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心靈瑰麗的青春
鳩摩羅什生於四世紀中葉,界于月氏(印度)與漢土(中國)之間的西域北道佛教文化中心地的龜茲國。他的父親鳩摩羅炎出身於天竺國的名門世家,他的母親是龜茲國國王之妹——耆婆。據說羅什七歲時出家后很快通曉了傳到龜茲國的一切佛法。九歲時,為了進一步專修佛道,由他母親帶領來到被認為是他父親鳩摩羅炎出生之地的克什密爾的罽賓國留學。在那裡,羅什以他的俊逸的才能鑽研了佛法。十歲前後,他以沙彌的身份,留下了一段插話,說他當著國王的面駁斥了外道。
對於人來說,再沒有比信用更重要的了。而且信用這種東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起來的。它積累起來很難,失掉卻極容易。費了十年功夫積累起來的信用,在關鍵時刻,也會由於一件小小的言行而整個失掉。同時,利用小聰明搞成的表面鍍金,到了緊要關頭就會剝落。只有在苦難之中堅守自己的信念,認真地、誠實地堅守生活的人,才會最終獲得一切人的信用。即使在無聲無息的、無任何人監視的工作中,仍然重視這份工作,一步一步以極大的耐心始終堅持工作才是最重要的。決不可忘記,學識也好,才智也好,只有在信用的土壤中才能成為真正的力量。
①愛德蒙·鄧蒂斯——法國小說家大仲馬的作品《基度山伯爵》中的主人公。
任何時候,只要一點一點地前進就會達到目的地。當然,這也是盡人皆知的,如果一旦停步,那就絕對不會再有所前進。只要動就會多少有所前進。
昭和三十二年(一九五七)五月十三日(星期一)——
將"名聲"或"財富"放在第一位的人,真正說起來,是沒有做領導者的資格的。對教育家說來,也是如此。學生們敏銳的"心靈",很快就能看穿教師的自我主義。在從事觸發靈魂這種細膩的工作中,浮在表面上的名聲,總是很快就會變成過眼雲煙,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徹底拋棄世俗慾望的清純高潔的熱情,才會深入純潔無垢的孩子們的心靈深處,在他們內心深處敲響感銘與共感的鐘聲。
我對魯迅最感欽佩之點是,魯迅又是個優秀的教育家。他作為教育家,在青年身上發現了無限的可能性。
這首詠蝸牛的俳句,決不是出於一時的感動之作,而是體現了北村西望先生在回顧一生道路時,充滿了自身滿足感的感慨和他的人生觀的啊。
這樣,他學會了中國話,甚至能流利地寫作漢詩。他這方面的才能對他後來的翻譯所起的作用是無法估量的。在這以前,據說到中國去的譯經僧,幾乎全是高僧,他們雖受到中國王侯貴族社會的歡迎,但很少有人深入中國民眾中去,和他們一起生活。在這種情況下,可以說只有獨自一人混跡在武夫當中、歷經過戰亂的羅什的翻譯,才真正浸透到中國民眾的心靈隱微之處,得以傳布佛教的真髓。
所謂"道路"就是永遠不放棄刻苦自勵的"努力之路"。如果缺少這點,就不會有作為靈魂結晶的人生的成就。
從上,這兩段故事,教導我們不斷刻苦自勵是多麼的重要。
而且,真正培育人,靠的是真誠的力量。如果有培育人才的真心實意,那麼在十個人當中只要有三個人培育成才,這三個人也會起到三十個人的作用。這是我從經驗中得來的實際感受。反過來說,如果靠玩弄手段,即使十個人當中培育出九個人來,那也不過只起九個人的作用而已。
這意思就是說,為了繼承、發展暖簾,不應當躺在暖簾上。只有利用暖簾的人,他的才能、他所經歷的苦難、他的不懈努力,才是決定最後勝負的關鍵。
總之,從阿蘭的課堂里,的確培養了作家安德列·莫洛亞、普雷沃、婦女思想家希蒙·維尤這些俊逸之才。作為高校的教師他也是遠遠出人頭地的。
總之,發現人、培養人,這是從事一切戰鬥首先應該著手的根本。它是出發點,是向著無限未來茁壯成長、不斷引向勝利的基礎。
德國的作家、同時又是醫生的漢斯·加羅沙,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雖受著納粹德國的壓迫,但他在法西斯猖獗的黑暗年代中,竭力忍隱著,誠實地活了下來。
這句話的意思是,在嚴寒的冬天,如果缺少牢牢使大地冰封的嚴寒,那麼春夏之交草木的長勢就不會茂盛。
①阿部次郎(1883-1969),哲學家,曾任東北大學教授。
人和自信在一起就會變得年輕,和恐怖在一起就會衰老。
從長遠看,只依靠小聰明,對人生,對社會,是不能取勝的。——這恐怕是每一個人的人生的共同結論吧。特別是青春時期所經歷的苦難和潑辣的行動,這一切都會逐漸成為漫長人生的基石。
與這位師尊的遇合,而且由於這位尊師的一句話,決定了鳩摩羅什的一生。
今天的我和明天的我之間,如果沒有某種"超越",也就不會有所進步。正像沉澱不流的水必然腐臭、必然從中生出蛆來一樣,所謂青春也會變得徒有其名,失去生命的"緊張感"。我最希望的是,能排除這種惰性,變成日復一日地"超越今天"的、挑戰的歲月。
羅什也有許多高弟。羅什門下精英們的活躍,對於以後中國佛教的興隆,留下了極大的功績。其中僧肇,還在十幾歲的時候(一說是十九歲時)就不遠千里從鄰國來拜訪正在後涼國陷於窘境的羅什,成了他的第一個弟子。因此可以說羅什與僧肇的師弟情誼,是從逆境時期開始的。很可能羅什居住在姑臧時就和弟子僧肇一起開始了漢譯佛典的準備工作。當時,還不可能進入長安,不能不預想可能無所作為而死。對於在這樣狀況下的羅什來說,很可能向他的弟子留下了要他繼承遺志的囑咐吧。
自然,對於暖簾的看法,父親和兒子是各不相同的。在小說中,很好地守住這個店鋪的兒子,是這樣想的:
勿論是古今或東方西方,能有所成就的人幾乎可以肯定說都有個偉大的"師"。不管明顯也罷,或不明顯也罷,牢固的"師弟情誼的紐帶",總是飛躍、成長和發展的動力。可以說,正是"師生情誼的紐帶"才是促使有價值的人生得以完成的源泉和原動力。
不管是多麼偉大的人物,只有既知己又得人,才能發揮力量。不管是什麼樣的名門之"家",只有得到優秀的繼承人,家的傳統和財產才會發揮作用。後繼者不得其人,必然導致一切均誤,如後繼者得其人,則會成為萬事勝利的基礎。
喪失目的與向上心的人生是非常暗淡的,也是寂寞的。進而會不了解為什麼目的而活著。不去創造必須由自己創造的人生價值,就會發出人為何生在人世的疑惑,充滿了悔恨的疑問號,如果最終是這樣的人生,那真是遺憾之極。
另一方面,所謂青春,也可以說它縱然是嚮往著未來的,但又是為自身的矛盾而苦惱的煩悶時代。內心總在不斷變化,時而希望這樣,時而又希望那樣。要麼是被心的激流衝垮,沉沒下去;要麼是在激流中掙扎著不斷前進。這就是青春的搏鬥。
同一志趣與使命感的師徒情誼——這種嚴峻的實踐,才是使亘古未有的偉大事業得以完成的核心力量。
我的恩師戶田先生經常教導我們說:"青年要樹立信用,信用是青年的最大財富。"同時他還指出它的要諦是:"必須遵守諾言。"
他是個受笛卡兒一派影響的、具有堅強信念的人道主義者,也被稱為"當代的蘇格拉底"。但他並不是大學教授。他作為高校的一名教師度過了一生。同時,他又不斷進行文筆活動,在地方報紙上,將他每天的思索成果寫成短文,題為"語錄"加以刊出。這大概是因為作為教育家磨練了自己的才能以後,總需要有個在教育以外的領域作為鍛煉自己場所的https://read.99csw.com緣故吧。比如,作為一個宗教信仰者,在努力完成人的成長的同時,在很多情況下,總需要開闢出一條通往有力的教育家之路,作為"磨練"自己的重要手段。
三十幾歲的後半到五十幾歲,正是人生最能做番事業的時期。眼看所希冀的"長安之都"近在咫尺,而半是幽囚之身的羅什,內心該多麼痛苦與焦急呢。
只有不為任何艱難困苦所屈,勇敢地生活過來,這才是青春的勳章。因為如果不通過一生中獲得的桂冠,是不會獲得真正的人生價值的。
不久,源氏迎來了無罪還京的日子。在逆境之中,他雖然也曾一度悲嘆過,但精神終於沒有頹敗。他忍隱著,新的進路終於打通了。
但是,重要的不是環境,一切問題均在你自身的內部。當遇上某種邪惡時,是和惡妥協、墮落下去呢?還是相反,把這種煩悶作為巨大的成長和幸福的跳躍台呢?不管怎樣,一個人必須具備將一切環境當作磨練自己、鍛煉自己走向人的完成之路的場所才行。只有當一個人敢於面對"苦惱"和"命運",敢於向自身搏鬥、進行挑戰的時候,"胸中的珠玉"才會得到研磨,自身的人生才會開闢出堅實的道路。
由於這個緣故,海塞遭到報刊的譴責,被斥為"賣國賊",作品也受到群眾的排斥。
平凡與非凡之間
苦悶、疑惑、不安、恐怖、失望,只有這些才像歲月積累一樣催人衰老,使潑辣的心靈也會變為塵芥。
"痛苦這件事,是他首先必須學的事,因為只有懂得了它,對將來才是最必要的。"(今野一雄譯,岩波文庫版)
他的心情大概是這樣的:不管我的身體多麼衰弱,即使即將死去,但看到如早晨太陽升起一般的青年人成長的情景,就再也沒有比這個更使我快樂的了。我對魯迅的心情完全同感。青年才是開闢新時代的瑰寶。因此,為了開拓青年人活躍的天地,就是為了這個,縱有任何艱難困苦也要前進。一想到青年們那些活躍的情況,一切困苦也都成為快樂的了。
"爾之命運之星,存於爾之胸中"這句話深深留在我的內心深處。當前的境遇好壞也罷,過去好壞也罷,開拓未來的命運之星,肯定只存在於自身的胸中。暴風雨襲來也好,驚濤駭浪|逼近也好,只要自身總是煌煌發光就夠了。向苦難挑戰的人,能夠在艱辛中鍛煉自己,使自己成長起來。要緊的是,不管為多麼激烈的波濤所撥弄,也不要丟掉對未來的希望,必須充滿信心地前進。
同時,著名的作家莫洛亞又是阿蘭的學生,也就是說,是拉涅的再傳弟子。而莫洛亞也懷著敬愛老師之情,寫下了阿蘭的傳記。其開首是這樣寫的:
"能"①的大成者世阿彌元清②說過:"家,並非單純的家,有真正繼承家業的人,才成為家;人並非單純的人,懂得藝道真髓的人,才成為人。"(《世阿彌藝術論集》,田中裕校注,新潮社版)
德國的諾貝爾文學獎獲獎作家赫爾曼·海塞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時,勇敢地發表了一篇論文《啊,朋友,停止你的論調吧》,從正面反對這次戰爭。這一時期,正是交戰國雙方的文化人,互相進行仇恨性的爭論,每個國家都在舉國一致支持戰爭的時刻。
命運之星
我年輕時,在先生的指導下,選取各種書籍作為材料,舉行過讀書會。這不是馬馬虎虎從事的讀書會,而是每一部書都必須力徹紙背、讀懂它的思想。先生嚴格要求說:"是你去讀書,不要讓書來讀你。"因此這是一種如臨大敵式的、充滿了熱情的集體活動。
超越今天
——須利耶蘇摩、鳩摩羅什、僧肇
"青年,希望過大,倒是好事。在人生中得以實現自己的想法,不過是幾分之一,如果從一開始希望很小,那就會一事無成。如果那樣的話,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生命不停地在變化。它或者是引向人的墮落,或者與向上的要求相連。道路只有這兩條。認為沒有變化,那是由於感覺不出是在後退的自身的停滯所致。區分這兩種道路的,全在於是否能始終保持"超越自己"的決心。
"偉大的事業,重要的是,要有耗掉二十幾歲、三十幾歲的精力去做的決心。到了四十幾歲以後,即使再想去做,也不可能有所成就了。"
第二節心靈瑰麗的青春
一點一滴的前進該多麼了不起,人也應如此,於是他作了一首俳句:
初看去,這也許是個平凡的故事,但對吾平本人來說,卻算得上是一出波瀾起伏的人生劇。
北村西望先生於一九八二年十二月滿百歲時,就這首俳句,寫過如下一段話:
——《三太郎日記》所感
海塞還說過這樣的話:"只有深深懂得什麼是苦惱,才算得上是活得有一多半的意義,不,才算得上是活得有全部的意義。"他還說:"苦惱會產生力量,會產生健康的精神。……
"我的謙虛的老師,除了這種隱藏的榮譽之外,決不指望其他任何東西。"(同前書)
佛法,就這樣超越了時代,超越了國界,超越了民族,在這個崇高的"師徒"情誼中,得到了弘揚光大。
這個插話,足以說明作為心靈與心靈的"相遇"和"觸發"會產生多麼美妙果實的例證,深深殘留在我的心底。而且我覺得許多心靈與心靈的相遇,表面上看去似乎純屬偶然,而其實正是他們自身反覆探求真實的熾熱的心的結實,它的軌跡,從某種意義說,甚至呈現出必然的形態。
他的父帝——桐壺帝死後,源氏失去了他靈光的後盾,周圍蠢動的嫉妒和陰謀,步步向他緊逼而來。這樣,他終於在政治上失勢,被迫離開都城,過起流離的生活。
我雖然感覺出我的身體已經衰弱,但又是一件樂事"(《魯迅的生平》,石一歌著,金子二郎、太原信一譯,東方書店版)。
任何人都會有逆境之時。人生,不會總是順境的。假如真有任何時候都一帆風順的人生,那就不會有人的成長。不懂得艱辛,就只能使人驕慢。未嘗受過痛苦滋味的人,不會懂得偉大人生的深度。這是我經過觀察許多人之後得出的結論。
教育許多的人,培養有用的人才,是非常重要的。那種不為下一個時代發現人才、不能培育人的人,不能說是真正的領導者。區分獨裁者與領導者的界限,正在於此。
新井白石①是江戶時期著名的學者和政治家,他青年時期的刻苦自勵是非常有名的。他九歲時,在冬夜裡曾經用冷水澆頭,驅散睡魔,進行學問的研究,這個故事膾炙人口。以後,他在《折柴記》(仁羽五郎校訂,岩波文庫版)中說過如下意思的一段話:
羅什的一生,的確是名副其實地充滿了波瀾萬丈、艱苦卓絕的一生。但他有他的生活原點。那就是他少年時期在學佛學時他的師傅須利耶蘇摩交給了他一冊梵文的法華經,並對他說的一句話。"佛日沒于西,其餘耀將及於東,此典于東方有緣,汝其慎弘傳之。"——這意思就是說這部經典是與東北之地有很深因緣的經文,你應當小心在意地去廣加傳布。
——愛德蒙·鄧蒂斯①的處世哲學
"面對生活的焦點、寄希望于未來的人,經常在現實當中感到否定現實的力量。既活在現在的最佳狀況當中,又對現實的最佳狀況感到疑惑。感到在存在著的現實之中的高超與低下的對立。從而推動他的生活的力量,從某種意義說,總是要求超前。"
昭和二十九(一九五四)年三月,我們選用了《基度山伯爵》作為讀書材料。"鄧蒂斯在社交界取得成功的理由是什read.99csw.com麼?"——對這個質問,有的人回答說"是財力",有的人則認為"是運用他的智慧和雄辯取得的勝利"。還有人說"是他一心要復讎的念頭,他考慮了如何才能使他的復讎更有效,充分觀察了他的對手,而且也研究了社交界的性質"等等。當時,先生說的一句話,使我至今難忘。
"我之所以能如此刻苦自勵,……是因為我總想著要耐得人所難耐,他人只做一次的事,我做十次,他人做十次,我做百次。"
法國的哲學家阿蘭(一八六八——一九五一),作為代表本世紀前半期"理性"的人,與柏格森齊名。他的主要作品之一的《幸福論》,也是我年輕時期愛不釋手的一部名著,至今思之,還使我念念不能忘懷。
一個人,不管在任何領域,只要精通於某件事,而且做出了某種對社會有所貢獻的人,就都是在同一條道路上前進。
(《魯迅與內山完造》,小泉讓著,講談社版)
青春一去不再復返,如果人生是到了四十幾歲、五十幾歲,才體會到凄涼的"悔恨",那就太不幸了。如果人生只是在不完全燃燒的、嘮嘮叨叨中度過,那就太可憐了。所以,充滿健康活力、充分能做番事業的青春時代,才正是應該徹底燃燒起生命之火的時代。這樣做也正是為了自己。
我常想:只有那些不斷有美好"際遇"的人,才是能獲得最高的人生之光的幸福者。
後繼者必備的條件
人和信念在一起就會變得年輕,和疑惑在一起就會衰老。
這是希望迎接羅什的後秦帝王——姚興,打敗了後涼軍隊的結果。姚興招聘羅什的願望,是出於他父親姚萇的遺願,也是他們父子兩代人的悲壯的願望。弘治三年十二月,已經是一個歲末迫近眼前的嚴冬日子里,羅什在盛大歡迎中進入首都長安。這距其師須利耶蘇摩將法華經原文授給他的時期,四十年的歲月已經流逝了。就好像不斷積蓄起來的力量一下子爆發出來一般,他以極端熾烈的氣勢,立即開始了譯經工作。
相反,牢騷滿腹的人,關閉了自己,就會漸漸地無人理睬,終於陷入到處碰壁的結局。
阿蘭懷念他的老師說:
戶田先生經常教導我們青年說:
希望存在則會無限年輕,和失望在一起則會老朽。
"你必須是你自己,這樣,世界就會變得豐饒而美好!"
"要學會自己的生活方式、學會認識自己的命運!"
他曾經說過這樣的話:"充溢著靈魂的青春,決不會是那樣輕易地就死滅的。"(《指導與信從》,芳賀檀譯)
據說這是佔領日本的聯合軍最高司令官麥克阿瑟愛誦的有名的詩《青春》的一節。這首詩經過種種傳唱,最近,在社會上經過有人詳細介紹,才知道這是根據一個叫做撒彌爾·烏魯曼的詩改寫而成的,從而引起人們對這首詩的極大興趣。可見這首詩具有激動人心的情趣和格調(請參照《以"青春"為題的詩》,宇野收、作山宗久共著,產業能率大學出版部版。根據該書,上述詩的日譯者一說是松永安左衛門,一說是岡田義夫)。
阿蘭很喜歡"人生,是由清晨起開始形成的"這句話。可以說,他是個"清晨的哲學家"。據說他在教學生時,也經常重複這句話,他顯然是十分熱愛朝陽初升的"清晨"的那種印象的。
"阿蘭平時是偉大的,而當他敘說其師拉涅的時候,則比平時的偉大還要偉大。"(《阿蘭》,佐貫健譯,篠竹書房版)
①山崎豐子(1924-),當代女小說家。
這一天是陰天。根據我的日記,這天,我應恩師之邀,攜同妻子到"藝術劇場"去觀看由《暖簾》改寫的戲。我在日記中寫道:"《暖簾》……這是一出歷史劇,寫具有大阪人特色的、販賣海帶的店伙的一生。對於矢志不渝地維護家業的、嚴肅的劇中情節,惹得我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這首詩雖然歌唱了許多方面,但總的說,它是在說明青春的本質是生命的躍動。青春的特點,即便它是未完成的,其中也具有偉大的生命的燃燒。對未知世界的挑戰,潑辣的革新能量、正義感、激|情等等,這些貫穿青春的特色,其色調是絢爛無比的。
人生會有無數的"遇合",會有無數的"人與人的情誼"。
但我總覺得:在其中,"師弟的遇合"、"師弟的情誼",才是最崇高的人生的"精華"。
從這種意義,我在日記中寫道:"暖簾是商家的生命。正因為如此,必須豁出性命去保護它。"我從這點上看出了大阪商人那種強韌的心態——將暖簾看成是商人自豪感的象徵,從而深深為之感動。
甚至也有人這樣指出:"並不是由於托爾斯泰思想的影響產生了羅曼·羅蘭,而應當看作由於托爾斯泰精神的觸發,使得在他身上潛在性的東西得到了顯在化。"(《羅曼·羅蘭研究》,蚈E原德夫著,第三文明社版)
真使人感到一種近似"執著的念頭"的氣魄。
"我的老師生前當然應當在現代的最深邃的哲學家當中佔有一席地位。凡是敬愛老師的人,從老師那裡學到全部思想的人,都必須努力使老師死後能佔有這種地位。"(同前書)
他在他的人生道路上最珍惜的又是什麼呢?——大阪遭受空襲,位於船場地方的吾平的店也被燒光了。那時,他摘下暖簾①把它捲起來,從熊熊的烈火中拚命地逃出。在此之前,"浪花號"的本店遭受火災時,也是他,首先把暖簾救出來的。
我覺得在這個故事中含有很豐富的內容。它給人們以啟示:不管是企業也好,團體也好,應該如何加以繼承和發展。
"學生們年輕,經驗少,經常被冒牌的教師利用做跳板。
須利耶蘇摩也對當時只有十三歲的少年羅什,盡心竭力地傳授他《中論》、《十二門論》、《百論》這些大乘佛教的精髓。最後終於向羅什囑咐要把法華經的原典"傳向漢土"。
他一生中始終對高校教育抱著熱情和自豪感。
充滿了感激之情的羅曼·羅蘭,他後來的思想和評價藝術作品的觀點,雖與托爾斯泰不盡一致,但他總是把托爾斯泰作為一生的師長、父輩來加以敬慕。而且,據說當他逐漸知名於世以後,當有人來向他探索良心的問題時,他也總是仿效托爾斯泰,不管這人是誰,總是以自己的真心實意給來信的人作復。由於一個人向一個未知的青年發出了真心和誠意,結果幫助這個青年人建立了牢固不移的人格——"人生的精髓"。
——拉涅和阿蘭的崇高情誼
越過漫長的絲綢之路,前來中國宣揚佛法的譯經僧當中,其翹楚則是鳩摩羅什。日蓮大聖人說:"唯獨鳩摩羅什是位在教主釋尊的經文中不攙雜個人私見的人。"他不只在翻譯技術上,留下了優秀的譯經典範,而且立足於大乘佛教正統派龍樹的哲學,將佛教的精髓毫無謬誤地傳往中國,也是他的偉大功績。正是有了鳩摩羅什的優秀譯文,才使法華經、般若經、維摩經等經典得以流傳中國全土。這就是為什麼稱讚他的功績是"光前絕後"的緣故。發祥于印度的佛教,不久傳到中亞,傳到中國,然後傳到日本來,超越了國界,也超越了民族界限。在這背後,不只是鳩摩羅什,許許多多無名的求法僧都在挺身與困苦搏鬥。佛教之所以能超越三千年的時空,成為世界宗教,我read.99csw.com認為這是源出於人的不可遏止的求道激|情和對佈道的堅強信念。
"在我活著的時期中,我願流出一滴一滴的血來培育人。
人生的道路是漫長的。既有晴朗的日子,也有烈風勁吹的日子。重要的是,人生最後的勝利,才是永遠的勝利、真正的勝利。千萬不應忘記:為了獲得最後的勝利,不迴避青年時期的艱辛,將這種艱辛作為自己成長的跳板,這種態度是萬萬不可缺少的。
他患有癆咳(肺病),在其師羅什死後,就彷彿要伴隨其師而去的一般,過早地夭逝了。據說他死時只有三十一歲或三十七歲(也可能是四十一歲),雖是個短促的人生,但是,未嘗不可以說僧肇的一生,是為羅什三藏而存在的一生。僧肇的著作有《注維摩經》、《般若無知論》、《不真空論》、《物不遷論》、《涅槃無名論》等。其後,將他這些著作總稱為"肇論",給予中國佛教史上以巨大的影響。此外,他還為羅什三藏翻譯的佛典寫序,如《百論序》、《維摩詰經序》等。羅什及其師須利耶蘇摩之間許多美好的逸話,也都由這位再傳弟子的僧肇記錄下來了。
他為了建設新中國,對青年寄與很大希望,即使付出種種犧牲,也要全力去培養他們。因此,他不能容許教師利用學生們的純真熱情為自己保身。
盧梭在他的《愛彌兒》(今野一雄譯,岩波文庫版)中寫過如下的一段話:
——教育家的魯迅
信用才是青年的財富
而且,在這部小說中也描寫了兒子孝平接續父親吾平之後的情況。在劇中,父親訓誨兒子一節描寫得很好。記得扮演父親的森繁久彌先生,將這種催人淚下的、近似嚴師對待弟子的父子關係,也演得十分出色。這位父親直到臨死,決不說自己的兒子已經成為一名合格的商人。但在背後卻深為兒子能成為自己的後繼者而由衷高興。
《源氏物語》中的"須磨""明石"兩卷,描述了光源氏處於最逆境的時期。
自由自在地、或從興趣出發來謳歌青春也未嘗不可。不過,那種嚮往正確的人生,為人們,為社會,去流汗,去做出貢獻——應該認為,這樣的青春的靈魂,才能使一生髮出光輝。可以說這是"金子般的靈魂"。具有這樣靈魂的人,不管處在什麼樣的境遇之中,也會使人發出光輝。反之,在青春時代,一個只有一副"死靈魂"的人,又怎麼能活在偉大的人生當中呢?我自認為我在青春時代,乃至現在,總算是拚死命地燃燒起青春靈魂之火,度過了充溢著靈魂的青春。所以我並無任何追悔。
小說《暖簾》(新潮文庫版),是寫大阪的一家販賣海帶的老字號店鋪,——"浪花號"的商人吾平從十五歲起到六十歲止的人生旅程。
青春不是指人生某一時期,指的是心態,強壯的意志,巨大的創造力,火一樣的熱情,斥退怯懦的勇猛心,拋棄安穩的冒險心,青春就是這樣的心態。
吾平出生於淡路島,由店東從街頭把他收養起來,當了小徒弟,雖然受到早就在店的掌柜們的欺侮和虐待,但他一直誠樸勤懇,最後由店東分給他一處支店。這以後他也連續遭受關西地方的洪水以及戰爭等天災人禍,他克服了接踵而來的苦難,終於把他的店鋪很好地復興起來。
對德意志青年進一言》的文章,向青年發出呼籲(《海塞全集5》,高橋健二譯,新潮社版)。
我的恩師當時身體已十分衰弱,因此,他自己已不能去觀劇,所以提議讓我們夫婦去看。我當時看了這個劇的內容,深深感到先生的良苦用心。這點使我至今記憶猶新。
——勤奮的人新井白石和北村西望
"不錯,暖簾是商人靈魂的據點。正像武士以家門、血統作為他們的據點一樣,是決定商人思想的基礎。但是,這不是一切。過去那種只要掛出老字號的暖簾,就可以萬事大吉、老老實實做買賣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在現代,暖簾的價值,全在於利用它的人手腕如何。如果只是一廂情願地依靠顧客們對暖簾逐漸復活起來的懷舊之情,那就會照樣沒落下去。只有那種人,他從暖簾的信用和力量出發,能夠忍受別人所不能忍受的困苦,能夠做出別人做不出來的妙著,才算是能真正利用了暖簾。"
這樣,阿蘭這些弟子們言必果行,投入了全部精力,整理並出版了拉涅的講義原稿。這真是可貴的師生之愛。學生敬愛老師的這種執著的念頭,使我深深為之感動。阿蘭的整個一生,反反覆復宣揚了拉涅。因此,在今天,拉涅的名聲和阿蘭一起,在歷史的花園中散發著馥郁的芳香。
北村先生深為這隻小動物孜孜不懈的精神所感動,他想:
師弟之道和人生的王道
但是他並不想走這條博取名聲之路,他把他的全部生命專心致志地奉獻給"觸發"和"培育"年輕的靈魂。他投入全部心血,把所有的歲月,都耗在培養不斷走向成長的高校學生身上。他終於沒有留下一部完整的著作。但是,他最大的"靈魂著作",卻穩穩地放進畢業學生們的"心靈的書架"上了。
不管具有何等天才的人,都是比別人加倍努力的人。從某種意義說,所謂才能不過是耐得住長期努力的一種力量,最後使你獲得勝利的榮冠。所謂失敗,意味著屈服於困難、自己拋棄了自己。
這是源氏二十六歲至二十八歲時發生的事。兩年多的流放,可以說是和青春時期最嚴重的苦難相搏鬥的日日夜夜。
就是阿蘭這個人,在他八十二歲的一生中也有他所景仰的人。他說:"有一個我唯一遇到的偉大人物"(《回憶拉涅》,中村弘譯,築摩書房版)這就是他高校時期的恩師拉涅。
我青年時期很喜歡這句話。所謂青春時期,從某種意義說是苦惱的時期,也許苦惱就是青春的另一種稱呼。你可能對異性產生憧憬,可能為與父母的關係而煩惱。走上社會,也可能為複雜的人際關係、社會的冷酷、不平等等矛盾而感到憤懣。越是純潔,越是認真,就越會加深這種感覺。
先生著力地解釋了青年人應如何處理社交的方法。他說:
拉涅(一八五一——一八九四)既是教師又是個卓越的哲學家。他本來滿可以作為一名大學教授博得很高名聲的。
不久德國慘敗,青年們陷入絕望的深淵,失去了生活的意趣。這時,海塞又奮勇寫了題為《查拉圖什特拉的再生——
立誓經受考驗之路
青年們!在高邁偉大的理想中活下去吧,作為一團火來前進吧!——這是戶田先生的教導。理想的峰巔越高,就越會得到無限的充實,就會迸發出激|情,就會成長起來。始終有志於遠大理想,使青春之火充分燃燒起來,使之一無餘剩——這才是構築不留悔恨的人生的最重要之點啊。
①能——一種傳統的古老劇種。②世阿彌無清(1363-1443),"能"的名演員、劇作者、古典劇的理論家。
①暖簾——日本舊式店鋪門前掛的布簾,上邊染有店名。
(后略)
二十幾歲,三十幾歲這種青春的時光,抱著什麼樣的"遠大理想"去戰鬥呢?正是在這個問題上,才是為了將這個似長而實短的人的一生,用最大的"滿足"和"充實"裝飾起來的"成敗的關鍵"啊。
"不屈不撓步伐真可畏這小小的蝸牛!"
戶田先生也曾對我們講過:"為了能引率別人,就得舍掉名譽的慾望和金錢的慾望。越能捨棄這些慾望的人,越是強者。對於這種人,從好的意思說,是誰也奈何他不得的。"
至於拉涅,他把整個身心獻給了高校的教育事業,四十二歲時,他逝世了。如前所述,他未能來得及寫出什麼著作。
的確,他的人生道路,從某九_九_藏_書種意義說,也可以說是和蝸牛步伐相仿的。北村先生本人就說過:"年輕時,我有幸結識了朝倉文夫①、建顗大夢②兩個朋友。我勉強追隨二人之後,這使我不得不刻苦自勵"(《我的履曆書》,日本經濟新聞社版)。在他這淡淡述懷中,不由得使人感到他那一步一步抗拒不斷襲來的挫折和磨難的巨大而厚重的精神力量。
培育人
在人生最多感的青春時期,某種美好的"際遇",肯定會在他那清純心靈的畫布上塗上無比絢爛的色彩。
阿蘭回憶說:
歲月增加皮膚的皺紋,失掉熱情時精神就會枯萎。
人生也是如此。不經過千辛萬苦,就不能取得人生的勝利,不能達到人的完成。只有在年輕時飽經種種考驗和苦難,才能獲得勝利的榮冠,為整個人生添上光彩。青春時代是人生中"鍛煉的季節",也可以說是應該由自己主動去尋找嚴冬的時期。
在逝世的前十天,魯迅去參觀了"木刻展覽會"。當時他的身體已經十分衰弱,達到不允許他外出的地步。但是,版畫運動這一領域是他一生中傾注心血的事業之一,他渴望看到這些青年藝術家的生氣勃勃不斷成長的姿影。他不顧病體,還是到會場去了。他對青年寄予的深切期望,終生沒有改變過。他堅持教育家的道路直到人生最後的瞬間——下邊的一段話,足以傳出他的熾烈的精神面貌。
研磨胸中的珠玉
人是和憑本能生存的動物不同的,總是希望以某種事物為目標,多少有所前進和向上。而且能做到這點的,也只有人。更何況,構成人生框架的青年時期,最好是不顧一切勇猛前進。如果允許我使用極端說法的話,那麼這一時期最好是埋頭于某一事,連春去秋來這類季節的變化都無心去注意,把全部身心都投進去,前進再前進才行。像這樣燃燒著熱情的每時每刻,肯定都會作為生涯、生命的鍛煉,被刻印下來,成為以後的人生之旅的步伐的支柱。
——山崎豐子①的《暖簾》
當然,青年的生活是豐富多彩的,不必強求劃一。只不過,不管沿著什麼樣的道路,是否使青春時代真正忠於自己,是否使它得到徹底燃燒,還是在半途中,在未曾有過徹底燃燒之前就結束了呢?——這裏存在著巨大的分歧。
人既是自然的一員,那麼自然中嚴厲的法則也必然會適用於人生。
但是,羅什並沒有因此而頹唐下去,相反,他身處逆境之中,反而更堅定了必將有朝一日將佛教的正宗傳到中國本土的信念,他一聲不響,默默地堅持他自己的鑽研和精修。
——赫爾曼·海塞發出的呼籲
那些準備繼承前人的人,必須具有不斷積蓄力量的意志。在順境中萬不可躺在已建成的事業上。為了更加成長,要敢於把自己置於嚴酷的環境中,與自身搏鬥,使之向前發展,經受比前人更加重大的勞苦。總之,對這種人,無疑他必須具備這樣的聰明才智和強韌的精神力量才行。逆境才是人的完成的嚴父,只有敢於置身於人的能力最大限界的位置上來,才能發揮出渾身的力量。最好能保持青年的精神,勇於承受後繼者的艱辛勞苦,與之挑戰。
(中略)
的確,各種勳章或一時的名聲,比起久遠的"心靈財富"來,又有什麼了不起的意思呢!他的學生阿蘭,肯定也是在他那年輕的生命中,深刻印上恩師的不慕榮利的生活道路的。阿蘭本人,一直到六十五歲退休為止,四十余年始終做著高校的哲學教師。大學的權威職位,並未能打動他的心。
人生真是多姿多彩的"際遇"的連續。既有好的際遇,也許有令人悔恨的際遇。可能是朋友也好,可能是學問之師也好,或者也許是某項研究課題也好,這種表面看起來似乎無足輕重的際遇,常常會決定一個人的一生。而且形成人生根柢的、有意義的際遇,大多是在青春時期獲得的。
可以說,對人生具有重要意義的,應該是有沒有這種"際遇",使自身中沉睡著的東西得到觸發、受到磨練而顯現出來。這要比是否具有才能或能力這類天賦,還要重要得多。
關於際遇
中國的思想家韓非,援用了周公如下的話:"冬日冰凍如不固,則春夏草木雖長而不茂。"
我自己,將戶田先生作為我的人生之師,樹立了信仰。堅持貫徹我的使命。十九歲時我和老師的邂逅——直到今天,我的人生軌跡,大都是從那時就決定了的。我之作為佛法者走上這條道路,也完全源於和戶田城聖這樣一個人格的遇合。實際上,我是認識了戶田先生,才懂得佛法偉大的。由於我和戶田先生始終維繫著"師生情誼的紐帶",才有今天的我。即使現在,越是時間流逝,越使我深切地體會到師恩的高厚。
但是,如果一個人在逆境、苦難之中,一味意氣消沉的話,那麼作為人,就未免太淺薄了。如果一有事就為之惶惶不可終日,那麼作為人,不能不說是毫無任何內容。光源氏的形象不同於一般意志柔弱的弱男子。他的精神世界里有著將逆境作為動力的某種東西。他通過在"須磨""明石"所經歷的苦惱,完成了精神的成長和鍛煉。
在我年輕時,被認為是青年必讀書之中,包括有阿部次郎①的《三太郎日記》。這本書作為具有優秀資質的一個青年內心生活坦率的告白之書,贏得了廣大的讀者。下邊是其中的一節:
這該是多麼超越"才能"的有無,向自身進行挑戰的啊。
從那以後,在羅什進入長安到生命終了的八年間,僧肇以他那年輕的生命,一切為了協助其師羅什的偉大事業而燃燒殆盡。這才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弟子之道啊。
①新井白石(1657-1725),江戶中期的儒者、政治家。
"我非常喜愛這句。我不知不覺間已滿百歲,這話彷彿在象徵我自己走過來的腳步。百歲,說起來好像很簡單,可自己的前半生,真不知是經歷多少個刻苦自勵的歲月啊……但是,現在回憶起來,只剩下令人懷念的往事了。"(《北村西望百壽譜》,新三多摩新聞社版)
羅什耐過了這個漫長的嚴酷時代,終於到達了長安之都。
在現代社會,到處蔓延著放縱的"快樂"。我並不主張禁欲主義,不過,我是為一味追求快樂的年輕人太多了而深感憂慮。
光源氏的人生,在失勢之前,是極其一帆風順的。作為天皇之子,他雖然被降為巨籍,賜姓源氏,但他資俊貌美,無與倫比。他走過一條備極榮華的道路。
這就是說,一個人每天清晨睡醒,這本身就意味著每天要接觸新的世界。再加上從哲學的角度學習新的"觀察事物的方法",因此可以說具有雙重意義的"醒來"。無疑,阿蘭是在老師拉涅的指導下,經歷著無數次新鮮的感觸的。
——詩人撒彌耳·烏爾曼
——周公的名言
《源氏物語》據說是世界上最早的長篇小說。書中的主人公光源氏的大名,廣義的說,他不管走向哪裡,也不管他做什麼,似乎都象徵著他是個"光輝的存在"。
再沒有比冒牌教師更可惡的了。"——據說,魯迅經常這樣說。
所謂努力,也許是很平凡的。但是,能夠將平凡的事孜孜不倦地堅持下去,那無疑又是非凡的。所以不要忘記,那些能在人生中獲得真正勝利的人,並不是被賦予什麼特殊才能的人;而是能夠腳踏實地、沿著平凡而又非凡的道路始終走下去的人。可以說,能夠在既平凡又非凡的路程中決不左顧右盼、終於走到底的人,才是最聰明的人哩。
所謂青春,從某種意義說來,也許就是"一往無前"的別名。如果失去了追求更高更深的熱情,如果失去了那種真摯的奮不顧身、一往無前的熱情,那麼也就立刻失去了青春的閃光。
好九*九*藏*書的"際遇",總是作為美好的記憶,給享有這種際遇的人們的心裏添上豐饒的色彩。反之,一次又一次壞的"際遇",也會使人生籠罩上一層灰暗的悔恨的煙霧。
慨嘆環境惡劣,是十分容易的。但是,真正應該做的是,將惡劣環境作為"鍛煉的風暴",通過堅毅的實踐和努力,在各自不同的環境與立場上取得周圍的信任。這個財產,肯定會比財富、比一時的成就、比任何事物,都更能隨著時間的流逝變成人生的無價之寶。
但是,想不到托爾斯泰對這個無名的、又素昧平生的青年,居然鄭重地寫了一封長達三十八頁的回信。也許是托爾斯泰從羅曼·羅蘭來信的字裡行間感覺出這個青年將來大有作為的緣故吧。
吾平本人也是對"浪花號"的暖簾抱著絕對的自豪感和自信心來做買賣的。他不管遇上什麼樣的困難,也決不肯陷進經商的"邪道"。他走著作為商人的正確道路,克服了許許多多的危機。這可以說是絕不可玷污暖簾的思想在支配著他。
現實的人生是嚴峻的。會有什麼樣的命運等在那裡,是無法預測的。而且,不管是誰,在死去的時候只能是自己一個人,誰也不能給他以幫助。問題是能否以內心的"滿足"與"安樂"、毫無悔恨地寫完人生這最後的篇章呢?決不應忘記青春時代是人生當中邁出的極重大的一步啊。
——逆境時期的光源氏
"青年朋友們不需要採取鄧蒂斯的生活方式。我討厭二十幾歲的青年,就考慮和研究誰是敵人誰是朋友。如果這樣,就失去了青年的純真性。青年的財富是信用,而且獲得信用的根本途徑在於遵守諾言。自己做不到的事,就明白地加以回絕,反之,一旦承諾下來,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也要絕對遵守。"
——羅曼·羅蘭與托爾斯泰
充溢著靈魂的青春
就是這個源氏迎來了最大的考驗。為什麼唯獨自己必須經受這樣大的痛苦呢?——
在本該樹立人生最重要基礎的時期,既不努力,又不學習,明明如此,卻又希求什麼儘快成為偉大的人物,希求富裕的生活、希求能有個華麗的人生。這種低調的生活態度,該是多麼空虛,多麼無聊啊。假如人生只在青春時期就告結束,也許這種想法未嘗不可,或者,混在這種低調的時代風潮中,也許能勉勉強強地活下去吧。但是,人很快就要進入中年、老年。能夠在青年時期歷經苦難、鍛煉自己成長的人,很快他的力量就會開花結實。這是根據我的經驗可以斷言的。
①朝倉文夫(1883-1964),有名的雕塑家。②建顗大夢(1980-1942),有名的雕塑家。
年齡的增長不使人老,失掉理想,老就到來。
人生一定要有運命的考驗。一切順利的人生,是不會產生真正的勝利的,也不會取得成功。應該說,怎樣去克服逆境,怎樣去經受住命運的考驗,這才是決定是否會走向大成的人生。
據說十二月二十六日開始的《坐禪三昧經》的翻譯,到了第二年的弘治四年正月就譯完了。在他進入長安到他入寂為止的八年間或一說十二年間,他翻譯了三百數十卷的經典。即使簡單計算,其速度也是一個月內就得翻譯兩卷或三卷的。而且,他還要面對八百名到兩千名大群的年輕精英,使用著與翻譯語言所產生的效果完全不同的講解,來進行這次佛學研究活動。對於這一事實,不能不使人深為驚嘆。就這樣,他完成了可說是他畢生大作的《法華經》精妙的翻譯。少年時期刻印在靈魂深處的師長的囑咐,經歷了四十多年的歲月,終於得到圓滿的實現,履行了對其師長的誓言。據說那時羅什是五十七歲。我認為這是人生最終章中一出勝利的大逆轉劇。
不問古今,不問東方或西方,也不問歷史上的人物,還是現實中的人,所謂能做出了不起事業的人物,一無例外的都是較之他人更加嚴格鍛煉自己的人。不管是政治家、事業家,還是藝術家,道理都是一樣的。同時,即便是樸實無華也好,能夠深邃體會人生的人都是各自經受過各種鍛煉的。只有徹底鍛煉自身的人,才會得到相應的欣快與滿足。
他當時的心情,很可能面對人生的冷酷現實,這樣自問自答。所謂人世難道是這樣殘酷的嗎?他不知有多少次深深體會了悲哀和無常的滋味。
他三年留學期滿,幾乎領悟了小乘經的說一切有部的教義。羅什與其師須利耶蘇摩的遇合是在他的歸國途中、母子訪問沙勒國的時候。耶利耶蘇摩作為當時西域的大乘論師,已經是非常有名的人物。羅什求道心切,與這位大論師認真地反覆進行了討論。而且他終於認識到:"余昔時所學小乘,宛如人之不識真金,而以鍮石為妙。"這樣,他懂得了大乘經之可貴,心機一轉,在蘇摩的指導下,努力鑽研起大乘教學來。
嚴冬的考驗
我記得這個劇是根據山崎豐子的原作,由菊田一夫改編並導演的。一直演了四個小時。它生動地描寫了堅守作為商人的人生道路,是一出感人深至的戲。
阿蘭與他的老師拉涅的遇合是在十八歲時,他從拉涅那裡學到了在現實社會中的"活的"哲學。這種哲學才是"新的精神"的覺醒,是"新世界"的發現。對阿蘭說來,這段時期正可以稱為"青春黎明"的覺醒時期。他回顧這一時期說:"哲學家每天清晨經歷著雙重醒來。"
他呼籲青年們決不能為絕望、虛無、孤獨所壓垮,決不應企圖逃避現實的苦惱。更不應該只是悲嘆自己的命運,應該認清它、正面對待它、包攝一切地前進。我想這是海塞從內心深處發出的呼喊。正是他,和掀起戰爭的狂熱戰鬥過,同時也和自己宿命的風暴戰鬥過。
不間斷的"努力"決不是輕而易舉的事。但是,勝利等待著肯于"努力"的人。在這種意義上,可以說"努力"是從不說謊的、是無比正直的。
此外,我曾一度會見過活了一百零二歲高齡的雕刻家北村西望先生。這是他在製作長崎的"祈禱和平像"時的事。一天夜裡,他在塑像的腳下看到了一隻蝸牛,可是第二天早晨一看,想不到這隻蝸牛竟然爬到了足有九米高的塑像的頂端。
青年羅什的名聲已廣及中國,成為天竺、西域、漢土無雙的大乘論師。現在只剩下等待去東方的中國的時機的到來了。但是,還有逆境的風雨在等待著他。前秦的國王苻堅聽到羅什的大名,一心想把他接到本國來,於是派遣將軍呂光去攻打龜茲國。龜茲的王城被攻陷了。但呂光將軍不懂佛教,他把羅什只看成是個年齡不大的平常人。他為了使羅什墮落,離開佛教界,命令羅什破戒、娶妻飲酒。而且當呂光回中國的途中,不幸接到苻堅崩逝的消息,於是呂光在河西涼州宣布獨立,建立了後涼國。由於這個緣故,以後十六年間,羅什只好在姑臧這個地方度過雌伏的歲月。
苦惱會使人變得強韌,得到鍛煉。想逃避一切苦惱的人,是兒童!我當然熱愛兒童,但我怎麼能愛那種一生中都以兒童自居的人呢?"然後他呼籲說:
提到《約翰·克利斯多夫》的作者羅曼·羅蘭,也是我所喜歡的文豪。決定他一生的,也是他年輕時和文豪托爾斯泰的"相遇"。羅蘭當時二十一歲。他為某種懷疑所困惑,向全世界具有極高聲望的托爾斯泰寫了一封長信。但是,托爾斯泰是被當時歐洲的知識分子當作神一般尊敬的大文豪,所以羅蘭當然沒有指望托爾斯泰會給他回信。這隻不過是在十九世紀末法國充滿了頹廢和危機的時代狀況下,羅曼·羅蘭為藝術與人生的矛盾深感苦惱,恰如為尋求心靈的救濟一般,將他心中所鬱積的想法,盡情地在這裏傾瀉一下罷了。