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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暗中的聲音

第二章 黑暗中的聲音

那麼,你認為你的一生為蘭克里和周邊的人造福了嗎?
在蘭姆托山區的奧義東寺,記錄歷史的傻人們的長老舔舔他的神奇鉛筆,記下了這件事……
身處旅途之中的艾斯克莉娜,一個曾經是巫師的女人,悲傷地握住了兒子的手……
威得韋克斯奶奶當女巫已經很長很長時間了。
在遠方,一個難以想象的地方,一個帶著鐮刀的身影,不得不說,帶著些許悲傷,為一匹白馬卸下了馬鞍。
沙姆博是一種能夠幫助女巫集中精力的裝置,一般應該在需要的時候當場立刻製作,以便抓住時機。幾乎任何東西都能用來製作沙姆博,但其中一定要包含一種有生命的東西。一枚雞蛋也可以。不過大多數女巫更願意把雞蛋當作晚餐,以免它炸開濺到自己身上。蒂克小姐在口袋裡翻找。一隻潮蟲、一塊臟手帕、一隻舊襪子、一顆很老的七葉樹果實、一塊中間有個洞的石頭和一朵蒂克小姐不認識所以不敢亂吃的蘑菇。她熟練地用一根細繩和一截有彈力的內褲鬆緊帶把它們全部系在一起。
每隔一會兒,她的貓那誰就湊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或是躺在那條碎布拼接的被子上。被子非常平,活像一隻被人踩扁了的大烏龜。
蒂克小姐拿起毛巾擦乾身體,回到她那輛小小的大篷車旁。她把裝著早餐的草料袋遞給約瑟夫,燒上一壺水,接著便來到樹下吃點心——麵包配牛油。這是一位農夫的妻子昨天向她表達謝意的禮物,因為她花了一下午教其讀書識字。蒂克小姐離開時不禁微笑起來,因為那位老婦人的眼睛直發光。「現在。」她說,「我能看懂阿爾弗萊德收到的信上都寫了些什麼了,尤其是那些帶熏衣草香味的信。」蒂克小姐不禁反思,在阿爾弗萊德收到下一封信前,繼續教她識字究竟是不是個好主意。
你處理得很好,艾斯米拉達·威得韋克斯。
龐德換了更加嚴謹的方式重新輸入問題,加上了幾個編程時必要的IF、BEFORE子句。問題又長又複雜,作為一名只吃了一頓飯的巫師,提出這個問題可不簡單。而且沒有人明白龐德想表達什麼,但是在嘔出一大團螞蟻之後,「赫克斯」拋出了答案:我們要處理威得韋克斯奶奶之死。
我一直在仔細觀察你的行動,艾斯米拉達·威得韋克斯。黑暗中的聲音說道。他語氣堅定,又是那樣客氣。但是現在他的聲音裡帶著一個疑問,請告訴我,你明知道自己九_九_藏_書在這世界上可以做任何事、成為任何人,為什麼你卻甘心生活在這個小地方?
然後奶奶額外又把茅房清理了一遍。這樣好的天氣不適合做這種活,但是艾斯米拉達·威得韋克斯對待這些事情一絲不苟。茅房終於敵不過她的堅持,沒錯,它也閃亮了起來。亮得出乎意料。
不僅是儘力,死神說,我對你的繼任者很有興趣。我們此前見過面。
喂完動物,威得韋克斯奶奶走進洗滌室,取出一把柳條。她忙活起來,把一根根不聽話的柳條理順到正確的位置。然後,等她製作的東西變得既漂亮又實用之後,威得韋克斯奶奶把它放在樓梯底部,在那裡,有心的人會注意到它。
「這很麻煩,真的,而且我並不喜歡這樣,但我知道你對所有人都是這樣,死神先生。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女士,我們已經出發了。
在安卡·摩波,柏符先生的搞怪道具專賣店裡所有的放屁坐墊都發出悲傷而和諧的放屁聲;在同一時刻的奎爾姆,既是女巫又是歌手的艾格尼絲·尼特剛剛睡醒,帶著一種許多人都很熟悉的感覺:自己似乎在前一晚的首演派對上出了丑。那情景現在還浮現在她眼前。接著她就聽到內心的波蒂塔在哀號……
她快步走進樹林,那誰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把前八條命都用光了。接著,已經完成任務的威得韋克斯奶奶走向那條流經樹林的小溪。溪水汩汩地流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躺下前所做的最後一件事,是拿起她之前寫好的一張熟悉的小卡片。
過了一陣,跳上床的時候,那誰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它能聽見貓頭鷹的鳴叫,和黑暗中狐狸的叫聲。
「你們是我的蜜蜂。」她對它們說,「謝謝你們。多年來你們一直為我提供蜂蜜,等到新人來的時候,還請你們不要生氣。我希望你們也會給她蜂蜜,就像給我一樣。現在,我將最後一次與你們共舞。」接著,蜜蜂發出輕柔的嗡嗡聲,為她起舞,將她的思緒引出蜂巢。威得韋克斯奶奶說,「我上一次與你們跳舞時還很年輕。現在我老了。我不能再跳舞了。」
然而在碟形世界另一面,一個亮晶晶的、夢可以成真的世界里——那裡的居民喜歡偷偷潛入其他世界去搞破壞、毀滅、偷竊、投毒——一位名叫豌豆九九藏書花的精靈勛爵感受到空中出現一陣強有力的顫動,就像蜘蛛感受到獵物落入蛛網。
珍妮匆匆走進房間去取坩堝。我們這個世界的邊界不再像從前那樣牢固,她對自己說,我得搞清楚接下來會怎樣……
接著,陰影說話了。
在安卡·摩波城區的隱形大學里,龐德·斯蒂本剛剛吃完一頓漫長的早飯,走進高能量魔法大樓的地下室。他停下腳步,目瞪口呆。在他面前,「赫克斯」正以龐德前所未見的速度運行計算。可他甚至都還沒輸入問題,也沒拉動那個了不起的大把手呢!在細管里爬來爬去進行演算的螞蟻快得模糊成一片。那個……那個齒輪旁邊的螞蟻是不是撞在了一起?
不,恐怕沒辦法。我們都飄浮在時間的風裡。但是你的蠟燭,威得韋克斯女士,它在熄滅之前還會搖晃一會兒——作為對你充實的一生的回報。我看得到你的付出與回報,而你把世界變得比你初見它時更加美好,要我說,死神說道,沒人能做得比這還好……
她嘆了口氣。舊的傳統消失殆盡真是太可惜了。她正巴不得像舊時代的女巫那樣被投進水塘呢——她甚至還為此進行過訓練。她在奎爾姆女子學院上過游泳課,還練習過解繩結。必要的情況下,她還可以在水下擊退歹徒。或者至少試著打破自己解繩結的最短紀錄——人們都以為那些簡單的繩結足以對付壞女巫。
不得不承認,對於不會建造柵欄的女巫來說,傳說有時候很有用。奶奶看看粗樹枝上的小不點兒蘋果——它們剛剛開始生長。好吧,時間不多了。於是她走回小屋門口,一路檢視每根莖葉、每顆果實。
威得韋克斯女士,「周邊」這個詞的意思是,呃……附近。
她的貓盯著她,神情專註得出奇。今天有些不對勁,那誰有預感,沒有一天是像今天這樣的。今天如此繁忙,像是沒有明天一樣。小屋裡面被清潔一新之後,那誰跟著奶奶來到了洗滌室。
蟻冢附近忙亂一陣后,吐出了答案:幾乎所有事情。
那隻貓,那誰,現在孤零零的。
它聽見她嘀咕:「本應該是我。」
艾斯米拉達·威得韋克斯,你知道來者是誰,我想說,能接待你我很榮幸。
「我知道是你,死神先生。別忘了,我們女巫總是知道來者是誰。」奶奶低頭看著自己躺在床上的軀體說。
屋裡漆黑一片,除了死神的眼眶裡有兩個閃著光的小藍點以外,伸手不見五指。
「謝謝你。」奶奶說,「我儘力了。」
在晨光中,離斯萊斯不https://read•99csw•com遠的村莊的一個池塘里,泡泡浮上水面,緊接著,女巫發現者蒂克小姐也浮出了水面。除了她那頭正在河岸慢慢吃著草的騾子約瑟夫以外,沒人看見這個不同尋常的場景。她拾起毛巾時黯然地對自己說,近來人們都不理睬我。
那誰躲在離蜜蜂很遠的地方,但它躡手躡腳地穿過花園,跟在奶奶身後從草藥之間走過。奶奶經過時會偶爾撫摸一下枝葉,整座花園彷彿也在迎合她,植物們幾乎是飽含敬意地向她點頭。
填飽肚子,為即將開始的一天做好準備之後,她察覺到空氣中的一絲不安,此刻最應該做的就是製作一個沙姆博。
她對來訪者並不陌生,而且她知道,她即將要去的地方正是她多年來幫助許多人到達的地方。因為女巫總是處在萬物的邊緣,光與影的邊緣,生與死的邊緣,她們作抉擇,作決定,這樣其他人就可以假裝從來沒必要作什麼決定。有時候她們還要幫助可憐的靈魂度過生命的最後時光,協助它們找到正確的門,不至於迷失在黑暗中。
一桶從井邊的水泵打上來的清水派上了用場。奶奶笑了。她一直很喜歡這間洗滌室,它散發著真正辛勤勞作的氣息。這裏也有蜘蛛,大都隱藏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周圍,不過她認為洗滌室里的蜘蛛不能算數。得饒人處且饒人嘛。
「一路走好,巫婆中的巫婆。我們會很懷念你的。」她嘆了口氣,召喚她的丈夫——部落的首領,「羅伯,我有些擔心我們了不起的大塊頭小巫婆,她需要你。去找她,羅伯。帶上幾個弟兄一起去找她。」
在白堊地,噼啪菲戈人的凱爾達望著閃爍的火苗想,巫中之巫去了美好的地方。
龐德將問題輸進「赫克斯」:有什麼事情是你清楚而我不清楚的?拜託了,赫克斯。
她踏進小溪,把身體洗得無比乾淨。然後,她擦乾身體,只用一件斗篷裹住洗凈的身體。她走回小屋,給那誰多做了一頓飯,摸摸它的頭,哼著一曲古老的輓歌爬上嘎吱作響的樓梯,走進卧室。
安卡·摩波首腦的長方形辦公室里,維第納利大人正入迷地看著報紙上的填字遊戲自動填字……
「多得數不清,死神先生。好吧,你終於抓住我了,你這個老滑頭。我活的時間很長,這毋庸置疑,而我也不是個得寸進尺、抱怨連天的人。」
但假如貓會微笑的話,它一定在笑。
他高興地搓搓手。又少了一道障礙,他對自己竊竊私語。他們的力量會變弱的……
接著她拉動繩子。有點不對勁。伴著一聲在樹林中回蕩的撥弦聲,這團東西騰到半空旋轉起來,扭成一團,轉個不停。
這是不同尋常的一夜。貓頭鷹叫個不停,不知為九*九*藏*書什麼,窗外的風吹得屋裡的燭芯不住地晃動,最後竟出人意料地熄滅了;但是盛裝打扮的威得韋克斯奶奶早已作了萬全準備。
那誰眯起眼睛,用貓科動物所特有的不屑神情斜眼看著那些植物。外人可能會說奶奶的草藥通人性,因為即使沒有風它們也會擺動。可這卻嚇壞了貓,當它躡手躡腳地走過這些草藥去捕獵時,這些草藥竟然不止一次轉過來望著它。貓更喜歡植物乖乖聽話,也就是保持靜止,這樣它才能安心睡覺。
「好吧,走這一遭很值得,我一路遇上了許多美妙的事情,包括你,我值得信賴的朋友。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威得韋克斯奶奶十分滿意,或者按照女巫的標準來說還算滿意,到她的蜂巢去了。
艾斯米拉達·威得韋克斯,我們之前已經見過許多次了,是不是?
接著,艾斯米拉達·威得韋克斯把她長長的白髮梳順,用許多根別針盤起跟往常一樣的髮髻,又換了衣服。這次她穿上了自己最好的女巫袍和補丁最少的一條內褲。她停下來,打開小木窗迎進和煦的夜風,又小心地把兩枚一便士的硬幣放在床邊的小桌子上,挨著她的尖頂女巫帽,上面別著她從來不用的帽飾作裝飾。
「好吧。」奶奶說,「我去過這附近,沒錯。」
過了一會兒,威得韋克斯奶奶的靈魂說:「呃,我不是在自誇,先生,我覺得至少在蘭克里,我做得還不錯。我從沒有去過『周邊』。」
一隻叫那誰的貓發出風車似的呼嚕聲。
她把剩下的柳條放回洗滌室收拾好,回來時帶著一個白色的小包。另一隻手裡纏著一根紅色的絲帶。她看看天空。時光不待人。
真是陽光明媚的一天,威得韋克斯奶奶心想,簡直是完美的一天。她整夜沒睡,打掃了小屋的門廳和廚房,直到所有可以閃光的東西都閃閃發亮——爐灶拋了光,舊地毯抖掉了灰塵,石板地面也洗刷過了。
「好吧,這下就複雜了。」蒂克小姐嘆息道。
此時,在溫暖而深沉的黑暗中,在黎明開始不被察覺地取代夜色時,她的靈魂有了一位訪客,一個手拿鐮刀的身影——鐮刀的刀刃鋒利得如同一道影子,可以將靈魂和軀體分割開。
她沿著螺旋樓梯走上樓,集中精力打掃地板和卧室。她今年製作了一些相當好的肥皂,床邊的水壺和小水盆都閃閃發亮。角落裡的蜘蛛曾以為自己可以在這裏住到地老天荒,結果都被小心翼翼地趕到了窗外,蛛網也九-九-藏-書被清理一空。就連床墊看上去也清新乾淨、有益健康。
「我不了解世界,不太清楚。但是在我住的地方,我可以為普通人創造一些小小的奇迹。」奶奶回答得很利落,「再說我從沒想要擁有全世界——只想要一部分,我可以平安度日,可以躲開風暴的一小部分。不是天上的那種風暴,你明白的,其他的風暴。」
她熟悉這片樹林。每一棵樹的樹榦、每一根樹枝、每一個生活在那裡的生靈,她比任何一個不是女巫的人都更加熟悉。當鼻子告訴她,除了那誰,沒有別人在周圍的時候,她打開小包,拿出一塊自製香皂,脫下了衣服。
於是,龐德去找大校長慕斯特朗·雷德克里,他一定想要知道這個消息……
的確是非常有意義的一生,艾斯米拉達。
接著她走出門,來到屋后砌了牆的羊圈,查看她的山羊。已經形成習慣的思維再次宣告,所有物品都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上。
在熱努瓦,陪同丈夫維倫斯進行王室出巡的路上,蘭克里的王后瑪格麗特——曾經的女巫——發現,即使她自認為已經退出了魔法界,魔法世界卻沒有退出她的生活。令人震驚的消息如同海嘯一般席捲世界,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這預示著事情就要變得……不一樣了。
在草藥的另一頭,奶奶來到帕森斯老先生去年新送給她的蘋果樹下,樹栽種的位置和其他人家的花園柵欄位置差不多——因為女巫的小屋從不需要什麼柵欄或者圍牆。誰敢惹女巫呢?一個住在森林里的邪惡老女巫?
如今,在池塘里泡上一會兒則更像是她的愛好。而她最近一直有點兒煩,因為那些她待過的村子里的人們在模仿她。她甚至聽說黑麥火腿鎮附近的一個小村落要組建游泳俱樂部
「她是個優秀的女巫,我很確定。」威得韋克斯奶奶的陰影說,「我對此沒有一絲懷疑。」
她餵了羊,它們長方形的眼睛滿懷疑慮地看著她。她走向雞窩,小雞平常總是一哄而上搶啄食物。然而今天它們沒有爭搶,只是望著老女巫,彷彿她並不在那裡。
威得韋克斯奶奶小屋附近樹林的另一頭,奧格奶奶險些把一壺最好的自製蘋果酒掉在她的貓——古烈波身上。她把一壺又一壺的蘋果酒貯藏在她小屋旁邊陰涼處的水泉里。那隻公貓正要低聲嘶叫,但是看了一眼女主人之後,它還是決定乖乖聽話。因為奧格奶奶一向滿是笑容的臉這天早上卻是陰雲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