。」羅伯用陰沉的聲音繼續說,「她美麗的眼睛彷彿在說,『你最好給我個像樣的解釋。』怎麼樣?你們行嗎?」
她轉過頭,看見了冬神。
蒂凡尼打了個哆嗦,冷靜下來。又能怎麼樣呢?她遇到了冬之靈。她是一個女巫,時不時就會遇到這種事。他很禮貌地歸還了她的東西,然後離開了。不能這麼多愁善感了,還有事情要做。
就是霍雷思。他又從籠子里擠了出來。他能夠讓自己變得非常柔軟。
他什麼都不是,但雪勾勒出他的輪廓。雪圍繞著他流動,形成各種線條,猶如在看不見的皮膚上滑過。他只有一個大致形狀。在應該是眼睛的地方,虛空中浮著兩個紫灰色的圓點。
她非常小心地展平一張信紙,對著牆壁發了一會兒呆,然後開始寫信。
「日光!」特里森小姐厲聲喝道,嚇得老鼠趕緊跑掉了,「你完全沒有腦子嗎,孩子?」
「我說,大塊頭小巫婆願意跟誰結婚是她自己的事,對不對?」
蒂凡尼等了一會兒,然後說:「儘管如此什麼?」
「嗷嗷嗷,嗚——嗚——嗚——還有叉腰!」菲戈們哀號著撕扯自己的頭髮。
「第十八頁和第十九頁。」特里森小姐的頭都沒有轉一下,蒂凡尼翻到那兩頁。
她很小心地拆開羅蘭寄來的信,非常輕鬆,因為鼻涕蟲的黏液根本沒什麼黏性。順利的話,她甚至可以重複利用這個信封。她弓起身子擋住信,這樣別人就沒法從她背後偷看。最後,她說:「特里森小姐,您能從我臉上離開嗎?我的眼睛需要一點隱私。」
她坐上了馬車。
「啊啊啊,不要叉——」
「是的。」蒂凡尼向上看了看,「都是葡萄乾,看來你的蜘蛛是吃素的。」
「是啊,當然了。為什麼不呢?這麼重要的事我可不會交給菜鳥去做。」
「——還有叉腰——」
「不好意思。」她說,「這種事時有發生。帽子卡住了,彈簧有點銹。」
織布機咔嚓作響。特里森小姐正在用棕色羊毛線織一塊新布。
她的第二思維說:別拿。這是個陷阱。
「女巫不需要任何裝備!」
他就在某處,但離得很遠。他一定很忙,要打造整個冬天。
「他想要什麼?」蒂凡尼說。
「這位小姐挺自信的嘛。」特里森小姐的口氣倒不算很諷刺,「要對抗冬神嗎?」
「什麼?」他好像剛從夢中驚醒,「啊,是的。你覺得她會想跟冬神結婚嗎?」
這些信總會讓她很想家。
如果他還在,我也會知道的,她想。他不在了,第二思維問:是嗎?你怎麼知道的。
「不會,我嚴禁他們進入我幹活的乳品間。」蒂凡尼說著,朝門口走去,「天啊,可別是霍雷思……」
「是呀。」羅伯一臉自豪,「完全不成問題。有些字不太好認,大下巴比利給了點提示,不過基本上是我一個人看的。」他滿臉笑容,不過看到蒂凡尼的表情后,笑容消失了,「啊呀,我知道我們拆開你的信封你會不九*九*藏*書高興。」他解釋說,「不過沒關係。我們又用鼻涕蟲把信封粘好了。你根本看不出來信封被拆開過。」
她攤開手掌。小馬形的印記還在,像白堊一樣白,但已經完全不疼了。
「所以冬神是一種神靈嗎?」她問。
蒂凡尼打開鐵欄,掃去灰塵。啊,這些書就跟特里森小姐一樣,並不是表面看上去那個樣子。它們看上去像是魔法書,其實書名都是《湯羹大百科》之類的養生秘籍。還有一本是字典,字典旁邊就是特里森小姐要的書,上面覆滿了蜘蛛網。
「是我們的藍色小朋友嗎?」特里森小姐揚起眉毛說。
地板上有一個破黃油碟,之前裝滿了黃油,可現在一點都沒有了,只留下一塊油漬。
他們小心翼翼地放下日記。
水槽下面的陰暗處,傳來一種速度很快的咀嚼聲,聽起來像「姆吶姆吶姆吶姆……」。
「哈,果然!」羅伯·無名氏得意地說,「你們不行!因為你們不懂做丈夫的訣竅!」
被一群手足無措的舞者擠在中間,那感覺真不好受。他們的身子都很沉重。蒂凡尼感到渾身疼痛,她遍體都是淤傷,包括一塊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的鞋印狀青腫。
羅蘭……關於羅蘭……主要是……重點是……他很真實。
「竟然作出這種保證,你這菲戈還真是個狡猾的說謊精。」特里森小姐說,「你不是認為自己已經死了嗎?你們的人都是這麼認為的,對嗎?」
沒有人聽他說話。女巫爭吵的時候總是聚精會神。
在小小的雙衫鎮,郵車的車夫遇到了一點小麻煩。雙衫鎮周圍的很多信件最後都會送到一家紀念品商店,這裏同時也充當郵局。
此刻,蒂凡尼正失神地看著小銀馬在鏈子上搖晃。
「嗯,是。」
蒂凡尼的日記本足有三英寸厚。另一個實習女巫,她的朋友(算是吧)安娜格蘭姆說,她真的應該把日記叫作《陰影之書》,用一種特殊的魔法墨水寫在牛皮紙上,這些全都在扎克扎克強力魔法商店有售,價格公道——起碼對扎克來說很公道。
「然後你就看了我寫給羅蘭的私人信件?」蒂凡尼說,「那都是個人隱私!」
「我是說,都快融化了——」羅伯臉上露出牽強的笑容。
「沒錯,曾經!現在不需要了。沒必要!」
加上後來蒂凡尼粘上的頁面,日記本現在已經跟磚頭一樣厚了。只要把字寫小一點,應該還可以再寫兩年。
「我有理由相信。」游吟詩人慢悠悠地說,更多雪花飛舞著落下,「冬神想了很多大塊頭小巫婆的事。」
「暫時沒有!」傻伍萊說。
「現在就是這種時候。」
傻伍萊低下頭:「對不起,羅伯。」
房間里響起一陣呼呼聲,接著,廚房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羅伯四下張望,看看除了五百個菲戈之外還有沒有別人看著他,然後他繼續說:「你們瞧,首先你去喝酒打架偷東西,對嗎?然後等你回來時,就該有跺腳——」
「很好。那你有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特里森小姐停下來,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嘴唇上。然後她用一根拐杖敲擊著地板,「我說了滾出去,你們這些討厭鬼!滾到林子里去!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走了!你們要是敢違抗我,我會通過你們自己的眼睛看到!」
「那你覺得我是哪一個呢?」蒂克小姐冷冷地說。
「可是……為什麼?」蒂凡尼說。
這幅畫真是……怪。上面畫了兩個人,蒂凡尼沒見過華麗的衣服。他們家沒錢買那種東西。但她在書里讀到過,這幅畫上畫的就跟她想象中的差不多。
蒂凡尼握緊拳頭:「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她的腳一動,她就跟著去了。她本該聽腦袋指揮的。現在,她只能披著一條大圍巾,坐在特里森小姐的壁爐旁,膝頭放著裝滿熱水的鐵皮水瓶。
「人們還說你能看到人的靈魂。」
所有菲戈都哀嘆起來:「嗷嗷嗷,千萬不能讓人對我們噘嘴。」
「是的,羅伯。」
「是的,沒錯。」羅伯趾高氣揚,「從此菲戈們有了善於解釋的優良傳統。」
「才不是!」
其實……事實上……他們也找不到別的朋友了。羅蘭沒法跟村裡的孩子交朋友,因為他是男爵的兒子,還有一些別的原因。而蒂凡尼如今戴上了尖頂帽,情況也不同以往了。白堊地的人並不是很喜歡女巫,但她是阿奇奶奶的孫女,對嗎?雖然不知道她在牧羊人小屋從那個老奶奶那裡學到了什麼,但他們都說她在山裡展示過巫術。還記得去年出生的小羊羔嗎?她只看了一眼,那些夭折的羊羔就死而復生了!她姓阿奇,阿奇家的人最了解這片丘陵。她挺不錯的,她是我們的人,是吧?
「她是我們的巫婆。她的隱私就是我們的隱私。」羅伯一本正經地說,用手在掛鎖中摸索,「而且,她肯定希望有人看,因為她都寫下來了。如果你不想讓人看,那根本沒必要寫下來呀!那不是浪費墨水嗎!」
羅伯翻開日記,露出笑容。
有一天,特里森小姐問:「那個給你寫信的小夥子,是不是你的情郎?」蒂凡尼聊了一會兒,才想起應該在字典里查查這個詞的意思,然後趕緊轉換話題,但還是臉紅了好久。
比利盯著雪花看。
你曾是他們的凱爾達,她的第二思維提醒她。他們認為自己有責任保護你。你怎麼想並不重要。他們會把你的生活攪成一團亂麻。
「類似那種東西吧,是的。」大下巴比利說,「但不是那種會聽人祈禱的神靈。他創造冬天。那就是他的工作。」
「不能!」
「很疼嗎?」特里森小姐問,身子向前傾。她也許是看不見,但是——像所有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老女巫一樣——她什麼事都能注意到。
蒂克小姐嘆了口氣。她本不想這麼做,可雙衫鎮畢竟不是彎狗鎮。它就在大路邊上,是見過世面的。她摸到控制帽子開關的按鈕,按了下去。
蒂凡尼越走越遠,雪花在她的頭髮上融化。特里森小姐在門口大聲呼喊,可她繼續往前走,任由融化的雪冷卻臉上的灼|熱。
「這隻是一件裝飾品!」
「過來,孩子。」她命令道。
突然四周一片死寂。過了一會兒,特里森小姐望著蒂凡尼身後說:「你們這些菲戈小壞蛋!馬上滾出去!誰要不走我都會知道!這是女巫之間的事!」
女巫做事不能憑一時興起。那簡直跟自語症一樣糟!你每天都必須跟笨蛋、懶鬼、說謊精,以及特別討厭的人打交道,最後你自然而然就會想,不如乾脆扇他們一巴掌,也許世界會變得好一些。但你不能那麼做,蒂克小姐曾經作出過解釋:第一,這樣只能讓世界稍稍變好一小會兒;第二,隨後這會讓世界變糟一點點;第三,你不應該跟他們一樣蠢。
她的第一思維說:快拿著。
「什麼?這可是個精彩的故事,真實歷史事件改編喲。」特里森小姐說,她惡毒陰沉的臉色換作了笑容,「那有沒有聽說過我長著牛尾巴?」
可她在期待什麼呢?巨大的隆隆聲嗎?冰人斯派基嗎?什麼都沒有,只有柔軟潔白的雪在陰暗的樹林里不斷落下。
「更別提還有跺腳……」伍萊不說話了,他不想提起跺腳。
蒂凡尼走到門口,稍稍遲疑了一下,然後打開門走到空地上。地上還有一些零星的積雪,但已經恢復成一個天色灰暗的平凡冬日了。
「對。」大揚說,「開荒。」
「有一天他也許會的。」大下巴比利說,他已經觀察人類很久了,「大多數人類都會結婚的。」
不過,她不得不承認,這總好過吃老鼠。在地板上發現一小堆一小九*九*藏*書堆的老鼠骨頭實在叫人有點痛苦。之前連特里森小姐都沒搞明白是怎麼回事。直到有一次,她恰好要借用一隻正要偷吃乳酪的老鼠的眼睛,突然眼前一片黑暗。
「一封信?」蒂凡尼問。織布機在她身後發出咔咔聲,傻伍萊從他的皮兜里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信封。
「我想喝一杯紅茶。」蒂凡尼走進來時,老婦人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說。
「不,我的意思是,為什麼你們希望自己看上去那麼——」蒂凡尼遲疑了一下,接著說,「可怕?」
「冬神!」她大喊一聲。
蒂克小姐愣住了,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向上一看。
「呃……」羅伯·無名氏正要開口。
「啊,是的,女士。」羅伯·無名氏說,「謝謝您讓我注意到這一點。」
「你日記裏面的內容我們就沒告訴過任何人呀。」傻伍萊說,「連你在四周畫的那些小花兒我們都沒說過。」
蒂克小姐用腳不停拍打地面,這讓他更加惱火。
「跟冬神?」羅伯說,「冬神跟誰都不能結婚。他是個精靈,又沒有實體。」
「你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嗎?」特里森小姐說,「季節是輪迴的。世界之輪必須不停轉動。所以他們才會在那裡跳暗黑莫里斯舞,用來平衡世界。他們之所以迎接冬天,是因為來年夏天就深藏在其中。」
「可你們都已經死了,還怎麼沒命?」特里森小姐一針見血。
「你是怎麼發現的?你一直在找嗎?你有沒有翻箱倒櫃?」特里森小姐問。
「儘管如此就是儘管如此。那匹小馬讓他找到了你。不過他現在已經離開了,這一點你說得對。如果他還在,我會知道的。」
「是啊,羅伯,但我們注意到,你也要和珍妮解釋。」傻伍萊說。
「如果大塊頭小巫婆不是好好學巫術,而是開始關注男孩子,那我們就麻煩了。」大揚說。
「請問我現在有多重啊?」她問。
菲戈們都已經嚇哭了,在恐懼中咬著自己蘇格蘭裙的褶邊。
「我是不是早告訴過你,他只會惹麻煩?」特里森小姐對著蒂凡尼匆匆離去的背影大聲說。
「是的。」蒂凡尼喘著粗氣說,「我知道。」
「那好吧。」蒂凡尼說,「我們歡迎它……他,可那並不意味著他會來找我!」
他「啊」了一聲。大下巴比利是跟著珍妮從長湖部落過來的。那個部落很重視讀書和寫字,而他作為游吟詩人,更是要求兩種能力都很強。
「我也沒想到會那樣!」
「不過是小姑娘一時興起!再說了,為什麼大塊頭小巫婆會想到冬神呢?」
「是叉腰!」羅伯·無名氏厲聲說。
她抬起手,敲了敲帽檐。隱藏的尖頂彈了出來,噴出幾朵紙花。
嗯……
「啊啊!嗷嗷嗷!不要跺腳!」有些菲戈開始用腦袋撞樹。
蒂凡尼用手摸了一下脖頸。昨晚她還戴著呢!就在她去看那個舞蹈……之前。
「傻伍萊?」羅伯·無名氏冷冰冰地說。
男人身邊寫著「冬天」,他又老又駝,頭髮灰白。鬍鬚上的冰凌閃閃發光。
「什麼事,羅伯?」
「很多人都想,沒錯。」比利說。
「不過他們還是會結婚。」大下巴比利說。
「李節之舞?」她念道,「是不是季節之舞啊?」
一隻布滿皺紋的手把蒂凡尼拉過來,特里森小姐發黃的指甲劃過她的肚子。蒂凡尼嚇得向後一躥,這老女人的樣子太可怕了。
她不由自主說了聲「謝謝你!」——她的母親以前總是說禮多人不怪——然後走回了小屋。小屋裡已經很熱了,反正特里森小姐永遠不缺柴火——全靠柏符的秘密。當地的砍柴人總是把她的柴火堆得高高的。受凍的女巫可能會變得非常可怕。
「沒錯!」羅伯·無名氏打斷了他,「你們這些廢物誰敢去解釋?」
「啊啊啊,不不不!」羅伯急得上躥下跳,「我們可沒這麼做。我們是從一個射箭的洞里光明正大走進去的——」
一團蓬鬆的雪掉在地上。蒂凡尼望著灰白的天空,雪花如鵝毛般紛紛飄落。在白堊地的時候,大家管這樣的雪叫作「阿奇奶奶剪羊毛」。
嗯……
接著,她腦中餘下的部分推翻了全部思維,說:拿著。那是你的一部分。拿著。你拿著它的時候就會想到家。拿著!
蒂凡尼在床上翻了個身,打了個小呼。菲戈們停了一下,然後,卧室的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地關上了。
「那好吧,不給你喝牛奶了。」蒂凡尼站了起來,思緒開始飄散:
「不,現在不疼了。不過剛才很疼。其實我——」
「真——有——意——思!」特里森小姐一字一頓地說,「兩個聲音?我會思考一下這其中的含義。我不明白的是他怎麼找到你的。這個我也要思考一下。此外,我覺得最好穿暖和點。」
「是。是有空位子。但那個空位子不是留給你的。那不是你的位子,傻孩子。你跟他跳舞了,現在他想會會這個膽大包天的姑娘。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你去把我書架上面第二排右邊第三本書拿過來。」她遞給蒂凡尼一把沉重的黑鑰匙,「這事你總能行吧?」
「看起來他是消失了——我的意思是徹底消失了。我覺得他只是想把項鏈還給我。」
伍萊低下頭:「對不起,羅伯。」
「你希望我忘掉你剛才說的話嗎?」她問。
小小的藍色人影爬過卧室的地板,然後疊成一個菲戈金字塔,爬到了蒂凡尼當作書桌的小桌子上。
「是的。」
收到羅蘭的信總是讓她很開心。信中經常提到羊群和白堊地的其他事情。有時候,信中還會夾著一朵乾花,藍鈴花或者報春花。阿奇奶奶肯定不贊成這種行為。她總是說,如果山丘想讓人摘花,那就應該會開出更多的花來。
因為我尖叫,所以他跑了。
「我要看看你的耳朵裏面。」特里森小姐說,「把頭髮撥開。」
「但你上次也保證了!」
「真奇怪。」特里森小姐說,「我什麼都看不到。」
「好吧。」羅伯·無名氏說。
他環視四周。
「真的沒有嗎?太叫人失望了。」特里森小姐放下了她的手指,「恐怕這個地方講故事的藝術已經墮落得不行了。我真該做點什麼。」
在山中也是一樣。跟她年齡相仿,能真正說上話的,也就只有安娜格蘭姆這些實習女巫。想要跟村裡的人好好聊聊根本不可能,尤其是男孩子。他們只會低著頭,口齒不清,雙腳亂動,就跟家鄉的人跟男爵說話時一樣。
蒂凡尼開始洗杯子時,特利森小姐問:「你聽說過我的那些故事嗎,孩子?」聲音很親切。她們有過爭吵,說過不該說的話,發過脾氣,有過對抗。可她們在一起,無處可去。這親切的聲音是和平的信號,蒂凡尼欣然接受。
霍雷思繼續在水槽下面喃喃自語。特里森小姐又開始織布了。蒂凡尼給她泡了一壺茶,然後輕手輕腳回到自己的房間。
「很好玩的。有龍還有獨角獸——」
影子停了下來,那是六個菲戈,其中兩個扛著蒂凡尼的日記。
「那你想到什麼了?你能告訴我嗎?你去跳舞是出於『年輕人不聽老人言』嗎?要想到就要思考。你有思考過嗎?以前,也曾有其他人一起跳過這個舞。孩子、醉漢、打賭的年輕人……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很多人都會說,春天和秋天的舞蹈不過是個老傳統罷了。只是在冰與火交換統治權的時節,用這種方式作為標誌。我們有些人了解得更多。我們覺得那不僅僅是個標誌。對你而言,那個舞蹈變成了現實,有些事已經發生了。現在,冬神在到處找你。」
「站到我椅子邊上,馬上!」
「我說過了。也許他是想看看哪個https://read.99csw.com姑娘這麼大胆,竟敢跟他跳舞。」特里森小姐說。
「是你老家城堡的那個小傢伙寫來的。」伍萊拿信的同時,羅伯繼續說,「他說他挺好的,希望你也一樣。他希望你很快就回家,還說了很多船的事情,我覺得沒什麼意思。他還在底部寫著S.W.A.L.K,但我們還沒弄明白是什麼意思。」
通常車夫只要拿走郵件袋就行了,可今天有點困難。他狂躁地翻著《郵局管理條例》。
有件東西在發光。那是一匹小馬,白銀鑄成,系在一根銀鏈子上。
菲戈們面面相覷。四下一片寂靜,掉根針都能聽得見。
關於尖頂帽的事是這樣的:戴著帽子的人不是女巫就是巫師。有些普通人也會弄一頂,他們戴著出門一般沒事,可是遇到真正能戴尖頂帽的人就要倒霉。巫師和女巫不喜歡別人冒名頂替。他們也不喜歡被晾在一邊等候。
「我可不想參照猴子。」蒂克小姐說,「我見過它們乾的那些事。」
然後他就那麼消失了——消失得更徹底。
「是是是,不過。」羅伯大聲說,「你們不知道,這是家庭秘密的一部分。」
「那舞蹈是為了迎接冬天嗎?」蒂凡尼問,「這不合理啊!莫里斯舞是為了迎接夏天的來臨,對,就是——」
「我覺得好像聽到了一個聲音,也許是兩個。」她囁嚅著,「它們問我是誰。」
所有的菲戈都害怕得四下張望。
蒂凡尼的手指顫抖著,努力攤開手掌,把小銀馬從掌心拿開。粉紅的手掌上出現一個清晰的小馬印記。這不是燙傷,這是……凍傷。
「什麼意思?」蒂凡尼盯著這幅畫。畫錯了,她知道,畫得一點也不像他。
「不行。我要聽事實!」
真有趣,她的第三思維忙著用自己的方式關注這個世界。你看不到藏在隱形拳頭裡的東西。這是什麼原理?為什麼在眼睛的位置有模糊的紫灰色小點?為什麼它們不是隱形的?
「它們是不是活靈活現?」特里森小姐往椅子后一靠,「不知道那個詞能不能用來形容骷髏頭。這家店還出售一種製造蜘蛛網的絕妙機器。把黏乎乎的原料倒進去,你看,稍微弄弄就可以做出非常棒的蜘蛛網。我受不了那些爬來爬去的東西,不過我這裏必須得有蜘蛛網才像個樣子。你注意到那些死蒼蠅了嗎?」
她伸出了右手。
「你們不知道看別人的信件是不對的嗎?」她質問。
「呃,您的地窖里有一隻惡魔?」蒂凡尼答道,她的心中滿是疑惑,「您吃蜘蛛?國王和王子都來拜訪您?還有您園子里植物開的花都是黑色的?」
「這是天賦,不過我不想吹噓。」羅伯謙虛地擺擺手。
「當然,現在跟你們說這個可能時機不太好……」羅伯悻悻地說。
「是啊。」傻伍萊說,「但是如果他跟大塊頭小巫婆結婚,他就不會想要開荒了,要不然大塊頭小巫婆很快就會對他撅腰——」
「可算是從那棟房子里出來了。」大揚說,「你們看到那些骷髏頭了嗎?那裡有一個你絕對不想遇到的巫婆。」
「算了!我說到哪兒了?哦,對了,噘嘴、叉腰和跺腳,對吧?然後——」
她用掃帚桿往暗處捅了捅。一聲脆響之後,她把掃帚桿抽回來,少了兩英寸。然後「噗」的一聲,少掉的那截掃帚桿彈射在房間另一頭的牆上。
是柏符改變了一切。不是那些傻呵呵的派對用品,而是柏符思維——那些流言和故事。特里森小姐之所以有威力,是因為人們認為她有威力,就像是女巫的尖頂帽。但是特里森小姐把柏符的威力發揮到了極致。
「兩盎司。」蒂克小姐說,「恰好是十便士郵費能夠送到蘭克里和尼爾亨德蘭地區的最大重量。」她指了指粘在領子上的兩枚郵票,「我已經買好郵票了。」
如果仔細想想,還真是挺……感人的。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有時候我說話你要好好聽?」
「你編造關於你自己的故事?」
「我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羅伯。」大揚說。
要怎麼描述那種同時身處各地、同時化身萬物的感覺呢?蒂凡尼想了想,放棄了。
所有的菲戈都安靜了下來,只有一個還在喊:「哎喲,嗚——嗚——嗚!噢噢噢!啊呀呀!噘——噘——」
「牛尾巴?沒有!」
她的第三思維說:千萬別拿。它的溫度肯定低得超乎你想象。
「是啊,也許吧。」大揚說,「不過有沒有任何詞能告訴我們,大塊頭小巫婆是不是喜歡石頭城堡里的那個小傢伙呢?」
蒂克小姐笑了,「對。多一『吩』都沒有!所謂一『吩』就是二十量滴,或者二十四分之一盎司。我其實是個……沒『吩吋』的人!」
「但你並沒有做過故事里說的那些事,對嗎?國王和王子也沒有來請教過你,對嗎?」
「所以。」特里森小姐說,「你知道柏符的事了,對嗎?」
「呃……我看還有個空位子,而且——」
「柏符!」她嚷嚷起來,「柏符,柏符,柏符!」
「你為什麼要跟他們一起跳舞?」特里森小姐問。
「所有的女巫都會從柏符買東西嗎?」蒂凡尼問。
「也許她只是想自己看啊。」比利依然心存疑慮。
她往一邊瞥了眼傻伍萊。他正咬著自己的短裙褶邊。他只在害怕時才會這麼做。
女巫用不著扇笨蛋巴掌,她們的嘴比刀子還鋒利,時刻準備出擊。
「不錯。看來你的眼睛沒有毛病。我的帽子也是在那兒買的。邪惡老巫婆三號。我記得好像說是恐怖派對必備。我還留著他們的目錄呢,感興趣的話我可以給你找找。」
馬車進山時,雪開始下了起來。蒂克小姐根本沒在意,她知道沒有任何兩片雪花是相同的。但假如仔細留意過這次的雪花,她可能就要覺得自己的智商不夠用了。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感興趣。」羅伯·無名氏說,「不過我覺得你的冬神已經走了。雪也停了。」
這是個可怕的詞。老男爵曾經在白堊地比較平坦的地方開過荒,那時候玉米的價格高漲,而養羊已經沒什麼利潤。不過當時阿奇奶奶還活著,勸說他改變了主意。
她等著看這個文縐縐的笑話是不是能引人發笑,但別人聽不懂也無所謂。蒂克小姐很喜歡比別人都聰明的感覺。
「只有我,起碼這附近只有我。對了,雙瀑那邊的布雷斯老女士應該在那裡買過疣子。」
冬神在哪兒呢?他在這裏嗎?我知道的大部分都是聽特里森小姐描述的,還有一本書裡頭一張想象出來的畫!
「比如,我們喝酒、偷東西還有打架回來,珍妮就會對你噘嘴。」傻伍萊接著說。
「比利?」羅伯說。
皮質的封面上,一根冒火的簽子串起一行字:「菲戈禁看!!」不過根本沒起過作用。他們把這種東西當作是邀請。這段日子,她開始用符號寫部分日記了。白堊地的菲戈們本來就不怎麼識字,所以他們肯定永遠都看不懂那些符號。
「嗯,好呀,沒問題。」
「啊,這個嘛,人也是一種動物,對嗎?可以參照猴子,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