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1753年,六年後
1754年7月10日
卡特猛地抬起頭來,他示意兩名守衛過去查看,他謹慎地走進了倉庫里,同時他的同伴則是拔劍出鞘小心翼翼地走向了倉庫後方,聲音發出的位置——這時另一道喊聲響起,這次這聲音是從黑暗中的不同位置傳來,輕得彷彿一聲耳語,「在這裏。」
本傑明轉過頭去狠狠啐出一口血,吐到了石板地上,然後眼神再看向塞拉斯,而後者這時的表情就像本傑明剛剛在餐桌上放了個屁一般難看。「好個不識時務的蠢貨,」他說道。「接下來,我們應該怎樣款待我們的客人呢?」
「你跟本地人的接觸如何了?」我問道,順便坐到了他對面。
「噢,我會的。你可是幫了我大忙的啊,先生——我可是做好打算要認真地還你這個人情——加倍還你都願意。」
卡特一聽,怒火中燒。「你什麼意思,什麼叫『他不見了』?他剛剛還在那兒。」
他皺眉看著我。「地圖和計算沒能縮小搜尋範圍。」
卡特也看到了這個情景,而且我故意讓他看到,我站到了一邊,任由他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同夥——他最後的屏障——慢慢死去。此時門上傳來巨響——外面的守衛終於發現他丟了鑰匙,這會兒正試圖破門而入。卡特的眼神死命看向那個方向,期待著援救。但是無人援救。那對充滿恐懼的眼再次掉轉回到我這邊,我勾唇一笑,接著一個箭步上去揮劍砍下。我對殺戮沒有一絲快|感。我只是給了他應得的下場,當他蜷縮著倒在地板上,喉嚨上開了一個血紅的大洞,鮮血噴涌著鋪滿他身下時,除了淡淡的喜悅,我別無它感,只因為正義已得以伸張。沒有人應該遭受他劍下的酷刑。
「有床睡有飯吃,這樣的謝意就夠了。別擔心。我很快就會拿到你要的東西。」
就在我們趕回聯合街上的落腳處——綠龍酒館時,我告訴了本傑明·丘奇醫生關於名單的事情。
我不禁對他報以微笑。工作做得很到位,我暗自想到。「我還在發愁下一個應該去找誰,現在看來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守衛坐在木桶上,他睥睨了我一眼,嘴唇撇了撇。他開始從劍鞘抽出長劍,露出那亮晃晃的劍身。停住動作,我直起身子,舉起手示意自己接收到了對方的警告,假裝想要走開,結果卻腳步虛浮地撞向了他。
他點了點頭。
塞拉斯前腳剛離開,本傑明·丘奇就慘叫起來。「你會後悔的,塞拉斯!你聽到了嗎?我會砍了你的腦袋!」
「沒什麼新鮮玩意。倒是私下弄到幾把來路不正的武器——一些搶來或者偷來的珠寶。但你說過要留心是否有人談論發光和發出聲音的東西,以及注意是否有不尋常的景象,沒錯吧?那這種東西我就什麼都沒打聽到。」
「你是名聖殿騎士,沒錯吧?」我對他說道。
一
我輕輕拍了
九_九_藏_書拍帽邊。「海瑟姆·肯威樂意為你效勞。」拷問者走上前來,握住匕首指向他的眼球,在他眼前划來划去,笑容猙獰可怕。
「你見過這個人嗎?」我問他。
將這些教與查爾斯,我猜想著我父親和雷金納德是否也曾有如我現在一般的感受:沉靜,睿智,老練。我向他展示了如何提問,如何竊聽,如何像一抹幽靈般穿梭在城市裡收集和整理情報。教學完畢后我們分頭行動,各自展開調查,一個多鐘頭以後待到再重新碰頭時,我們都神情凝重。
都不是。這是敵人的行動。
在屋內,我們蹲在門邊,慢慢讓視線適應我們周圍的新環境:這是一個內部空間很寬大的地方,不過大多數空間都隱沒于黑暗之中。黑暗,像是在這空曠的空間里無盡地往外延伸,空間里唯一的光源則是來自於屋子中間的三個火盆。終於,我們看到了那個我們正在尋找的男人,肖像畫上的男人:本傑明·丘奇醫生。他被捆坐在一張椅子上,身旁各站有一名守衛,他的其中一隻眼青紫交加,頭顱低垂,鮮血正從嘴角的傷口滴到他已經污髒的白色領結上。
這把劍上染有鮮血。
然後我開始教導查爾斯竊聽的技術,怎樣融入周圍的環境,消失在人群中,注意周圍人物日常的動作與習慣,學習周遭人物的行為模式並適應它們,徹底變成周圍環境中的一員,成為這個生活舞台里的一個部分。
我們面面相覷。「看來不止是我們在找丘奇先生。」我拔出劍說道。
本傑明抬頭用傷痕纍纍,卻滿是蔑視的眼神看著他。「我絕不會為了毫無必要的保護而買單。」他勇敢地頂了回去。
「我不知道,但他們殺了他。」
無人回應。「我跟你說了,老大,『他不見了』。」就在這時,眨眼之間,一把劍從黑暗深處破空飛來,滑過石板地,停在了卡特腳邊。
越過他的肩膀,我看到查爾斯絲毫不浪費機會,已經衝出去對上了那名守衛,兩劍相交時發出響亮的金屬擊打聲。卡特與我同樣也立刻兵刃相見,不過很快他便黔驢技窮了。他或許是用匕首的高手,卻不習慣用它來進行反擊;他是個拷問高手卻不是個戰士。當他的手動作迅速地舞著兵器,光芒閃爍地劃過我眼前時,所有他表現出來的都不過是些騙人的小把戲,花拳繡腿罷了,這些動作或許能唬到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人,但卻不包括我。我所看到的不過是一個虐待狂——一個害怕至極的虐待狂。如果說還有什麼比虐待狂還讓人更厭惡和憐憫的話,那就是一個驚恐中的虐待狂。
本傑明·丘奇是一名醫生,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的家。當敲門無人應答之後,查爾斯毫不拖泥帶水地抬腿就踹開了門,我們沖了進去,只看到整個房間一片狼藉。在一片混亂的搜找中,不光傢具被翻倒,文件也散落九-九-藏-書一地,而且地板上也殘留著血跡。
「不管你們是誰,最好趕緊給我現身,」卡特叫囂道。他趕忙看向本傑明,接著我看出了他腦中的想法,還有他得出的結論;他們是被醫生的朋友給偷襲了;這是個營救行動。這個暴徒依然待在火盆所在的安全區域,他的劍尖因為顫抖而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光芒。查爾斯靜待在黑暗之中,無聲卻極具威脅。我知道黑暗中僅只查爾斯一人,但對卡特和他的同夥來說,他就是個前來複仇的惡魔,寂靜且難以對抗,一如死亡本身。
我指向壁爐上方掛著的一幅那位好醫生的肖像畫。那幅畫像展示了一個男子剛二十齣頭的形貌,不過畫中人看起來已是相貌堂堂。「我們會找到他的。來,我教你怎麼做。」
我幾乎忘記了門上那震天的敲打,直到它突然停了下來,突來的安靜中我看向查爾斯,他此時得出了與我一致的結論:那名守衛去找救兵了。我走過去時本傑明喉嚨中嗚咽了起來,我手起劍落,切斷了捆綁他的繩索,然後在他就要跌下椅子時一把抓住了他。
原住民,我思索了起來。莫霍克族。這時腦海中靈光閃現。「你知道他們被關在哪兒嗎?」
「謝謝你熱心的幫助。」我如此告訴他。
「那是格雷格的劍。」第一個守衛緊張地開口道。「他們殺了格雷格。」
「我倒是有個主意,沒準能奏效。」托馬斯含糊不清地嘀咕完后,我們三個帶著不同程度的興味看著他,查爾斯臉上是他看待托馬斯的慣常表情——就像剛踩到了狗屎,威廉眼帶困惑,而我則是興趣高漲。托馬斯,無論是爛醉還是清醒時,都是個比查爾斯和威廉認定的更為犀利的傢伙。「這裡有個人專門抓原住民做奴隸。救了他們,他們就會回報我們。」
「為什麼你非要把事情搞得這麼棘手,本傑明?」塞拉斯問道,同時誇張地吐出了一道悲傷的嘆息。他操著一口地道的英格蘭口音,而且我察覺他似乎還出身不低。他繼續道:「只要給我一些補償,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突然從黑暗中傳來一聲尖叫,卡特高喊了起來:「那是什麼?到底該死的怎麼回事?」
漸漸的,人群開始稀少,待到我們趕到目的地,我注意到此地偏離人流眾多的大道,整日都充滿了幾乎令人窒息的魚腥味。倉庫就夾雜在一排相似的建築物中,所有建築都很寬大,而且都流露出一種腐壞和將要倒塌的感覺,如果不是因為大門外那個懶洋洋坐著的守衛,我可能直接就走過這間倉庫了。他蹺著腳坐在木桶上,口裡嚼著什麼,沒有表現出他該有的那份警覺,所以我很容易就在他看到我們之前將查爾斯拉住,推到建築物的一側去。
離我們最近的牆裡有一個入口,我查探之後發現無人看守,於是馬上開始試著破門而入。門被鎖住了。從門內傳出了掙扎聲,接著https://read.99csw.com是痛苦至極的慘叫。我並非好賭之人,但我敢打賭那聲慘叫的發出者就是本傑明·丘奇。查爾斯與我對看了一眼。我們必須進到門內,而且動作必須得快。繞著倉庫轉了一圈,我再次看向守衛,這次我看到了他腰間的明晃晃的鑰匙圈,然後我立刻明白我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拿走了他的鑰匙,從他的腰上。轉回倉庫那邊,我們試了好幾把鑰匙,最後讓我們欣慰的是,我們終於找到了一把能打開這扇門的鑰匙。我們盡量避免發出任何細微的吱嘎聲,輕輕推開門溜了進去,溜進了一片漆黑,而且散發霉味的倉庫里。
他舉起他的大啤酒杯,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這時我笑著拍了拍他的背,看著他站起身摔開酒杯四處找起酒來。接著我把注意力放到了威廉身上,走到他的桌邊,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了他身側。「你的研究進展如何?」
接著當卡特動起手來,本傑明的慘叫再次響起,他竊笑著開始揮舞他的匕首,就像一名藝術家畫下他的最初幾筆,彷彿他正要開始一項龐大的藝術工程。可憐的老丘奇醫生現在就是一張畫布,而卡特則在上面繪製他的恢弘巨作。
塞拉斯微微一笑,在陰暗,潮濕且骯髒的倉庫里輕輕一擺手:「很顯然,你需要保護,不然我們也不會在這裏了。」
「誰殺了格雷格?」卡特吼道。
這世上沒有哪件事情是唾手可得的,我有點後悔自己開口問了。
我發現自己非常享受導師這個新角色所帶來的愉快。兒時我接受的是父親的教導,然後是雷金納德,我總是期待著他們給我上的指導課——總是享受著那種新知識被教導和傳承的感覺——那種被塵封的,你無法在書本上找到的知識。
二
「繼續留意,」我命令道。
托馬斯這時嚷嚷著回到了這邊,手中拿著一大杯浮著酒沫的麥芽酒,臉上剛被人扇過巴掌的地方又是一個紅印子,他正好聽到了威廉說,「我們要贏得了他們的信任之後,他們才會把知道的事情分享給我們。」
「我真感到抱歉,本傑明,但是你已經沒機會了。」塞拉斯遺憾地說道。
「我恐怕我沒有膽量留下來觀看這種暴行,」塞拉斯以一種讓人極易生厭的老女人口吻說道。「弄完了過來找我,卡特。」
「這很難說……」他搖了搖頭。「這個廣場來去的人太多,很難……」
他搖了搖頭。「不過是一些不靠譜的謠言罷了。眼下沒有什麼有用的消息。我知道你一直希望聽到關於那些不同尋常的……神廟,神靈和不知是些什麼東西的古代事物的消息。但是……目前為止,我們的探子沒有多少消息。」
「但是動作要快,」他補充道。「帶走他的是塞拉斯的人。那樣的會面通常都會以慘劇收尾。」
「等等,」本傑明九-九-藏-書趕緊喊道。「或許我之前拒絕得太草率了。」
他笑逐顏開地說道,「謝謝你,謝謝你。不過……我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我幫他站起身來,並且揮手示意查爾斯過來幫忙。我們一起幫他走到倉庫門邊,然後一起離開了那陰暗潮濕,滿是血腥味的地方,舒暢地呼吸起室外清涼新鮮的空氣。
「怎麼回事?」其中一名守衛大聲咆哮了起來。兩個人都伸長了脖子往倉庫的暗處看去。「去拿火把,」一名守衛先開口對他的同伴喊了起來,而後者則轉身走回屋子中間,小心地抬起一個火盆,在他試著抬走它時被它的重量拉彎了腰。
我們得到的消息是本傑明·丘奇跟另外一伙人在一起——另外三四個人——他們押著他離開了他家。有些目擊者猜測本傑明是喝醉了;而其他目擊者則是注意到了他滿臉的傷和渾身的血。有個人想上去幫他,結果回答他的則是一柄穿捅入腹的匕首。不管他們要去哪裡,很明顯本傑明惹上了一些麻煩,但他們到底去了哪裡?答案來自一個報信者,他正站在那裡大聲通報當日的新聞。
「沒問題,」他一口答應道。「只需告訴我你需要什麼……」
塞拉斯扭頭轉向一邊,假意因關心而眉頭緊皺。「我真誠地覺得我足夠講理了。不過你已經利用過我的寬宏大量。所以我不會再當一次傻子。」
我們開始在綠龍酒館里聚會——如果你喜歡,稱呼這裏為總部也不錯——我走了進去,看到了托馬斯,查爾斯和威廉:托馬斯正在豪飲,查爾斯一臉煩躁不安,而威廉則在全神貫注地擺弄他的圖紙和地圖。我開口向他們問候,結果回應我的只有托馬斯吐出的一聲響亮的酒嗝。
我牽起唇角一笑。「開心點,查爾斯。你會慢慢喜歡他的。」我邊說著,邊坐到了托馬斯身邊,後者對我投以感激的視線。
「我也一樣,我們沒有把騎士同僚留給喜歡舞刀弄劍的瘋子的習慣。這隻是一點,事實上,我需要你的幫助。」
他沒能搶佔先機。他沒有身形步法,也沒有防禦技巧。在他身後,打鬥已經結束:另一名暴徒已經嗚咽著跪倒在地,而查爾斯一腳踩在他的胸膛上,抽出自己的劍,任由他倒在了地板上。
我等到一個推著手推車的人過去之後,我將一根手指放于唇上,示意查爾斯靜待,然後我走出藏身處,搖晃著走向房屋的前方,竭盡全力假裝我喝得酩酊大醉。
我塞了幾枚硬幣到他手中,下一秒他便變了動作。他靠了過來,語氣詭秘地說:「他被帶到了東邊海濱的一個倉庫。」
「沒有飾品或者是工藝品流通過你的……地下市場嗎?」
我手上立刻就染上了他的血,不過他看起來呼吸平穩,儘管他不時還會因為痛苦而閉上雙眼,但最後他還是睜開了眼睛。他還活著。他的傷疼痛難忍,不過傷口都不深。
「講點道理……」本傑明叫
read.99csw.com喊著,語帶懇求。正在磨匕首的人抬起了頭。這是給他的信號。「也許我該剁了他的手。」他發出刺耳的聲音。「讓他再也沒辦法做手術?或者我該拔了他的舌頭。讓他再也不能多嘴?或者我應該切了他的小兄弟。讓他再也不能挑釁我們。」
「喂!」他大喝一聲,一把推開了我,力道如此的大,以至於我腳步一滑倒在了街上。我爬起來后揮手致歉,再訕然走開。
拿著火盆的守衛將它放了下來,緊緊盯住那一團黑暗。「是格雷格。」他朝身後喊道。「他不見了,老大。」
塞拉斯停在門口,回身看著他。「不,」說話時他的聲音中帶著嗤笑。「不。我覺得你辦不到。」
「該死!」查爾斯爆出一聲叫喊。「他有可能在任何地方。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謝謝你,托馬斯。」
他搖了搖頭。但這時查爾斯靠了過來。「本傑明·丘奇知道。他擅長搜尋和調停——而且他也是您名單上的一員。」
當我們穿過大街小巷,儘速往倉庫那邊趕去時,我思索起塞拉斯這個名字。那麼,那個叫塞拉斯的人是誰?
站在他面前的衣冠楚楚的男人——塞拉斯,毫無疑問就是他——旁邊站著一個同夥,正在打磨著他的匕首。那發出的打磨聲輕得近乎溫柔,像是能催眠一般,一時成了屋子裡唯一的聲響。
兩名守衛咽了口口水,緊張地對視了一下,這時卡特的視線還在倉庫的黑暗中游移,他下巴緊繃,表情又是害怕又是沮喪。我可以看出他的腦中所想:是他的同伴在自己嚇自己?還是外邊孩童的惡作劇?
「在我解決掉你們的兄弟之前,你們最好趕緊現身。」卡特怒喊著。他走近本傑明身旁,作勢將匕首架上他的喉嚨,我注意到,他背對著我,我找到了出手的機會,便立刻衝出藏身之處,悄悄靠近他。就在這時,他的同夥轉身過來看見了我,失聲喊叫,「老大,小心你身後!」卡特立刻欲轉過身來。
「真有魅力。」查爾斯一句話頂了過去。
我低聲告訴查爾斯應該要做什麼,接著他走了開去,穿過黑暗繞到倉庫後方,我看到他一隻手放到嘴邊喊了起來,「在這邊,你這混球。」然後立刻跑開,迅速且無聲。
「有什麼進展嗎?」我說道。
「格雷格!」拿火盆的守衛喊了起來。「格雷格?」
我跳起來放出袖劍。卡特神情驚恐,我看到他握緊了手中的匕首,打算解決掉本傑明。我用盡全力,伸長了手臂打掉他的手,逼得他退了開來,但是我用力過猛,失去平衡,這給了他機會拔出劍來與我一對一決鬥,他一手握劍,另一手則攥緊匕首。
幾個人身上一陣戰慄,像是混合了厭惡,恐懼和逗弄一般。塞拉斯接話道:「這麼多選擇,真是難以抉擇啊。」他看向拿匕首的男人,假裝猶豫不決,然後補充了一句,「三個我都選了。」
他看著我。「你……你是誰?」他艱難地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