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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場告別和一次迎接

第四章 一場告別和一次迎接

答案是:她就在這兒——她無處不在。
她們將新堆的泥土撫平,奧格奶奶告訴蒂凡尼,威得韋克斯奶奶說過,她既不想要骨灰罐,也不想要靈位,更不要墓碑。
很明顯,有人動了心思,希望由伊爾維吉太太繼任——或者說,是伊爾維吉太太動了心思,希望由她新收的學徒繼承小屋。奧格奶奶瞪著她,愉快的神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哦,糟糕。
「那你就記住,這件事必須由我們巫婆自己來做。」她轉向奧格奶奶,堅定地問,「奧格奶奶,我們去哪兒?」
「可事情並不是這樣的。」蒂凡尼說,「應該是一位資歷深的女巫。一定得是這樣。」然而這時她的第二思維躍進了她的腦海。為什麼?為什麼不換一種方式做事呢?為什麼我們一定要按從前的方式做事呢?她的內心因為這個挑戰突然激動起來。
「去吧,蒂凡尼。」佩特拉催促道,「所有人都知道,呃,威得韋克斯奶奶對你的看法……」
「是,可是……既然奶奶不在了,您會成為女巫們不是首領的首領嗎?」
「你再不閉嘴我就踢你一腳。」鐵頭大揚朝他怒吼道。他們已經吃飽喝足,但還沒開始跳舞,現在打上一架豈不正是時候?他握緊拳頭,不過又立刻放棄了,因為蒂凡尼的朋友們回到了儲藏室。
第二天一早,她們沿著小木屋的螺旋樓梯把威得韋克斯奶奶的遺體往樓下抬。樓梯的台階十分狹窄,那罐很快就被奧格奶奶喝光的酒也沒幫上什麼忙。儘管如此,她們還是把她毫髮無損地運到了樓下。
她們小心翼翼地把奶奶的遺體放進柳條筐里。接著,蒂凡尼趁奧格奶奶喘氣的工夫從穀倉取來了獨輪車和鐵鍬,她們輕輕地把柳筐抬進獨輪車,又在她身體兩側各放上一把鐵鍬。
這時那誰喵喵叫了起來,叫聲穿透人群的低語。這隻白貓走到蒂凡尼身邊。空中突然響起嗡嗡聲,蜜蜂也來了。它們從威得韋克斯奶奶的蜂巢中傾瀉而出,像光環一樣圍繞著蒂凡尼,為她加冕。蜂群和女孩站在小屋的門檻前,蒂凡尼伸出手臂,蜜蜂落在她的雙臂上,歡迎她來到這個家。
早晨一點一點過去,越來越多的人來到小屋作最後的告別。消息已經傳開,似乎每個人都希望送給威得韋克斯奶奶一個禮物。因為這位女巫永遠隨時願意為他們提供支持與幫助,即使他們算不上真的喜歡她。威得韋克斯做事不是為了讓人開心,她做的是應該做的事情。當他們來小屋尋求幫助時,她總是樂於伸出援手,無論白天還是夜晚,無論幾點,只要有人請她,她都會來(有時候甚至是不請自來,這樣往往讓人心裏不大舒服),而她也讓人們更有……安全感。人們帶來了火腿和乳酪、牛奶和腌菜、果醬和啤酒、麵包和水果……
過了一陣,大校長走回掃帚旁邊,蒂凡尼和奧格奶奶看著他消失在安卡·摩波方向的空中。當他飛過樹林的時候,掃帚輕輕搖晃,像是在作最後的致意。
大校長看上去似乎情緒崩潰了。奧格奶奶把酒壺遞給他:「我最有名的藥酒,大人。對治療憂鬱症有奇效,一口氣喝下去效果最好,真的。每當我對自己缺乏信心的時候我就喝一些。當然了,只做藥物使用。」
蒂凡尼之前沒有見過艾格尼絲,但只消看一眼她和善的臉和親切的笑容,她就知道自己一定可以和她相處得非常愉快。
蒂凡尼此前只見過一兩位巫師,而且他們都倚仗長袍、尖頂帽和長柄魔杖來彰顯自己的巫師身份,暗地裡則希望自己永遠不必真的施魔法。乍一看,雷德克里與他們沒什麼兩樣——大鬍子、頂端有個很大的圓形球九九藏書飾的長柄魔杖、尖頂帽……等一下,尖頂帽的帽帶里還別著一把弩?她內心屬於女巫的那一面不由得拋開原有的印象,仔細觀察起來。但雷德克里對她一點兒也不感興趣。令她吃驚的是,這位大校長好像正在哭。
於是,蒂凡尼被朋友們連拉帶扯地離開了儲藏室,但她在小屋的後門止步不前,不想跨出最後的一步。她不想聲明自己對小屋的所有權。她仍然覺得這是屬於奶奶的小屋,儘管一種不屬於奶奶的氣氛開始在她身邊的空氣中蔓延,漸漸變成一個巨大的空洞。蒂凡尼低頭看看自己的腳,那誰正繞著她的雙腿,弓起後背,用它堅硬的小腦袋在蒂凡尼的靴子上蹭來蹭去。
奶奶此刻在哪兒呢?蒂凡尼想,她的一部分會不會還在……這裏?什麼東西碰到了她的肩膀,嚇了她一跳,但那只是一片葉子。就在這時,在她內心深處,她知道了「威得韋克斯奶奶在哪兒」這個問題的答案。
艾格尼絲——這名女巫的腰圍說明她對於吃東西的態度跟菲戈族的凱爾達差不多——氣喘吁吁地說:「我正在巡演莎克卜勒的《事事生非》。我在奎爾姆得知了消息,就儘快趕來了。」
「這是巫婆的事情,你知道的。你幫不了我。」
「哼!」奧格奶奶反駁道,「你為了救朋友們的性命與野兔共舞,我的小姑娘。還記得那時你非常生氣……氣得抓起一塊燧石並捏碎了它,讓它像水一樣從手指縫流下來。所有年長的女巫當時都在,她們都向你脫帽致敬。向你!脫帽!」
奧格奶奶沉著臉說:「艾斯米從沒說過她比其他人更優秀。她只是直接去做,人們看見以後自己就會這樣認為。你記住我說的話,要不了多久,有資歷的女巫就會聚在一起討論這件事,但我知道艾斯米會選擇誰——而且我也會這樣做。」她停下來,有一瞬間她看上去十分嚴肅,「是你,蒂凡尼。艾斯米把她的小屋留給了你。不僅如此。你更要接替艾斯米,否則其他沒有這種能力的人也會躍躍欲試的!」
「迪米蒂也來了,還有,呃,露西·沃貝克。」佩特拉繼續說——每當她與其他女巫在一起時,她說話帶「呃」的情況就變得更嚴重。神奇的是,她在煩豬的時候從來不說「呃」這個字,這也說明佩特拉對付豬是真的有一手。
奧格奶奶遞給蒂凡尼一把鐵鍬,兩個人在清涼的晨曦中開始挖土。這活計很辛苦,但威得韋克斯奶奶為自己選的地方很好,土壤鬆軟又易碎。
「我們已經將她安葬了,葬在她想要安息的地方。」奧格奶奶說,「你知道這種事,她不想大操大辦。」她看看他,繼續說道,「我非常抱歉,慕斯特朗,但是我們可以帶你去她現在所在的地方。蒂凡尼,你帶路好嗎?」
奧格奶奶開始數:「結過婚的有三個,其他的我也記不清了,大概就是這樣。」她露出了微笑,也許是記起了一位她格外珍愛的丈夫。很快,她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又恢復了她平常歡快的樣子。「走吧,蒂凡尼。」她說,「我們回到你的小屋去。我總是說,一次像模像樣的守靈總要有人安排才行。」
在這個悲傷的日子里,人們與女巫中的女巫告別,蒂凡尼·阿奇成了眾人眼中毫無異議的女巫首領。
蒂凡尼看見一隻狐狸悄悄地湊過來,鞠了一躬便立刻跑開,因為一頭野豬,帶著它的一窩小豬靠近了。接著獾也來了,它全然不理會先來的動物,留了下來。蒂凡尼看著一隻又一隻動物來到墳墓周圍坐下,彷彿是家養的寵物,感到十分驚訝。
掃帚也從樹林的各個地方飛來了,沒什麼比九-九-藏-書免費的食物更讓女巫高興了——蒂凡尼就撞見了一名想把一整隻雞塞進短褲里的老女巫。隨著女巫的到來,村民們漸漸散去。在這麼多女巫身邊轉悠不是個好主意。為什麼要冒那個險呢?沒人想被變成青蛙——那樣的話,誰來收莊稼呢?他們紛紛找借口溜走,享用了奧格奶奶著名的雞尾酒的人都走得步履蹣跚。
「從來沒有女巫首領這種東西,蒂凡尼,你知道的。」
奧格奶奶遞給他一塊手帕,就在他大聲擤鼻涕的時候,奧格奶奶低聲對蒂凡尼說:「好吧,他和艾斯米曾經是好朋友,在他們都很年輕的時候。」她擠擠眼睛。
奧格奶奶看了蒂凡尼一眼:「你的意思是?」
接著,大家跳起了舞,毫無疑問這是奧格奶奶釀的美酒的功勞。奧格奶奶有本領讓任何一場聚會變得載歌載舞。這真是天賦,蒂凡尼想,只要奧格奶奶想,就是墓地她也能把它變得歡樂怡人。
「我?」奧格奶奶笑了,「哦不,親愛的,我這一輩子過得不錯,我有很多孩子和很多丈夫,過得很快樂。而且,沒錯,作為一名女巫我很優秀。但是我從沒想過要接替艾斯米的位置。從沒想過。」
「可是,奧格奶奶,您比我年長,也更有經驗——您懂得的事情更多啊!」
奧格奶奶幾乎要發脾氣了。「什麼叫你還太年輕!」她說,「年齡並不重要。艾斯米告訴我,你就是要對未來負責的人。你還年輕,這正說明你的未來還很長。」她抽了一下鼻子,「比我長得多,這是可以肯定的。」
「是的。」蒂凡尼說,「都是真的。」
「你能來真好,慕斯特朗。」奧格奶奶在花園另一邊高聲說道。這位先生撫平身上的長袍,小心地從花草中間走過,並摘下帽子向她們致意——蒂凡尼驚奇地發現他用一根細繩將帽子系在頭上。
奧格奶奶簡短地鞠了一躬,接著扭頭說道:「你看,蒂凡尼,艾格尼絲·尼特來了。你好啊,艾格尼絲!」
這時一把掃帚搖搖晃晃地降落,她聽見一聲熟悉的「呃」,不由得喜出望外——她的朋友佩特拉來了。
大校長接過酒壺,喝了幾大口,朝奧格奶奶舉起了酒壺。「敬艾斯米拉達·威得韋克斯,以及失去的未來。」他聲音哽咽,充滿悲傷,「願我們都能再次相見!」他摘下帽子,把尖尖的帽尖擰開,從裏面拿出一小瓶白蘭地和一個杯子:「送給你,奧格太太。」他聲音洪亮地說,「現在,我能去看看她嗎?拜託了!」
「那,會是誰呢?總要有人接替她。」
接著大校長轉向蒂凡尼,鄭重地看著她。
「她什麼也沒和我說過。」蒂凡尼說著,突然覺得自己十分年幼無知。
「我想會是你,蒂凡尼。」迪米蒂戳戳她的後背,低聲說,「奧格奶奶剛才站起來問你到哪裡去了。你最好出去。」
「你們好啊,姐妹們,在這個重要的時刻,願尼文符號保佑我們。」伊爾維吉太太演講似的說,音量正好可以讓剩下的村民聽清楚——她特別喜歡強調自己的女巫身份。她盯著蒂凡尼看了好一會兒,這可惹惱了奧格奶奶。
「哈哈。」傻伍萊笑道,「這次可不怪我,羅伯。我可沒搗亂。我早說過大塊頭小巫婆心情不好,羅伯,對不對?」
噼啪菲戈人通常躲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只有眼睛最尖的女巫才能發現。這會兒他們來到儲藏室,蒂凡尼剛開始打掃——那些年紀大、資歷深的女巫都希望年輕姑娘來干這個活。資歷深的女巫們開始聚在外面。現在到了討論由誰來繼承威得韋克斯奶奶衣缽的時刻,蒂凡尼想躲在一邊,好好想想自己應該說九-九-藏-書些什麼。
「艾斯米在樹林里標記了一個地方,蒂凡尼,她想被種在那裡。」奧格奶奶回答道,「跟我來,我知道在哪裡。」
「拜託,不要為威得韋克斯奶奶哭喪著臉。」奧格奶奶大聲說,「她安詳地死在了家裡,每個人都希望能這樣壽終正寢。我們女巫都知道人終有一死,要是能活得長一點再死,讓世界變得比自己出生時更加美好,那麼,這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剩下的就只是收拾整齊而已。現在,我們來跳舞吧!舞蹈讓世界運轉。喝了我的自製美酒,你的世界還可以轉得更快。」
「我還太年輕。」蒂凡尼嘆息道,「假如我不是個女巫,只怕現在滿腦子都在想著男朋友。」
整座森林都在為威得韋克斯奶奶歌唱。
她怒氣沖沖地朝小屋走去,臨走前說了一句:「記住,是那誰選擇了你。那隻貓,當艾斯米離開人世以後,它去找的是你。」
「唉,可憐的奶奶,我再了解她不過了。」鐵頭大揚從瓶子里喝了一大口奧格奶奶的家庭自製威士忌,嘆息道。
威得韋克斯奶奶的花園緊挨著樹林,然而這段路程在蒂凡尼看來卻十分漫長,她們來到樹林深處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樁前,木樁上系著一個蝴蝶結。
所有的女巫都扭頭看著蒂凡尼,蒂凡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人們開始竊竊私語,她猶豫著走上前。
「萊蒂斯·伊爾維吉只會擺一副女巫的花架子!」她說。她沒理睬伊爾維吉太太的「哼」,繼續說道,「但是蒂凡尼·阿奇——沒錯,姐妹們,蒂凡尼·阿奇——我們都見識過她的本領。這跟亮晶晶的護身符無關,跟書本無關。而跟在困境之中堅守女巫的本分有關,跟如何應對悲傷和淚水有關,跟面對現實有關!艾斯米·威得韋克斯明白這一點,她從骨子裡就明白這一點。蒂凡尼·阿奇也是,這一切將由她繼承。」
「直到永遠?」奧格奶奶說,「你看,蒂凡尼,艾斯米讓我告訴你,要是你想見艾斯米拉達·威得韋克斯,只要往四周看看,她就在這裏。我們女巫不會哀悼很長時間。我們只要有快樂的回憶就夠了——它們才值得珍藏。」
「好吧,她不會說的,她當然不會說。」奧格奶奶說,「這不是艾斯米的處事方式,你知道的。她可能只是哼一聲,也許會說『做得好,小姑娘』。她想讓人了解自己的能力——而你的能力強大得令人生畏。」
「呃,蒂凡尼,我聽說你在這裏。呃,你需不需要人幫忙製作三明治?」佩特拉降落後,揮著手裡拿的一大塊培根說道。佩特拉嫁給了一位養豬的農夫,她是蘭克里地區最優秀的煩豬人。她也是蒂凡尼最好的朋友之一。
在她們走回小屋的路上,蒂凡尼向奧格奶奶提出了一個一直困擾著她的問題:「您覺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們一句話也沒說,莊重地一起向威得韋克斯奶奶的墓鞠了一躬。接著她們拾起鐵鍬,開始將洞填滿。撲通!撲通!泥土在柳條筐上越積越多,到後來只能看見泥土。蒂凡尼看著泥土越積越多,直到連最後一顆土粒都停止了滾動。
就這樣,全世界最有地位的巫師滿懷敬意地跟隨蒂凡尼和奧格奶奶穿過樹林,來到全世界最有地位的女巫長眠的地方。空地四周的樹上落滿了鳥,它們用歌聲表達自己的心聲。奧格奶奶和蒂凡尼沒有上前,而是留給這位巫師一點與墳read.99csw.com墓獨處的時間。他嘆了口氣:「謝謝,奧格太太,阿奇女士。」
「對。」奧格奶奶說,「而你一定要成為我們『沒有的』最好的首領。別斜著眼睛看我,蒂凡尼·阿奇。你仔細想想。你不爭不搶,卻得到了這個位置,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艾米斯。她親口對我說你是唯一一個可以真正接她的班的女巫,她是在你與野兔一起奔跑的那個夜晚告訴我的。」
「可是——我做不到!再說女巫也沒有首領!這可是您剛剛說的,奧格奶奶!」
門外,一些女巫正盯著奧格奶奶。「好了,女士們,艾斯米已經告訴了我們誰應該成為她的繼承者。」奧格奶奶扭頭示意蒂凡尼走進一些,「當格萊普奶奶宣告艾斯米·威得韋克斯成為女巫的那一刻,我真希望我也在場。你可能覺得你應該成為你前任女巫的樣子,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都會擁有自己的特點。威得韋克斯奶奶就是這樣一位獨特的女巫——她並不是格萊普奶奶的影子。儘管我們都是獨立的女巫,但是像大校長、維第納利大人還有矮人族的地下女王這些人,他們都希望在有需要的時候,能夠有一個人作為全體女巫的正式代表與他們對話。而我非常確信,他們正是把艾斯米看成女巫的代言人,所以我們也要聽從她說的話。艾斯米告訴了我,誰應該成為她的繼承者,她把它寫在了這張卡片上。」奧格奶奶在空中揮了揮威得韋克斯奶奶放在床頭的卡片。
「因為艾斯米拉達·威得韋克斯的關係,親愛的,如果你需要幫助,隨時可以找我。作為全世界最有地位的巫師還是有好處的。」他頓了頓,「我聽說過你。」他說道。見她倒吸了一口氣,他又補充道:「不,不必驚訝。你應該知道我們巫師十分關注……女巫的所作所為……當魔法受到干擾時,當有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也會知曉。我聽說了燧石的事。那是真的嗎?」此刻他的語氣變得居高臨下——這是一個不擅長閑聊,只會聲音洪亮地高談闊論的人。
讓蒂凡尼吃驚的是,奧格奶奶輕聲哭了起來。她又從壺裡喝了一大口酒,擦擦眼睛。「有時候哭出來會有幫助。」她說,「為你愛的人流淚沒什麼可害臊的。有時候我記起我的某一個丈夫,還會流些眼淚呢。回憶就是用來珍藏的,不要對它避之不及。」
蒂凡尼抬起獨輪車的把手。「你先留在這裏,羅伯。」她對菲戈人說,羅伯和他的夥伴們正在從各自的藏身地鑽出來,在她身後站成一排。
「呃,威得韋克斯奶奶不是女巫真正的首領……只是許多人都把她看成是……」
「那麼,是真的嗎,奧格太太?她真的走了?」
「羅伯·無名氏。」蒂凡尼鋼鐵般的目光讓他停在了原地,「你還記得巫婆首領嗎?威得韋克斯奶奶?你想要她的影子回來……然後永遠叫你做這做那嗎?」菲戈人發出不約而同的慘叫聲,傻伍萊嗚咽著向後退去。
此時鳥兒在她們頭頂唱起歌來,灌木叢里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森林里的種種聲音都說明生命還在繼續,與逝者的靈魂交織成一曲林中的安魂曲。
「蒂凡尼,這位是慕斯特朗·雷德克里,隱形大學的大校長。」
羅伯·無名氏在地上蹭了蹭腳:「可你是我們的大塊頭小巫婆,而且你知道珍妮她……」
大下巴小比利吹起鼠笛,為巫婆中的巫婆的靈魂演奏輕柔的輓歌。其他的菲戈人開始搜刮女巫們遺留在桌上的食物。
白貓還在那裡,坐在一棵老白樺樹的樹墩上,正在舔它的毛。蒂凡尼不禁陷入沉思。沒錯,她陷入了沉思。
奧格奶奶笑了:「他是個巫師。他想喝read.99csw.com酒就可以喝酒,即使喝醉了,好吧,他喝下一兩杯白蘭地也還可以騎掃帚。畢竟,天上沒什麼能撞的東西!」
「當然應該有墓碑。」蒂凡尼說,「您知道獾和老鼠之類的動物會把土壤翻開。儘管我們都知道那些骨頭並不是她本人,但我還是想確保任何東西都不會被挖出來,直到……」她猶豫了。
沒有人邀請任何一位女巫來,但在蒂凡尼看來,她們是被無名的力量吸引到這裏的,就和大校長一樣。甚至連伊爾維吉太太都來了。她乘坐著一輛兩匹馬拉的車,頭上戴著黑色的羽飾,胳膊上的手鐲和護身符叮噹作響——聽起來活像一個摔下山崖的打擊樂團——她的帽子上點綴著銀色的星星。她的丈夫也被她一起拽了過來。蒂凡尼不由得同情起這個男人來。
終於挖好了洞——不得不說,大半是蒂凡尼挖的——奧格奶奶正累得汗流浹背(她自己這樣說),扶著鐵鍬把手從壺裡大口喝酒。這時蒂凡尼把獨輪車推了過來。她們輕輕地將柳條筐放進洞里,然後退後站了一陣。
「您究竟有過多少任丈夫,奧格奶奶?」蒂凡尼問。
樹林里的這個位置,蒂凡尼意識到,也會變成這樣。有神靈庇佑。這一天非常合適,她想,假如真的有適合死去、適合下葬的一天的話。
她們回到小屋時,一位風塵僕僕的大塊頭巫師正騎著掃帚降落在養山羊的棚屋旁邊。
蒂凡尼跟奧格奶奶的孫子們架起了幾張臨時的桌子。說到底,大家都知道葬禮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大多數人不論什麼場合都喜歡吃吃喝喝。音樂奏響,更棒的是艾格尼絲的天籟之音。她唱起《古倫比娜哀歌》,輕柔的歌聲飄過屋頂,飛進森林之中。奧格奶奶對蒂凡尼說:「這歌聲連樹聽了都會落淚。」
「不,你並不了解她。」蒂凡尼毫不客氣地說,「只有威得韋克斯奶奶才真正了解她自己。」這一天對她來說還是太難以接受,外面的女巫們也讓她很緊張。
「天啊。」雷德克里說,「現在我敢肯定你的未來一定會——非同尋常。我在你身上看得見這種徵兆,蒂凡尼·阿奇女士——我認識很多有能力的人,他們的能力甚至大得不需要運用它們。你的才華還沒有完全施展出來,但我在你身上看得見它們,因此我很好奇你接下來會做什麼。」他沉下臉繼續說,「女士們,請你們留我在這裏獨處一會兒。我敢肯定我能找到回小屋的路。」
對於阿奇奶奶的回憶突然在蒂凡尼腦海中閃過。她的親生奶奶從來都不是女巫——儘管威得韋克斯奶奶始終十分在意她——但是阿奇奶奶去世以後,她的牧羊小屋被燒掉,她的骨頭則深埋山中,在白堊地下面六英尺深的地方。後來上面蓋了草皮,只用小屋的一個鐵輪子標記出位置。而如今那裡已經成了一處聖地,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而且不僅僅對蒂凡尼是這樣。任何一名牧羊人走過那裡,都會望一眼天空,想起阿奇奶奶,想起她夜復一夜地走過山丘,燈光在黑暗中蜿蜒曲折地前行。在白堊地,她讚許的點頭有著非凡的意義。
在威得韋克斯奶奶小屋的茅草屋頂上,長出了一些小樹苗,幾個噼啪菲戈人——羅伯·無名氏、傻伍萊、鐵頭大揚和游吟詩人大下巴小比利——正抓著樹枝搖來晃去。他們一致認同奧格奶奶這段話的後半部分,不過,他們打算將跳舞的活動留到晚些時候。
「可有些事情我正巴不得自己忘記呢。」奧格奶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