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雪花
「我覺得在舞蹈中見過吧。不過時間很短。」蒂克小姐說。
「我不那麼覺得。」蒂凡尼感到有點受傷,「這並不是傻事。」
「嗯,那些關於她的故事……」她望著小屋說,「你在那裡還好嗎?」
「我以前看過下雪,威得韋克斯女士。」蒂克小姐說,「我來的路上一直在下。我不得不幫著推郵車。我看過太多雪了!但我們要怎麼處理蒂凡尼·阿奇的情況?」
游吟詩人咬著鼠笛尾端,眼神飄向遠方。但羅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說:「他對人類了解多少?他對生命的理解還不如蟲子,他的威力卻像海洋。他喜歡大塊頭小巫婆。為什麼?她對他意味著什麼?他接下來會做什麼?我告訴你們,雪花只是個開始。我們一定要留意,羅伯。情況可能會很糟很糟……」
冬神來找她,而且被她迷住了。如果這件事只有特里森小姐和幾百個菲戈知道,那還真是有點讓人難過。特別是——她打了個冷戰——星期五早上之後,就只剩下幾百個小藍人知道了。
明天他要早起,帶著信騎馬穿過雙衫鎮。他喜歡寫信,寫信讓這個世界變得美好了一些,因為你不用把那些壞的部分寫進去。
據說沒有任何兩片雪花是完全一樣的,可最近有人驗證過嗎?
「行為?」蒂克小姐說。
「但你不能就這麼——」蒂凡尼話還沒說完,特里森小姐突然轉過頭來,她趕緊閉上了嘴。
那個女人似乎很滿意,不過突然又緊張起來。
顯然,這是一件好事……
過了一會兒,佩特拉說:「那一定非常,嗯,有趣。」這就是佩特拉會對你說的話。
露西轉了轉眼珠:「因為我想知道,就這樣。你看啊,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年紀最大的,而且是……最訓練有素的。所以小屋肯定會歸你。」
「是啊。比如,你以為威得韋克斯女士就夠厲害了嗎?我們那位可有骷髏頭!還有一個惡魔!她永遠都不會死,因為她有一顆鍾錶心臟,她每天都會上發條!而且她還吃蜘蛛,千真萬確!還有毒蘋果!」
「嗯,那你是擔心他們發現不了嗎?」佩特拉一臉天真,把蒂凡尼逗笑了。
「他不是我的!而且我也想不出還有別的原因能讓這些花出現。」
「嗯,當然,明天我會過來幫忙的。」佩特拉緊張地看著蒂凡尼的手,以防她還想練習練習,「告別派對肯定會很有意思的。不過,如果我是你,我會讓冬神先生離遠點。戴維·魯默克開始有點浪漫過頭之後,我就是這麼處理的。我還告訴他,我要跟馬基·韋弗一起出去——不要告訴別人!」
雪在夜色中緩緩飄落,堆積在屋頂,親吻著樹枝,覆蓋在森林之上,輕輕地嗞嗞作響,散發出鐵皮的味道。
煮雞蛋的時候,她把這事告訴了佩特拉,佩特拉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很抱歉,我沒聽到。」蒂克小姐說。小白貓那誰跳上了桌子,小心翼翼地繞過那攤墨水,跳到蒂克小姐的膝蓋上。
「他不就是那個整天都在談論豬的人嗎?」
「不過她從沒那麼做過。」說話的人正在運送一大盤香腸,「至少沒對本地人做過。」
「我們管它叫作告別派對。」特里森小姐說,「當然,僅限女巫參加。一般人容易感到緊張,也不知道為什麼。往好處想想,上周阿姆賓德先生給了我們很多火腿,感謝我為他確立了栗子樹的所有權,我很想嘗嘗看。」
「沒聽說過嗎?這叫豬嚎火腿派。」
「怎麼沒有?烤派的時候會有咕咕吱吱聲,對嗎?吱吱聲跟豬嚎聲有點像嘛。我想你可以——」
佩特拉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試過了?」
「那支舞,蒂克小姐。那支舞永遠不會停,而她不能改變舞步,暫時還不能。她必須配合他的節奏跳一段時間。」
「為什麼這麼說?」蒂克小姐問。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支楞著耳朵仔細聽。年輕女巫堅持下去的不多,這是事實。但是能夠活得長久並且擁有自己的小屋,那是極大的榮譽。只有這樣你才能開始被人尊敬。
「當然,我說的是生活方式。」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你大概已經通過我的眼睛看過那些信了吧,蒂凡尼想,「羅蘭?他只是個朋友。」
「你確定她真的要死了嗎?」屠夫滿臉的不相信。
「那的確是值得好好考慮一下。」蒂凡尼說,「哎呀!」
「只是朋友嗎?」
「是啊,蒂克小姐跟我說了。」老女巫說,「你想回你那白堊地小丘陵去。」
「可惜是柔軟的群山。」蒂克小姐說,「很容易垮掉。」
「那會變成大麻煩的。」
姑娘們繼續交流閑話,蒂凡尼意識到她們不會再討論雪的問題了。某種類似神靈的東西創造出無數跟她一模一樣的雪花——她們竟然沒發現!
「我也聽見了。」蒂凡尼悄聲說,站得筆直。
人們在一層層的蒂凡尼身上滑倒。人們打不開門,因為蒂凡尼堆積在門外。人們被小孩子用一團蒂凡尼打中,這些都不是她的錯。大部分蒂凡尼都在第二天一早就融化了,沒有人注意到什麼奇怪現象,除了不會人云亦云的女巫,以及說話沒人當真的孩子。
「有過一次。」蒂克小姐對這個遊戲有點厭煩了,「至少幾千年。那是一個冰河世紀。全世界的猛獸都被凍得不行了。」
「那我覺得你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著看他接下來想怎樣。真抱歉。從來沒有人為我造過雪花。哦,我們到了。」
「我以為你是想幫這孩子的。」
「啊呀,你錯了。尖叫也可以用的。」
「沒錯,那種事經常發生。」蒂凡尼邊說邊想:真是太妙了!柏符自己就有生命力!
「但是別忘了白堊地的心臟是燧石,比任何刀子都鋒利。」
住在城堡里是有很多好處的。
「特里森小姐是個正兒八經的老派女巫。」運香腸的人說,「她對人訓話的時候,很多男人都會嚇得發抖。你知道她一直在織布吧?她是在把你的名字織進布里!如果你說謊,你的那根線就會斷,你馬上就會死掉!」
「是的,蒂克小姐。」威得韋克斯奶奶說,「而且很……有趣。你看過了嗎?」
「那你覺得,嗯,是他在跟你說話嗎?」佩特拉又摘下一朵玫瑰。她只要一動,帽子上就有糖粒般的冰晶落下。
過了一會兒,佩特拉咳嗽著說:「嗯,是只有我聽見了,還是你也——」
「可心臟是負責供血的,特里森小姐的表在體外。」蒂凡尼指出,「也沒有管子……」
「現在很難找到她那樣的女巫了。」一個來送雞蛋的男人說,「現在凈是些不|穿襯褲跳舞的輕浮鬼。」
一分鐘后,她們進了屋。把門閂好,把所有蠟燭都點著。
「那這事就這樣吧。」佩特拉故意提高了音量,「昨晚你們那裡下大雪了嗎?黑帽老媽媽說這很不尋常。read.99csw•com」
「嗯。我還不能確定,但我很想看看她的腳會發生什麼變化。」
蒂凡尼心想:天啊,終於來了……
「呃,是真的,但不是我們認識的人。」那女人理直氣壯地說。
「不過,交流的時候我也應該推薦一個名字。」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她把我當成鏡子來用,所以我才跑的。」露露·達林說,「她現在還那麼做嗎?」
他們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著蒂凡尼。
「沒什麼。我的手剛才突然刺痛了一下。」蒂凡尼搓了搓手,「大概是傷口在複原吧。明天見。」
「你覺得他的聲音應該像什麼樣子?」佩特拉問。
「她沒說要給你吧?」安娜格蘭姆尖刻地說。她的聲音真是夠讓人上火的,連說句「你好」都能說得像是在指責你一樣。
長出了玫瑰,脆弱的冰玫瑰。如果你對著它們哈一口氣,它們就會融化消失,只剩下乾枯的枝子。園子里有幾十朵玫瑰在風中擺動。
特里森小姐凈幫倒忙。
「沒有!」
「的確。」蒂克小姐知道,女巫們心照不宣的首領其實正是威得韋克斯奶奶,「但我知道伊爾維吉女士會推薦年輕的安娜格蘭姆,最近伊爾維吉女士的擁護者可不少呢。可能是因為她寫的那些書吧。她讓巫術聽起來很刺|激。」
每一片雪花都是蒂凡尼·阿奇的樣子。小小的、冰冷的、閃閃發亮的蒂凡尼·阿奇。
「不過是雪罷了。」安娜格蘭姆說,「對了,你們有誰聽說新來的姑娘的事了嗎?就是跟著老圖木特小姐的那個。她只待了一個小時就尖叫著逃走了。」她臉上帶著微笑,看不出同情的樣子。
「我不知道。沒有她之前你們怎麼辦的?」
「她不會真的要死了吧?」
「抱歉,我被叫去處理一頭麻煩的牛,嗯,再回去睡覺也沒什麼意義了。」她說,「你沒事吧?你好像臉色不太好!」
蒂克小姐正在火邊瑟瑟發抖。火燒得不旺,剛剛好。但從余火上的一個小罐子里,飄出培根和豌豆布丁的味道,旁邊是個大得多的罐子,裏面散發著雞肉的香味。蒂克小姐很少吃雞肉,因此充滿了期待。
「那倒是真的。」女人不情願地承認,「她在這方面還是很好的。」
我不想再糾纏這個了,蒂凡尼想。我打賭她正在偷笑。反正跟她沒關係。
「不,不是青蛙。她倒不怕青蛙,是因為倒霉查理。」
「你的父親在大喊你的名字!」另一個更暴躁的聲音喊。
佩特拉體態豐|滿,為人可靠,而且她已經是山區最棒的豬女巫了。在這種家家戶戶都養豬的地方這一點非常重要。特里森小姐說過,很快男孩子們就會追在她後面跑了,因為一個了解豬的姑娘是不愁找不著丈夫的。
聲音是從夏天種玫瑰的園子那邊傳來的。那裡有一些種了很久的玫瑰,開花時馥郁芬芳,紅得發黑。
「太沒道理了!」羅伯·無名氏說,「他是冬天啊!他就是雪就是冰就是風就是霜!而她不過是個小姑娘!這叫什麼搭配!你覺得呢,比利?比利?」
「要十三打香腸,謝謝。」蒂凡尼說,「煮好之後送來。」
他看著信封。也許他應該把這些事告訴蒂凡尼,可他不願意這樣做。她可能會擔心,可能會想再一次拯救他,可那樣是不對的。這是他必須自己面對的事。況且,不是他被鎖在屋裡,而是她們被鎖在屋外。只要他守住塔樓,他就有了一個別人闖不進來的地方。他把僅存的幾個銀燭台藏在床下,跟古老的銀餐具(別人都說「以後會很值錢」)和他媽媽的首飾盒放在一起。他找到首飾盒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她的結婚戒指,還有姥姥留給她的鑲著石榴石的銀項鏈都不見了。
奶奶看著雪花,露出了她那種古怪的笑容。
然後他們說:「不會是你吧?」那眼神在說:希望不是,你連黑衣服都不|穿。
羅蘭每次都要等到下半夜才行動,那時四下無人,他可以去廚房洗劫一番。他也是在那個時候去看他的父親。醫生一直用藥物讓這位老人神志不清,但他握一會兒父親的手以後,心裏就覺得好受些。如果看到裝著黃蜂或者螞蟥的罐子,他就會把它們扔進護城河裡。
外面開始下雪了。
一小時后,蒂凡尼出發了。她的口袋裡裝滿了紙條,要去找當地村子里的屠夫和麵包師,還有農夫們。
「沒什麼,達奴塔姑媽。」羅蘭趴在書桌前,頭也不回。住在城堡里的一大好處就是所有的門都很容易上鎖。他的門上有三把鎖,還有兩根和他手臂一樣粗的門閂。
今晚會有女巫聚會。其他姑娘們會知道嗎?哈!她們當然會知道。女巫們本來就很關注雪,要是雪還能讓什麼人丟臉,那就更加關注了。
「這樣的雪花。」大揚說,「哈!」
「當然。只不過,她那麼……正常。」她大聲說,「你想想她做過的事,她想得太多。現在她被冬神盯上了,所以……」
「沒覺得啊,我們這邊的雪經常下得這麼早。」露西說。
「我聽說特里森小姐聽到了召喚。」她說。
柏符自己會生長,蒂凡尼想,你只需要播下種子。我們的男爵比你們的男爵更男爵,我們的女巫比你們的女巫更女巫……
「反正你也太年輕了。」
「你們害得他大喊大叫。」羅蘭重複著,舔了舔信封的封口。
特里森小姐正在做沙姆博。她的借眼鼠笨拙地懸挂在一堆骨頭和緞帶之間。
她們已經到了特里森小姐屋前的空地,佩特拉顯得緊張起來。
空地的另一邊,冬神用紫灰色的眼睛觀察著。他看啊看,看到樓上的一個房間點起蠟燭,再看到橙色的燭光熄滅掉。
「才不是什麼小丘陵!」蒂凡尼大喊起來,沒控制好自己的音量。
「我該怎麼做?」
特里森小姐以前幾乎從來沒叫過她蒂凡尼。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著實讓人緊張。
「我會幫她自救,那就是我的方式。她跳著舞闖入了最古老的故事之中,唯一的出路就在另一端。唯一的出路,蒂克小姐。」
所以她在回家路上告訴了佩特拉。她們同路走回家,因為飛比走還慢,畢竟走路不會撞那麼多樹。
「可她都那麼老了。」
「好吧。」那個女人說,好像掌握了什麼大秘密,「隨你怎麼說,特里森小姐是個真正的女巫。她有骷髏頭!你是不是要負責擦亮它們?哈!她只要看你一眼就能把你眼珠子剜出來。」
「為什麼會有人給自己編那樣的故事?」
「她會遇到很多危險。」蒂克小姐說。
半天都沒人說話,鐵鍋底都快要被蒂凡尼刷漏了。
「是她把他迷住了。」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姑娘們已經在做火腿卷了,用了三種芥末醬。雖說只要有火腿卷就不會錯得太離譜,可如果你給七八十個飢餓的女巫只提供火腿卷,那就大錯九-九-藏-書特錯——派對會直接變成一場災難。所以,小推車陸續到來,裝著麵包、大塊牛肉、一罐罐粗大的腌黃瓜。通常來說,女巫們很喜歡腌制食品,不過她們最喜歡的還是免費食品。沒錯,來幫忙的女巫最喜歡這樣的食物:錢由別人來付,東西多得足夠讓你待會兒打包帶走。
「你知道嗎,其實沒有年齡限制。」露西·沃貝克說,「並沒有什麼具體規定。」
過了一會兒,蒂凡尼終於受夠了。又來了一個女人,送來六隻煮好的雞,蒂凡尼用尖利的聲音問她:「你對她用指甲劃開壞人肚皮的故事有什麼想法?」
「沒錯。」
「不是!腦子裡的話我能處理!是我的嘴自己說話了!你來看看玫瑰園裡長出了什麼!你絕對想不到!」
「你準備把誰安排到那兒去?」蒂克小姐問,她喜歡第一個得知消息。
有些人認為一堆女巫聚在一起就叫作「女巫聚會」,的確,字典里也是這麼說的。但實際上,一堆女巫聚在一起應該叫作「吵架聚會」。
「你怎麼知道的?」安娜格蘭姆大聲質問。
「這麻煩她得自己解決。」
「你在十三歲的時候一定非常聽話,威得韋克斯女士。」蒂克小姐的語氣中帶著點譏諷。
「但無法永遠覆蓋。」
「她早就非常老了。」蒂凡尼說。
「我相信那不是她的本意。」蒂克小姐說。
「連我的手稍稍靠近一點,它們都會滴水。」佩特拉說,「你覺得是你的冬神乾的嗎?」
「吹噓她?」
「早上我在一塊大火腿上試過了。」蒂凡尼說。凡事都得親自驗證,她想。但人們在親眼見過特里森小姐后還是到處傳她長著狼牙。
「當然,你得搬走去跟別人住。」特里森小姐說,「你的年紀還太小,不能繼承小屋,還有其他比你大的女孩在等——」
「我不確定,但她很確定。」蒂凡尼說。
「完全沒有嗎?」
「她有她的群山力量。」奶奶說。
此刻,威得韋克斯奶奶的桌子上就有一攤黑墨水。本來是盛在碟子里的,不過奶奶跟蒂克小姐想要同時往碟子里看時把頭撞在了一起,結果桌子一晃動,墨水灑了出來。
塔樓卧室的門把手在怒吼,羅蘭盡量不去注意。
「那片農場的事可不好處理啊。」蒂克小姐說,「特里森小姐已經跟他們在一起太久太久了。他們肯定很難接受一個新女巫。」
「是用魔法在供血。」麵包師慢慢地說。他瞅了瞅她,眼神怪怪的,「這種事都不知道,你怎麼做得了女巫?」
如果你走進扎克扎克強力魔法商店,你會看到各種尺寸的水晶球,但差不多都是同一個價格——貴得要命的價格。但是大部分女巫,尤其是那些優秀的女巫,幾乎都沒什麼錢,所以她們會用其他東西代替水晶球。比如舊漁網上的玻璃浮標,或是一碟子黑墨水。
「他肯定見過!比如夏天?」蒂凡尼說,「她就是女孩子,或者是女人。我是在一本書里看到的。」
「也許吧。」威得韋克斯奶奶眼中閃著光,「當然,我也沒親眼見過。當務之急,我們必須看好這位姑娘。」
威得韋克斯奶奶微微一笑:「蒂克小姐,你應該聽說過這話:如果你想做成一件事,那就交給一個大忙人去做!小蒂凡尼很快就會非常忙碌了。」
「我不知道。」她撒了個謊,「不過肚皮是很堅韌的,我覺得不太可能用指甲一下子就劃得開。」
「什麼?」蒂克小姐說,「你不覺得那孩子要處理的事已經夠多了嗎?」
她跑回了小屋。這也不是她的決定,但她的雙腳不受控制了。不是因為恐懼,不完全是。她只是很想離開花園換個地方待著。這時太陽還沒有升起,雪在空氣中撒滿霧一般的冰晶。
「你這死孩子在裏面幹什麼?」一個含混的聲音急躁地說。
「那她就不是蒂凡尼·阿奇。」威得韋克斯奶奶堅定地說,「是的,她已經身在故事里,但她還不知道。你瞧瞧那些雪,蒂克小姐。人們說沒有任何兩片雪花完全一樣。他們怎麼會知道這種事?他們以為自己很聰明!我一直想揪出他們的錯誤。現在可算如願了!你現在出去看看那些雪花。看看那些雪花,蒂克小姐!每一片都是一樣的!」
「嗯,這個叫死亡召喚。」佩特拉·格雷斯特說,「老女巫快死的時候自己都會知道。沒有人明白這是什麼原理,可她們的確會知道。」
「應該會有很多甜雪利酒。」特里森小姐說,「至於大餐,我一直都說只要有火腿卷就不會太差勁。」
「她到底讓自己捲入了什麼麻煩?」蒂克小姐說。
「她還留著那些骷髏頭嗎?」露西·沃貝克問,她今天用一把刀和一把叉子把頭髮盤在頭頂,「我最受不了那個。它們似乎一直都在盯著我。」
然後,他用新腿踉踉蹌蹌地走進花園。夏天的時候,那裡盛開著玫瑰。
威得韋克斯奶奶盯著牆壁看了一會兒,「不。」她說,「我犯過錯,可我不找借口。」
「啊。」佩特拉的聲音像冰玫瑰一樣清脆,「我覺得我們應該進屋去了,對嗎?嗯,然後把火都點上,再煮點茶,好嗎?然後再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馬上就有很多人要到了。」
它的名字叫「那誰」,奶奶經常會說「那誰!住手!」還有「那誰!滾開!」。在起名字這個問題上,威得韋克斯奶奶可不喜歡來花哨的。
「那個時刻發生了什麼?」威得韋克斯奶奶繼續問道,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夏天,冬天,還有蒂凡尼。一個旋轉時刻!然後他們分開了。誰知道發生了什麼糾葛?突然之間,冬神就做起傻事來了,甚至感覺有點像……人類?」
門的底部有一個乳酪形狀的洞口,不過霍雷思已經回他的破籠子里了,發出含糊的嗯嗯聲,大概是乳酪打呼嚕的聲音吧。她沒驚動他,開始準備早餐要喝的牛奶。
「我清楚得很。」蒂克小姐忍住笑。
威得韋克斯奶奶總是說,伊爾維吉女士使的是「穿裙子的巫師」魔法,所以安娜格蘭姆在聚會時總是帶著很多書和魔杖。很多時候,姑娘們會用一些客套話來讓她閉嘴。對她們來說,女巫聚會的真正意義在於交朋友,儘管她們成為朋友是因為沒有別人能讓她們自由傾訴。女巫們都有同樣的問題,所以能夠理解你在抱怨什麼。
「可是,可是,您不會死!」蒂凡尼驚呼,「您已經一百一十三歲了。」
其他地方也都是同樣的反應,似乎他們的腦子根本不能接受沒有特里森小姐這個設定。她已經一百一十三歲了,他們都說,從來沒聽說過誰是在一百一十三歲時去世的。他們說這肯定是個玩笑;或者說她有一個用血簽名的捲軸能讓她永生;或者說如果要她死必須先偷走她的表;或者說每次死神來找她的時候,她就https://read.99csw.com對他謊報姓名,要麼把他支使到別人那裡去;或者說她也許只是覺得有點不舒服……
「伊爾維吉女士說,什麼骷髏頭啊、烏鴉啊,這些東西實在是太誇張了。」安娜格蘭姆說,「所有去過那裡的人都被嚇得沒了魂。」
蒂克小姐抿了一口茶。跟威得韋克斯奶奶在一起有點不痛快。昨晚那罐子雞肉原來不是給她,而是給那誰準備的。她們吃了濃稠的豌豆布丁和培根湯——關鍵是還把培根拿出去了。奶奶把那一大塊肥肥的培根穿在繩子上,拿到外面,小心翼翼地擦乾,留著下回再用。儘管很餓,但蒂克小姐還是佩服得很。奶奶真是會過日子啊。
「嗯,我不知道。那他以前見過女孩子嗎?」
「那很可能就是要死的原因,孩子。」特里森小姐平靜地說,「沒有人跟你說過嗎?女巫都能預見到自己什麼時候會死。不管怎樣,我想要一個體面的葬禮。」
「我問了皮麥爾老太太。」露西說。
「真的嗎?」蒂凡尼問,「那麼,如果她的心臟死後她做了一個新的發條心臟,那製作這個新的心臟時她是怎麼活著的?」
蒂凡尼終於放棄了睡覺的打算,從床上爬了起來。這時天已經有點亮了。至少在做其他活計之前,她可以掃掃羊圈,擠擠羊奶。外面的積雪被刺骨的寒風吹得四處亂飛。
「這不過就是普通……」她說了一半停住了,然後說,「不會的……這肯定是個什麼鬼把戲。」
「很好!蒂凡尼·阿奇,坐下!」蒂凡尼趕忙坐下。
「呃,不是。」蒂凡尼撒了個謊。
這對她們不會有什麼好處的。羅伯茨隊長和他的衛兵們很討厭這幾個發號施令的姑媽。可是人人都知道,如果男爵在這孩子二十一歲之前去世,那麼在他滿二十一歲之前,這幾個姑媽會執掌大權。現在男爵雖然沒死,但已經病得很重了。違抗命令的日子不太好過,但隊長和他的手下還是想法子在姑媽們的怒火中倖存下來,靠的是裝聾作啞、裝瘋賣傻,或者乾脆像凱文那樣裝外國人。
安娜格蘭姆眯起眼睛:「你問了她?為什麼?」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情。」
「還有那些蜘蛛呢?她真的會吃蜘蛛嗎?」她問。
「不是!是我自己!是我的聲音!那不像是他的聲音,不像是我想象中他的聲音!腔調有點刻薄,好像安娜格蘭姆心情不好的時候!但的確是我自己的聲音!」
「然後他就做了某種……傻事。」
「你們這些廢物再不好好聽我講話,我就把你們塞進派里!」羅伯·無名氏吼了起來。菲戈們咕噥著安靜下來。
玫瑰又開了。只不過——
佩特拉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後退了一兩步。
「那是為了他好!」
蒂凡尼進了門。佩特拉繼續穿越樹林往回飛。
「什麼?您是說在您死前嗎?」蒂凡尼問。
「不,她自己負責自己,從頭到尾。她是個女巫。她自己跳了冬之舞。我看到她跳的。」
「我直接就說我不去。」格特魯德·泰利捅了捅火堆,「你們知道嗎,如果不經允許離開一個女巫,那別的女巫就都不會要你了。但是如果你是從特里森小姐那裡離開,哪怕只待了一晚就逃跑,也不會有人說三道四。她們會直接幫你另找一個地方。」
「你一尖叫他就跑了……」佩特拉若有所思。
阿拉明塔姑媽又開始搖晃門把手。
「別犯傻了!」
特里森小姐小屋的茅草頂上,菲戈精靈們注視著蓬鬆的雪花。藉著骯髒窗戶漏出的一點光,他們看到無數小蒂凡尼旋轉著飛過。
「可我們沒了她該怎麼辦?」
「啊,那一定會是個好日子。」羅伯·無名氏說,「只要有很多美酒還有舞蹈還有問候還有大餐還有美酒。」
「嗯,那你要怎麼辦?」佩特拉問蒂凡尼。
「怎麼了?」佩特拉問。
「我們不想吵醒你。」羅伯·無名氏說,「但小比利說你應該看看這個。」
傻伍萊抓住一片,「不得不承認,他這小尖頂帽做得真好。」他說,「他一定非常喜歡大塊頭小巫婆……」
「那誰,別這樣。」威得韋克斯奶奶含含糊糊地說,蒂克小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你希望有,蒂凡尼想。你其實希望地窖裏面有一個惡魔!
「你聽到了嗎?」威得韋克斯奶奶說,「佩特拉·格雷斯特問了那個重要的問題,可她連想都不想!」
「嗯,他們以她為傲。」她說,「我聽說他們在蘭克里的豬市上吹噓她呢。」
「我指的是這雪花。」佩特拉說。
她們總是在林子里露天聚會,哪怕是在下雪的時候。反正周圍能撿到足夠的木頭生起火堆,況且她們也總是穿得很暖和。如果想要舒舒服服地在高空騎掃帚,哪怕是在夏天,你也要多穿幾層內衣,多到一般人想都不敢想,有時甚至要用繩子掛上幾個暖水瓶。
「沒錯。」安娜格蘭姆狐疑地盯著蒂凡尼,「那當然。」
昏暗中,蒂凡尼摸索著她的日記本。不在桌上,她往地上瞧了瞧,想看看是不是撞掉了。火柴的亮光一閃,羅伯·無名氏點燃了一根蠟燭。日記本出現在桌上,似乎一直就在那裡。可她摸著覺得冷冰冰的,很是可疑。羅伯一臉無辜,那是他幹了壞事的明確標誌。
有那麼一兩次,她覺得有菲戈在盯著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感覺到的,這是一種學習到的本領。而且她還學到,在大多數時候你都得忍著。
蒂凡尼打了個哈欠,「看什麼?」她迷迷糊糊地說。
儘管如此,蒂凡尼醒來時還是感到十分愧疚。
羅蘭嘆了一口氣。他很想對她說,他在圖書館里找到了一本書,叫作《攻城與守城》,作者是著名的卡魯斯·戰術將軍(有趣的是,「戰術」一詞就是他發明的)。誰會想到那麼古老的書竟然那麼有用?將軍非常重視食物儲備,所以羅蘭準備了充足的淡啤酒和大香腸,還有硬得可以砸人腦袋的大麵包。
不管怎樣,蒂凡尼認識的大多數女巫都不說那個詞。但是伊爾維吉女士幾乎一直在說。她又高又瘦,樣子冷冰冰的,戴著一副銀色眼鏡,鏡腿系著小鏈子。她喜歡說「化身」和「魔符」這樣的詞。她的得意門生(也是唯一的學生)叫作安娜格蘭姆,是女巫聚會的發起人,帽子最高,音量也最大。
葬禮前夜,蒂凡尼沒怎麼睡。特里森小姐的織布機整晚都在咔嚓作響,因為她接了一個床單的訂單,想要趕緊織完。
蒂凡尼幹完了活兒,給特里森小姐拿了沙姆博袋,然後匆匆走進了乳品間,在這裏感覺總是很好。這裏讓她有家的感覺,在這裏她可以更好地思考。
「現在是冬https://read.99csw.com季。」她冷冷地說,「我要去幹活了。女巫們很快就到。謝謝你們。」
「你那麼說也沒錯。」羅伯說,「不過這是他的把戲,你知道吧。」
「可他已經幾百萬歲了,卻表現得好像以前從來沒見過女孩子一樣!」
狄米提·哈寶帶了一個大大的翻轉蛋糕。如此寒冷的天氣下,正需要這樣的東西來暖暖身子。
「蒂克小姐,這個我說了不算。」奶奶尖銳地說,「你也知道,我們女巫又沒有首領。」
「嗯?你需要做什麼嗎?」佩特拉問。
「可是他們見過面嗎?」威得韋克斯奶奶問。
「她的行為反正也很難模仿。」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不能這樣拋下你嗎?」她說,「你是不是打算這麼說?」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別的女巫。」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沒有。」蒂凡尼說。
「什麼重要的事?」蒂克小姐問。
「這裡有很多蜘蛛網。」蒂凡尼說,「可是從來見不到蜘蛛。」
「蒂凡尼,我想跟你談談。」特里森小姐大聲說。
她用小推車把一車羊糞推到肥料堆,微光下能看見有微微的熱氣升騰。這時,她聽到了叮叮噹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像普安德女士掛在她小屋周圍的風鈴,不過那些風鈴是專門用來驅魔的。
「抓幾片雪花。」羅伯說,「不,不要用手,融化得太快了。」
希望是個響亮的名字,蒂克小姐心想。「佩特拉·格雷斯特發展得相當不錯。」她說,「是個全面發展的女巫。」
「可是我感覺肯定不會只有雪花就完了!我是說,他有一整個冬天來做各種事。」
「是的。我覺得這就是部分原因吧。」
「給你寫信的那個,姑娘!」
唯一的問題在於,佩特拉總是贊同你,總是說些她認為你想聽的話。不過蒂凡尼一股腦兒把所有事都告訴了她。她只來得及驚嘆了幾聲,蒂凡尼很滿意。
不得不說,威得韋克斯奶奶和蒂克小姐的關係並不算太好。老女巫之間一般都這樣,從她們互相總是彬彬有禮的態度中你也能看出來。
「我不知道,大概要換個地方吧。」
蒂凡尼遲疑了。柏符騙不了豬,所以佩特拉根本沒概念。而且她異常實誠,蒂凡尼現在知道,這對女巫來說其實算個缺點。倒不是說女巫都很不誠實,但她們很清楚哪些真話能說、哪些不能說。
「是的。」她說,「沒錯,特里森小姐,只是朋友。」
「太遺憾了。」安娜格蘭姆說,但聽上去一點也不遺憾,「不過她已經非常老了。」
「所以很明顯了。」佩特拉說,「他是個男孩子。」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豬很有用,全身各個部位都能吃,除了它們的尖叫聲沒啥用。」
蒂凡尼聽見敲擊聲,費力地打開卧室的小窗戶。窗台上的積雪又松又軟。
一個個菲戈腦袋從她身邊的各種物件後面探了出來。
等到蒂凡尼辦完了事情,她也開始懷疑那件事是不是真的會發生了。但是特里森小姐看起來那麼確定。而且活到了一百一十三歲,真正奇妙的不是你明天會死,而是你今天還活著。
「你聽到那個胖姑娘說的話了嗎?」
「真麻煩。」她說,然後提高了音量,「啊呀,你們這些小壞蛋!出來!我知道你們在!我能看到你們在看我!」
「她本應該知道的。」威得韋克斯奶奶說,「她本應該聽話的。」
「就在那段時間,那個時刻,蒂凡尼·阿奇加入了舞蹈。」威得韋克斯奶奶說,「她是個不|穿黑衣的女巫。而且她穿著藍色和綠色衣服,就像是藍天下的綠草。她一直在呼喚她的群山力量。它們也呼喚著她。那些山曾經有過生命,蒂克小姐!它們可以感受到舞蹈的韻律,她的內心深處也能感受到。甚至在這裏也一樣。她忍不住用腳打拍子!大地用腳給季節之舞打拍子!」
她到達時,其他年輕女巫已經全都到了,她們還點起了一堆火。
「差不多也是這個時間。」特里森小姐放下了沙姆博,「真是麻煩,但千真萬確。」她頓了頓接著說,「後天我就會死,星期五,早上六點半之前。」
風從空地上吹過,搖晃著松樹發出吼聲。
當然是好事。她最不想聽到的就是冷嘲熱諷和愚蠢的問題。當然……
「如果她解決不了呢?」
「有我之前就有她了!她什麼都知道!以後誰來告訴我們該做什麼啊?」
「至少他喜歡你。」她一邊說一邊用力地給大鐵表上發條。
「根本沒有這種東西!」
山頂上,九千九百零三億九千九百零七萬兩千零七個小蒂凡尼·阿奇輕輕地落在山脊的積雪之上,引發了一場雪崩,掀翻了一百多棵樹和一座獵人小屋。這不是她的錯。
「那地窖里的惡魔呢?」
「人們遲早會發現所有的雪花都是我的樣子。」
「我覺得比以往的雪更蓬鬆。」佩特拉說,「如果你喜歡的話,會覺得很漂亮。」
蒂凡尼說:「特里森小姐和我說,她星期五就要死了。她說她很確定。」
「別人都那麼說。當然,我沒親眼見過。」那女人有點緊張地看了蒂凡尼一眼,「下面真的有,對嗎?」
三個小火球圍繞著火堆,那是安娜格蘭姆變出來的。她說可以用它們消滅敵人,這讓其他人覺得有點緊張。這是巫師魔法,華麗而危險。女巫寧願用眼神殺死敵人。不過殺死敵人毫無意義,人死了你就沒法跟她炫耀勝利了。
「男孩子,你了解他們嗎?」佩特拉說,「害羞,會打呼嚕,說話含糊,身子亂晃。他們都一個樣。」
她穿過洗碗間的門,撞到一個黑影身上。黑影說:「嗯,對不起。」原來是佩特拉。她是那種被你踩了腳還要給你道歉的人。現在見到她真是再好不過了。
「……蒂凡尼……我的……」
「沒什麼,蒂克小姐。再來點茶嗎?」
「她還年輕。可能她的雙腳情不自禁就興奮起來。她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
「顯然是靠魔法活著嘛。」麵包師說。
「你喜歡嗎,牧羊女?」一個聲音說。這聲音不是直接入腦,不是她的任何一個思維,巴斯特博士十點前也不會醒。這是她自己的聲音,從她自己的嘴裏說出來的。可她根本沒想過,也沒打算說這種話。
「特里森小姐是不會死的。」一個屠夫說,他正在稱量香腸,「我聽說以前死神來找過她,結果她當著他的面把門『砰』地就給關上了。」
「當然了!為什麼我不能有點樂子!」
「你是說在自己腦子裡嗎?」她說。
威得韋克斯奶奶一直在關注這場雪。她站在門口,燭光在她身旁閃爍,她拿著一把鏟子,用背面接住雪花。
麵包師說:「你不知道她的那塊表嗎?她自己的心臟死掉之後她就做了那塊表。那就像是個發條心臟,懂嗎?」
「我聽到自己的嘴說話了!」蒂凡尼說。
九-九-藏-書
「可是她——」蒂克小姐說話了,因為教師不喜歡聽別人說太久。
「那是她編的。不過別告訴任何人。」
「是啊,葬禮在明天。」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這個嘛,」蒂克小姐說,「我想夏天的傳統代表人應該是叫作——」
「我怎麼知道,特里森小姐。」蒂凡尼說。她實在不想進行這樣的對話。她正在水槽邊洗盤子,背對著這個老女人,很慶幸特里森小姐看不到她的臉——因為這樣她也看不到特里森小姐的臉。
「相信我吧,太太,你不會想要驚醒現在在那裡面的東西的。」她故作緊張地對那女人笑了笑。
她得到的回復讓她有點驚訝。他們都認為這是個玩笑。
「你那個少年郎會怎麼說?我很想知道。」
「是,不過基本上都圍繞著豬發展了。」威得韋克斯奶奶說,「我在考慮蒂凡尼·阿奇。」
「好吧,豬還是很有趣的。」佩特拉嗔怪地說,「而且他的父親,擁有山區最大的豬育種場。」
「你真是個不知好歹的孩子!你會餓死的!我們會讓衛兵把門砸爛!」
當然,特里森小姐也沒有付錢。誰都不會收錢的。但那些人也沒有離開。他們躲在門后緊張地觀望,一有機會就抓著蒂凡尼說話。蒂凡尼騰出手的時候,跟他們進行的對話都是這樣的:
「是真的。大概明天早上六點半左右。」
「什麼?」
蒂凡尼把問題留在心裏,拿著日記本探出窗口。幾片雪花停留在上面,她將日記本收回到眼前。
「幾乎看不出來。」蒂克小姐說。但實際上,四個貓爪印看得清清楚楚。女巫們的裙子剛開始都是黑色的,但很快就會褪成灰色,因為要經常換洗,或是像蒂克小姐這樣,經常泡在各種池塘跟河裡。女巫的衣服通常都破破爛爛,不過穿衣服的人很喜歡。那樣說明你是個做實事的女巫,而不是個擺設。不過,衣服正中四個黑色的貓爪印會顯得你有點軟弱。她把貓放到地上,那誰馬上跑到威得韋克斯奶奶身邊,一邊蹭著她一邊喵喵叫,企圖再討點雞肉。
樓下,特里森小姐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珀西皮卡齊婭·蒂克,我問你一個女巫之間的問題——冬神曾經遇到過女孩子嗎?」
「是的!」佩特拉渾身發抖。
「雪可以覆蓋群山。」蒂克小姐說。
「交幾個朋友還是挺重要的。」特里森小姐說,聲音比平時小了些。聽起來似乎蒂凡尼贏了,「親愛的,等你幹完了活,麻煩你把我的沙姆博袋拿過來。」
「什麼?」
「是不是有一個關於她的拇指指甲的恐怖故事?」
「她是歸我們負責的啊。」
羅蘭嘆了口氣。建設這座城堡的人顯然不希望讓人把門砸爛,如果誰在這裏想那麼干,那就得把大槌從狹窄的螺旋形樓梯扛上來,可一路上連個拐彎的地方都沒有。然後再想辦法把四層木板的門撞開,木板都是古老的橡木,像鋼鐵一樣堅硬。只要有吃有喝,一個人就可以在這房間里守一個月。他聽到門外傳來更多罵罵咧咧的聲音,然後是姑媽們走下塔樓時,鞋子發出的迴音。接著,他又聽到她們在對著衛兵大吼。
她的腦子裡裝滿了陰鬱的想法,出發去參加女巫聚會的聚會。
她們沒有談論風聲和玫瑰。有什麼意義呢?況且還有事情要做。做事有助於平靜下來。好好做事,慢慢思考,待會兒再聊,而不是現在就像受驚的鴨子一樣呱嗒呱嗒。她們甚至想法子把窗戶上的陳年污垢又擦掉一層。
「對了,葬禮可能會有點麻煩。」特里森小姐非常平靜地說,「我會給你寫幾封信,你送到山下的村子里,下午你就休息吧。我們明天下午舉行葬禮。」
「他從來都是輕聲細語,阿拉明塔姑媽。」羅蘭平靜地說,他仔細地在信封上寫好地址,「只有你們叫醫生去看他時,他才會大喊大叫。」
「真的行!你做好派皮,放很多火腿,然後你把豬的尖叫聲塞進去,趁它跑掉之前把派頂蓋上,然後直接塞進烤箱里。」
白色小貓也盯著雪花,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做。它並沒有用爪子扑打,只是專註地看著每一片雪花旋轉著落在地面上。接著它又盯著看了一會兒,直到確認已經沒什麼好看的,便抬起頭再尋找另一片雪花。
「進來吧,那誰。」她說,然後關上了門。
「真可憐。」安娜格蘭姆說,「特里森小姐有沒有提起過誰會繼承她的小屋?」她又問,似乎剛剛想起這個問題。
「今年的雪下得真早啊,威得韋克斯女士。」蒂克小姐說。
蒂凡尼嘆了口氣:「是的。」
可是據蒂凡尼所知,今天早上地窖里只有一群爛醉如泥的菲戈精靈。哪怕你把一群菲戈扔進沙漠里,不出二十分鐘,他們也能找到一瓶能把自己灌醉的東西。
整個早晨,人們帶著特里森小姐要的東西陸續從村子里趕來。太陽出來了,雖然像個荷包蛋一樣蒼白,但世界總算正常了。蒂凡尼想,是不是自己弄錯了。冰玫瑰真的存在過嗎?現在它們已經全沒了,花瓣在黎明的微弱陽光下也待不住。風真的說話了嗎?她與佩特拉四目相對。是的,都是真的,但現在該操心的是葬禮的事。
屋頂上有人在說話。
蒂克小姐嘆了一聲。故事,她想。威得韋克斯奶奶相信世界是由故事組成的。好吧,我們女巫都有自己奇特的方式。當然,除了我自己。
這話太讓人震驚了,「啊,真遺憾,我會懷念那個周末的。」羅伯·無名氏說,真是不尋常的反應,「你要去個好地方了嗎?」
「聽到了,不過我可不覺得豬有趣。」
不過,如果她們知道后驚呼「哇哦」,如果她們感到嫉妒或是害怕或是欽佩,好像也挺不錯呢。可她不能跟她們說,至少不能跟安娜格蘭姆說。她肯定會取笑她,而且很可能會說都是她編造出來的。
「他的確挺嚇人的。」露西表示贊同。
起碼雪已經停了,她感到自己臉紅了,趕緊讓自己想些別的事。
「嗯,是因為青蛙嗎?」佩特拉問。
「這主意真棒!」羅伯·無名氏說,「這麼棒的主意一般人絕對想不到。」
蒂凡尼就著燭光,看著窗外的雪花紛紛飄落。
「你知道我不想一輩子都在山裡度過,特里森小姐。」蒂凡尼著急地說。
換個說法:如果她不把這事告訴另一個跟她同樣個頭並且活著的人,那她會崩潰的。
「你怎麼可能違背本意去跳舞呢?」
他向房間另一頭望去,那裡掛著一幅他母親的肖像畫,那是他從地窖里拿來的。姑媽們把它放在那裡,說是要準備清理掉。如果你知道該往哪裡看的話,你會發現肖像畫旁邊的牆上有一塊小門那麼大的區域,顏色比別的地方都淺。旁邊的燭台看起來也稍微有一點歪。
「什麼少年郎,特里森小姐?」蒂凡尼盡量讓語氣顯得冰冷一些。
「完全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