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繼續跳舞
「你為什麼那麼看著我?」安娜格蘭姆說,「就好像我不在這裏似的!」 蒂凡尼眨眨眼。好吧,她想:我該怎麼處理這個情況?
「小小人類,你們為什麼要那麼做?」
「埋了。」
安娜格蘭姆漫無目的地四下張望了一番:「那你能借我一把鏟子嗎?」
「我可不傻,奶奶。」蒂凡尼說,「我想明白了。」
「對著一個年輕女士射箭真是丟人,比爾。」奶奶口氣嚴厲地說,她把他的枕頭拍得蓬鬆了些,「道瑟太太說她來看你的時候,你也用箭射她來著。」她在床邊把籃子放下,「怎麼能那樣對待一個給你送飯的好女人呢?真不害臊!」
羅蘭正在他的房間里認真地寫字。他無視了外面傳來的錘擊聲。
你對這件事不太理智。
封面上,近處畫著一個黑髮黑衣的年輕女人,在蒂凡尼看來衣服穿得有點太少了,她的頭髮和衣服都在風中飛舞。她看上去十分決絕,又有一點冰冷。一個年輕男人騎在馬上,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看著她。一場大雷雨即將到來。
對於動物來說,它們只是天氣,只是萬物的一部分。但是人類給它們起了名字,如同他們讓星空中布滿了英雄和猛獸一樣,因為這樣,它們就成了故事。人類喜歡故事,因為一旦你把事物變成了故事,你就能改變故事,問題就在這裏。
「現在我變得更強大了!我在傾聽和學習!我在理解人類!」
「把這些寫下來。」蒂凡尼在她的日記本上寫寫畫畫。
今天蒂凡尼額外多穿了一雙襪子,用來預防不幸的開花事件。她跟著奧格奶奶去進行女巫們所謂的「各家轉轉」。
「你是誰?你在奧格奶奶的廚房裡幹什麼?」蒂凡尼厲聲說。
「你的思維調得不夠准。」奧格奶奶在門口說。
蒂克小姐說的比這多得多,她還用了很多「神人同形同性人格化」之類的詞。但最後蒂凡尼腦中就剩下這麼個大致的概念。
她們走出小屋的時候,雪又下了起來。鵝毛般的大雪意味著又有很多事要做了。
傾聽和學習……一場暴風雪能懂什麼呢?
「噢,不!為什麼?」
「是的,我想你也不會。」威得韋克斯奶奶說,「我知道你會說那種話。」
副館員想了想,然後說:「你不覺得外面有點冷嗎?」
「是的。」安諾亞說,「已經很久沒有神靈愛上過凡人了,大家都想看看這事最後會怎麼樣收場。」
「是她做的!」霍帕里先生說,「哈!我可不想惹惱她!」
「這可憐的傢伙還沒太搞清狀況呢。他一開始那些冰玫瑰什麼的其實挺不錯,然後他就想向你展示力量,很典型。但你不應該怕他,他應該怕你才對。」
安娜格蘭姆發出了鼾聲。那麼小的鼻子竟然能發出那麼大的鼾聲。簡直像是在鋸木板。不管今晚來了什麼凶鬼惡靈,這聲音都能把它們給嚇跑了。
兩道雪浪涌過閃閃發亮的荒原。上面的生物像在衝浪一般,對著月亮大吼。雪浪在馬車幾英尺外停了下來。空中閃過藍色和紅色的影子,關於浪漫的書消失不見了。
可是也真令人難忘。愛上她了?還到處宣揚?可他只是元素靈,算不上正經神靈。他只懂得怎麼運轉風和水!
「那這樣吧,我和我的膝蓋去幫你們把牛找回來,行嗎?」神秘的人影說,「應該抵得上一便士吧?大揚,馬上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蒂克小姐似乎正想哈哈大笑,威得韋克斯奶奶瞪了她一眼,她忍住了。
「沒錯,很好。知道自己擅長什麼是件好事。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是……」
小屋的窗外,一隻畫眉開始歌唱。蒂凡尼吹滅了蠟燭,灰白的晨光爬進了房間。
「是的,有很多。」
樓下有人在走動。過了一會兒,樓梯響起了腳步聲,低矮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看起來局促不安的中年男子站在那裡咕噥著說:「媽媽問你們兩位女士要不要吃早餐。」
在夜裡,提索先生有時會發出些響動。當然,那不是幾小時前就見了死神的提索先生。那只是他留下的身體,就像天氣變冷時一棟老房子也會發出聲音一樣。
「至於骷髏頭。」蒂凡尼說,「稍等一下。」她上樓拿了藏在舊箱子里的柏符購物目錄。把它小心翼翼地卷好,回來遞給了安娜格蘭姆,「現在別看。」她說,「等你一個人的時候再看,也許能給你點啟發。好嗎?我大概今晚七點左右去你那兒找你。」
蒂凡尼把水壺放到了火上,「你知道我的事?」她說。
「好的,謝謝,我們要。」蒂凡尼聲音更大,說得更快。那個男人點點頭,把門關上了。
黑影抖了起來,「我——我們才不說姓名和地址呢!」他馬上說,「這有違我們的信仰。那個……不是我想管閑事,不過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裏凍得要死啊?」
奶奶點點頭,「有個姑娘給我們做了好吃的砂鍋菜。」她說(奶奶記不住兒媳婦的名字是出了名的),「你的那份在烤箱里。我要去酒吧了。明天要早起!」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來去自如,不管她們做了什麼。她們可以欺負他父親,她們可以隨意叫嚷,但她們永遠也無法控制他。
還有在第五章裏面的那段,梅格絲扔下羊群讓它們自己照顧自己,而她跑去跟羅傑采堅果。這也太蠢了吧!羊群可能會跑到任何地方去。而且他們竟然以為在六月能找到堅果,真是夠傻的。
好吧,那麼……什麼?第三思維追問。它讓蒂凡尼有些不耐煩了。你的腦袋應該站在你這邊才是!
「是的。這讓那個老小子的生活多了點趣味。他已經快到死亡門口了。但至少艾斯米讓他沒什麼疼痛。」
大雪漫漫,在狂風呼嘯的荒原深處,一隊移動圖書館員正圍坐在他們漸漸冷卻的爐子邊,思考著接下來應該燒點什麼。
「那個東西?」蒂凡尼滿臉焦慮。
「不行。」冬神說,「我要去找東西!讓我變成人類的東西!」
蒂克小姐看著天花板。威得韋克斯奶奶清了清嗓子,奧格奶奶哈哈大笑,連木頭小女人似乎都快被她笑得無地自容了。
「真有趣。」高級館員斯文斯理正在下面的架子上亂翻一氣,「有食譜嗎?」
好吧,那麼……
「讓他收拾東西走人,親愛的,然後把鎖換掉。讓這裏一年到頭都是夏天,就像那些熱帶國家一樣。葡萄到處生長,每棵樹上都掛著椰子!我以前掌管火山時,看見芒果就走不動路了,跟雪和霧還有爛泥說再見吧,你拿到那個東西了嗎?」
這座城市裡,一個大雪人身上出現了不可能的事。
「你沒睡著,是嗎,蒂凡尼?」安娜格蘭姆用自以為有趣的語氣問,「一秒鐘都沒睡著?」
別人看水彩畫的時候我怎麼吃得下東西?他竟敢去看什麼水彩畫!
「我還做了更多。」
蒂凡尼讓她留下,安娜格蘭姆懷抱著嬰兒(這回抱對了),一臉自豪,然後蒂凡尼穿越樹林開始了回到奧格小屋的漫長飛行。這是個晴朗的夜晚,但有陣陣小風把雪花從樹上吹落。路上又累又冷。他不可能知道我在哪兒,她不斷對自己重複,在黃昏中一路往回飛。而且他也不是很聰明,冬天總會結束,對嗎?
「希望別又是狼。」格里澤勒說,「昨晚我一直沒睡著。」
「它會出現的,我肯定。」安諾亞說,「它可能有點古怪——哎呀,我聽到有人晃抽屜,我得趕快飛過去了。別擔心,我不會告訴他你在哪裡——」
「當然了。」安諾亞說,「很多大神這些日子什麼其他事都不做了!可我還要解開拉鏈。對了,這種天氣里我的手都凍僵了!」
「那種事我又該怎麼做?」
她正從眼角看著我,看我會不會臉紅,蒂凡尼心想。我就知道。
「待會兒說話的時候小心點。」蒂凡尼喘著粗氣,「最好什麼都別說。」
這是什麼?冬神問道。
「那你為什麼不去找伊爾維吉女士幫你呢?」
「奶奶,你的帽子在叫。」蒂凡尼說,「喵喵叫!」
夏姬和冬神每年都跳舞,在春季和秋季交換位置。這已經持續了幾千年,直到有一天,某個女孩控制不住自己的雙腳,在錯誤的時間闖入了舞蹈之中。
信里寫的都是些白堊地看不到的東西。白堊地沒有歷史,只有瑣事。蒂凡尼很喜歡讀這樣的信。
「但你很擅長處理混亂的情形,蒂凡尼。」安娜格蘭姆甜甜地說,「這工作跟你簡直就是天造地設。」
她吹滅了蠟燭,舒服地躺在鴨絨被下,被子潔白如雪。
蒂凡尼嘆了口氣。安娜格蘭姆真是什麼都不懂啊。「她當然會聽。」她說,「她是個女巫。」
「可是我需要幾個骷髏頭!」安娜格蘭姆堅持著,「那裡的人——簡直像古時候!我親手用白塗料把那個地方粉刷一新!你知道在黑牆上刷白塗料要花多少時間嗎?他們竟然抱怨!他們根本不理會水晶療法,他們就只是皺著眉頭說,特里森小姐會給他們黏黏的黑乎乎的葯,雖然嘗起來味道很可怕,但是很管用!他們還不停問我愚蠢的小問題,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然後今天早上有個老人死了,我去收殮了他,今晚還要去跟他坐在一起。我覺得這簡直……太可笑了……」
「倒著。」安娜格蘭姆無力地喃喃自語。
格里澤勒把門的上半部分打開。台階上站著一個高大的人影,在不時被雲遮擋的月光下顯得模模糊糊。
奶奶不再假裝做家務。「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可沒聽你們說話。」她說,「但如果我聽了,那我覺得不會有人感謝你的,那就是我的想法。」
安娜格蘭姆離開之後,蒂凡尼坐下來小聲地數著數。她數到五的時候,奧格奶奶進來了,動作誇張地給裝飾品撣灰read.99csw.com,過了一會兒她說:「哎喲,你的小朋友走了啊?」
奶奶眨眨眼:「哦,對,也讓夏姬大吃一驚!」
「可她說她不會聽的!」
這天晚上蒂凡尼跟安娜格蘭姆還有提索先生一起坐夜,不過提索先生是躺著的,因為他已經死了。蒂凡尼一直都不喜歡看護死人。這不是件會讓人喜歡的事。每當天色漸明,鳥兒開始歌唱,她就會鬆一口氣。
蒂凡尼有幾個姐姐,這種事情她覺得自己多少了解一些。可是瑪喬麗·J. 波蒂斯有些事情錯得太可笑了。白堊地的女孩們不會從富得擁有自己的馬的小夥子身邊跑開——至少不會一直不給他追上的機會。書中的女主角梅格絲,顯然不通任何農務。如果一個女人不會給牛喂葯或是扛不動一頭豬,那是不會有小夥子對她感興趣的。她在旁邊能幫上什麼忙呢?噘著櫻桃小口站在那裡可不會讓牛奶被擠出來,或是讓羊毛被剪下來!
「火才不管這些呢。」奶奶聳聳肩,「熱牛奶來啦。」
助理郵政局長格魯特不相信醫生。他覺得他們會讓人生病。因此他每天早晨都在襪子里放入硫黃,並且自豪地宣稱他這輩子從來沒生過一天病。這大概就是為什麼沒人願意離他太近的原因——味道太難聞了。不過,還是有東西靠近了。一天早晨,他打開郵局大門的時候,一陣狂風吹了進來,把他的襪子吹得乾乾淨淨。
「這裏引用了一段古老的捲軸:『她在四月喚醒了草地,並且在蜂巢中裝滿了甜甜的蜂蜜。』」蒂克小姐說。
一輛馬車經過,又甩上來一些泥雪。
「所有地方,任何地方。」
「別想……那個。」威得韋克斯奶奶嚴厲地說。她轉向蒂凡尼,「他被你迷住了,就這麼回事。我們不知道你身體里有多少夏姬的能力。她可能很虛弱。你必須成為冬天里的夏天,直到冬天結束。」接著,她又生硬地說:「很公平,沒有借口。你作了選擇,你得到了你選擇的東西。」
幫一位老女士洗澡,用上了好幾澡盆水和好幾塊法蘭絨,那是巫術之道;去看望一個即將生孩子的女人,那是巫術之道;去看一個腿傷很重的人,奧格奶奶說恢復得很不錯,那也是巫術之道。然後她們去了幾棟偏僻擁擠的小屋,爬上狹窄的木樓梯,來到一間小卧室。卧室里一個老人正用十字弓對著他們。
「甚至在我……洗澡的時候?」蒂凡尼說。
「現在是不是該談談性話題了?」蒂凡尼說。
冬天永遠不死,不會像人那樣死。它始於夏夜的一絲秋意,終於春季的一場晚霜。在炎炎夏日,它就會躲進深山老林。
「這個……沒有。」蒂凡尼說。她怎麼描述得出那奇妙的、無盡的、金子般的旋轉時刻呢?那已經超越了肉體和思想。不過她似乎的確聽到有兩個人問:「你是誰?」她穿上鞋子,「呃……那她現在在哪兒?」她一邊系鞋帶一邊問。也許她應該逃跑。
可第三思維是對的——雖然於事無補。如果你想要生氣難過,最好肚子里飽飽的。她走下樓,從烤箱里拿出砂鍋菜。聞著真香,只不過更適合老年人吃。
該寫點什麼,該寫點什麼……對了!他可以跟她說說派對的事。他會去參加的唯一原因是,這是他父親在某個清醒時刻叫他去參加的。跟鄰居保持友好關係很重要,跟親戚就不必!能出門是件好事,他可以把馬留在甲木力先生的馬廄里,姑媽們不會想到去那裡找的。對……她聽到派對的事情肯定會很開心的。
「奶奶就不應該插手。」蒂凡尼說。
「如果是雙胞胎就更糟了。」
標題用耀眼的紅字寫著《激|情的玩物》,作者瑪喬麗·J. 波蒂斯,小一點的字體印著:神與人都說他們的愛情不可能,但他們不聽!!一段撕心裂肺的浪漫傳說,來自《破碎之心》的作者!!!
「是的,可是伊爾維吉女士說——」
那些男人的容忍度真是令人嘆為觀止,不過倒也讓人深思。
蒂凡尼看到那姑娘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好吧,你沒有那個袋子。那我們就得竭盡全力了。給他一便士讓他走吧。」
安娜格蘭姆盯著蒂凡尼。這話說得太大聲了。安娜格蘭姆的臉上露出她自以為的討好表情,讓她看上去顯得有點神經質。
「閉嘴好嗎?」蒂凡尼打斷了她的話,「閉上嘴,醒醒吧!他們是實實在在的人!不是某種概念!我們要下樓吃早餐,然後說早餐有多好,然後謝謝他們,然後他們也謝謝我們,然後我們離開!這樣所有人都按照傳統做了該做的事,這對他們很重要。另外,他們不覺得自己窮,因為他們身邊的人都窮!但他們沒有窮到連該做的事都做不到的程度!那才叫真窮!」
蒂凡尼獨自待在房間,開始看第一封信。
「我會偷聽私人談話嗎?瞧你說的!」奶奶說著走進了廚房。
「這叫天氣屋。」她邊說邊把東西遞給蒂凡尼,「我不知道它是怎麼運作的——裏面有些特殊的繩子還是什麼的——如果下雨,就會出來一個木頭小男人,如果要天晴就會出來一個木頭小女人。可他們是繞著一個軸轉的,看到了嗎?他們永遠都不可能同時出現,知道嗎?永遠不能。所以我忍不住會想,當天氣轉換的時候,如果小男人從眼角瞥見了小女人,而且想要……」
「它上周帶回來半頭狼。」奧格奶奶說,「你給這可憐的小貓咪施了魔法,是不是?」
「可只是一個保護圈——」
「奧格太太說的可能有點道理。」蒂克小姐正在一頁頁翻看查芬奇的《神話集》,「神靈們希望你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好吧,希望那個有所幫助。」蒂凡尼無力地說。
「我覺得我可以圍繞著椅子畫一個保護圈……」安娜格蘭姆喃喃道。
「等一下。」那女人皺著眉頭看著蒂凡尼,「你不是個純人類對嗎?」她樣子古怪地眯縫著眼睛,過了一會兒她說:「哦,你是她。我說對了嗎?新的夏天?」
而蒂凡尼心裏在想:我想知道這事到底會多丟人。
「我不可能繼承小屋。」她說,「我可以做大部分日常工作,但是想要管理一片農場還需要年紀再大些才行。如果你只有十三歲,那麼不管你頭上戴沒戴女巫帽子,有些事情人們都是不會跟你說的。可威得韋克斯奶奶卻推薦了我,這樣其他人都會認為這是我跟安娜格蘭姆之間的競爭,對嗎?所以她們選擇了她,因為她年紀更大,而且看起來挺能幹。可現在事情變得一團糟。別人只教了她魔法而不是巫道又不是她的錯。威得韋克斯奶奶只想讓她失敗,這樣所有人就都知道伊爾維吉女士是個壞老師。我覺得那樣不好。」
——挺無趣的。他停下了一會兒,獃獃地看著床邊仔細放好的一堆堆麵包和香腸。今晚我應該去弄點洋蔥,他想。戰術將軍說過,如果找不到水果,那麼洋蔥就是對消化系統最好的東西了。
「我盡量吧。」她陰鬱地說。然後她又問:「做女神……難嗎?」
「這就對了,你對冬神就該是這副表情和這個口氣!」奶奶看起來很高興,「他以為他是誰啊,竟敢跟你說話?就是這樣!」
蒂凡尼看了一眼天花板,天花板上現在煙霧繚繞。
「我跳舞時沒看到她。」蒂凡尼說。
「才沒有!」蒂凡尼看著奧格奶奶的笑容,「好吧,有一點。」她承認。
一天下午,天空正慢慢變冷,奧格奶奶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開門,原來是安娜格蘭姆,她幾乎是跌進房間里的。她臉色很差,牙齒不停顫抖。
「什麼?」奶奶說,她正在壁爐前走來走去。
「沒有!」威得韋克斯奶奶連忙說。
「可你的確在那麼想,對嗎?」奶奶可不知道什麼叫害臊,「當然,你仔細想想,他其實一直在身邊。你從他身體里穿過,你的皮膚感受到他的溫度,你進門的時候把他從靴子上敲下來——」
「你可以試著弄弄頭髮。」過了一會兒,奧格奶奶說。
呼呼呼!
蒂凡尼幾乎是一把搶過來的。兩封信!「你喜歡他,對嗎?他就是你那個城堡里的少年郎?」奶奶說。
「你有袋子,對嗎?」蒂凡尼轉身對安娜格蘭姆說。
根本沒道理。
「激發了他浪漫的傾向。」蒂克小姐馬上說。
不過她戴著尖頂帽的確有模有樣,而且由於她顯然比蒂凡尼年長,又幾乎沒怎麼動手,所以其他女人都認為她是管事的。
「那是骷髏頭啊。總不能把骷髏頭隨便亂放吧!」
「不會,因為……」她遲疑了。
「K. 皮爾伯特·龐德沃斯的這本《與雪鼬同行》裏面說,不幸的鯨灣遠征隊隊員們用他們的腳指頭煮湯,最後活了下來。」副館員格里澤勒說。
人影消失在視野中。月光照在被揚起的雪花上。過了一會兒,似乎有扭打的聲音,然後一聲「天啊!」消失在遠處。
「就在我肩膀上面這裏,太太,一點都沒問題。」
「是的,她把它放在他的身體之外,所以那個老小子不會感到痛苦。」奶奶說。雪在腳下嘎吱作響。
「我知道很多咒語能夠有助於——」
「請別說那種話。」蒂凡尼說。
「你想明白了啊?真是個聰明的姑娘。」奧格奶奶坐到了椅子上,「那你想明白什麼了?」
好吧,但我了解他那幾個姑姑,蒂凡尼怒氣沖沖地想。她們https://read•99csw.com一直都不喜歡我,因為我只是個農場姑娘!而戴弗勛爵非常富有,他的女兒又是獨生女!都是她們設計好的!
「你這個老東西,還沒死呢?」奶奶說,「你看起來真精神!拿鐮刀的傢伙肯定是忘了你住在哪兒了!」
「伊爾維吉女士說生孩子是個自然過程,所以應該順其自然。」安娜格蘭姆說。蒂凡尼清楚地聽見廚房的門後傳來一聲冷哼,「不過我會唱一首安神曲。」
「不用了,我們不能拿你們本就不多的——」安娜格蘭姆說。
「怎麼弄都行,真的。」
蒂凡尼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她本來還打算今晚洗個澡的。
「因為疼痛浮在他的肩頭嗎?」蒂凡尼問。
「除了我的腳和弄弄我的頭髮之外——」蒂凡尼尖銳地說,「還有別的嗎?」
午夜兩點,記住這些東西非常重要。尤其是當燭光跳躍的時候。
「嘿,我有一個好主意!」她說,像一塊即將碎裂的水晶一樣明亮動人,「要不你回到小屋來為我工作吧?」
你可能經常會覺得,如果能夠不時賞給安娜格蘭姆幾個耳光,世界一定會更美好。那些不經大腦的蠢話,她對自己之外所有人的漠不關心,那種把所有人都當作聾子傻子對待的方式……真是讓人血氣翻湧。但你還是會容忍她,因為每次你都能看透她。在她的內心,有一張焦慮驚惶的小臉看著這個世界,就像一隻小兔子看著一隻狐狸,然後對著它尖叫,希望它走開,不要傷害自己。而一些本該是聰明人的女巫,卻召開會議把這片農場交到了她手上,本來這對誰都是艱難的差事啊。
她又往後讀了一段,想:哦,我就知道。哼。哈哈。根本沒有堅果。在白堊地,我們管這種事情叫作「竹籃打水」。
蒂凡尼轉過身。
「我問你呢,對不對啊,比爾?」奶奶提高聲音重複著,「她幫你做的這些陷阱!」
你也跟冬神跳舞了,她的第三思維說。
奧格奶奶咯咯地笑著:「艾斯米·威得韋克斯讓人想象的東西真是很奇妙啊!」
「你本來應該好好看看的!我花了一個小時寫它們!」蒂凡尼責怪地說,「整整三頁紙!好啦,冷靜點行嗎?難道你沒有學過助產術嗎?」
「應該是無論她走到何處。」蒂克小姐說,「這樣更加……有詩意。」
剩下四分之一想:一個神靈或是類似神靈的東西在跟我說話,多虧了你的鼾聲,安娜格蘭姆,謝謝你。
「伊爾維吉女士說村婦們知道該怎麼做。」安娜格蘭姆滿懷希望地說,「她說要相信她們的農民式智慧。」
但我只是出於禮節!
「有時候。我是說我明白為什麼我們要這麼做,但有時候也會遇到蠢人。另外,我很喜歡做葯。」
「特特特特里森小小小姐的骷骷骷骷髏頭!」
作為一個女巫,她馬上大喊:「有一個奇怪的小偷!」
但小一些的人類還不知道什麼叫不可能。
「呃……既然你說有些東西會出現……」安娜格蘭姆說。
奶奶和蒂凡尼讓她站到火邊,可她在牙齒暖和過來之前就開始說話了。
「可我沒有召喚任何人!」
威得韋克斯奶奶停下腳步看著蒂克小姐,她說:「啊,是吧,我們要考慮到所有的可能性。」
一個身材瘦小、滿臉倦容的女人站在餐桌旁。她身上裹著一張床單似的東西,正抽著一支煙。蒂凡尼從來沒見過女人抽煙,更別提那支煙冒著大紅火苗、飛著火星。
第二封信跟第一封差不多——直到舞會的部分。他去了舞會!舞會在他的鄰居戴弗勛爵家裡舉行!他還跟他的女兒跳舞了!那姑娘名字叫艾爾丹,因為她父親覺得女孩叫這個名字很好聽。他們跳了三支舞!還有冰激凌!艾爾丹還給他看了她的水彩畫?!
「他們一直都在看嗎?」她驚恐地問。
那……怎麼結束?她的第二思維說。蒂克小姐說你只需要在場,但是你肯定還得做點別的什麼吧?
「她會聽嗎?」安娜格蘭姆小聲地問,「如果被威得韋克斯女士發現,那我就死定了。」
「我做夢都不會想到去干那種事。」奶奶說,「它只是很有主見,僅此而已。」她轉向蒂凡尼,「我覺得冬神暫時可能不會太操心你的事。」她說,「嚴冬馬上就要來了,他應該會忙上一陣子。與此同時,奧格太太會教你……她知道的那些事。」
蒂凡尼翻開第一頁,然後第二頁。當她翻到第十九頁的時候,她去取來了《完整版字典》。
「還挺愛炫耀的嘛。」奶奶說。
「據說你吸引的注意力比克拉其斯坦的戰爭還要多,那可是相當熱門的話題。」安諾亞伸出通紅的雙手,「瞧,凍瘡。當然,他們根本不關心。」
「真舒服啊。」過了一會兒奶奶說。
安娜格蘭姆一臉絕望:「星期二我可能應該去某個山谷里接生一個嬰兒!一個老太婆跑來跟我念叨這事!」
也許就像一個女王那樣,她的第三思維說。她只需要坐在宮殿里,或者坐著一輛大馬車出去轉轉,對大家揮揮手,就能夠繼續統治整個巨大的王國了。
「陷阱?」蒂凡尼悄聲說。奶奶輕輕推了推她,往下指了指。地板上布滿了可怕的尖刺陷阱。都是用木炭畫的。
被神靈注意不是什麼好事,她的父親曾經說過。
「可是你們有個爐子,還有那麼多乾燥的書本。」黑影說。
「對,沒錯,就是那麼說的。」年紀可能小一些的女孩說,「我們以前直接跳到這一句來。呃……『足夠做一顆釘子的鐵,足夠淹死一頭牛的水』……」
小屋門外,有一個男孩正在徘徊。她們一落地,他就大喊起來:「奧博太太說孩子就快出生了,她說我來給你們報信的話你們會給我一便士。」
奧格奶奶拍了拍蒂凡尼的手:「如果她想看看你的能力,那就讓她看看,蒂凡尼,對不對?就該那樣子!讓她大吃一驚!」
小貓從廚房回到房間,跳上空空的椅子,又蜷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的腳趾暖和過來,然後——
調準思維,保持平衡。伸出手,環繞在它周圍,然後集中,集中到你冰冷的靴子上。
聲音非常微弱,要不是蒂凡尼正全神貫注地等待下一聲呼呼呼,也許根本不會聽見。就在這時——
「啊?」蒂凡尼說,她依然滿眼恐懼。
「告訴我其餘的部分。」冬神命令道。於是在冰冷的人行道上,他們盡量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冬神。
「你真行!」她說,「我以前也有過一些男朋友,我也想把他們從我靴子上敲下來呢!」
「然後都算作是夏姬的功勞嗎?」
「是的,沒錯,浪漫!當然有!」斯文斯理先生鬆了一口氣,「那樣的話,我覺得你們要找珍金絲小姐。請過來一下,珍金絲小姐。」
「你知道我怎麼想嗎?」奧格奶奶說,「我想她在看著你,蒂凡尼。她在對她自己說,『這個穿著我鞋子的輕浮傲慢的小姑娘是誰啊?我們讓她穿著走上一英里,看她還喜歡不喜歡!』」
「不應該嗎?」奶奶面無表情。
「我希望如此。」
「這就像……就像一首古老的歌謠。」大男孩說。
她消失了,煙霧也消失了。
「你說得對,太太。」老人把馬克杯倒得滿滿的。
「你沒有內臟。」第三個最小的孩子說,這孩子可能是男孩,也可能是女孩,不過被一層層衣服裹成了球之後也很難分辨了。雖然戴著一頂粉紅色的羊毛帽子,帽上還有一個絨絨球,可這也說明不了什麼。但有人的確很在意,因為手套上綉了「左」和「右」,外套上綉了「前」和「后」,絨絨帽頂上綉了個「上」,橡膠鞋底下也許還綉了個「下」、這樣即使你不知道這孩子是男是女,起碼知道哪頭朝上、哪面朝前。
圖書館員們正要關門,突然聽到公牛粗重的喘息聲,聲音越來越響。
「一條狗。」大男孩說,「是『足夠淹死一條狗的水,足夠殺死跳蚤的硫黃』,還有『足夠毒死一頭牛的毒藥』。」
「我們在找浪漫。」他低沉地說。
「是的!」蒂凡尼咆哮著,「這裡是準備食物的地方。」
「你有。」安諾亞又噴出更多火星,「你咒罵了。遲早有一天,每一句咒罵都會成為祈禱詞。」她揮了揮沒拿煙的那隻手,抽屜有什麼東西撲騰一聲,「現在行了,是分魚刀。每個人都有一把,卻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世界上會有人某天有意識地出門去買一把分魚刀嗎?我覺得不會。」
奶奶打開門時十字弓「咣」的一聲就已經夠糟了,更糟的是那一瞬間,蒂凡尼發誓自己看到一支箭穿過奧格奶奶的身體,釘在了門框上。
蒂凡尼很想知道,為什麼女主角認為自己一定要在這兩人中選一個結婚?而且她花了太多時間搔首弄姿。難道他們都不用工作的嗎?如果她總是穿那種衣服,肯定會感冒的。
「不!不能用魔法!魔法只能用來止痛!你應該知道吧?」
「可當時看起來就像是真的!」
「我也沒辦法。」奶奶含糊地說,「要是我把這個討厭鬼獨自留下,它就會鑽到梳妝台下面哭啊哭的。」她看了看其他幾個人,像是要看看她們有沒有意見,「而且,」她又說,「它能幫我的頭保暖。」
「性?」她說,「在夏天和冬天之間?真有想法啊。」
蒂凡尼從來都不怎麼了解這些圖書館員。他們有點像流浪教士或者老師,會去最小最偏僻的村子,給他們帶去祈禱、醫藥和時事。這種東西吧,有時候人們一星期見不到也無所謂,但有時候又突然有大量的需求。你花上一便士就能從圖書館員那裡借到一本書,不過他們也經常接受食物或者質量不錯的二手衣服。如果你送給九*九*藏*書他們一本書,那你就可以免費借十本。
「所以,我不是女神?」她說。
「那說明他想保持友好的態度。不要拒絕,也不要答應。要像個女王一樣,他會學著尊重你的。你在做什麼?」
「跟一個死人在一起坐一整晚?」安娜格蘭姆顫抖起來。
過程吵吵鬧鬧,還有點亂糟糟的,但是奧博太太的烏鴉嘴一件壞事也沒說准。生出來的是個男孩,雖然沒有活蹦亂跳,但那只是因為蒂凡尼緊緊抓住了他。安娜格蘭姆不知道怎麼抱嬰兒。
「是的,先生。」珍金絲小姐從書架之間走出來,「你想要哪種浪漫?」
「真希望我有一塊黑板。」蒂克小姐嘆了口氣,「可惜經不起住水泡,而且粉筆也會濕透。」
「哦,對,繼續。」她身後有個聲音說,「看看多有效果啊。千萬別恢復理智,把手伸到頂板下面,把卡住的東西小心挪出來。哦,不。又晃又罵,那樣才對!」
哦,是嗎?我整天都很理智!我這麼多年來都很理智!我覺得我有權無理取鬧五分鐘,行嗎?
「還有看水彩畫。」蒂凡尼說。
「我能找到滾到傢具下面的起子。」安諾亞立即說,「有時候也會找丟在沙發墊子下的東西。他們想讓我掌管被卡住的拉鏈,我還在考慮。不過大多數時候,我都是在人們搖晃卡住的抽屜召喚神靈的時候出現的。」她吐了一口煙,「有茶嗎?」
「你挺喜歡的,對嗎?」奶奶把斗篷裹在身上。
「很好。」
「你可能獲得了她的一些能力。關於夏姬的神話說,她走過的地方會開花。」威得韋克斯奶奶說。
「我其實是想讓蒂凡尼的注意力轉移到這上面來。」說著,她從擁擠的壁爐台上拿下一個裝飾品。那是一棟小房子。蒂凡尼之前曾經看到過,它的前面有兩個門廊,還有一個戴著大禮帽的小木頭人。
天啊,蒂凡尼心想。
但隨著她避開越來越多的樹,她也試圖避開一個企圖爬進她腦中的小小念頭:或早或晚,無論用什麼方法,他總會找到你的……還有,他怎麼能讓自己變成人呢?
「什麼?」蒂凡尼還看著牆壁,「啊,是的,我沒睡著。」
蒂凡尼抬頭看了看天,而奶奶正是那種什麼都會注意到的討厭鬼。
「我們認為在舞蹈中,」威得韋克斯奶奶聲音洪亮地說,「你和夏姬被弄混了。」
「那種事要我怎麼做?」
看起來年紀最大的那個男孩盯著看起來年紀最小的那個女孩,「如果你說你也聽到了,那我就說我聽到了。」他說。
安娜格蘭姆、佩特拉、特里森小姐——蒂凡尼的信里全是名字古怪的陌生人。有時他會試著去想象她們,去猜測這些人是不是她編出來的。那些巫術方面的事情,怎麼說呢,跟傳說的不太一樣。更像是——
「請交一便士。」珍金絲小姐說,「我還需要你的姓名和地址。」
「你能聽到我說話?」她問,「你還能看到我?」
「好吧,我可以幫你去作安排。」她盡量平靜地說,「我覺得我能幫助奧斯里克太太。或者去找佩特拉,她也很棒,但你必須親自守夜。」
事情可能會很麻煩。奧格奶奶通常總是樂呵呵的。當她嚴肅起來,就像現在這樣時,你會覺得很緊張。不過蒂凡尼勇往直前。
而冬神心裏在想:足夠做一個人的石灰!
「還有一點怕他?」
是的,根本沒道理。
「有封面的那種,裡頭的頁面寫滿了字的那種。」人影說。
「我有這種感覺。」蒂凡尼說,「而且我知道嬰兒是怎麼生出來的,奧格奶奶。」
奧格奶奶很難讓人覺得尷尬,因為她的笑聲會趕跑尷尬。對任何事,她都不覺得尷尬。
「不,不,你不必那麼直接。給他一點小希望,要善意而堅定——」
「除了在跳舞時,他們從來沒有相遇過。」奧格奶奶說,「可現在你出現了,他覺得你很像夏姬,而又大無畏地在冬天四處走動,所以你可能……我該怎麼說呢?」
「你在哪兒,百花仙?你是什麼人?你本該沉睡!」
「弄混了?」
「是的。還有勒韋爾小姐和普安德小姐。」
「他只是一個給我寫信的朋友。」蒂凡尼傲慢地說。
「是的,當然。」
你可以從書里學到很多東西。
四分之三的蒂凡尼在想:噢,不!如果我回答,他會發現我嗎?不。如果他能發現我,那他已經在這裏了。我的手沒覺得癢。
「他們為什麼不把書全都燒掉呢?」看不見的膝蓋咕噥著。
就在那時,雪人在他們腦中對他們說話了。
珍金絲小姐對這種情況早就習以為常,消失在馬車另一頭的昏暗光線中。
「那你幫我也倒一杯,好嗎?」奶奶說,「我開玩笑的。你來暖暖吧,我去準備飲料。」
古烈波一直睜著眼睛,開始輕輕地發出不滿的叫聲。
「我能施點小法術,對付一下牙疼什麼的。艾斯米才是大師。我們其他人從不否認這一點。她很擅長跟人打交道。真是有趣。因為她一點也不喜歡他們。」
「有時候羊羔會倒著生出來。」蒂凡尼說。
「你是說神靈們都在圍觀嗎?」
「在場?」蒂凡尼說。
那個女孩年紀還太小,當有一個雪人對她說話的時候,她不會去想「雪人不會說話」這種事。所以她對它說:「我們把這些安上去,好把你做成雪人啊,先生。」
「我正在查。」蒂克小姐還在翻那本書,「這裏說她比天上所有的星星都美。」
「安娜格蘭姆!你可不能去挖特里森小姐的墳!」
這下子輪到那個女人滿臉驚訝了。
他以為他是誰,竟然跟另一個姑娘跳舞?
蒂凡尼不知道該干點什麼,於是舀出一盤豐盛的肉和菜,開始吃了起來。所以……她現在可以看見神靈了?而且他們都知道她?而且所有人都想給她點建議。
「是的!」
「她會聽的,但她會假裝她沒聽,而且她不會跟任何人說的。」蒂凡尼說,「畢竟這是她的小屋。」
「我大概不會那麼說。」奧格奶奶說。
他們說完之後,那個大男孩滿懷希望地說:「你能不能帶我們飛?」
樓下有砂鍋菜,你今天早餐之後就沒吃過東西,第三思維說。吃點東西之後你會感覺好一點的。
「我就不能直接去找她,跟她說對不起——」蒂凡尼說。
「不行。我還有別的工作要做。」
「我說了我很抱歉。」她對著跳動的燭光小聲地說,「我看到冰山了。那真是很……讓你費心了。」
那天晚上,蒂凡尼正準備睡覺時在枕頭下發現了一本書。
「不多。」奧格奶奶說,「估計已經被喝掉了!」
安諾亞眯起眼睛:「其他人的水彩畫嗎?」
他們竭盡所能找來各種東西,用兩顆馬糞蛋給它做了眼睛,用一隻死老鼠給它做了鼻子。
——苦差事,說句實話。儘管探訪病人和其他那些事都很有意義,但是非常忙碌,而且不怎麼魔幻。他聽說過「不|穿內衣跳舞」,並且盡量不去想象那個畫面,可是似乎根本和那個不沾邊。就連騎掃帚飛行聽起來都——
「啊。」她伸著懶腰打著哈欠,朝四周看了看,「看來事情挺順利。」
蒂凡尼嘆了口氣:「好吧,我跟你去一起坐著,就這一次。」安娜格蘭姆滿臉堆笑。
「是是是的……」蒂凡尼牙齒打著戰說道。
「哎呀!」蒂凡尼縮回手,吮吸著手指。
他只是隨便一個和你通信的男孩子罷了,第三思維說。
「骷骷骷骷髏頭!」她說。
「你們不是什麼書都有嗎?」那個人影說。
「你看起來被凍透了。」她說,「你需要一杯熱牛奶,裏面加一滴白蘭地。」
「我們的牛跑了,唉,雪又太深,走也走不了。」斯文斯理先生說。
夏天也永遠不死。它只會沉入地下。在寒冷的冬天里,嫩芽在庇護所生長,幼苗在枯葉下匍匐。夏天的一部分會躲進沙漠最深處最熱的地方,那裡的夏季永不終結。
「你聽到了嗎,你這個壞小子?」達奴塔姑媽的語氣很是得意,「現在這一面也封住了!哈!這都是你自找的。在你準備好認錯之前就一直待在裏面吧!」
「很好?」
「那是因為我從小就幫著接生小羊,小手能夠伸進去把東西理清。」
蒂凡尼看了看奧格奶奶,她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從容地抽著煙斗。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她看到蒂凡尼的表情,於是眨眨眼說:「我是不是應該讓你們兩個小姑娘說點悄悄話?」
「沒有,不過也許在蘇博福·雷文的《恐怖峽烹飪》里可以找到,昨天的滋補襪子湯就是在那裡面找的——」突然傳來一陣響雷般的敲門聲。這是一扇分成上下兩半的門,只能打開上面那一半,這樣下面那半扇門就可以當成給書蓋章的小桌子。敲門聲還在響著,雪花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我們已經知道你的秘密通道了,沒錯!那個也被封起來了!別想再對那些為了你好的人做出下流手勢了。」
「我說的是上門服務袋。就是放在門后,裏面裝著各種東西以便……」
「對,所以除了死神,不要再對任何人射箭了,好嗎?否則威得韋克斯女士就再也不會幫你了。」奶奶把一個瓶子放在霍帕里先生床頭櫃的一個木盒子上,「這是給你的酒,新鮮調製。她讓你把疼痛放在什麼地方?」
「霍帕里先生躺在這裏等死神呢,蒂凡尼。」奶奶說,「威得韋克斯女士幫你做了這些特殊的陷阱和弓箭,對不對,比爾?」
早餐是火腿和雞蛋。大家在一種禮節性的沉默中吃完了早餐。然後,她們在同樣九-九-藏-書的沉默中被送出了門外,飛回了那棟人們心中永遠屬於特里森小姐的小屋。
「感覺不錯,奶奶。謝謝您關心。」
「雙胞胎……」突然安娜格蘭姆好像發現了什麼破綻,「可是你看,我看過很多牧羊人和羊的畫,從來沒有見過那種事。我以為就只需要……站在一邊看著羊吃草就行了。」
「如果出了問題能找到人幫忙嗎?」她們騰空而起時安娜格蘭姆問。
「我都不知道你們還有那樣的能力!」
「那會讓我變成人類嗎?」
「是啊。那是個好工作,除了尖叫的部分。」安諾亞說。然後她又尖酸地說:「哈!暴風之神總喜歡往我的熔岩上下雨。男人就那副死德性,親愛的。他們會往你的熔岩上下雨。」
「那會吸引注意。可能有些東西會出現,來看看為什麼會有保護圈。別擔心,我們守靈只是為了讓老人高興。」
她讀到這裏停下來,下樓去拿了一支新蠟燭,回到床上,讓雙腳再次暖和起來,然後繼續往下讀。
安娜格蘭姆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你把它們怎麼了?」她喘著氣,熱可可順著她的下巴滴到地上。
「愛上?」
「誰說會談論那種話題?」奶奶一臉天真地問。
「好吧。還可能會有別的什麼,除了……我的腳?」
「想象的。」奧格奶奶笑著說。
「沒錯,太太。」霍帕里先生正在拔瓶塞,「它跑到那裡,我朝它哈哈大笑。」瓶塞彈了出來。突然之間,屋子裡瀰漫著蘋果的味道。
呼!呼!呼!
「哈。」奶奶說,「詩意。」
「不。我非常擅長做草藥。」
「什麼?」斯文斯理先生問。
「他想娶我!」
可故事也有生命,它就像一齣戲劇。它會逐年上演,如果其中一個角色不是真正的演員,而只是某個闖到舞台上的小姑娘,那就糟糕了。她必須穿上戲服,念著台詞,並且企盼著會有個歡樂的結局。你改變故事,哪怕不是有意的,故事也將改變你。
「我也知道他們是怎麼懷上的。我住在農場里,我還有很多姐姐。」
「不行。」蒂凡尼說,「不許用魔法。伊爾維吉女士肯定跟你說過了吧?」
「那你看到冬神了嗎?」
「它也一樣。」威得韋克斯奶奶說。古烈波從椅子上竄下來,在房間里亂轉,然後消失在廚房裡。然後傳來了一陣平底鍋被撞翻的聲響,緊接著是鍋蓋咣當咣當在地上旋轉著停下的聲音。
「我現在就正看著你呢!」
「只有羊羔難產的時候才需要那麼做。」蒂凡尼說。她的腦子轉得飛快,「而且通常都在戶外,又黑又冷還下著雨。那個時候畫家是不會在場的。這其實是個奇妙的過程。」
「有。你必須確保冬天結束。」蒂克小姐說,「當然,還有,處理好跟冬神的關係。」
「是的,拜託了,奶奶。還有,拜託不要在門邊偷聽。」
「那個茶……」安諾亞說。
「有時候還挺好的。」安諾亞說。她一手拿著煙捲,另一隻手環抱著這隻胳膊。煙捲冒著火苗飛著火星,離臉很近。然後她深深地抽了一口,仰起頭吐出一片雲,跟天花板上的煙霧混在一起。火星如雨點般四下灑落,「我掌管抽屜沒多久,我以前是個火山女神。」
嚕!嚕!嚕!
「不要拿弓箭射她,好嗎?那樣只會讓她發瘋的。」
也許他也只是出於禮節。
現在安娜格蘭姆臉上露出了一副被迫害的表情,每次她遇到無法馬上理解的事情就會露出那副表情。
「我要去我的房間看信。」蒂凡尼說。
她說「那種話」幾個字時的語氣蒂凡尼聽得清清楚楚,她知道那種話說出來估計是什麼粗魯的話。
但圖書館員一致同意,真正古怪的事情是,當那些牛朝他們衝過來時,是倒退著跑的。
「我覺得她只需要存在,那種事就會發生,真的。」蒂克小姐說。
她們一齊看著蒂凡尼。
「你該不會是說我要抓破冬神的臉吧?」
圖書館員很神秘。據說他們只要看你一眼就知道你需要什麼書,只需要說一個詞就能讓你變啞巴。
「安諾亞,卡住抽屜之物的女神。」那女人說,「很高興見到你。」她又抽了一口冒著火苗的煙捲,飛出更多的火星。有些火星掉落在地上,不過似乎沒有造成任何損害。
「為什麼?因為我假裝是那個百花仙女嗎?」
「今天就這樣吧。」奶奶宣布,「本來還要去斯萊斯看點東西,不過明天再說吧。」
「她也許已經到地底下去躲避冬天了。冬天的時候,夏姬是不會在地面上行走的。」
「它們怎麼了?」她問。奧格奶奶拿著一杯熱飲從廚房匆匆走進來。
有時候,你可以看到他們的兩三輛馬車停在某片空地上,可以聞到他們為了修補最老的書而熬制的膠水的味道。有些書已經太老了,上面的文字被一代代閱讀者的目光磨損成了灰色。
「我在等他,奧格太太!」老人興奮地說,「如果我要死,那就讓他陪葬!」
「男人啊!都一個樣。」安諾亞說,「聽聽我的建議吧,親愛的,把冬神掃地出門。畢竟他只是個元素靈。」
——就是纏住奧博太太。奧博太太不是女巫,可大多數人都以為她是。她看起來很像——就像是在毛疣子特價日把柏符目錄上的東西買了個遍的那種人——而且她有點瘋瘋癲癲,絕對不能讓她接近任何初次生孩子的母親,因為她會一本正經地對她們說話(或者對她們嘮叨),把那些可能出問題的狀況說得板上釘釘。不過她做護理倒是不錯,只要你別讓她把葉霉藥膏糊在所有地方。
「我們就是幫忙的人。」蒂凡尼簡潔地說,「而且既然這是你的農場,我要把最艱難的工作交給你——」
安娜格蘭姆的呼呼呼和嚕嚕嚕混在一起,然後變成複雜的嘟囔,她醒了。
幾英裡外的黑帽老媽媽總是自己做肥皂,用的是動物脂肪和從草木灰里提取的草鹼。這天,她正打算洗幾條床單。突然,一條肥皂從她手裡飛了出去。那桶水也被凍成了冰塊。
可眼下,他們正在書架上尋找馭鼠人那本著名的《雪中生存》。
女神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是的。而且他們在黑暗中也能看到。最好別去想。」
「內臟?」雪人的神秘聲音說。「用特殊的塵土做成,對了!但是是什麼塵土呢?」
一陣沉默,是兩個人互相無法理解對方時出現的那種沉默。然後有人開口了。
「更像是一首詩,所有人都知道。」大女孩說。
「是的。」
「直到現在。」奧格奶奶興奮地說,她看起來挺享受這件事。
「對不起,太太。」比爾低聲說,「只是她瘦得像個靶子,又穿著黑衣服。光線昏暗的時候很容易搞錯。」
「還有別的嗎?」
呼呼呼的部分不算太糟,蒂凡尼也能忍受嚕嚕嚕的聲音。難以忍受的是這兩者之間的停頓,呼呼呼的聲音已經結束,嚕嚕嚕的聲音卻遲遲沒有響起,實在讓她心煩意亂。停頓的時間每次都不同。有時候嚕嚕嚕緊接著呼呼呼,有時候在呼呼呼之後,蒂凡尼屏住呼吸等著嚕嚕嚕,可卻遲遲沒有到來。如果安娜格蘭姆每次停頓時間都一樣,可能還不會那麼讓人難受。有時她會完全停下,四下一片寧靜,然後突然又鼾聲大作,通常還伴隨著安娜格蘭姆在椅子上變換姿勢時發出的模糊的抿嘴聲。
「您是說讓夏姬嗎?」蒂凡尼問。
「你沒必要寫下來,親愛的。」奶奶說,「這些就在你心中某個地方。我想你只是還沒翻到那一頁。你提醒我了,你出門的時候來了這些。」奶奶在椅墊下面摸出了幾個信封,「我兒子肖恩是郵遞員,所以他知道你搬到這裏來了。」
「對元素靈來說時間算什麼呢?」奶奶還在喋喋不休,「而且我想雪花也不會自己變出來,尤其是手腳都做得有模有樣的那些……」
蒂凡尼進屋的時候,奧格奶奶正在壁爐邊敲掉靴子上的雪。
「你不應該能看到我的!」
走遍所有地方嗎?她在樹林中轉彎時第二思維問道。
「我們覺得你只要……在場就行了。」威得韋克斯奶奶說,「也許時間到了你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對我們射的那支箭……」蒂凡尼說。
蒂凡尼看著門口。
我想我大概要不|穿鞋子到處走動吧,蒂凡尼想。
實際上,管它叫泥雪人更加準確。理論上的確是雪,但雪花飄落下來的過程中,穿越了這個大城市霧、霾、煙,已經變成一種灰黃色,而且大部分最後都被馬車的車輪從溝槽中甩到人行道上。它頂多算是個勉勉強強的雪人,但三個髒兮兮的小孩還是把它堆起來了。因為他們就是想要堆起一個可以叫作雪人的東西。哪怕它是黃色的。
「你確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艾斯米?」奧格奶奶說,「古烈波對自己的領地很有保護意識。」
「伸進去?你的意思是伸進……」
真奇怪,書里還有圖書館的蓋章,但奶奶並不會從圖書館借書。不過,吹滅蠟燭之前讀上幾段也沒什麼壞處。
「很抱歉,你也知道膝蓋總能讓人在公共場合丟人現眼。我就是受害者啊。」陌生人說。
「想看看你的情郎會不會從天而降嗎?」她笑著說,嘴巴咧得大大的。
「是啊,我們知道。」圖書館員滿臉疑惑。
「比如死神的陷阱嗎?」
「你可以帶本書去看。」蒂凡尼說。
「你怎麼能說那種話呢?」聽到那個男人下樓的腳步聲,安娜格蘭姆說,「他們都是窮人!我還以為你會——」
而冬神在說:「足夠做一個人的草鹼!」
儘管如此……哈!有人被元素靈追求哦!怎麼樣?有些姑娘畫幾幅水彩畫就把老實的男人帶進閨房,還有人傻得圍著這種姑娘跳舞。而我可以對近read•99csw•com乎神靈的人態度傲慢。她應該在信中提到這一點,當然,她是不會馬上給他回信的。哈!
這是另外一個問題。瑪喬麗·J. 波蒂斯了解任何關於羊的事嗎?故事不是發生在一個夏季的綿羊牧場嗎?可他們什麼時候剪羊毛呢?作為綿羊牧場每年第二重要的事情,難道都不值得一提嗎?
「你不用這麼麻煩的。」她小聲說。
蒂凡尼的目光繼續往下掃去,比如壞天氣,比如艾吉的腿怎麼了,可這些字一點都沒看進心裏去,因為她現在怒火中燒。
情況變得越來越絕望。拉車的幾頭公牛掙脫韁繩逃進了風雪中,爐子里的火快要熄滅了。最糟糕的是,他們的最後一根蠟燭也快點完了,也就是說他們很快就沒法看書了。
「伊爾維吉女士大概把它們都清理掉了吧。」安娜格蘭姆說。
「你們那裡面看起來很冷啊。」人影說,「天花板上都掛冰凌了。」
「哎呀,沒什麼。」人影馬上說,「我的膝蓋老是會發出聲音,老毛病了——」
「我不會這麼草率地猜測艾斯米·威得韋克斯的想法,如果我是你的話。」奧格奶奶說,「跟你講,我什麼都不會說。如果你願意就去幫你的朋友,但你還是要給我幹活,知道嗎?那樣才公平。你的腳怎麼樣了?」
「它正在變大。」奶奶說,「威得韋克斯女士今晚會過來把它帶走。」
威得韋克斯奶奶咕噥著拿下了帽子。一隻小白貓蜷在她盤得緊緊的髮髻旁,在光線中眨著眼。
「理清東西?」
「是的。」
更多的冰山,蒂凡尼心想。巨大的、冰冷的,長得像我一樣的漂浮的山,身後拖著濃霧和暴風雪。我想知道有多少船會撞在上面。
奶奶摸著肩頭,思考了一會兒:「是棕色和白色的曲線?有點像橢圓形?」
蒂凡尼嘆了口氣。能談論選擇當然好,可眼下她沒有選擇。
「這些討厭鬼真夠笨的!」一個新的聲音說。聲音聽起來是從這位黑暗中的借書人身上發出來的,但是比腦袋所在的位置低得多。
蒂凡尼的腳像兩坨冰。她跪在火邊,把手伸向湯鍋。湯鍋一直咕嘟咕嘟冒著泡。
「來找你的人叫作奧博太太,她只有農民式愚昧。」蒂凡尼說,「你要是不注意,她會把葉霉敷在傷口上。一個女人沒有牙齒不代表她就有智慧。她很可能只是愚蠢了一輩子。孩子生下來之前千萬別讓她靠近奧斯里克太太。這次生產可能不會那麼順利。」
「它們會敲門嗎?我們可以查查萊特利上尉的《狼的習性》。」高級館員斯文斯理說,「或者你就把門打開吧。動作快點!蠟燭要滅了!」
奧格奶奶站起來,想要露出一副傲慢的神色,可惜她天生一副笑臉,實在很難做到。
「還有那種女神?」蒂凡尼說。
「我很理解,我的肘部一到潮濕天氣就折騰我。」斯文斯理先生說。陌生人下半身好像進行著什麼戰鬥,讓他抖得像個木偶。
「叫了。」奧格奶奶說,「我也聽到了。」
蒂凡尼試了試抽屜,很容易就拉出來了。
數百英里之外,福索·強生先生完全不知道蒂凡尼和奧格奶奶的事,他只知道自己賴以為生的鍾錶。他還知道如何用石灰粉刷廚房,這種便宜簡單的方式可以帶來煥白一新的效果,儘管會有點黏乎乎的。所以,當幾把粉末在他加水之前,從攪拌桶里騰空而起,在空中像鬼魂一樣停留了一會兒,最後消失在煙囪里時,他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最後,他覺得一定是因為這個地區來了很多巨怪。這種想法不太有邏輯,但這種東西本來也談不上什麼邏輯。
大雪覆蓋了白堊地。它落在綿羊身邊,讓它們顯得黃黃臟髒的。它蓋住了星星,自己閃閃發光。它堵住了小屋的窗戶,遮住了橘黃的燭光。但它永遠也無法覆蓋城堡。城堡聳立在離村子不遠處的一塊高地上,一座石塔統領著所有的茅草屋。它們看起來像是從地里長出來的,但城堡把它們釘住了。它似乎在宣布:全都屬於我。
梅格絲到底是應該跟陰沉的黑眼威廉結婚,還是應該被羅傑動搖?前者已經擁有了兩頭半奶牛;後者管她叫「我驕傲的美人」,但明顯是個壞人,因為他騎著一匹黑色種馬,而且還留著小鬍子。
安娜格蘭姆望著她,目瞪口呆。
「奶奶!你!」蒂凡尼驚呆了。
在椅子上,古烈波黃色的左眼懶洋洋地睜開了一道縫。
「您覺得我那麼傻嗎?」蒂凡尼說。
「是啊。不過我們盡量讓它們別影響到圖書。」斯文斯理先生說,「啊,珍金絲小姐。這位紳士要找浪漫方面的書。我想是歸你管的。」
小貓那誰坐在地板上梳理著耳朵。古烈波站了起來,那誰朝它投去天真的一瞥,然後猛地飛跳到它鼻子上,爪子全亮了出來。
冬神與夏姬一起跳舞,舞蹈永不結束。
沒什麼!她生氣地想。
「我又搭理他了。他站在那裡的樣子真是帥,當時我想,那真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屁股。」奶奶往後靠靠,「想想可憐的老古烈波吧。它本來什麼都不怕。可是艾斯米的小白貓徑直就跳到它身上,現在這個可憐的傢伙每次都要在門口偷偷張望,確定小白貓不在了才敢進屋。你也應該看看古烈波那麼做的時候那張可憐的小臉,滿臉堆著皺紋。當然,它一隻爪子就能把小白貓撕碎,但是現在它不行了,因為小白貓已經佔據了它的頭腦。」
「因為你是個姑娘!一個聰明姑娘就得把小夥子指揮得團團轉。他很迷戀你,你一句話就能讓他痛苦不堪。我年輕的時候,因為對一個小夥子的示愛不屑一顧,他差點從蘭克里大橋上跳下去!」
「不行。古老的神靈可不相信什麼對不起。」威得韋克斯奶奶又開始來回走動了,「那個詞對他們而言只不過是空口白話。」
「這跟性有關嗎?」蒂凡尼說。
蒂凡尼暖和過來之後感覺好了些。她想知道奶奶到底往牛奶里加了多少白蘭地。奶奶給自己也做了一杯,那杯大概是白蘭地里加了點牛奶吧。
奶奶用胳膊肘推了推她的肋部,發出標誌性的哈哈大笑,那笑聲能讓石頭羞紅臉。
「如果我連自己擅長做草藥都不知道,那我就是個笨蛋,奧格奶奶。」
當然,他們也許養了哈巴無角羊或是低地石羊那樣的品種,那的確是不需要剪羊毛的。可這些品種都很稀有,任何一個明智的作者絕對都會提到這一點的。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鐵。」年紀可能大一些的男孩子立即說,「足夠做一顆釘子的鐵。」
「它叫作《這些東西做成了人》。」頭朝上的孩子說。
「無論何處。」蒂克小姐一板一眼地說。
沒有人聽到冬神的話:「足夠做一個人的硫黃!」
嚕!嚕!嚕!
「別管我,你是誰?」蒂凡尼說,「而且我只跳了一個舞!」
至於去看她的水彩畫……
「意思就是我們不知道。」奶奶說,「這就是實情。這事關乎神靈,對嗎?不過既然你問起了,沒錯,他們脾氣可能是不太好。」
「應該是奧斯里克太太的孩子。」蒂凡尼說,「我記得我給你留了些便條。你沒看嗎?」
「蒂凡尼,百花仙!我在讓我自己變成人!」
姑媽們又叫嚷著要封上去往他父親房間的門。她們正在封堵秘密通道。這意味著他只剩下隔壁房間掛毯下的鬆動石頭、能讓他跳進下層房間的歪斜石板,以及窗戶外面能讓他順著爬下地面的鐵鏈可以使用了。在他的桌上,戰術將軍的著作上面,是城堡的全套新鑰匙。他讓甲木力先生幫他打造的,這個鐵匠很聰明,知道要跟下一任男爵搞好關係。
她想打開櫥櫃抽屜找一把勺子。可是抽屜卡住了。她搖晃櫥櫃,用力拉抽屜,還咒罵了好幾次,可是無濟於事。
「啊,奧格奶奶指出了另外一個問題。」蒂克小姐說,「冬神和夏姬,他們從來沒有……」她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奧格奶奶。
「你這麼做是因為特里森小姐嗎?」她們走出門時奶奶問。山頂盤踞著一大塊烏雲,今晚肯定又是一場大雪。
「怎麼弄?」蒂凡尼說。
「下來吧,那誰。」奶奶說。她把小貓從頭上抱下來放到地板上,「我想奧格太太的廚房裡肯定有牛奶。」
「真的嗎?」蒂凡尼說,「還真是看不出來。」
「讓我給你展示我的世界,百花仙。讓我給你展示冰的所有顏色!」
「你還算擅長做草藥吧?」
「這是我們家蒂凡尼,她正在學習巫術。」奶奶提高了聲音說,「這位是霍帕里先生,蒂凡……蒂凡?」她在蒂凡尼眼前打了個響指。
「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那種事反正自己也會發生。」蒂克小姐說。
他怎麼能給我寫這些東西?!
「對啊。」奶奶說,「那我覺得你已經做好了人生準備。看來我是沒多少東西可以教你了。而且據我回憶,從來沒有神靈關注過我。你是不是受寵若驚?」
「那我會因為這個惹上麻煩嗎?」蒂凡尼大聲問,「還有,真正的夏姬呢?她會生氣嗎?」
蒂凡尼盯著牆壁。他是什麼意思,讓他自己變成人?他肯定——
「可是您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下也是有點難啊,我剛折騰了一天,又沒怎麼睡覺,冬神還在四處找我。」蒂凡尼說。
冬神正在學習。想用冰做出頭腦是一件艱難而緩慢的任務。但他學會了做雪人。那是小一號的人類做的東西,很有意思。除了戴尖頂帽的,其他大號人類似乎都聽不到他說話。他們認為看不見的東西是不會在空氣中對他們說話的。
他怎麼能寫那種東西,好像跟另一個姑娘一起吃冰激凌是件很平常的事!那就跟——就跟很壞很壞的事情一樣壞!
「真的嗎?後來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